顏盈接過鐲子後放在桌子上,隨後懶洋洋的躺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靈茶品著,屋外的竹葉簌簌,不遠處飄來一陣簫聲,古樸悠遠,閒適的很。
汪凝見她這樣,好像回到了父母尚在的那段時光,眉眼鬆懈下來,起身離開,成了門主之後,她得修補和星宮的關係,還得聯絡各個宗門,更有自己的修煉,一刻都不得閒,匆匆離去。
顏盈從窗戶口飛了出去,出了竹林後,路過外麵的一條水榭,來到了湖邊,抬手削去一根竹子,將它做成了竹竿當成魚竿釣魚,後背靠在大石頭前等待著魚兒上鉤,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外麵的海域之中,因為此次結界破碎,進入內星海的妖獸還在各地作亂,天星城組建的除妖隊伍在這片海域清理妖獸,孟念盛的珍珠基地被大妖們毀去後,她便加入了除妖隊伍,整日奔波在外。
遇難的存活下來的島民們,在修士們的幫助下重建家園。
汪凝翻看著亂星海記載的所有修士,記住他們的名號,他們擅長什麼,他們都有什麼本事。
災難的創傷表麵上一天天消失,可留在心裡的陰影始終在午夜夢迴間揮散不去。
因為這場災難,天星城湧來了無數拖家帶口在此地定居的難民,偏居一隅的妙音門不問世事關門過日子倒成了世外桃源。
湖邊,一個羅裙女子扛著鋤頭路過,見鳳舞長老在此休息,停下腳步後,從口袋裡取出兩個桃子放在顏盈身邊,隨後離去。
不多時,一個抱著琵琶的女子從半空飛過,一張毛毯從天空落了下來,輕柔精準的落在顏盈身上。
等到顏盈一覺睡醒後,掀開身上的毯子,身後的石頭一摸竟然是溫熱的,旁邊放了一圈東西,桃子,糕點,一管簫,還有一盒潤膚膏還是什麼東西。
很明顯圍著她放的,就是給她的,將東西收起來後,顏盈抬腳在妙音門散散步,來到了雅樂閣。
裡麵歡聲笑語的,是妙音門弟子在風花雪月,有的彈琴,有的跳舞,有的織衣,有的做著糕點,看她們的樣子倒不像是修煉,反而是在安心過日子。
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顏盈進去後,混在女修們中間,看了足足好幾場舞蹈,直到兩個時辰後才詢問道:“你們都不修煉嗎?”
妙音門的弟子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一頓,隨後垂下頭去表情各異,似是為難,似是難過,似是不忿,最終都化為沉默,旁邊給桃子雕花的女修不過練氣五六層的修為反問道:“修煉了有什麼用?”
顏盈皺眉,這話幾個意思?
關鍵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頹廢和喪氣,那是一種看不到前途和未來,對現實的無奈妥協,甚至是茫然和認命。
努力,努力有什麼用?
努力工作就能賺到錢嗎?
努力學習就能考第一嗎?
努力修煉就能成仙嗎?
既然努力冇用,那就躺平唄,過一天日子算一天,快樂一天算一天,反正她們在妙音門衣食無憂,可以躺到生命結束。
她們又開始了唱歌跳舞,各做各的事情。
顏盈沉默的觀察著她們的表情動靜,直到散場後所有人都離開了雅樂閣。
到了晚上,汪凝進了竹屋,就見顏盈擰著眉頭:“孟姐姐,我給伯母準備了一瓶築基丹,還給孟祖母準備了一瓶長壽丹。”
似乎是怕她不收,汪凝又道:“孟姐姐幫了我,我也該幫孟姐姐的,可又不知道孟姐姐需要什麼,便自作主張準備了,不過兩瓶丹藥而已,相比於孟姐姐幫我算不了什麼。”
顏盈冇跟她客氣,收下丹藥後,疑惑問道:“我今日去了雅樂閣,見了幾個門下弟子,她們好像,不大熱衷修煉?”
有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
顏盈覺得這群人太奇怪了,汪凝沉默了一下艱澀的開口道:“其實,她們曾經是被母親救下來的,她們的天賦不差,但都是身負特殊體質之人,也就是爐鼎體質。”
“亂星海,或者說整個修仙界,身負特殊體質的女修們一旦煉成,就會被高階修士擄走,用作爐鼎之用。”
“凡人想吃白菜,還得播種耕種,等待一歲方可得,可爐鼎體質的女修一旦修為有了進益會立刻被修仙大能覬覦,擄走,關押,囚禁,種種層出不窮的手端;白菜是種出來的,而爐鼎是自己努力修煉好了送上門的,可悲,可笑,可歎。”
“姐姐們覺得與其努力到最後被采補的結局,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努力,起碼舒舒服服痛快活了百年,不是嗎?”
“孟姐姐,包括我,我的體質也是特殊的姹女素陰體,臉上這方麵紗能夠阻擋修士看出我的特殊體質。”
汪凝抬頭望向夜空,目露哀愁:“其實修仙於我們而言,更像是地獄。”
這句話讓顏盈久久不能回神,次日,還是雅樂閣裡,顏盈再一次來到了這裡,這一次,她什麼話都冇說,隻是靜靜的觀察著她們。
這群女修們看似在躺著,玩著,鬨著,實際上就是在等死。
但她們接受了命運,選擇了進入安全屋快樂的等死。
她們努力的在除了修仙外探索自己喜歡的東西,她們更像是在過日子,每個人都笑著,很努力的笑著,紫靈說的修仙是地獄,而她們選擇不入場,看起來很明智,確實很明智的選擇。
顏盈抬起手,看向身邊雕木瓜的女修,金色的眼眸透過她的表皮看到了她的經曆,鈴鐺和鈴琅是一對姐妹,小時候和姐姐一起被賣了,姐姐最開始被欺負,後來和修仙者助紂為虐,鈴琅不願意過這樣的生活就跑了,遇到了周媛。
在場的女修們幾乎或多或少都經曆過此類事件,哪怕是強大如顏盈,在一一看遍她們的遭遇後都忍不住膽寒。
不得不說,圍觀同類的慘狀是一種可怕的精神打擊,甚至是精神虐待。
與此同時,更多的是有一種難過湧上心頭,難言的悲憤。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