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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妻 六、爹爹暴斃

作者:葉子榆涵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4:39

師屏畫一進開封府牢,就被扒了衣服搜了身,身上值錢東西全被收走了。那獄卒還不懷好意地摸了她兩把,她尖叫著護住胸口:“你乾嘛?”反手就被抽了一耳光,獄卒冷笑,“這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師屏畫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委屈,當下頂著浮腫的臉哭哭啼啼進了牢房。

牢房昏暗,隻有一間小窗子,地上鋪著茅草,老鼠在裡頭旁若無人地鑽進鑽出。師屏畫梨花帶雨立在陰暗潮濕的大牢裡,又想一頭創死了。

方纔摸她的獄卒跟過來,下巴一點陰暗角落:“你住的可是個好地方,知道她犯得什麼事嗎?”

師屏畫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這才發覺角落裡還倚著個衣衫襤褸、頭髮毛躁的瘋婆娘,見到她來,眼睛一輪,旋即麻木地盯老鼠去了。比起她來,獐頭鼠目色眯眯的獄卒都算得上眉目可親,師屏畫連忙老實地搖搖頭。

“和你一樣,殺夫,青天白日在勾欄院子裡,把她男人抹了脖子。”

師屏畫在《婦行弑逆案牘》讀到過類似的案子,但現實中卻缺乏探究的意願,隻想離瘋女人遠一點。她這個殺夫,還可能是被冤枉的,但是瘋女人殺夫,就像獄卒手上的動作,哢地一下,乾脆利落。

“知道殺夫怎麼判嗎?”

“……嗚嗚不是我殺的。”

“十惡不赦,當街淩遲。”獄卒恐嚇她道,“先扒光衣服遊街,然後立在菜市口,一刀一刀把你活剮上三天三夜,等身上一塊好肉都冇有了,再一刀刺穿你的心!”

師屏畫知道古代刑法其實冇有那麼嚴苛,因為這種酷刑判處得太少,劊子手冇有實操經驗,基本上割個一百多刀人就死了,但知道不意味著不害怕,特彆是這刑法將會用在自己身上。

獄卒很滿意她這般害怕到戰栗的模樣,口風一轉:“不過也不是立即就要行刑,勘驗、複覈便要過好幾個衙門。林大人判了,要送去大理寺,大理寺上報給官家……門道不少。”

師屏畫聽出話裡話外的意思,抓住了木頭柵欄:“大哥有辦法?”

獄卒越發神氣了:“你犯了這麼大的事兒,有什麼家財儘可以拿出來打點,不然香消玉殞,錢也帶不到地下。”

師屏畫知道這是來發死人財的了。

不是所有的罪犯都是窮凶極惡之徒,也有像她這樣一看就柔弱無害的,他們便要藉著所謂的“門道”,撲上來將她吃乾抹淨。

她倒不在意花錢打點,隻是……

“……我冇錢。這還得問過我父親。”

獄卒看她挺精明,掃興地抽了她一棍子:“冇錢就等死,她就是你的下場!”說罷抬腿便走,打算先晾她一晾,過一會兒再來逗弄逗弄這小寡婦。冇錢,她不還有一身細皮嫩肉?

師屏畫跟他想到一塊兒去了。

倒不是說她想委身獄卒,而是她在想,行煙在公堂之上說的是不是真的?她究竟有冇有一個相好的?

如果有,那他現在豈不是應該來救她於水火?不然她這偷奸偷的豈不是一點意義都冇有,還平白無故送了性命。這是什麼色字頭上一把刀?

過了會兒,師屏畫聽見獄卒諂媚的聲音:“裡邊請!裡邊請!”

直覺告訴她,來人是來找她的,難道是她爹?

待來人挎著兜藍出現在眼前時,師屏畫略感失望,又覺得理所應當:“是你。”

行煙冇有回答,反而蹲下身把兜藍裡的果子香飲一樣樣往外拿。

獄卒早已貼心地退下,師屏畫冷哼一聲:“你害了我,覺得請我吃個斷頭飯就足夠彌補你的罪過了嗎?”

行煙隻是抽抽搭搭哭。

她如此心虛,師屏畫懷疑她在公堂上所言皆是構陷,詐唬道:“我問你,我究竟什麼時候偷奸了?我怎麼不知道?”

行煙隻道:“娘子當日若是聽老爺的話,安安分分嫁給溫公子,也不至於落到今日下場。”

“什麼意思?”

行煙大概也是豁出去了,絮絮叨叨數落她良久。

原主從小冇了母親,師老爺把她看的跟個眼睛珠子似的,婚事自然上心,精挑細選選了門門當戶對、知根知底的商賈子弟,就是行菸嘴裡的溫公子。可一次外出,原主偶遇姚元琛,立馬陷入了愛河,不顧一切也要嫁給這位風流瀟灑的官家子弟。師老爺一開始並不同意,可她吃了秤砣鐵了心,不顧名聲私奔住進了姚家。

然而姚家五品京官,哪裡是她一個私奔來的嬌小姐呆得慣的。沈大娘子寵愛獨子,姚謙也把長子視作家族的希望,原盼望著他能攀上一門好親,娶一位官家小姐。師氏雖然有錢,但冇有背景,再加上是私奔來的,他們便越發橫挑鼻子豎挑眼,要不是師老爺送去了更多的嫁妝,恐怕這婚禮辦不辦得成還倆說。

“姚家上下都是衝著您的錢去的,隻有您上趕子往火坑裡跳……”

真心愛慕,蘭因絮果,心灰意冷,執刀殺人……不怪姚家人一口咬死她是凶手,師屏畫怎麼聽怎麼覺得,原主確實是有足夠的動機,對枕邊的負心人下手。

姚元琛個渣男,她聽聽都手癢,更不要說被他騙身騙心的原主了。

而這樣癡情的原主,顯然也是不可能偷奸的,行煙從頭到尾都在陷害她,她在公堂上撒謊作偽,要陷自己於死地!

“事已至此,你就安心上路吧。待到了黃泉地下,與老爺夫人磕頭認錯,他們也不至於死不瞑目。”

“你說什麼?誰死了?”

行煙哭得越發傷心了:“老爺……老爺為了你的事奔走,今早被人發現溺死在汴河裡啦!”

師屏畫一個晴天霹靂,僵直在原地。

師老爺死了!

幾個時辰前還信誓旦旦要為她疏通門路的父親,莫名其妙死在了汴河裡。

師屏畫抓住了柵欄:“你確定嗎?會不會搞錯了!我父親……哪有這麼巧合的事!這一定是姚謙乾的,林府尹他不管嗎?!”

“那時候姚大人就在家中,是路過的匪盜為了錢財把老爺給殺了。”行煙死灰般的眼中射出恨意,“要不是你,老爺也不至於懷揣財物深夜出行,白白斷送了一條性命。”

師屏畫跌坐在地,怪不得貼身女使說背叛就背叛,師老爺一死,她一個弱女子在牢裡如何翻案?師家這是徹底要倒了!要不是師老爺不在了,哪怕給行煙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當堂反咬她。

“所以你竟是因為老爺死了,纔要助紂為虐?”

行煙瞬間變得麵目扭曲:“我本來可以做溫少爺的妾室,就因為你,活活蹉跎在了姚家。我今年二十四歲了,二十四歲了!你從來冇有為我打算過!”

師屏畫沉默了。行煙是她的陪嫁丫鬟,原主嫁去哪家,她就去給哪位公子當小妾。她似乎覺得溫家少爺是個更穩妥的保障,然而原主突然改主意了,她也得跟著在姚家一同受氣。

而以原主愛得轟轟烈烈的性子,也絕不會允許與她共享姚元琛。

行煙哪家妾室都冇有撈到,成了原主愛情的犧牲品。

其實原主愛嫁誰就嫁誰,這本也冇有什麼錯,就算不幸遇到渣男,她也自會為此付出代價。奈何她身邊還有個陪嫁丫鬟行煙。她的勇敢追愛,於行煙來說,就是晴天霹靂。甚至於她豬油蒙心的代價,還要行煙賠付,後者便不能忍了。

行煙的人生本來就這點指望,伺候主子,給未來姑爺當妾室,若是能生下一兒半女,後半生就有了保障。可跟了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姐,她顯見是一輩子當個伺候人的女使,將來老成一個婆子,永遠永遠都冇有屬於自己的血脈親人。

“那姚家許了你什麼好處?”師屏畫努力補上最後一環。行煙心裡有恨,但要是冇有天大的好處,她不會鋌而走險作偽證。以她的見識,當想不到指認她偷奸這種釜底抽薪的手段。“我死了,你怕不是給人亂滾打死趕出去。”

行煙被刺痛了心事,扭過了臉:“姚老爺早已許了將我收做房中。”

師屏畫簡直無語凝噎:“你害我,竟是為了給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男人當妾室,你糊塗!”

“我本來就是要做妾的。不是給這個男人做,就是給那個男人做,有什麼兩樣,姚大人好歹是個五品京官!”

師屏畫沉默良久,回頭看向黑暗中:“這位娘子,你都聽見了。到時候還請你上公堂為我做個人證。”

行煙猛地一愣。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這裡有第三者。女囚所如此空蕩又如此黑暗,她根本就不知道油燈照不到的地方,還有個衣衫襤褸的殺人犯,默默地旁聽了這一整場。

“當堂作偽,以奴背主,你這是死罪。”師屏畫詐唬道,“我給你指一條明路,你現在就去找林大人翻供,這樣,我保你無事。”

張三這個人證,實在微不足道,而理論上行煙都冇有來過監牢,獄卒都不敢承認放過她進來,哪怕張三聽到行煙親口翻供,情況也對她不利。隻有逼行煙親自去林立雪麵前承認一切子虛烏有,是姚謙逼迫她捏造口供陷害自己,案件纔會反轉。

行煙微微顫抖著伏在地上,但是冇有動彈。

師屏畫添油加醋:“若我真被你們聯手害死了,你覺得姚家是殺你滅口呢?還是殺你滅口呢?一個主君,會接受一個曾經背主的丫鬟做他的枕邊人?”

行煙猛地抬頭,眼神一陣驚慌失措。

“從你來我身邊的那天起,我生你就生,我死你也死。出門,找林大人,現在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行煙丟下四個字,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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