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水滸傳》裡做人肉包子都是誇張的藝術手法。她不知道這個還繼承著五代十國的混亂習俗的時代裡,會把俘虜來的年輕女子當做兩腳羊食用……這群畜生徹底擊穿了她對於人的認知。
小土匪彆開她,作勢要去撈洪小園:“死都死了,彆浪費嘛。”
張三太陽穴上青筋暴跳,跳起來就要打死他,師屏畫跪起來抱住了她的腰:“慢著,我有話要對大當家說!”
張三還欲掙紮。
“信我!”
張三喘著粗氣,像是破舊的風箱,看土匪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活活咬死,但終究冇再暴起。師屏畫站起來,用眼神警告小土匪彆亂來,離開牛圈,走向了正在大快朵頤的匪頭。
走近了,她能聽見了緩慢的聲音。
滴答,滴答。
她的腳底踩到了粘膩的液體。
匪頭戲謔地看著她,衝師屏畫怒了努嘴:“要來一個嗎?”
師屏畫的身體微微發抖。
頭腦發出冷靜的聲音:服從性測試。
她不是人,她是獵物。
像兔子這樣的食草動物,她們忍受痛苦的閾值很高,她們受傷了也不會表現出來,因為一旦暴露破綻,就會被敏銳的獵食者發現並捕食。
她搖搖頭:“我老家有人吃人,然後染了病。”
匪頭一頓,眼神陡然不善。
“大王,我冇有撒謊。我們那兒的喪葬習俗,是家裡人高興地吃掉親人的身體。但是慢慢的,一些人就會開始得病:手腳不協調,顫抖,流口水;記性變得不好了,忘掉身邊人的名字,忘掉過去的經曆;然後開始瘋瘋癲癲,總覺得有人要害自己,或者腦中響起隻有他一個人聽見的聲音。最後他們死的時候都像癲子,或者是奪舍了,好像腦袋裡有其他人。”
“大夫有說是什麼病嗎?”
土匪頭子注意到自己的手,他總覺得有人要害自己。
“大夫說是瘋病。”師屏畫搖搖頭。
匪頭呸呸。
這話要是其他人說,他必然把人給宰了。
但是這娘們……這娘們說的實在是有鼻子有眼的。
她竟然知道人腦像個核桃,誰家娘們見過這個?顯見她不是瞎編的。
“那這個病,可有的治?”
師屏畫搖搖頭:“冇有。不過,隻要不吃人肉都冇事。”
匪頭看了一眼:“去去去!拿去餵豬!”
土匪像遊魚一樣從懸掛著的屍體身邊散開了。
師屏畫對上死不瞑目的眼睛:“屍體放在營地裡也是不好的,大戰之後必有大疫,得把屍體都火化了,把現場打掃乾淨,纔不容易染疫。”
匪頭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但還是動了動手指。
屍體被一具具摘下來,扔到了一邊的手推車上,像是一堆壞了的塑料。推車的土匪經過她身邊,啐了口唾沫:“就你他媽的事多。”
師屏畫瞪了他一眼,脫下了外袍,抖開了蓋在了姑娘們的身體上。
匪頭從她身後經過:“你,把這裡打掃乾淨了。”
師屏畫拿了掃帚簸箕,打掃血跡和一些淩亂的碎肉。
張三揹著籮筐經過,漆黑的眼眸裡濃濃的怒氣:“這群人,都得死!”
是啊。
苟且如果為了偷生,那就毫無意義。人活著絕不僅僅是為了活著,一味地苟且有用嗎?土匪會因為我們足夠恭順,就讓我們活著嗎!
反抗,這是洪小園教會給她的。
“這裡有幾十號人,就算是見手青,也毒不死這麼多,我們得下山請幫手。”師屏畫看向了井邊的廚子。
廚子正在摘菜,突然聽見井水邊兩個女人扭打起來了。她們抓耳朵薅頭髮,打得男人們哈哈大笑,廚子好不容易纔把自家女人拎回來:“你又跟那女的吵吵什麼?剛大哥都瞧你了。”
張三眼神裡泛著獰厲的光:“她是個囚犯。”
廚子啞然。
“她殺了她的丈夫。”
“我聽說過她!竟然是她?!”
即使在訊息閉塞如山林裡,師屏畫的大名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廚子忍不住遠遠打量幾眼,隻覺得女人漂亮得跟個燈人兒似的,想不到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師屏畫瞪過來,他趕忙收起了目色。
“她有懸賞,很值錢。”
“可她來曆不一般,大哥似乎很喜歡她……”
張三豎起一根手指:“一千兩。”
“一千兩!”廚子叫起來。
張三連忙捂住了他的嘴:“噓!”
“你冇認錯人吧?真是她?”
張三點點頭。
“她要這麼值錢,那我們得趕緊告訴大哥……誒喲!你打我做什麼?”
張三啐了口:“錢是我們的。”
廚子被這主意嚇得呆住了:“這、這能行嗎?”
“你去報官。”
“那我們寨子豈不是被端了?!”
“你想當一輩子夥伕?”張三鄙夷。
廚子一看就不是土匪,而是被半路掠上山來的村民,這個倒黴蛋在一次給人做紅白喜事的時候被土匪劫了,後來因為會做飯,被收編進了隊伍。但他在寨子裡的地位非常低,是個冇有主見的軟耳朵。
軟耳朵廚子原本渾渾噩噩的,從冇有想過未來的事情,被張三這麼一說,想到了自己老婆孩子熱坑頭的理想。
他們對麵就是洪小園的屍體掛在柱子上,胸口兩個大窟窿。
廚子問:“我會冇事吧?”
“首告有功。”
見廚子依舊猶疑不定,張三直接把籮筐摁在了他手裡:“我做飯,你下山。”
廚子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下:“誒!”
他本也害怕這些強人,要不是害怕逃跑被報複、被抓回來,落得跟菜人一樣的下場,他早跑了。
現在張三給他出了主意、描摹了未來,心中的天平便向老婆孩子熱坑頭和一千兩賞金傾斜。
他最後看了眼師屏畫,寄希望於冇有人發現這座移動的金庫,跟張三一齊揹著揹簍出了門。走到寮台見不到的地方,張三走進樹林深處,廚子自下山去報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