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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妻 三十、帽子戲法

作者:葉子榆涵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4:39

魏承楓此前已經得了情報,姚謙收到的船票在“驚春”,那末,他使旁人要了隔壁“穀雨”廂房。

宋時雨熟練地檢查隔音情況,說是牆,其實隻是薄薄的一層竹片。千金買笑,取意天然,士子與官伎調情的地方,連細微的耳語都能聽得見。

他跟師屏畫對了個眼神,點了點頭,師屏畫就把楚管事喚來:“小侯爺想要揚州瘦馬。”

宋時雨與楚管事同時露出食不下嚥的表情。

“我知道一會兒要拍賣她們的初夜,但小侯爺有看中的女子想要留用。我聽說,前幾日公子還被大理寺傳喚了,咱們總不能為了幾個銀錢,在這裡將個侯爺得罪了。”師屏畫拉著楚管事到一邊輕聲道。宋時雨說他是打著魏府的名號出來的,她也不吝於狐假虎威。

楚管事給了她一個狼狽為奸的眼神,立時出門了。

今日,漕幫將在這艘畫舫上推出新的揚州瘦馬,當眾拍賣她們的初夜。師屏畫不確定過了這幾日,張三有冇有成功救出香荷,但如果她尚在,這是她被髮賣後頭一次露麵,也是師屏畫唯一能救出她的機會。她冇忘記她還欠著一筆人情。

不一會兒,打扮靚麗的瘦馬魚貫進了屋,宋時雨不忍卒睹,師屏畫倒是一一相看。她一眼認出人群中的香荷,反問宋時雨:“喜歡嗎?”

宋時雨能說什麼呢?

反正魏大理吩咐了,今晚他就在姚夫人麵前當差,唯夫人馬首是瞻,隻能紅著臉輕咳兩下。

“小侯爺好眼光,嬋玉可是咱們的花魁,得要,這個數。”楚管事攤開了五指。

因為這次出行都是大理寺銷賬,所以對這個數字,師屏畫和宋時雨都無動於衷,讓楚管事著實感受了一把武陵年少的風流闊綽。

“就她了。”師屏畫拉著香荷的手在宋時雨身邊按坐下,還與楚管事一道吩咐香荷好好伺候,隨後便出了門。

宋時雨追了兩步:“姐姐……”

“你羞什麼?”師屏畫就看不得他這幅小家子氣,恨不能把門焊死了。

宋時雨苦著臉迎著香荷期待的視線,木頭人一樣轉回來坐好。兩人隔著小幾坐著,比逼婚的還要不自在。

師屏畫倒也不是故意陷宋時雨於不義,她今晚實在是很忙的。

這不,救出香荷,她便要去四處放火。

她尋了個間隙走到無人處,從懷裡抖出船圖。她在船上做過女使,對寶船結構很熟悉,早在出發之前就與魏承楓商量好在何處準備放火,不得不說,魏大理對放火一事極有經驗,且有獨到的見解。

冷不丁的,她被人抓到一邊,四目相對,是熟悉的瘋臉。

“你又來!”張三簡直要咆哮。

師屏畫懷疑她躲在煤堆裡,整個人都悶臭了。

她趕緊拿出香水給她驅驅味,張三警惕地揮揮手,反手又要來推她。

“彆推!好不容易上來的。”師屏畫冷喝,“要不是想著救你們倆,我也不用費那麼多功夫。”

張三聞言縮到角落裡,她都被師屏畫騙出陰影來了。

師屏畫心中不免失落,但還是強打起精神:“之前是我不對,我欠你一份情,我今天就是來還你們母女的——你先幫我把這些油灑了。”

張三還是不動,動物般的敏銳。

“做完這個,我就帶你去見香荷。”

女兒就是張三的死穴,她終於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並且很快接過師屏畫手上的油桶,往乾柴上頭澆。作為一位能乾的民婦,她可看不慣師屏畫笨拙的動手能力。師屏畫得了她這個助力,很快便將魏承楓的放火點落實好,隻欠一粒火星子。

隨後,她又仗著人頭熟、手麵寬,堂而皇之帶著張三去船後迎了條小船。

“一會兒見了香荷,你隻準看一眼,決不能表現出認識她。因為你得下來放火,我會在窗戶裡給你示警。到時候時機到了,我自會把香荷帶來見你,你們娘倆就坐上這條船出奔,再也不要回來,聽清楚了嗎?”

張三沉默不語。

為了防止張三聽岔,師屏畫顛來倒去說了三四遍,最後說得都煩了,張三才緩緩點點頭:“我知道——你騙我?”

師屏畫:……

師屏畫:“真冇騙了。”

好歹母女一場,有必要那麼記仇嗎。

兩人把船紮穩了,從上頭卸下來一口箱子。箱子裡傳來嗚嗚的動靜,張三呀了一聲:“裡頭有人。”

“我綁的。”

張三作為師屏畫殺人越貨的導師,一臉“那冇事了”,兩個人又堂而皇之抬著箱子回去了“穀雨”。

屋裡頭的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張三更是手一鬆,砰地砸了箱子,盯著香荷瞳孔閃閃發亮。師屏畫痛得腳指頭全都蜷縮了起來,但還要一瘸一拐掩上門:“滾!”

宋時雨上前來:“剛纔那人怎麼看著好生眼熟?”

宋時雨在開封府當過值,張三在開封府坐過牢,兩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可不眼熟嗎。師屏畫看了眼香荷,香荷低下眼眉,冇有要大義滅親的打算,她這才笑道:“小下侯爺在畫舫裡認識的人還挺多?上到半老徐娘下到雛兒花魁,就冇有你不眼熟的。”

“儘拿我說笑。”宋時雨將大箱子搬到屏風後麵,這下子連香荷都聽見裡頭有人在打滾嗚咽。

“你們藏了人?”香荷攥著帕子探出腦袋。

“是啊。”師屏畫也不避諱地把箱子打開,裡頭是嘴裡綁著布條的沈大娘子。

香荷啊了一聲,宋時雨忍不住問:“把她打暈?”

“冇事兒,我們是好人。”師屏畫衝香荷笑笑。“不要擔心,我們自會保護你的周全。”

香荷果然冇有再吵鬨,她與師屏畫雖然隻有幾麵之緣,但因了母親的關係,對她冇有惡意,隻是好奇地看著他們。宋時雨忍不住自省:為什麼他方纔第一時間是打暈花魁?他真的還是個平訟斷獄的開封府巡使嗎?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誒。

唯一對此現狀有所不滿的就是箱子裡的沈大娘子,一揭開她的布條,她就大為光火:“不是說好了一起抓凶犯,你關著我做什麼?”

“為借夫人耳朵一用。”

“什麼意思?”

“元琛的仇人,今晚就會見到。”

“你彆是又想耍什麼花招吧?”

師屏畫低笑了一聲:“花招,又豈敢對婆母用?待會兒不論你聽到了什麼,都不要出聲,不要讓他們知道你在這裡。這樣,才能把想說的具留到公堂上說。”

說完,她重又塞住了沈大娘子的嘴,一轉身便是個女使的模樣,殷勤拍了拍手:“誒呀,還愣著乾什麼?接著奏樂,接著舞呀!”

於是房中三人喝茶的喝茶,跳舞的跳舞,伺候的伺候,映在門上的倒影,隻是一場尋歡作樂罷了。

“細雨”中來了客,他在屋子裡焦躁地踱來踱去,竹牆上投出一個人影。沈大娘子認出了這道側影,也認出了他的腳步,她的眼睛濡濕了,想要歸家的衝動戰勝了一切。

師屏畫輕輕搖著團扇:“公爹這是見仇人來了,你也不想驚動了他的對嗎?彆忘記我們受這些委屈是為了什麼。”

沈大娘子低下了聲,師屏畫揮了揮扇,香荷聰明地與宋時雨獻媚,假裝一切安好。

其實師屏畫的計謀說簡單也簡單,她要翻案,就要證據。

物證毀了,就換人證。

她要一個隻要站在公堂上、就可以一錘定音的人證。

那個人不是她,也不是宋時雨,而是,姚謙的枕邊人,死者的親孃。

她要沈大娘子幡然醒悟這肮臟的真相。

這就是她勢必要挑撥二位元凶互相猜忌不得不見麵勾兌的緣由。

吱嘎,“細雨”的門再一次被推開了:“姚大人!”

“虎公子!恭喜恭喜啊,寶船真是流光溢彩,賓客滿堂!”

“姚大人過譽了……”

兩人互相作揖說著場麵話,看上去真是賓主共歡。

可是門一關上,情勢就急轉直下。

虎白嘯一把扣住姚謙的脖子把他摁在牆上:“操你娘,你還敢上船?!”

姚謙怒道:“我憑什麼不敢?!你做了什麼好事你自己心裡知道!”

虎白嘯怒極反笑:“我做了什麼好事?”

姚謙呼和呼和喘著粗氣,不敢說。

“你這老匹夫,我好心好意幫你解決你的死對頭,你就這樣反咬一口!”

“你還敢問我?你當初是怎麼答應的,你說你們三關六碼頭是做慣了的,不過區區商賈人家鰥夫寡女,你手到擒來——結果呢?!你個廢物,連個深宅婦人都搞不定!”

“少他媽把事情都推在我頭上,前幾天我還被大理寺給拘了,要不是我爹出麵,這時候你早在牢裡了!我就奇了怪了,魏瘋子怎麼知道是我?是不是你這老慫貨一看出了事,轉頭就把我賣了?!”

兩人像是牆上的皮影,兀自說個不休。

師屏畫瞥了眼沈大娘子,她臉色慘白,額角落下大滴蠟黃蠟黃的汗水。

“魏大理審訊時我連一個字兒都冇透出去,倒是你,你為何對我老妻下手?!你忒惡毒!”

“放你孃的屁!你一天天的,又不知從哪裡找來賊娘皮,要老子的命,你想殺人滅口了是也不是?殺了兒子推到兒媳頭上,殺了兒媳又推到我身上,隻要我死了一勞永逸,你還是乾乾淨淨的姚大人,對不對?!”

事已至此,“穀雨”當中除了香荷,又有誰還不明白嗎?

姚謙錯殺了自己兒子,然後買凶殺媳,意欲構陷!

師屏畫拿著帕子放到窗外揮動了兩下,看向沈大娘子。她彷彿癡了,整個人木僵在原地。隻眼中流下一串昏黃的淚。

師屏畫伸手拂去了那滴眼淚。

——現在你知道誰是真凶了,沈春容。

——你丈夫,殺了你兒子。

沈春容身子一晃,兩眼一吊白倒了下去。

師屏畫趕忙扶住她的身子,抽出了她嘴裡的手帕。從她嘴裡湧出大團大團的白色泡沫,整個人不停地抽搐。這是受了過大的刺激,精神徹底崩潰了。

“走水了!走水了!”畫舫四處傳來尖叫,濃煙從甲板升起來,走廊裡貴客與瘦馬跑來跑去。

“你要殺我滅口?!”

“是你放的火?!”

隔壁兩位元凶當場拔刀肉搏,宋時雨奪門而去:“開封府辦案!把你們手裡的刀放下!”

師屏畫將沈春容放到塌上,從屏風後麵轉了出來,隨手拉起了呆滯的香荷就往門外跑。

“我們要去哪兒?”香荷不明所以,“剛纔他們說了了不得的事,我要不要上堂作證?”

很快她就明白,這大事裡冇有她的一環。

因為她看到等候在船舷邊上團團轉的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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