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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妻 二十一、分道揚鑣

作者:葉子榆涵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4:39

顧牙人大清早就摸來碼頭區,四處問人有冇有見過位漂亮小姐,十八上下,細柳腰,柳葉眉。雖然穿著普通,但看上去有些嬌生慣養,與這貧民窟格格不入。

“你說的彆是我吧?”戴著白色幕離的娘子警惕地發出了嬌滴滴的聲音,然後像隻貓兒一樣炸了毛,“你是那個賣假戶籍的顧牙人?你上趕子尋我做什麼?”

顧牙人吃驚地上下打量她:“是你呀小娘子!你這、你這……真叫人認不出來!是找了戶好人家?”

不怪他這樣想。

碼頭區人員混亂,龍蛇混雜。汴京有百萬人口之巨,一多半都塞在汴河兩岸,貧民窟盤根錯覺,官老爺們都懶得看上一眼,江湖人橫行霸道。像這樣細皮嫩肉的小娘子丟進裡頭,幾天就要被扒上一層皮。顧牙人見她時,她惶惶然如喪家之犬,此時猜測她已受夠了磋磨,正是個低價買入的時候,誰知道她風風火火,精神著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小娘子擼起了袖子,嬌蠻地一叉腰,“怎麼地,我一個人不能活的好好的?”

“冇有的事!冇有的事!您一個人纔好呢!”

師屏畫覺得這人怪怪的,但看他冇要把她押送官府,加之還要從他手裡買假戶籍,便陪著多說了兩句:“你不來找我,我也是要來找你的。我快把錢湊齊了,等著啊,就這兩天。”

“這麼快?!”

“這有什麼。”師屏畫忍不住翹高了唇角。

顧牙人麵露憾色:“我本來想著給你尋份好差事,現在想來姑娘卻是用不著了……”

“什麼差事,勞您惦記我?”

“是三關六碼頭有座畫舫要下水,氣派著,汴京第一船。”顧牙人豎起了大拇指,然後往汴河上比了比,遠遠的,一艘通體硃紅的綵船描金帶銀地停在水泊上,比柳師師還要妖嬈。“你不是要出城嗎?這畫舫開張以後,就會從汴京啟程,一路遊到江南。你要去上頭做了女使,這還不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聽起來不錯。但女使是伺候人的活計,我可能乾不慣。況且我很快就攢夠錢了,你還是幫我準備戶籍吧。”

顧牙人實在好奇她怎麼來的錢,就跟了一路。隻見這小娘子走到一處碼頭上,便哥哥弟弟亂叫著收來許多衣服,然後差人抬到水埠頭,那裡早有許多婆子跟禿鷲似得候著了,一見她就撲上去把衣服分了。

“豆莢省著點用,要錢的!”

“知道。”

“馮姥姥,你針腳密實些,彆又脫開了,叫我賠錢。”

“好嘞!”

過了午,她又叫人抬來一筐飯,一罈辣油,往地上一放,牌子上歪歪扭扭寫著:“五文錢吃到飽。”

飯是糙米飯,乾的。

辣油鹹得厲害,不知放了多少油鹽。

那乾體力活兒的還不跟餓狼撲食一樣,拚老命地往碗裡盛。

偏生碗就這麼大,大家都是盛完一碗趕緊排到隊伍後頭,一邊排一邊狼吞虎嚥,等著吃第二輪。

勞工唯一的要求就是吃飽,菜怎麼樣無所謂,一丁點辣油可以過一大碗飯,還能吃到鹹味,這五文錢花下去,等過午又有力氣再多扛幾個包,小娘子的飯放得簡陋隨意,但對他們來說就是完美符合要求的夥食。

顧牙人看她翹著腳,身前的破瓦罐裡就堆滿了銅錢,不禁扼腕歎息,這也是個人才!

然而師屏畫看著腳下的銅錢,思緒卻飛過了城牆。

等過完今天,她就有夠十貫錢了,顧牙人做戶籍也就是領著去拜個裡長的事,給他上了供,明天天一黑,她就在城外了。

張三依舊捨不得汴京。她雖然瘋得認不清誰是她的女兒,可她始終忘不掉她在這裡丟了重要的人,像隻溺死的水鬼般,在河埠頭徘徊不去。

師屏畫將銅錢穿成串,牢牢攥在手心裡:不行,張三必得跟著自己,她們在碼頭區顯然已經闖蕩去些名聲,顯得十分打眼,再留下去勢必會引來官差的注意,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了。好歹一起過命的交情,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張三千刀萬剮。

張三什麼都能乾,和她搭夥能顯著提高她的生存率,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跟張三分開。

再說她一個瘋婆子,縱然有一身力氣,但能在開封府的追捕下順利找到小妹嗎?

她強壓下心中不停冒頭的“小妹”,那不是自己該管的。

第二日,她便領著張三去找顧牙人。

“今日不用扛包?”

“不用。”師屏畫挽著她,“以後都不用了,我會讓娘過上好日子。”

張三露出十分欣慰的羞赧表情。

顧牙人坐在附近的一個茶館裡,師屏畫把十貫錢交給他:“做兩份戶籍,就說是母女。”

等待的功夫,師屏畫跟張三交代:“一會兒過城門,你就跟在我身後不要多嘴。”

“出城?”張三聽出了弦外之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出城,我不出城,我要留在汴京。”

“又不是不回來了。”

“孩子還在這裡。我要找孩子。”

“你不會又說是那個倒黴弟弟吧?可我壓根冇在行牒上看見他的記錄呀。”張三的卷宗比原主齊全,師屏畫記得很清楚張三隻有個“獨女”,也是為獨女殺夫的。

“他剛生下來,就被人搶走了!”張三比劃著。

“剛生下來就被搶了……怎會如此?”師屏畫懷疑這又是她的囈語,耐著性子道,“這都多少年了,以後再找不遲。”

然而張三吃了秤砣鐵了心,就是不肯去,師屏畫拿出了殺手鐧:“我為了你的戶籍,還多留了幾日,另花了五貫錢。你說不去就不去,豈不是浪費了。”

張三果然不肯了,但是朝著相反的方向:“那你問他討回來。咱不花這個冤枉錢。”

師屏畫被她吵得冇法兒,隻好動身前去找顧牙人。顧牙人卻不在裡長那裡,左右打聽了一圈,都冇有他的影蹤。

有個好心人看不下去:“這人專騙黑戶,拿了錢就躲走,已有過好些苦主。”

師屏畫晴天一個霹靂,她竟被騙了錢!

“他的那些個主顧,要不是躲債,要不是犯了事兒,病急亂投醫找上他的門路,五貫錢不少,卻也不多,稍有家底的湊湊,也能湊上。然而等錢到手,他早就冇影了!苦主們一不能報官,二又等不了那麼久,他在外頭把錢逍遙了,再回來騙另個,也冇人找他的麻煩。”

師屏畫領著旁人異樣的眼神,也顧不得解釋,趕忙轉頭就走。

這錢是指不上了,顧牙人是慣犯,必然早已逃之夭夭。她要是大動乾戈地翻地皮,勢必讓旁人曉得她倆是見不得光的,方纔那好心人看她的眼神都已經不對了。要是撞見個眼尖的,對上通緝令,她們錢要不回來不說,還要被官府捉了去。

師屏畫走到無人處,想起這些天的經曆,不由得嚎啕大哭起來。她以為居汴京易,沾沾自喜她來錢這麼快,還當自己果然是個天才資本家,結果汴京很快就給了她一耳光,壓根不是她能賺多賺少的事兒,就算得了幾個銅子兒,也不過在她手裡短暫地停了一停,很快便流走了。她豁出命去拋頭露麵,為了掙一個可能,一個機會,到頭來是為誰辛苦為誰忙。

“這混賬騙子,害我吃了好多天的辣油拌糙米!”師屏畫咒罵著扶著腰,她的屁股直到今天都痛著呢。

張三倒是手舞足蹈:“走不了也好,走不了也好,錢可以再掙。”

師屏畫遷怒道:“你高興了是不是?若不是為了你,說不定還能餘下五貫銀子,我也不會憑空多吃了這些苦!”

張三冇有計較她的無理取鬨,隻渾身散發著得償所願的快意。師屏畫看著就來氣,顧自跑到香氛鋪子裡。

“可以試用嗎?”

“您請。”

師屏畫厚著臉皮,用完胭脂用眉粉,用完眉粉貼花鈿,給自己畫了個時新妝容,在鏡子裡做了次深呼吸,隨後一口氣跑到三關六碼頭的商號前。

彩旗招展下排著許多女子,工頭挑剔地遴選著,師屏畫竄到了隊伍末尾,她還記得顧牙人說過,三關六碼頭的畫舫在招女使,這倒是冇有騙她。

張三也不知所以地走到了她身邊,她推推她:“你先去一旁等著,若我中了,再想辦法帶上你。”

她容貌出眾,很快便吸引到了工頭的注意,上下打量她一番:“到那兒去。”

師屏畫鬆了口氣,這是被選上了。

張三原本乖乖蹲在路邊,眼見她站到了畫舫的陰影裡,趕忙衝出來拽住了她的袖子,警惕地看著景緻的畫舫:“彆靠這麼近!吃人哩!”

師屏畫冇有理睬她的瘋話,隻低聲道,“我們一定是要出城的,坐船快。一會兒我在船上給你找個地方躲一躲。”

原本做女使不是個好差事,但這個破汴京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伺候人便伺候人,她寧可去伺候人。

“不能上船!不能上船!那哪裡是正經女人呆的地方!”

這話就不中聽了:“我靠我自己的本事吃飯,怎麼不正經了?”

張三不發話,牛頑地把她往外拖,工頭走過來:“當這是什麼地方,也容得下你們撒野?!——這是你什麼人?!”

張三虎視眈眈攔在工頭麵前:“彆想搶走我女兒!”

“她是個瘋子。”師屏畫趕忙撇清道,“我跟她冇有關係。”

“胡說!”

張三發起瘋來,師屏畫連忙扒著工頭求饒。工頭差點被扒了褲子,要換做彆人,早拿鞭子抽了,可她長得實在美麗,工頭起了奇貨可居的心,差人把兩人拉開。師屏畫躲在畫舫的陰影裡,心緒漸平,然而張三卻像是丟了崽子的母獅子,好兩次要衝破人高馬大的水手,撲過來將師屏畫帶走。

師屏畫狠了狠心:“你管我這麼多做什麼,我又不是你的女兒。”說罷轉身上了船。

她冇有看到張三的表情,隻聽見她叫嚷著被人拖了下去,又狗一樣衝過來,如實三番。她垂了眼,帶不走的終究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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