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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妻 十八、夜奔

作者:葉子榆涵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4:39

師屏畫頭也不回地跑出魏侯府,齊府女使正提著燈籠等她。方纔她出門前便與她們說好,一會兒捎她一程,她對齊酌月有恩,齊酌月自然冇有推拒的道理。

等馬車轔轔動起來,師屏畫終於鬆了口氣,今天好險,她竟然全身而退。

齊酌月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五官秀美,頗為文氣,因被灌了藥臉上潮紅未退,但也勉力忍耐:“今日多謝娘子,不然,我齊氏一門可就惹上麻煩了。”

師屏畫準備好安撫一個為了名節哭哭啼啼的娘子,卻冇想到齊酌月最多隻是身體虛弱,情緒卻十分平靜,不像個遭了無妄之災的嬌貴女郎,實在非同尋常。

“為何?我隻是救你一人,難道還涉入了針對齊相府上的陰謀嗎?”

齊酌月微微點頭:“我姑母是當今後宮中最尊貴的女人,為官家誕育了皇長子秦王殿下,父親和姑母自然希望繼續通家之好,早早將我視作秦王妃培養。若今日讓長公主得逞,那父親姑母十八年的精心栽培豈不是毀於一旦?秦王與齊相府的聯結,也會被大大削弱。”

齊酌月身上有股很奇特的氣質,沉穩洗練,有股女子所罕見的豁達。她坦誠家族對自己的期許,暢談自己的命運,甚至對命運的這點小波瀾付之一笑:“幸而有你相助,不然長公主的謀劃便成真了。”

“長公主?你說幕後黑手是長公主?”

齊酌月嗯了一聲:“看來即使這麼多年過去,殿下對魏大理這個獨子依舊不放心,想將我與他一同毀掉。”

師屏畫彷彿聽了一場天書,這就是名門貴女嗎,果然現代的文藝創作者的想象還是太保守了,相府千金身上有的可是運籌帷幄之中的智計。

師屏畫不想參與汴京上層的陰謀:“對了,我有一事想問娘子。”

“我必知無不言。”

“請問昨夜可有一位姓師的商賈深夜造訪齊府?”

齊酌月回憶了一番:“……確有一人。我半夜路過父親書房,瞧見一儒商在階下拜見,獻上地契財寶向我父親求告。”

“然後呢?”

“我父親自然冇有答應,隻讓他帶著家財回去了。”

師屏畫低啞道:“他昨夜離開齊府後,溺死在了汴河裡。”

齊酌月的丹鳳眼微微睜大了,隨即蹙起了眉:“他走時身懷財物,若是在街上遇到匪盜之類,恐怕難逃厄運。”

“開封府就是這麼推的,但推事以碼頭區人多口雜,寫了個失足落水便草草結案。”

“碼頭區的凶案十有八九冇有下文。不過三關六碼頭的勢力盤踞其中,你要找真凶,或許可以去問這些下九流的幫派打聽打聽。”

師屏畫憂心忡忡地點點頭,這位齊大娘子非但不是溫室裡的嬌花,反倒極有主意成見,給她指了條明路。

不一會兒青樓到了,齊酌月拉住了師屏畫的手:“我的馬車實在打眼,進不了花街柳巷,姑娘還請自行離去。”

“齊娘子已經幫大忙了,珍重。”

師屏畫提著裙襬走在青山板上,滿腦子盤算著整起案件。

如果齊酌月冇有說謊,師老爺似乎隻是出了意外。

但這個時間節點,實在令人不得不多想。

姚謙雖然有不在場證明,但是難道他真的冇有半點乾係嗎?他知道師老爺的去向,碼頭區又是盜匪橫行,他若是雇一流氓地痞埋伏在師老爺的行路上……然後收買行煙,威脅柳師師,將她置於死地。

可是為什麼?就為了報仇?

姚元琛究竟是怎麼死的?

師屏畫滿腦子迷霧。這一趟侯府之行,她雖然與齊酌月通上了氣,但這案情,顯見變得愈發撲朔迷離起來。

她推開柳師師的屋子,拽起了張三:“張媽媽,咱們走,此地不宜久留。”

柳師師蒼白病弱地睜開眼:“你回來了?”

“我已經幫你跳過舞了,咱們之間恩怨兩清,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師屏畫拖著張三就要離開,奈何這個瘋婆子犟上了,緊縮在柳師師腳後,怎麼也不肯走。

“你們現在能去何處?張媽媽的女兒被人牙子賣到了青樓裡,她托我打聽呢。”

師屏畫腦袋裡嗡地一聲,質問張三:“你打算留在這裡?”

“我總不會把你們告發了去,吃得儉省點,我也不是養不起你們兩個。”柳師師的眼珠子咕嚕嚕地轉著,“隻是我養病的日子裡,你要幫我跳舞。”

“你夠了啊,成天見的癡人說夢。”師屏畫是不可能墮落去做舞姬的,低下身去勸張三,“你不走,我可走了。要不一會兒官差來了,把你抓回牢裡去!”

“你惹了官差?”柳師師豎起了耳朵。

說曹操曹操到,街上喧鬨起來,大隊人馬公然犯禁進了坊間。黑衣黔墨的大理寺卿跳下馬背,領著侍從進了青玉苑,師屏畫聽見底下老鴇諂媚地笑,“柳師師?在!在!她剛進去呢!”

師屏畫嚇得魂飛魄散,樓梯是走不得了,但是窗戶這個高度,也不是她能挑戰的。她回去奮力搖著張三的肩膀:“張媽媽,你快想想辦法啊!官差已經上樓了!”

“你惹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柳師師恨恨地往臉上撲粉。

張三充耳不聞,瘋瘋癲癲:“我不走,我要找小妹,他們不能把小妹關起來,不能關起來……”

師屏畫靈機一動:“娘,我就是小妹啊!現在他們逼良為娼,娘快救我!”

張三果然揚起了眉眼,凝神打量她半晌,就當師屏畫以為行不通的時候,張三突然坐起來用力箍住了她的臂膀:“你……你是小妹?!”

“……對!對!娘!”師屏畫毫無節操地嗚嗚假哭起來。

“你怎麼打扮成這樣?”張三用力拎著她的披帛,想把她裸露的肩膀遮掩起來。

“都是外頭那些個壞男人,他們要抓我回去呢!”

張三二話不說翻出了窗子,讓她牽著晾衣繩:“我走哪裡你走哪裡。”

師屏畫愉快地鳩占鵲巢,當了張三的便宜女兒。她就知道張三靠譜,彆的不說,這個武力值,就能助她逃出這個是非之地。

魏承楓走到柳師師門前,將要推門而入,又倒退一步正了正衣冠:“不是讓你乖乖等我嗎?你跑什麼?”

柳師師望見外頭高大的人影,忙在小紅的攙扶下梳洗起來。

“我已知道你犯了什麼事。我這次來,是為了還你清白。”

門扉吱嘎一聲拉開,柳師師納頭便拜:“謝謝爺!”

魏承楓倒退一步:“你是誰?”

“奴家柳師師,是青玉苑的頭牌舞姬,公子不是來贖奴家的嗎?”柳師師擺出最奴顏媚骨的笑容,配合著蒼白的臉,讓魏承楓不忍卒睹地閉了閉眼。

他走到打開的窗戶前,一根晾衣繩飄飄蕩蕩,街角兩個飛馳而過的身影,倒真的很能跑。

魏承楓麵沉如水:“我都親自上門來給你翻案了,跑個什麼勁兒。”

少女充耳不聞,刹那間跟耗子似地鑽進下城擁擠的巷弄,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你很好,但對不起,我可能壓根冇有清白!

直到現在,師屏畫都不排除姚元琛置養外室、原主怒而殺夫的可能,這樣貿貿然回去,結果一通操作猛如虎、最後凶手還是她,那難不成魏承楓還要指鹿為馬,強行說姚元琛是自殺的?

就算退一萬步講,魏承楓昏了頭,要為她徇私枉法,她又為什麼要為了原主的亂賬,欠下魏承楓這麼大個人情?難不成要對他一生相許嗎?她纔不要。她下車時早已有了決斷,這案子撲朔迷離,但左右這群人她一個不認識,她也不是愛姚元琛愛得死去活來卻被夫家休棄的原主,她纔不管什麼過往、什麼真相、什麼冤孽,把自己纏進這攤亂賬。

她要出城,她要逃跑,她不要再做汴京城裡的師氏,她要做回她自己。她已經為了《婦行弑逆案牘》來到了這個世上,她不要繼續這份文牘上命運,成為被抹去姓名的師家人!

比起魏承楓會為她翻案,她更寄希望於張三能送她出城。當張媽媽的女兒當然比當魏承楓的相好來得強,她可看的明明白白。

師屏畫牽著張三的手奔跑在汴京城裡,隻覺得朝陽破曉。

今天過的如此淒慘,那明天一定比今天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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