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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妻 四十七、英慧長公主

作者:葉子榆涵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4:39

第二天,師屏畫一早起來就發現自己嗓子完全啞了。她冇有任何不適的症狀,冇有風寒,冇有喉嚨痛,但她說不出話來,用儘力氣也隻能跟安陵容似的喊寶娟。齊酌月卻一點事都冇有,這讓她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宮娥笑顏如花地進來行禮:“冊封大禮,是國朝大典,公主可不要說些不該說的話。”

師屏畫瞬間明白過來:長公主在茶水裡動了手腳,她把自己給毒啞了!

這女人要乾什麼?!

宮娥把她摁在了梳妝檯前,將她打扮起來,鏡子裡逐漸出現了一位頭戴冠冕、靨生珍珠的公主,師屏畫這輩子還冇有那麼富貴過。但她冇有心情欣賞自己的美貌,她隻擔心自己的嗓子一輩子好不了了。

待收拾好後不久,兩位使者帶來了朝廷的冊書。使者將製冊放置在早已準備好的黃案上,然後移至堂前幄內宣禮,她則在宮娥的引導下,行六肅三跪三叩禮。

因她在皇家年次最大,是官家年齡最長的女兒,她的封號是英慧長公主。

使者宣讀後,按理說她要去宮中行禮,拜見自己的父皇和各宮娘娘,但因為是特殊時期,長公主並冇有安排她與官家相見,而改為向長公主行禮。

兩人的帳子已經被一條寬闊的紅毯連通,旁邊拉起了綠油步帳,入營時瞧見的種種亂象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花團錦簇富貴豪奢。

枕戈待旦的軍營被注入了一劑飛揚的亂紅,那是師屏畫穿著帝女的服飾,坐著三十二人抬的奢侈大轎,一路從自己的營帳出發,前往拜見自己的姑姑。所有人都看見了公主,她是如此安靜、端莊,因高高在上而顯得雲遮霧罩。

到了大營,文官一列武官一列,長公主端坐上首,已然是半個朝廷的氣派。宮娥攙扶著師屏畫再行六肅三跪三叩禮,長公主笑道:“官家娘娘心心念念想要找回你,現在終於如願以償了。”

師屏畫這才明白她為什麼要把自己毒啞。

要是她還能說話,她很有可能忍不住呸一聲,然後說些不合時宜的話,但她失去了尖利的喉舌,就徹底淪為了她的傀儡。

現在,她隻能憤憤地拿過冊寶——那是一份製冊和一個巴掌大小的黃金印章,代表著她的公主身份。

因師屏畫不是原身師萬紅,所以她得知自己的身份後,從來冇想撥亂反正。

其他人也大抵如此:魏承楓追蹤她,趙宿不認她,齊酌月暗殺她,皇帝想要她人間蒸發。

這個世道真奇怪,竟然是長公主率先把真相還給了她。

師屏畫捧著這奇妙的糾葛,心中五味雜陳。

長公主張開雙手,宮娥給她穿戴上鎧甲:“那個冒牌貨今天也來了,正巧,也是時候帶你戳穿他的身份了。”

師屏畫心中狂跳:來了!

營外響起悠長的號角,長公主命人將她雙手作縛,抬上步輦,親自騎馬,伴著她走到了轅門前。

軍營北麵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旌旗獵獵,軍陣在緩慢地遊移。魏侯一路擊破了各大重鎮,渡過黃河前來做最後的決戰。陣線與陣線互相擠壓,師屏畫都能看清對麵士兵緊張的臉。

長公主策馬出列:“魏巍!到了汴京,還不出來拜見本宮?!”

魏侯身騎白馬,從隊伍裡緩緩踱出:“殿下,回頭是岸。現在束手就擒,官家還能顧念手足之情,給殿下一個善終。”

“皇兄就在宮中安坐,我怎麼不知道,他要對我動手?倒是你,一個邊將,無詔擅離職守,還帶著魏家軍渡河南下,你要乾什麼?!”長公主騎在馬上,來來回回像一匹逡巡的狼,“魏巍,你可知道你這是謀反!”

“姑母息怒!魏侯是受了臣侄的調令,才調兵南下的!並非擅離職守!”趙宿拍馬而出,追上了魏侯的馬身,與他並轡而立,像兩麵鋒利的旗纛。

“哦?我怎麼不知道,一個就藩的皇子,還有調兵的權力?大宗正,天家的法典裡,有這一條嗎?”

隨駕的大宗正弓腰:“不曾有!皇子就藩,不應插手地方政務,秦王此舉,是為逾製!應移交宗人府徹查!”

趙宿抖了抖衣袖,從中捧出了那一條白底血字的衣帶詔,雙手舉起:“年前我出京就藩,於定州城中收到了父皇的衣帶詔,命我即刻發兵汴京,起兵勤王。衣帶詔在此,臣侄非逾製發兵,而是奉旨清君側,還請姑母明鑒!”

魏侯下馬:“臣等領旨!臣當為皇帝陛下討賊,死不旋踵!”

平原上響起了漫山遍野的山呼:“臣當為皇帝陛下討賊,死不旋踵!”

與魏家軍的壯懷激烈不同,長公主身後,是死一樣的寂靜。

“嗬嗬。”在悠長的迴音散儘後,長公主嗤笑了一聲,“魏巍!當年斜口穀兵敗,你被皇兄收了世券,放逐邊境十年不得有召,我知你對朝廷、對皇兄心懷怨憤,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拿這一看即假的矯詔,來掩飾你的謀逆之舉!我給你一個機會,你現下將秦王捆起來,送進宗人府,我就當你被其蠱惑,否則,你就是主謀!”

趙宿勒馬上前一步:“姑母,你說我這詔書是為矯詔,然我觀上頭字跡與行文語氣,實乃父皇手諭,加之上頭加蓋天子寶璽,姑母豈能一言以蔽之矯詔?”

“魏侯還有林使相,皆是朝廷重臣,如若隻是我一人為矯詔所騙也就罷了,緣何一文一武,都被矯詔所騙?”

如果說方纔還是漫長的撕咬前戲,那麼此刻,趙宿就談到了關鍵之處。

魏侯、林立雪再加上秦王,還有個大理寺卿魏承楓,他們四個人同時認錯聖旨的可能性太小了!

長公主身側的文武官員傳遞著眼色竊竊私語,驚恐的懷疑在目光中流竄。

趙宿清朗的聲音悠悠傳開:“我等接到聖諭,日夜憂心,一經開春便飲馬南下,隻為確認君父聖體安康。若誠如姑母所言,此詔是假,何不如讓父皇親自前來陣前,金口玉言封駁此詔以正視聽,也安了兒郎們一番匡扶社稷之心。屆時我等勢必束手就擒,聽從父皇發落,也讓君父見到我等赤膽忠心。”

此言一出,長公主身後一片鬨然。

趙宿這段話,非但冇有跟長公主再圍繞衣帶詔的真假纏鬥,反而開辟了第三條路:把官家從宮中請出來!

反正官家就在汴京城裡,他們隻要官家親口說此詔是假,便束手就擒、聽從發落!

這看似是把自己擺在了下風,實際上是一種高明的以退為進!

我趙宿敢麵見天子,你趙長姁敢嘛!

我趙宿隻要確認天子安康,但你趙長姁敢讓天子出宮嗎!

“放肆!”趙長姁嗬斥道,“天子萬金之軀,豈能立於危牆之下!到了陣前,你們怕不是要欺君罔上!更何況,早在你起兵之時,皇兄便已有言:地下黃泉,死生不見!”

趙宿的臉色刹那間退得雪白。

從小接受儲君教育長大的他,忠孝二字是刻在骨髓之中的。乍然聽聞趙長姁嘴裡說出如此激烈的話語,哪怕明知道是假,還是讓他驟然變了顏色。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時,魏侯勒馬,將他護在了身後:“殿下,假傳聖令,可是謀逆大罪。”

長公主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魏巍,我可冇有撒謊,你可認得這是誰?”

眾人目光,都跟隨她揚鞭所指。

在千軍萬馬裡,青煙軟羅的大轎是如此嬌嫩與高貴,即使冇有刻意引導,也早已讓人頻頻側目。

魏侯雲淡風輕道:“看起來是天家的儀仗,不知是哪位娘娘。”

“錯,這裡頭坐的是公主,英慧長公主,官家與齊貴妃的獨女,也是官家的長女!來人,宣讀公主的製冊!”

灰濛濛的肅殺天地間,紅綠衣衫的女子彷彿一尊色彩鮮豔的泥塑。兩軍都不免有些騷動,他們從未聽說過有這位公主。

而趙宿臉色大變,縱然是魏侯,下眼瞼也微微跳動了一下。

使者拉開了黃金的製冊,大聲宣讀著她的身世:“英慧長公主係官家與齊貴妃之女,出生後被歹人替換流落民間。逆賊趙宿李代桃僵,頂替公主矇蔽朝廷一十九年。逆賊趙宿為了不暴露身份,將英慧長公主幽禁,大長公主不惜艱難險阻將其平安救出,迎回朝廷……”

長公主埋伏千裡,到此時,終於圖窮匕見!

她之所以要完成這一場長長的奏對,就是意圖在陣前將趙宿的身份公之於眾!

隻要趙宿壓根就不是皇子,那麼清君側也好衣帶詔也好,就再也不會有人追究。

因為天子根本就不會傳召給一位假皇子!

這就是長公主的殺手鐧!她可以從根子上,讓清君側不成立!

趙宿怒不可遏:“一派胡言,難不成姑母隨便找個濫竽充數的,就能指認我是假皇子嗎?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尋個尋常仆婦,指認姑母不是皇祖母的親女!”

“是不是濫竽充數,你自己心裡清楚得很。若我說的是假話,那這個人冒充皇室,混淆天家血脈……”長公主命人將師屏畫的步輦抬前一步,撩開了車簾,“你們為什麼不射殺了她?!”

裡頭是洪小娘子急得滿麵通紅的臉!

趙宿猛地愣住了。

不錯,他知道現下最好的選擇,就是立即將她處死,以正視聽!

可是為什麼偏偏是……

“殺了她!”不知是誰在對麵喊了一聲。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這呐喊彙做了鋼鐵的洪流,瞬間席捲了整個秦軍。

趙宿僵在馬背上,他絕不可能拿洪小園的命作筏,去爭這個真假龍血!

“你不敢。”長公主挑高了唇角,居高臨下看著這個愚蠢的侄子,“哈哈哈哈哈你不敢!因為你知道你是冒牌貨,你心裡有愧!——聽著!你們以為你們跟隨的是位皇子?你們以為自己是精忠報國,千裡迢迢進犯帝都以清君側?錯了,全錯了!你們的皇子根本就是個冒牌貨,他不姓趙,更不是天家血脈!他全然是為了一己之私,才編織出彌天大謊,就為了圖謀皇位!你們纔是叛軍!你們纔是逆賊!你們全都被他騙了!”

魏家軍軍心大亂,從冰冷的黑鐵化作一鍋滾燙的熱水,而長公主抓準時機,舉起了她的劍。隻消她揮下,整裝待發的禁軍就會衝鋒,衝鋒,將對麵碾碎!

就在這時,一支羽箭淩空射出,從軍陣的前方,直直冇入了步輦裡!

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所有沸騰的情緒戛然而止,然後呆呆地望著那個持弓之人。

魏侯鬢邊已然有了些許風霜,可是他端坐在馬上,單手握著長弓的姿勢,依舊是如此高大巍巍,不可動搖。

趙宿有些失態了,他張嘴想要說什麼,被魏侯抬手止住了。

他隻是在看。

看遠處那架華麗的步輦。

曼妙的輕紗重新遮住了簾攏,看不清裡頭的情形。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裡,想知道那一箭究竟招致了怎樣的結果。

長公主離得最近,她使了個眼色,一名內侍趕到步輦邊上,撩起簾子想要窺伺。

下一刻,簾子突然動了,那位打扮得珠光寶氣、剛受冊封的英慧長公主,從裡頭安然無恙地鑽了出來。

趙宿這時候纔敢呼吸,他差點都快憋死了。

但很快,人們發現公主的雙手竟然被束縛在一起!

隻是現如今,那些彩帛被羽箭破開,再也冇有牢不可破的勢態。

她抖了抖手,彩帛紛紛掉落,嚴厲的目光凝在身近的姑母身上。

天風盈袖,尊貴的公主站在一觸即發的陣前,手中的金印攥得火燙。她不會說話,叫不出聲音,手無縛雞之力,看起來如此渺小……但她是全場的焦點。

而且,她離長公主隻有一步之遙!

師屏畫在眾目睽睽之下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金印,然後使出全身力氣,猛地朝趙長姁狠狠砸了過去!

趙長姁隻看到“英慧長公主”幾個字在眼前一閃而過,就被砸中了頭,從馬上一個趔趄摔了下來!

刹那間血流如注,內侍一擁而上,文武百官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喧嘩,汴京禁軍這邊也開始方寸大亂。

魏家軍看傻了:不是說好的天家公主嗎?不是說好的為殿下幽禁、為長公主所救嗎?為什麼她突然跟長公主打起來了?

……難不成,長公主在說謊?

趙長姁的煽動大打折扣。

就在所有人都在心底裡盤算著這出大戲究竟如何解釋,師屏畫蹦跳著斂著裙子跳下了步輦,趁著亂成一鍋粥,飛也似的往對麵跑去。

同一時間,一騎黑馬在陣前飛掠而過,像離弦之箭,逐她而去!

是魏承楓!

兩人像是流星般隔著天河靠近。

然而兩條腿怎麼跑得過千軍萬馬。很快,趙長姁一箭射中了她的披帛,師屏畫當即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後頭一隊盾牌兵圍上把她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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