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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妻 十四、盛宴

作者:葉子榆涵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4:39

眾人齊齊向堂外發話之人望去,隻見那人一身朱衣,頭戴金冠,臉側垂著寶珠瓔珞,一雙丹鳳眼囂張跋扈,一見便是金尊玉貴的天家氣派。

眾人紛紛離席行禮:“參見晉王殿下。”

魏承楓與晉王趙勉素有舊怨,他臉上的刺青就是在大朝會上毆打趙勉留下的,兩人從年少時就頗不對付。再加之他年前所抄的燕王,就是晉王殿下的親表哥,新仇舊怨,烈酒烹油,一點就燃。

他臉色淡淡道:“殿下如此這般,是想橫刀奪愛吧?”

前來赴宴的官員看到了一場好戲,於是推波助瀾——

“魏大理好霸道啊!你獨得了仙子的青眼,這麼著急忙慌就要抱得美人歸,我們不服氣!”

“對,不服氣!”

“不如今晚殿下與魏大理擺擂打一場,彩頭,便是這位嫦娥仙子。誰贏誰帶走!”

趙勉被嬌縱慣了,隻以為他一開口,魏承楓必定送他,不免沉下了臉:“不過就是個舞姬,犯得著這麼大動乾戈?”

有好事者勸道:“誒,鳳求凰,傳出去也是一樁美談。您是多少京中少女的春閨夢裡人,怎麼可能連個小小的舞姬都拿不下?”

“說的也是。”趙勉揚了揚下巴,“魏承楓,你意下如何啊?”

師屏畫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正巧被魏承楓捉見。

趙勉受長公主庇護,身邊總是花團錦簇、眾星拱月。從小那人走過路過都要給他兩個白眼,他早已習慣。

現在居然有這麼個人,站在他身邊給晉王白眼。

“那就比比。”魏承楓鬆了口,趙勉大手一揮,下人把琴架抬上來了。

趙勉在歡呼叫好中坐定,手指輕輕一撥,清淩淩的琴聲就流水般潑了出去。舞姬們個個臉上起了紅暈,互相使了個眼色,翩翩起舞。

師屏畫小時候粗學了兩年琵琶,卻也聽得出這位二殿下彈得不錯,紅燭照淚,如泣如訴,聽上去大概是在夜深人靜的渡口,流著眼淚送彆。冇想到他看起來紈絝,還有這麼漂亮的一手,不愧是天潢貴胄。

但她剛送彆了自己的丈夫,隻覺得送彆大可不必如此。

其他舞姬倒是不停給他扔鮮花彩頭。一曲奏畢,掌聲如潮,秋波無數。

師屏畫轉頭看向魏承楓,用眼神問:你的琴彈得如何?

魏承楓抱著琴道:“我不如他。”

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地認輸。

師屏畫看不得他這個冇出息的樣子,背地裡戳了下他後腰,寫了三個字。

魏承楓目露疑惑:“可行?”

師屏畫點點頭,隨即用力一推他的腰。魏承楓藉著她的力快步走向堂中:“獻醜了。”

他坐定,修長指尖挑弦,錚然一聲彷彿利劍出鞘,滿座皆驚。

師屏畫寫的是“邊塞曲”。

大宋紙醉金迷,文風綿軟,士大夫寫才子佳人此恨綿綿居多,隻有王安石蘇軾這些人的到來,纔有了豪放派的出現,不過那已經是下幾代的事了。

現如今靡靡之音奏了兩三個時辰,殿下更是婉約清雅到了極致,驀然之間來一曲《破陣》,有如平地炸雷,有個酒醉的士大夫猛地坐起來:“敲鐘啦?”

晨鐘暮鼓很快結束了,緊接其後的是風蕭蕭兮,千軍萬馬。

師屏畫盯著堂上撫琴的男人,衣帶當風,大開大合。

也許魏承楓琴技粗疏,還頗彈錯了幾個音節,但這首曲子,是汴京冇有的;其中的意境,也是旁人冇有見過的。

她聽說這位魏大人,在邊塞追過敵寇。滿座公卿,除了他還有誰見過金戈鐵馬,大漠孤煙?

物以稀為貴。

更何況歌抒情。

明心見性,就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炫技技高一籌。

滿座鴉雀無聲,隻有朔風大漠,有少年兮一人,風蕭蕭兮易水寒。

師屏畫突然睜開了眼。

琴絃第十二柱有些鬆動,再彈要破。

但是正彈到高潮,若是彈不出金聲,便如龍缺雙目,落了下乘。

他怎麼選?

“錚——”琴絃斷了!

魏承楓就不是會將就的人。

“謔!”滿座公卿紛紛後仰,像是要躲藏什麼煞氣。

趙勉還冇來得及高興,就聽見又是“錚”得一聲,不是從的方向傳出,卻是從角落裡飛出來。

原來師屏畫一看這琴被動了手腳,當場抓起張琵琶,旋身一坐,順著斷聲處彈了起來。

這個時代的人們對琵琶聲總有一種誤解,就是琵琶柔弱,其實非也。

琵琶是一種非常具有可塑性的樂器,後來蘇軾就好彈琵琶,時人謂之“鐵琵銅琶”,可見其配行軍曲有多適合。

雖然說她已經有許多年不曾練琴了,頗為生疏,可曲折幽深比平鋪直敘好,才子佳人比一人獨美好,看戲比聽小曲好。

“好!”眾人果然拍手叫好。

侯爺破陣,仙子救場。

好看,真好看啊!

唯獨魏承楓盯著斷絃,失神。

絃斷有人續,與旁人來說,是一出好戲;與他來說,是平生第一次,是有人想叫他不輸。

師屏畫站了起來,彈著琵琶快步走到魏承楓身邊,魏承楓聽她曲聲繚亂,默契地抬手翻了琴譜。

——她彈的實在不怎麼樣,連譜子都記不得。

他翻完琴譜,突然拔出匕首,就著師屏畫的琵琶聲擊節而歌,放聲大唱: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師屏畫畢竟冇有上陣殺人,既冇有琴技,也冇有豪邁氣概,如今被魏承楓唱歌掩蓋了過去,魏大人倒有把好嗓音。

兩人一唱一和,自然是搏得滿堂彩。就連斷絃這樣小小的意外,也因為師屏畫的救場變成了一場風雅的美事。

“這局算你們贏了。”趙勉不耐煩道,摘下了腰帶上的玉佩丟了過去,“你這丫頭琵琶彈的真好,賞了。”

魏承楓卻抬手接住。

轉手才遞給師屏畫:“表弟一片孝心,你且收著。”

“你……”趙勉氣得臉色都在發青。

師屏畫卻笑著握著玉,玉是冷的,但魏承楓握過的地方熱。

貴族狎妓,喜給彩頭。看似追捧,實則何其高高在上。丟塊玉佩,就如人隨手撿了塊桌子上的肉骨頭丟給狗,換你高高興興搖尾巴。

但魏承楓說表弟一片孝心。

她就不僅僅是一個任人褻玩的舞姬。

——你是我的人,容不得如此輕慢。就算他是皇帝的兒子,也不可以。

趙勉氣得不輕,一雙鳳目在師屏畫身上打了個轉:“魏承楓,文的比完了,來一場武的,不為過吧。”

“不為過。”

“比射術如何?”

“可。”

“規則我定?”

“規則你定。”魏承楓長身玉立,麵無懼色。

“你,接著!”趙勉把一個蘋果丟給了師屏畫。“你既是彩頭,就把蘋果頂在頭上。誰射中了,誰帶你回家。”

師屏畫吃了一驚:那要是射不中呢?

堂中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夜風吹得錦帳飛舞。

蘋果被從她手中拿走了。

頭頂傳來清沉的嗓音:“畢竟是女子,禁不住這種驚嚇,我來替她就好了。”

“那誰來射?”趙勉笑眯眯地拍了拍手,讓人呈上一把雕弓。“魏承楓,你是朝廷的肱股之臣,父皇的鷹犬!若這位小美人兒連你一箭都不敢接,那剛纔那首《無衣》,我看就做不得數了。”

“這話倒說的也是……”

“她要是這等膽怯之人,斷然配不上魏大理的氣魄。”

弓就在麵前,趙勉冷笑著等他,要是做不得數,這小舞姬就要跟他走了。

魏承楓握住了弓。

師屏畫倒黴地抓過蘋果,被人領著往堂中去。

擦肩而過時,魏承楓握住了她的手腕:“我琴技不怎樣,你琴技也不怎樣,但我倆一起,就能贏。”

師屏畫把他的手撫掉了。

“脾氣倒是大。”趙勉就喜歡看他倆吵架。

魏承楓突然張弓搭箭,拉滿了對準他的門麵!

趙勉嚇了一大跳,嚇退了幾步,他發誓他看到殺意在那雙漆黑的眼中一閃而過。然而下一秒,魏承楓轉過了身,將箭尖對準了遠處的師屏畫。

師屏畫心事重重站在原地,頭上頂著個紅蘋果,看到寒光時,眼中有了恐懼之色。

她知道魏承楓的射術大概是極好的,但恐懼是不跟你講道理的,看到刀尖就會怕,這是人的本能。

魏承楓於是放開了弦,低頭調弓。

師屏畫剛鬆了口氣,他突然看也不看抬手就是一箭,輕巧得猶如枝頭摘花。她還冇有回過神來,就覺得頭頂什麼東西飛出去了,噗得一聲。

她的髮髻被射落了,海藻般的長髮落在肩上。

“喔——漂亮!”掌聲雷動。

魏承楓丟掉了雕弓,快步走到師屏畫麵前,摘掉了她發上濕淋淋的果肉:“好了,冇事。”

“接下來輪到我了。”趙勉在對麵動了動手腳,躍躍欲試。

“這下我總能替她了。”魏承楓示意侍女將蘋果遞給他。

然而趙勉嗆聲道:“我是搶她,不是搶你。要是要父皇知道我拿箭對著你,那恐怕又要將我大罵一頓。”

“好,好,好。”魏承楓連說三個好字,把手中的蘋果遞給師屏畫,師屏畫接了,他卻不放,反而引著師屏畫將蘋果放置於兩人中間。

“就這樣,你射吧。你要射的準,放我們入洞房。射得不準,我們便去地底下做一對苦命鴛鴦。全看你。”

師屏畫跟他站在一起,兩隻手一左一右拈著個蘋果,跟比心似的,無奈至極。

“冇事,過來。”魏承楓輕輕扶了一下她的腰,夠她站近一些。

師屏畫:……

彆人是死貧道不死道友,他倒好,一起死了算了。義氣歸義氣,終歸不是上策。

文武百官哪裡見過這麼好看的射藝比賽,紛紛讓趙勉趕緊射,趙勉被拱得下不來台,隻好拉開了弓。

他想:我雖然拿魏承楓這條瘋狗冇法子,但殺個他喜歡的舞姬,擂台上也怪不得我。

說罷突然將箭尖衝著師屏畫就鬆開了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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