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聽聞此言,眸底寒光乍現,掠過一抹譏誚,嗤笑出聲。
“諸位心意之堅,倒是出乎本侯意料。
本侯鎮守雁門郡數載,早聞東胡可汗寬宏仁厚,以仁德撫四方,卻不料今日,竟對一個草莽匪首這般看重,非要不遠千裡來帝京親自問罪,當真是奇事一樁!”
東胡使團眾人臉色驟變,青紅交加。
鎮北侯這話裡的威脅,再明顯不過———
若他們再咄咄逼人,他便要將巴戊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
一旦敗露,事情便再無轉圜餘地,絕非些許賠償便能了結!
拓拔可連忙上前打圓場,額角瞬間沁出冷汗:“侯爺莫要多心,我等亦是奉旨行事。隻因這匪首膽大包天,險些壞了兩國邦交,可汗才龍顏大怒,命我等務必將人帶回。”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三分:“若侯爺覺得不妥,不妨說說您的打算,我等商議著來,如何?”
姬修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拓拔大人所言甚是,我等亦不願因些許誤會傷了和氣,能妥善解決自然最好。隻是……瞧著貴使團隊伍裡,似是意見尚未統一?譬如這位??勘大人,瞧著倒是頗有主見。”
拓拔可後背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心中暗恨不已。
早知如此,當初說什麼也不該帶??勘前來!
此人在東胡身份尊貴,便是可汗與邦王殿下也要禮遇三分,素來眼高於頂,便是到了帝京,依舊擺著高高在上的姿態。
如今鬨成這般局麵,還得他來收拾爛攤子,當真是有苦難言。
可縱是心中怨懟,拓拔可麵上依舊掛著溫和笑意。
他冇忘此行的真正目的。
“這、這……此行倉促,我等亦是臨時集結,途中雖有過幾番商議,卻也難免各有己見。
??勘大人年輕氣盛,又一心想遵可汗之命帶人生還覆命,故而言語間略有衝動,還望侯爺與諸位海涵。”
好容易纔將冷僵的場麵圓回來。
??勘眉頭微蹙,似有不滿想要開口,餘光卻瞥見拓拔可遞來的警告眼神,終究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隻是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龐上,寒意更甚,宛如覆了一層萬年冰霜。
姬修倒是好說話,笑著點頭:“拓拔大人一心為公,我等自然明白,好說,好說。”
他這邊鬆了口,鎮北侯那邊卻依舊寸步不讓。
隻聽他一聲冷嗤,語氣帶著凜然怒意:“雲城之亂,不僅造成钜萬損失,更折損了我朝不少精銳將士!他們的性命,豈能用金銀來衡量!”
“這———”
拓拔可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險些一口氣冇提上來。
天下竟有如此顛倒黑白、強詞奪理之人!
他們折損了不少將士?
到底是誰家損失更慘重!
要知道,巴戊此次帶去的,可是五千精心挑選的東胡精銳!
這一戰慘敗,五千將士幾乎全軍覆冇,而對方戰死的人數,連他們的零頭都不及!
鎮北侯居然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可這話,拓拔可卻是萬萬說不出口的。
一來,戰敗之事本就丟人;
二來,更重要的是,那五千將士是以‘流寇’之名行事。
此事絕不能敗露!
這般天大的虧,也隻能咬牙嚥下。
拓拔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憋屈,緩緩開口:“這……我先前倒是聽聞,侯爺麾下有一員猛將身手卓絕,當場擒下了此人,想來這場亂事倒是了結得頗為順利?”
這話一出,自始至終沉默不語、神色頹喪的巴戊,像是被驟然刺痛了神經,猛地挺直了脊背!
眼底迸發出濃烈到極致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刀刃!
那個人……就是那個人!
若不是被他一箭射中,自己早已成功出逃,又怎會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這份恨意,深入骨髓,永生難忘!
“蘇、蘇———”
他永遠記得,那些將士們口中熱切呼喚的‘蘇四’。
蘇四……蘇景熙!
而且,那人如今也隨鎮北侯一同來了帝京!
拓拔可立刻豎起了耳朵,忍不住再次回頭望向巴戊。
瞧他這激動反應,便知他對那人恨之入骨!
可巴戊的話尚未說完,便被鎮北侯冷聲打斷:“冇想到拓拔大人,竟對這些細枝末節如此上心。”
鎮北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銳利如刀,帶著無形的壓迫感:“這匪首的確是本侯麾下將士擒獲的,否則,還需多費些手腳。此次雲城之亂能迅速平定,此人當居首功。”
他話鋒一轉,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氣,哼笑一聲問道:“怎麼,拓拔大人對他,也有興趣?”
拓拔可心頭一跳,暗道不好。
他強壓下心中波瀾,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少年英才,世人皆想一睹風采,在下自然也不例外。”
鎮北侯定定地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看來拓拔可大人訊息倒是靈通,本侯尚未提及他的年紀,你便已知他是少年英才?”
拓拔可心裡‘咯噔’一下,暗惱自己還是沉不住氣,竟被鎮北侯抓住了破綻。
事到如今,也隻能硬著頭皮承認:“雲城一戰,邊關百姓口耳相傳,早已傳遍四方,在下自然也聽聞了不少。”
殿中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雙方心知肚明,跪在地上的便是巴戊,卻誰也不敢點破。
拓拔可這般追問,分明是想找到那個讓巴戊落網的罪魁禍首。
心中恨意滔天,麵上卻隻能裝作敬佩不已的模樣,實在是可笑至極。
拓拔可環顧四周,心中仍是不甘,又問道:“不知那位少年英雄,今日可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