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大人似要轉醒了!”
張總管陡然開口,打斷了裴硯秋的沉思。
隻見顏覃眼睫顫了顫,下一瞬便緩緩掀開了眼簾!
“當真醒了!”張總管喜形於色,“顏大人!您可算醒過來了!”
顏覃腦中一片混沌。
他愣神片刻,還未厘清頭緒,耳畔便傳來一道清冽如寒泉的嗓音。
“顏大人身子虧空,不宜挪動,且在這明昭殿暫且歇著吧。”
這聲音……
顏覃下意識轉頭,一張清雅絕俗的麵容撞入眼底。
他心頭猛地一震!
蘇歡!?
她怎會在此處!?
莫不是自己還在夢魘之中!?
顏覃急切地掃視四周,卻驚見自己仍在殿內———
連旁邊的張總管、於穆、裴硯秋等人,竟也都未曾離去!
秦錚已是喜出望外,連忙上前喚道:“表叔!表叔您感覺如何?”
顏覃自然也瞧見了他,心中又是慶幸又是驚懼。
慶幸的是秦錚安然無恙,驚懼的卻是……蘇歡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他張口欲言,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一般,粗重地喘息著,原本慘白的臉色瞬間漲得紫紅,彷彿下一刻便要窒息。
蘇歡淡聲道:“顏大人剛纔嘔血暈厥,陛下特召孫禦醫與我前來診治。放心,我已施針為你逼出體內異毒,暫無性命之憂。”
顏覃聽完這話,隻覺腦中“轟”的一聲炸開!
蘇歡彷彿未察他神色劇變,繼續說道:“勞煩大人躺好,我為你取下餘下的針。”
顏覃猛地憶起什麼,倏然低頭看向自己的臂膀!
衣袖不知被誰撩起,小臂內側,一道烏青血線赫然在目!
見於顏覃的目光,孫安忍不住問道:“顏大人,您臂上這痕跡……是先前便有的嗎?”
顏覃唇瓣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孫安隻當他是受了驚嚇,畢竟驟然昏迷嘔血,醒來難免後怕,便安慰道:“顏大人不必太過憂心,此事雖棘手,卻也並非無解。蘇二小姐深諳毒術玄機,或許能為你根治!”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顏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竟比方纔失血過多時還要慘白幾分。
“不、不是……”他終於擠出幾個字,嗓音嘶啞模糊,“這不是……”
他極力辯解,在旁人看來,卻隻是不願接受噩耗的模樣。
張總管也連忙附和:“是啊!有蘇二小姐與太醫院諸位大人在,顏大人必定能平安無事!至於這異毒……隻要稟明陛下,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顏覃猛地瞪大雙眼,眼底泛起血絲,身體劇烈掙紮起來。
不、萬萬不可!
他的情況,絕不能讓陛下知曉———
可他病弱至此,哪裡還能掙紮得起?
不過幾下,便頹然癱倒。
蘇歡抬眸,眸光微涼:“看來顏大人情緒尚未平複,恐是出現了譫妄之症,來人,先穩住他的身形,讓他靜一靜。”
幾名暗影衛立刻上前,分彆按住顏覃的四肢。
顏覃動彈不得,臉色鐵青。
蘇歡轉頭對張總管與孫安解釋道:
“此毒我也未曾多見,但為安全起見,還是讓顏大人好生歇息,心緒平和為好。”
張總管擦了擦額角的汗,連連點頭:“還是蘇二小姐考慮周全,若是驚擾了陛下,咱們可擔待不起。”
蘇歡又取出一顆藥丸,喂入顏覃口中。
孫安低聲問道:“蘇二小姐,這藥丸是……”
“不過是安神定氣的尋常藥物,對他體內異毒,並無根治之效。”蘇歡淡淡迴應。
孫安瞭然,心中雖有失望,卻也知曉蘇二小姐能做到這一步,已是不易。
他眉頭緊蹙,滿心困惑:
“先前那些東胡刺客體內中了異毒也就罷了,怎的
如今連顏大人也遭了毒手——這豈不是說,帝京之中早有東胡擅毒者潛伏!?”
這些人潛藏在帝京,指不定還會掀起什麼風浪!
實在是凶險至極!
張總管心頭一跳,連忙給了他一個眼色,低聲提醒:“孫禦醫,此事尚未定論,還是、還是等查明真相再說吧……”
孫安也驚覺自己失言,強忍之下,終是將餘下的話嚥了回去。
“……張總管所言極是。”
顏覃服下藥丸後,身體漸漸鬆軟下來,眉宇間浮現倦意,看起來疲憊不堪,連動一根手指都嫌費力。
好在他眼神清明,並未有迷茫之色,意識依舊清醒。
就在此時,姬帝邁步走入殿中。
殿內眾人齊齊躬身行禮。
姬帝目光掃過殿內,當瞧見顏覃的模樣,不由眯了眯眼。
“顏覃果真醒了?隻是瞧著,倒有些異樣。”
張總管連忙上前,將方纔發生的事情一一稟報。
姬帝神色平靜,直至聽到“顏大人恐是中了異毒”,纔再次看了過去,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審視。
如利刃般鋒銳。
但也隻是一瞬,他便恢複如常,喜怒不形於色。
“蘇歡的醫術,朕向來信得過。”
姬帝抬手拍了拍龍椅扶手,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坐姿,
“今日幸好宣了你前來。”
“陛下謬讚。”
蘇歡屈膝行禮,態度依舊恭謹,
“顏大人能醒,全賴孫禦醫與張總管等人協助,臣女不敢居功。再者,也是臣女見識淺薄,前幾日見顏大人時,竟未察覺他中的並非尋常毒物。若是早早發現,或許顏大人的身子也不至於拖到今日這般地步。”
姬帝抬手擺了擺:“這怎能怪你?你已儘心儘力,無需為此自責。”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顏覃身上。
方纔掙紮間,顏覃撩起的衣袖未能放下,姬帝隻一眼,便瞧見了他臂上那道紮眼的痕跡。
姬帝眸色漸沉,聲音低沉而冷冽:
“朕竟不知,這帝京之中的魑魅魍魎,已然如此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