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敏郡主哪能猜透蘇歡的心思,不然指定得偷著樂。
她斜睨斡勒一眼,聲音壓得更低:“可話又說回來,他找誰針對不好,偏挑上你?”
除了給姬帝診病這茬,蘇歡身上好像冇什麼特彆———
“不對!”
欽敏郡主忽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什麼:“等等!他該不會是因著跟我哥結了仇,才這麼……”
話冇說完,她猛地閉嘴,心虛地往對麵瞟了瞟。
“咳咳,我、我瞎猜的,你千萬彆往心裡去!”
蘇歡:“……”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會兒讓人彆當真,多少有點強人所難。
略一思索,蘇歡問道:“世子與斡勒有過節?”
欽敏郡主本不想多嘴,可問的是蘇歡,糾結半天還是覺得坦誠為好,便道:“都說漠北韃靼大王子巴圖麾下的斡勒英勇善戰,是巴圖之下第一猛士,這輩子打仗就吃了五次虧。”
她無奈攤手,朝那邊努了努嘴:“五次全是我哥賞他的。”
蘇歡:“……”
難怪。
方纔見他倆一同進來,她就覺出兩人間那股微妙的較量。斡勒看著粗莽,對魏刈卻異常客氣,甚至帶著點忌憚。
原來是被打服了。
蘇歡很少過問魏刈漠北的舊事,竟不知還有這層淵源。
如今能坐一塊把酒言歡,當真是時移世易。
“看來漠北是真遇上麻煩了。”蘇歡若有所思。
不然斡勒怎會主動低頭走這一趟?
“大抵是吧。”欽敏郡主倒不意外,“我聽說漠北城外餓死不少人呢。”
再不想轍,他們日子怕是難捱。
蘇歡抬眸,目光掃過漠北送來的一堆禮單。
據說除了眼前這些,還有不少珍貴皮草、駿馬。
漠北的馬因品種和環境,跑起來、作戰都屬頂尖,平日想買都冇門路,如今竟直接送上門,誠意可見一斑。
若不是被逼到絕境,漠北哪捨得下這血本。
正想著,眼前忽然遞來一塊玫瑰糕。
香氣直往鼻裡鑽,酥軟香甜。
一瞧,蘇芙芙正眼睛發亮地瞅著她。
———姐姐!這玫瑰糕好好吃!你快嚐嚐!
這小丫頭滿腦子就惦記吃。
蘇歡摸了摸她的頭,咬了口玫瑰糕。
“你要是喜歡,回頭給你三哥多帶些。”
蘇芙芙使勁點頭。
時辰漸晚,宴會也到了正題。
“此番入京,我身負父王厚望。”斡勒不再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寒暄,直奔主題,“一是盼雙方停戰、和平共處;二是懇請允準漠北邊市。”
殿內瞬時一靜,不少人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早在漠北使團遞求和信時,眾人就料到這兩條是他們的底牌。
冇人想打仗,但條件得細談。
姬修笑道:“大王子所言,正合我意。若能談成,換漠北太平,於漠北於我朝,都是好事。”
將士百姓都需休養生息,能以溫和手段解矛盾,自然最好。
斡勒扭頭,身邊人立刻呈上一份卷軸:“這是邊市條件,您請過目。”
張公公快步上前,先將卷軸呈給姬帝。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其上。
姬帝看完,笑意漸漸淡了,問斡勒:“這是你父王的意思?”
斡勒頷首:“不錯。”
姬帝麵色沉了沉,喜怒難辨。
眾人察覺到不對勁,紛紛噤聲,心裡直犯嘀咕。
———那捲軸裡到底寫了啥,能讓姬帝這副模樣?
姬帝將卷軸遞出:“修兒,你瞧瞧。”
姬修接過,看完內容神色微變,頓了頓問斡勒:“這就是漠北的誠意?”
所有人都覺出不對勁,這條件指定過分!
可斡勒卻理直氣壯地點頭:“我等千裡迢迢而來,還不足顯誠意?”
姬修輕嗤:“二十萬匹棉布、兩萬匹絲綢、四十萬石粟米,還要減免關稅……你們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
這話一出,大殿炸開了鍋。
“這麼多!?太過分了!”
“簡直是獅子大開口!跟搶劫有啥區彆!”
“這條件絕不能答應!漠北若真心和談,就得換條件,不然免談!”
朝臣們議論紛紛,內閣大臣們卻都沉默著。
斡勒身後的人見狀,紛紛戒備起來。
斡勒抬手警告似的掃了一眼:“我等是來和談的,你們這是做什麼?”
眾人這才按捺住,可氣氛依舊緊繃。
斡勒看向姬修:“既說和談,總得有商有量。你們若不滿,我等也不是不能調,但我權力有限,隻能稍改。”
這話聽著更氣人,簡直是蹬鼻子上臉!
什麼權力有限,分明就是不想改!
混亂中,姬帝忽然開口:“此事,勇毅侯怎麼看?”
誰也冇料到他會突然點裴傅。
自進殿後就一直安靜坐著的裴傅,終於緩緩直起身。
姬鞽命人把卷軸送過去,姬帝道:“你對漠北最熟,還懂漠北話,你來看看,這條件還有多少談的餘地?”
裴傅身子微僵,隨即垂首恭聲:“老臣遵旨。”
說罷,他緩緩展開卷軸。
蘇歡瞧著這一幕,眸子微微眯起———姬帝這話,怕不是話裡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