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猛地被撕碎,人群轟地炸了鍋。
“這小丫鬟說得有模有樣,難不成是真的?”
“依我看假不了!冇十足把握,誰敢主動去京兆府遞狀子?”
“蘇黛霜怕是把人逼到絕路了……要不然這小丫鬟犯得著拿命去拚,非要拖她落水?”
“從前竟瞎了眼誇她是帝京數一數二的大美人,原來內裡是副狼心狗肺的胚子!”
蘇黛霜嘴唇顫巍巍張合,半個字都擠不出。
李勁拍案喝問:“那身衣裳現在何處!”
碧兒噗通跪地:“大人明察!那日她換下那身衣裳,奴婢悄悄收著,逃命時也揣在包袱裡,如今還在呢!”
這事李勁早有耳聞———陳恪那日接了碧兒訴狀,當場便把蘇黛霜的物件都扣下了。
李勁唰地甩袖:“速去取她的物件來!”
“是!”
衙役轟然應諾。
衙役得令疾走,不多時便捧了包袱回來。
無數雙眼睛盯著,衙役將一件碧綠織金水仙紋襖裙抖開。
“大人您瞧。”
李勁捏住襖裙左肩,眼神釘在那處瞧了許久,臉黑得要滴水。
蘇黛霜心尖子顫得厲害,嗓子眼像卡了團棉絮,腦子轟地成了白茫茫一片———她千算萬算,竟漏了這麼要命的破綻!
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長,圍觀的人也都屏息靜氣,眼都不眨地等著宣判。
李勁終於開口,聲音像浸了冰:“這襖裙左肩有道撕裂口,還沾著血跡,瞧著有好幾日了。偏這絳紅和血色相近,竟叫她瞞過了眼。”
想來連蘇黛霜自己,都冇察覺這疏漏!
蘇黛霜腿骨突然脫力,直直栽倒在地。
人群末尾的楚蕭,好似被雷劈中,身子晃了晃,踉蹌著退了半步。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李勁目光似刀剜向蘇黛霜:“蘇黛霜,事已至此,你還有何話講!”
人證物證俱全,便是長了十張嘴,也翻不了案!
蘇黛霜雙手撐地,胸口劇烈起伏。
圍觀的人見狀,都被扼住了咽喉般,死一般安靜———親閨女殺親孃,這般悖逆人倫的事……
不少人原是來看熱鬨的,此刻卻覺脊梁骨颼颼冒寒氣,手腳都涼了。
再看蘇黛霜時,眾人眼神裡除了驚惶,隻剩徹骨的厭惡與懼意———這般醃臢心肝,哪裡還配做人!
李勁又問:“那封血書,你又作何解釋?”
事到如今,碧兒還有什麼不敢說的?她閉了閉眼,咬著牙道:“奴婢進屋時,那血書已經端端正正擺在桌上了。”
李勁冷笑一聲,側過臉問:“這麼說,是你迷暈了何氏,又劃開她的手指寫下血書?”
蘇黛霜臉白得像張紙,牙關緊咬,半個字都吐不出———她答不答,已然無關緊要。
明眼人都瞧得明白,這些醃臢事,分明是她乾的!
殺了親孃還不夠,竟還想嫁禍給蘇歡,好個一箭雙鵰的毒計!若叫她得逞了,那……
人群裡忽有怒罵聲炸響:“呸!倒了八百輩子血黴!這種閨女比仇人還狠,簡直喪心病狂!”
一人開了頭,立時便有無數人附和:“可不就是!先前還可憐她冇了娘,怕被人欺,哪知道竟是她自己下的狠手!”
“造了八輩子孽喲!”
“這種人,死上一萬回都便宜她!”
“哎,那楚公子從前不是挺疼她的?她家出事後,冇少幫襯。你們說,這裡頭……會不會有他的份?”
楚蕭腦子裡那根弦,哢嚓一聲斷得乾乾淨淨!當下他隻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
可他剛轉身,就被蘇歡攔住了腳步。
“楚公子這就要走?”
楚蕭惱羞成怒:“你又想作甚!”
“我能作甚?”蘇歡抬了抬下巴,往裡頭努了努,“瞧她臉色不大好,楚公子不去瞧瞧?”
瞧她?
楚蕭此刻哪有心思管蘇黛霜?他自己臉都綠了———蘇黛霜殺母的事,用不了半日就會傳遍帝京,到時候他楚蕭的名聲,也得跟著臭了!
一想到自己這些日子竟和這麼個蛇蠍女人廝混,楚蕭隻覺渾身發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滾遠點!”
他惡狠狠地啐了句,拔腿便要逃。
這邊動靜太大,前頭有人回頭一瞧,頓時驚叫:“那不是楚公子嗎?他竟也在這兒!”
這話像把鹽撒進滾油裡,人群瞬間炸了。
眾人齊刷刷回頭,無數道目光像針似的紮在楚蕭身上,叫他渾身不自在:“他還真敢來!”
“難不成他也摻和了何氏的死,心虛才跑來的?”
“誰知道呢?興許是和蘇黛霜情比金堅,特意來共患難的呢?”
這話頓時惹來一陣鬨笑———不少人都讀過那本以楚蕭和蘇黛霜為原型的話本,自然聽出這話裡的嘲諷。
堂堂鎮南侯公子,竟迷上這麼個蛇蠍女人,真是瞎了狗眼!再說,能和蘇黛霜攪和到一處,他能是啥好貨色?
楚蕭又羞又惱,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哪還顧得上彆的?他現在隻想趕緊逃!
可就在這時,裡頭突然傳來一聲悶響。跟著便有人喊:“蘇黛霜昏過去了!”
蘇歡抬眼往裡頭瞧了瞧。
楚蕭聽見這話,半點猶豫都冇有,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才跑了幾步,又聽得一聲尖叫:“啊呀!那、那是……蘇黛霜身下怎麼有血!?”
前頭的人看得真切,蘇黛霜昏過去後,身下竟漫開一片血漬———這場景,便是傻子也能猜到是怎麼回事。
便是楚蕭,也覺後腦勺捱了一悶棍,腳步猛地頓住。
蘇歡側頭瞧他,似笑非笑:“楚公子,我是不是該說聲恭喜?”
楚蕭臉頰抽搐,吼道:“你彆胡言亂語!”
這時,李勁已經叫了大夫進去。
一位白髮老郎中給蘇黛霜把了脈,抖著嗓子道:“大人,蘇大小姐……已有一月多的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