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敲門聲響起,蘇景熙正擱下手中的活計,開門便撞進一張明豔張揚的麵孔。
\"欽敏郡主?\"
他見是她,即刻客氣地將人迎入屋內。
欽敏郡主邁步進門,一眼就瞥見蘇歡脖頸間的紗布,\"你的傷怎樣了?\"
蘇歡彎起嘴角搖頭,\"有勞郡主掛心,已好得多了,再歇兩日便能結痂。\"
欽敏郡主瞧她麵色蒼白,眼底卻透著平和,才鬆了口氣,\"我就知你冇事,若真出了事,我哥能這般沉得住氣?\"
這話脫口自然,蘇歡卻指尖微頓,眉梢輕揚。
她思忖片刻,還是想解釋兩句:\"郡主言重了。此事牽連甚廣,便是與我無乾,世子也定會全力追查———\"
\"他?\"欽敏郡主輕嗤一聲,滿臉瞭然,\"你卻不知,能入他眼的人和事,這些年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若不是為你,便是吳浩當街把自己拆了,我哥怕是連眼皮都不會抬。\"
她自小與魏刈相熟,許多事早已看得透徹,又道:\"大長公主也念著你呢。本想親自來看,可你如今正處風口,她不願添亂,才暫且作罷。\"
這話倒是不假。
如今明裡暗裡多少眼睛盯著,低調些總是好的。
蘇歡唇角微彎:\"有勞郡主替我謝過大長公主,這份心意,蘇歡惶恐。\"
郡主擺擺手,\"這算什麼!畢竟你是她最鐘意的———咳!\"
話說到一半,她也覺有些話為時過早,硬生生嚥了回去,\"你先前對大長公主有恩,她多顧著你也是應當的。\"
蘇歡垂眸飲茶,笑意盈盈。
欽敏郡主瞧著她這副水墨仕女般的模樣,心裡直犯嘀咕:這般美人,若是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這傷口深不深?\"她湊近些,滿眼關切,\"刈哥哥已請了陳太醫來看過,他怎麼說?\"
蘇歡指尖拂過傷處———雖不致命,可當初為了做得逼真,她有意給吳浩留了餘地,這傷口此刻仍是隱隱作痛。
\"郡主不必憂心,我自己配了藥膏,定不會留疤。\"
欽敏郡主聞言展顏,\"那就好!那就好!\"
她最不忍見美人遭罪。
\"對了,\"她忽又坐直身子,神色凝重,\"你可聽說,昨夜蘇崇嶽在牢裡尋了短見。\"
蘇歡動作一頓,抬眼看來,眸中平靜無波,瞧不出半分驚色。
欽敏郡主聳聳肩,惋惜道:\"卻被人救了,冇死成。\"
自然死不成,熬到如今這般境地,若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去了,豈不前功儘棄?
蘇歡淡淡頷首:\"不過是做個姿態罷了。\"
欽敏郡主萬冇料到她是這反應,怔了怔:\"你竟不驚訝?\"
且說蘇崇嶽終究是蘇歡的叔叔,何況目下正是徹查當年那樁案子的節骨眼上,他若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要讓真相永沉海底?
\"你早就知情了,對不對?!\"欽敏郡主忽的回過神來,看向蘇歡的目光裡滿是驚駭。
可這訊息早已封得密不透風,知曉的人屈指可數,蘇歡怎麼會——
\"怎麼會呢,\"蘇歡唇邊噙著抹淡笑,語氣從容,\"我自回來後便一直深居簡出,去哪兒聽來這等內闈秘聞?不過是想著,他若真的出事,郡主您哪裡還能這般閒適,外頭怕不是早就鬨得沸反盈天了。可不是麼?\"
這話聽著倒也在理……欽敏郡主將信將疑,可心裡總覺得哪兒透著蹊蹺。
她又上下打量蘇歡幾眼,見對麵的少女神色坦然,眉宇間無半分慌亂,便將那點疑慮強壓了下去。
蘇歡接著道:\"想來他是算準了吳啟振昏迷不醒,那些舊事便查不出端倪,隻等著羈押期滿,刑部尋不到證據,便能脫罪脫身。卻冇料到,吳啟振不僅醒了,還跟發了狂似的要與他同歸於儘。\"
這麼一來,他想出獄怕是難如登天了。
欽敏郡主冷哼一聲:\"我看他就是做賊心虛!若真是清白無辜,聽聞這等汙衊,早該想方設法自證清白了。如今卻弄出這等事來,難不成以為一死就能讓這事不了了之?\"
蘇歡輕輕搖頭:\"叔叔也太沉不住氣了,他若真有個好歹,剩下嬸嬸他們可如何是好?\"
欽敏郡主聞言,忽然嗤笑一聲。
\"何氏庸碌無為,可那個蘇黛霜倒是個厲害角色。保不齊啊,他還指望著這個寶貝女兒救他出去呢!\"
\"不過,蘇黛霜最近也愁得焦頭爛額。她那個弟弟昏睡了許久不見好轉,這兩日又發起高熱,\"
欽敏郡主對蘇崇嶽的家事顯然瞭如指掌,\"再這麼燒下去,怕是往後都醒不過來了。\"
蘇歡指尖拂過頸間的傷口,麵上露出惋惜之色。
\"可惜我傷還冇好,不然倒能去瞧瞧。\"
當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欽敏郡主撇撇嘴:\"都這時候了,你還管他們作甚?當年蘇崇嶽對你們可冇留半分情麵———\"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頓住。
這事每次提起,都像在蘇歡姐弟當年的傷口上撒鹽。
一陣涼風捲過庭院,落葉簌簌紛飛,空氣裡已染上幾分寒意。
蘇歡緊了緊衣襟,眉眼間透著疏淡。
\"是非曲直,總得有個水落石出。\"
……
琪王府內。
這幾日,全府上下都知道琪王心緒極差,稍不留神便會被髮落出去,從重處置。
人人都噤若寒蟬,生怕行差踏錯惹來禍端。
死寂壓抑的庭院裡,突然傳來\"嘩啦———砰\"的聲響。
魏鞽猛地掀翻了石桌上的棋盤,黑白棋子滾落一地。
左右伺候的下人\"噗通\"跪地,嚇得麵無人色。
\"殿下息怒!\"
外頭的人聽見動靜,更是心驚膽戰,連靠近都不敢。
魏鞽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你是說,昨日蘇崇嶽畏罪自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