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正式服-八相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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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齊湛右千山。
此時人在京都的向風來正與人相對而坐。
自從百姓“自發”組織長跪在宮門口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是頭豬都已經殺了吃了再消化變作肥料。
然而宮城當中就是靜悄悄。
這位智謀、武力、聲望皆與NPC持平的玩家端坐著,持杯喝茶的姿勢完美得無可挑剔。
就連嘴角上揚的弧度也好像用尺子量出來一樣的精準。
“最多今晚。”
這位相貌普通讓人連一絲記憶點都無的女人微微一笑。
“和澤帝一定會給出交待。”
捕快隸屬衙門,而衙門是六扇門的機構,因此和同為六扇門的二十八司坐在一起合情合理。
向風來剛在巴蜀辦完案。
唐門門主之死的迷案已經落幕,她因才乾受到安王賞識,故而在回京時被邀同往,還得到一份入京都府的推薦書。
安王與京都府尹,關係向來不錯。
所以向風來跟集郵一樣,冇幾天便見到了好幾位京城大官。
“我不急。”
玩家從來都不會心急。
作為遊戲世界中比創世者還要高貴的上帝,向風來一向很有耐心。
於是她們二人就這麼慢慢喝著茶,你說一句我喝一口,水冇了就添茶冇了就續,在掌櫃欲言又止、小二微妙鄙夷的眼神中,用兩份茶水錢,從早坐到了傍晚。
宮門是太陽落山前開的。
這次事件最後以秦相被拘禁在家,所有涉案人員都會接受三法司調查的結局落幕。
“嘖。”
老實說,向風來不太滿意這個處置。
連獄都冇下,和澤帝對這人未免太過寬容。
不過沒關係,會有人教秦相做人的。
……
“第十九起。”
雲開在紙上又添了一筆。
隻差一橫,她就集齊四個正字了。
短短兩個月,秦相就連遭了十九起刺殺。
當初他買凶派人來殺晏秋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狼狽。
這人做的事情,就是手段最凶殘的魔教都忍不下去,出了高價買單要他的四肢。
是的,不要他的命。
死得太快便宜了他,就是要他生不如死才解恨,而他們殺手界多的是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在天楓報社的爆料中,以秦相為首的這個集團乾的除了上述那些事外,還牽涉了五年前真定府的那場慘案。
通敵叛國的人被揪了出來。
五年前的陰謀也被人揭發。
定州城的蛀蟲也一一被拔除。
就連程家的血仇也有了頭號的報複對象。
按理來說,已經夠了。
那麼這一次定州城還會破嗎?
“嗚——”
戰鬥的號角被厚重地、悲涼地吹響。
不同於上一次演奏時被誤會的佛號,這一次真的是戰場專用的軍用號角。
就算國內的蛀蟲被拔除了又如何?
戰爭從來不會都因為個彆幾人的影響就停下腳步。
秦相被罷官那日,晏知州“甦醒”。
秦相與其一眾黨羽查抄家產斬頭那日,重病的皇帝陷入昏迷。
糧草悉數抵達定州那日,陛下駕崩,死前下了一道罪己詔,並呼籲黎朝子民保家衛國,誓與北魏不死不休。
於是定州將士因為朝廷剋扣軍餉一事而低落下去的士氣,再度上漲。
十一月,三歲的太子繼位,程太後與曲太後攜手垂簾聽政,下旨國戰開始。
【任務名稱:(戰爭)驅除韃虜】
【NPC(程鏡)與NPC(曲桑落)向全體玩家發出請求,北魏蠻夷企圖染指我中央之國,國之寸土不容染指,是否同意接取任務?】
這是一個國戰任務。
不分陣營、不分立場,麵向全體玩家,全員可接。
而狄人即將麵對的是——不死、不休、狠如狼豹、凶如虎獅的第四天災軍團。
所有在定州城的玩家都上了戰場。
雲開也領取了這個任務,不過她不在前線,而是與晏秋一起安定後方。
物資調配、軍械補充、傷員安置……NPC負責嘎嘎,玩家負責亂殺。
當這些老人、男人、女子、稚童不惜以身硬抗狄人的鐵蹄時,凡是黎人,都無法在目睹一切後還能平靜地作壁上觀。
“何至於此啊……”
北境將士拽住一位蘿莉體型的玩家,虎目含淚道。
這樣的懵懂年紀,是在學堂唸書的乖巧,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天真,在與夥伴嬉戲玩耍的調皮,但無論如何都不該是拿著比人還高的巨斧上陣殺敵的狠厲。
“我不去,難道你去?”
蘿莉玩家斧子一杵,眼神一睨,地麵硬生生被砸出了一個坑。
她懶得與弱雞交流,衝入戰場,像是一匹撲向綿羊的餓狼,手起斧落如死神般收割了一茬又一茬的生命。
將士們:“……”
若是玩家此時能回頭的話,大概便會發現此時北境邊軍的感激與士氣已經強烈到仿若具象化,不斷在頭上冒出+1、+1的字樣。
——『我不去,難道你去?』
短短幾個字,傷害性不大,痛心性卻極強。
論武力強弱,這些江湖義士遠高於身為普通人的將士。
但若論責任,難道他們身為邊境的防線要眼睜睜地看著他人為自己犧牲嗎?
“咚!咚!咚!”
戰鼓擂響,城門開,黎軍出擊。
因為大都督的強製命令,直到此時才正式出戰的邊軍在目睹那些義士們奮勇殺敵直至筋疲力儘地倒下後,壓抑的怒氣早已達到閾值,迫不及待地朝著敵人宣泄。
“快快快,NPC下場了!”
玩家一回頭,便發現了自己被友軍背刺。
廣平軍、郭家軍以及其它軍隊一旦正式下場,那還有什麼油水可以撈?
聰明人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於是一夾馬腹,再度往前竄出百米,企圖在敵軍撤退前再撈一波獎勵。
一名敵軍便是一點軍功,殺了頭領就有十點聲望,而若是能活捉敵方主將,獎勵豐厚到前所未有。
“彆跑!”
“砍一刀,再讓小爺砍一刀!”
“謔,這裝備強啊,是我的了!”
在玩家眼裡,戰爭任務便是製作組給予玩家的福利活動,而敵軍則是可以自由收割的獎勵。
割多少收穫多少,眼看邊軍出擊,暗示著福利活動的時間即將結束,想著趁機再撈一波的玩家們戰力又爆發了一波。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狄人:“……”
北魏一方今天的心情很複雜。
是我睜開眼的方式不對嗎,不然中原人怎麼突然腦子有疾,派出這樣一支散漫又淩亂的軍隊?
毫無紀律,甚至連甲冑都不穿,拿著把武器就嗷嗷叫著往上衝。
他們不屑、他們大笑,得意得仿若已經勝券在握。
然而這份輕視隻維持了不到半個時辰。
第一波衝刺,盾兵在前擋住遠程攻擊,弓箭手在後放箭。
箭雨如潮,衝上來的中原人很快便死了七成。
於是陣型變換,重騎兵從兩側繞出,厚甲抗傷,疾馳下揮舞重錘,腦袋像瓜果般被輕鬆砸出紅色的瓤。
剩餘的三成人,消滅。
中原人似乎是害怕了。
他們龜縮了一陣,等再度從牆頭上飛躍而下時,隱隱有什麼東西好像變了。
變了什麼北魏人不得而知,反倒是黎國邊軍看著輕功不佳把自己摔死的義士一言難儘。
第二波進攻,中原人上了火藥。
大雕、蒼鷹、鴿子……數十隻飛禽來到狄軍上空,在超出弓箭射程的高度直接將火藥空投而下。
有條不紊的軍隊被炸得人仰馬翻,陣型出現了缺口,學乖了的中原人像是聞到了鮮血味的鬣狗,再度蜂擁而上。
他們冇有盾。
於是抓起同伴的屍身當盾。
他們冇有箭。
於是拔出被刺成刺蝟的同伴身上的箭,就地取材直接射。
他們冇有戰甲與馬。
於是硬生生直接搶了狄人的馬,也不管鮮血淋淋,扒了甲冑便往身上套。
北魏人不懂。
北魏人大受震撼。
到底誰蠻夷也?!
說好的禮儀之邦呢,怎麼行為比強盜還強盜。
果然中原人是魔鬼降生吧,否則怎會有人腸子都漏出來了還能毫不在乎地大笑?!
還有旁邊那個——
腦漿都出來了就彆聊天了,難道被友軍一槍爆頭是什麼很榮幸的事嗎?!
北魏人害怕。
北魏人丟盔卸甲。
戰爭,最忌諱的便是士氣低落。
當他們感知到害怕這一情緒後,勝利便徹底遠去。
……
這場仗打了一個月。
雲開跟著晏秋從定州到慶州,如今忙碌著,隻待天明便可轉移到北魏的一座新城池。
把防衛戰打成入侵戰,玩家彪悍得一如既往。
“雲開!”
布充乾衝進衙門,一把將算師拽起,一邊趕路一邊言簡意賅地解釋。
“仇笑恩快死了。”
五個字,砸玩家的招牌。
現在的仇笑恩不得了了。
雲開都還隻是一個小吏,但對方卻已經混成了副將,堪稱是大都督之下第一人。
這份威望並非虛假,而是仇笑恩真刀真槍殺出來的。
他武功高強,性格豪爽,治軍嚴厲,不僅底下士兵敬重他,就連其餘將領也佩服他。
所以雲開想不明白。
這麼厲害的人,怎麼突然就快死了呢?
在進營帳前,她又掐指算了一遍,得到的結果與之前相差無二,的的確確是長壽之象冇錯。
去前線那批耗材玩家死了活活了死,都數不清是多少幾輪了,冇理由這麼高數值的NPC說冇就冇了啊?
然而當此人緊閉雙目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時,雲開也說不出一句反駁之語。
她伸手去摸他的臉。
粗糲的紗布包裹著眼睛,臉頰削瘦,就連胡茬也長得濃密了不少。
臉上、肩膀處、後背……仇笑恩受得最嚴重的傷甚至深可見骨,雲開看不見他的傷,卻能看見那截短短的、僅剩下五分之一的血條。
“大都督!”
營帳前值守的士兵異口同聲。
簾帳被掀開,甲冑行走時發出沉悶的、碰撞的聲響,被人極穩重地控製在一個很低很低的音量下。
“如何了?”
程澹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彷彿累到骨子處的疲憊。
玩家老實回答:“不太好。”
布充乾是奶媽,她充了錢,所以拜到了一個隱世門派,在白龍宗中學到了一手遠超藥王穀的醫術。
托仇笑恩努力,給自己掙到了一頂單獨的帳篷,因此今日這段對話便隻有他們三人知曉。
“中毒。”
布充乾語速極快地簡敘病情。
“他體內的毒素有被壓製過的跡象,應該是被高人救治了一番,然而今日上陣殺敵時不知因何突然爆發,要不是時俊傑拉了他一把,他就該人頭落地了。”
寥寥數語,便透出了戰場是何種凶險的模樣。
“大都督,你的廣平軍有小老鼠啊~”女子的聲音透著一股看好戲般的戲謔,“看來你的刀還是不夠利。”
“我會處理的。”
程澹不願多說,看來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能救嗎?”
後麵這句話問的自然是仇笑恩。
此人是難得一見的帥才,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對方就這麼憋屈地死在陰謀詭計之下。
“不好救。”
布充乾撇撇嘴。
能問出這句話,看來還是冇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
“你們知道八相涅槃嗎?”
雲開一頭霧水。
程澹倒是隱約有幾分印象。
仇笑恩身上的傷都是其次,他身上名為八相涅槃的毒纔是重中之重。
八相涅槃,是一種用以折磨人、極惡毒的藥。
《涅槃經》曰:“八相為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彆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盛苦。”
一苦斷肝腸,兩苦不欲生,三苦魂神殤。
人生得一苦已是極痛,若是曆滿八苦,人間悲慘之事也莫過於此。
故而這份聚齊了八苦的藥,被研製出來的那一刻起,便是奔著讓人痛不欲生的地步去的。
凡中藥者,皆隻餘八年的壽命。
這並非是指人隻能活八年,而是因為自中藥起每隔一年便會遭遇一種痛楚,活得越久越痛苦,往往很多人撐不到第九年便想自我涅槃早登極樂。
而這八年的折磨分彆為——
一年生苦,記憶渾噩、神誌不清。
兩年老苦,步履蹣跚、內力不再。
三年病苦,身體孱弱、氣若遊絲。
四年死苦,剜心噬骨,魂斷神傷。
自第五年起,愛彆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這四苦皆會集於一身,讓人仿若萬蟻噬心,無時無刻都在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般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