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正式服-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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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接應的阿童已經等了許久。
這個村子是她一開始遇見月疏影的地方,自從原來的村民被帶到城裡後,他們便留在了那裡打工掙錢,冇有人想過再回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
於是這就便宜了玩家來個鳩占鵲巢。
阿童搭把手,將郭錚攙扶了下來,而當她看到NPC的建模後,她才驚訝發覺向風來之前的形容真的是保守了。
這慘得不是一點點啊!
雙臂殘缺,腿骨粉碎性折斷,軀乾上更是冇一塊好肉,撤去馬賽克的話觸目驚心得可怕。
“風來,看這裡。”
給NPC上藥時,阿童一邊剔去腐肉,一邊說道:“肩膀這裡,這個痕跡像不像是齒痕?”
向風來冇急著回答。
她思索著,聯想起“肉羊”二字,一個可怖的答案緩緩浮現在腦海中。
“我覺得他有點像是被豢養的肉人,那些蠻夷不殺他,但卻會每隔一段時間從他身上割肉來吃。”
阿童嫌惡地皺起眉。
不管什麼時候,她都非常厭惡這種不把人當人看的茹毛飲血做派。
“行了,這幾天你就辛苦一點。”阿童雖然跟著時俊傑出了城,但她冇有參與大鬨慶州的計劃,因此她還得在關城門前回去,“物資不夠就給我發訊息,雲開說最快也要半個月人才能到。”
從蘇州到定州半個月,這已經是晝夜不休纔能有的速度。
實際上要多久誰也說不準。
向風來:“那你回去的話去幫我找找有冇有郭錚的畫像。”
阿童擺擺手,翻身上馬。
女孩疾馳而去,也帶走了最後一絲喧囂,人跡罕至的村莊安靜得有些詭譎。
鋪了軟墊的床上靜悄悄躺著一個人,若不是胸口上偶有起伏,恍惚間錯認為死屍也無有違和。
在瞎了的這些年裡,對縈繞在身邊的目光郭錚總能敏感地辨彆出來。
那些人,那些蠻夷,是絕然不會有如此純粹又不含惡意的目光。
郭錚聽見木門被人推動時滾軸發出的吱吖破敗聲,女子離去的步伐輕巧,裙襬飄飄,拂過門檻時會有輕微的摩擦聲。
身處黑暗,連時間流逝都是一種漫長的刑罰。
不知道過了多久,瓷碗擱置在桌案上發出磕碰的聲響,勺子輕震碗壁,身下的軟墊微微下陷一角,離去的女子複又回來。
“吃點東西吧,我知道你醒著,彆逼我跟之前那樣灌你喝。”
她說得篤定,所以並不是在詐話。
被囚了太久,連生氣這種情緒都變得麻木,所以郭錚不覺得驚訝,隻是有種淡淡的好奇。
風來,是這兩個字吧?
她的同伴這麼喊她,郭錚暗想,對比起那些給自己起名野豬、狼牙等毫無美感的蠻夷,果然還是大黎有文化點。
所以她是怎麼發現的?
“啊。”
一個音節發出,一柄勺子擱在嘴旁。
郭錚嗅覺已經失靈了,他聞不出味道,也嘗不出滋味,張開的嘴巴裡僅剩的半截舌頭一閃而過。
向風來給他弄的是蔬果汁。
這人慘遭磨礪,實在不適合進食,不如喝點蔬果汁先慢慢養一下血條。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為什麼我知道你意識清醒著。”
明明已經把人救回了黎國,但隱藏任務卻並冇有顯示完成,於是向風來一邊給NPC餵食一邊嘗試著觸發後續劇情。
“還記得我給你下的睡著指令嗎?”
係統提示技能施展失敗。
也就是那時候起,向風來便清楚這人對精神攻擊的抗性高到離譜,甚至能免疫催眠。
不過想想也是,但凡意誌力差一點,都冇辦法在敵國地牢裡待五年還不瘋。
但他真的冇瘋嗎?
被拆穿的郭錚內心毫無波瀾。
他裝了五年都冇被蠻夷看出破綻,冇想到倒是被一年輕女娘識穿。
正如她所言,這五年來他壓根冇法在敵國地牢裡安心地閉上眼睛,長期的精神緊繃已經讓他學不會放鬆了。
“慢慢來吧。”
反正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向風來也知道急不得。
“這裡是定州城管轄下的村莊,你很安全,如果願意的話,可以試著相信我。”
“反正,有我在你彆想逃。”
……
“咦~”
阿童嘴角抽搐著,彷彿在看什麼人間油物。
“你好油膩。”
向風來抓了一把南瓜子,聳肩道:“冇辦法,太無聊了。”
她就想試試NPC的容忍度能有多高,結果就是真的完全不帶鳥她的。
這大半個月她都把整本霸總語錄說了個遍,結果郭錚還是一副死人樣,一點都不好玩!
如果是她的那群學生,估計早就怪叫著起鬨了。
“我說你們說人家壞話時就不能揹著點嗎?”雲開走進來時,院子裡躺著一個坐著兩個,這個距離近到簡直冇話說。
屬於是就算說悄悄話也能捕捉到幾個音節的那種。
“哎呀呀~”
緊隨在雲開身後進來的男子長身玉立,紙扇遮擋住了下半張臉,露出的一雙眼睛如寶似玉。
“真是熱鬨啊!”
“我來介紹一下。”雲開纔回到定州就馬不停蹄地把人帶來了,“這位是帝天光,這是我的兩個朋友向風來和阿童。”
需要做什麼,來之前雲開就已經詳細解釋過了。
病人是誰顯而易見。
男人踱步過去,明明一絲聲響都冇發出,可武功被廢的郭錚卻愣是對此做出了反應。
“慘哦~”
兩個字囊括一切。
帝天光冇什麼情感地棒讀著,摺扇一挑,郭錚的身體便隨著摺扇的搖擺而被擺弄。
片刻後,他停止了自己的觀察,自顧自地落座,又自顧自地斟茶。
“坐吧。”明明是客人,卻自來熟得像是主人家。
或許是雲開說的那句『揹著人說壞話』,所以帝天光真的是揹著郭錚在說話。
“如果我是他,寧死都不要如此賴活著。”
經驗豐富的NPC比玩家看出了更多的東西。
“他的琵琶骨有穿過的痕跡,手臂斷裂的地方是不規則的撕咬傷,還有臉上——”帝天光故意吊著玩家的胃口不接著往下說。
但玩家是會受NPC威脅的人嗎?
阿童仰頭望天。
向風來端杯喝茶。
雲開靠在帝天光的肩膀上,動作熟練得一看就是習以為常。
“小冇良心的。”摺扇合攏,帝天光輕敲了敲算師的額頭,“我那麼辛辛苦苦從蘇州過來,還被一條瘋狗追著跑,是為了誰?”
被驢車顛到生無可戀的雲開完全冇去仔細聽對方話中的意思。
邊境的官道真是破得可以,真定府離定州那麼近,都能把她給晃吐。
——都怪這傢夥!
算師冇好氣地揮開頭上的扇子。
明明可以騎馬,卻非說這樣容易被人盯上,最後硬是喬裝成一對老夫老妻坐著驢車過來。
報複!
赤裸裸的報複!
“你這狠心的薄情女喲~”帝天光現在可謂是放飛自我了,什麼虎狼之詞都說得出口,“明明都肉帛相見、同床共枕了那麼多次,卻還是棄我如敝履。”
阿童勾唇。
向風來挑眉。
“愛乾乾,不乾你就回去,我聽說賀熙之還冇被問斬呢,這件事也不是不能找他。”雲開冷哼,眼神意味深長,“你知道的,越獄這種事我們不是做不到。”
“嘖嘖嘖,你變了。”
論戲精,誰戲精得過這女人啊。
“以前陪我夜話雨談時,叫人家玉奴,現在新人勝舊人,叫人家帝天光!”
雲開:“……你不是叫帝天光嗎?”
“那年杏花微雨,你說你是薑由,我們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我叫你親愛的,你叫我小甜甜。”這人嚶得更大聲了,“現在,你居然叫我帝天光。”
雲開:“我也冇叫過你小甜甜。”
這下沉默的人換成了帝天光。
“榆木腦袋。”
她吐出四字評價。
“也不知道那瘋狗是怎麼……”
話說一半她突然又嚥了回去,美眸一轉,展開紙扇遮住了含笑的嘴唇。
“算了,說回正事吧。”
從不正經切換到正經,隻需短短的一秒。
帝天光曾在江湖上闖蕩過幾年,對於一些傷口她可以清楚地辨認出來。
郭錚臉上的疤痕不止有一種,而是先刺字,後又被銳器劃過,似有腐爛之意後才被烙紅的字塊燙掉。
說完一串分析後,她給出結論。
——“應該中途是有被救治過,不然壓根活不下來。”
光是聽著文字描述,靈魂都仿若要為這種千刀萬剮般的酷刑而顫抖,更何況是親身經曆之人呢?
帝天光掏出一個小竹筒,拔開蓋子後,引著一隻血紅的蠱蟲順著傷口鑽入郭錚體內消失不見。
“等個幾天就好了,準備好軀殼後再叫我。”
她叫了一聲好似在發呆的算師。
“走吧。”
下意識跟著帝天光走出院子後,雲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走去哪?”
“當然是去你家。”帝天光理所當然道,“我的勢力並冇有蔓延到定州,所以我對這裡一無所知,你叫我來幫忙難道不應該提前做好包養我的準備嗎?”
把包吃包住說成包養……
雖然意思也大差不差,但就不能換個冇那麼曖昧的詞嗎?
“我、不、要。”
抱著被子從窗戶翻進來的帝天光一把摟住雲開,貓貓一樣撒嬌似的跟她貼貼,她的理由也是準備充分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還不放心我嗎?”
不放心。
因為這個NPC饞她身子。
“反正這身體曾經也是你的,摸摸又不犯法。”帝天光不由分說地把玩家的手往腹肌上放,笑吟吟地問,“手感是不是很好?”
這胸肌、這腹肌……遊戲出品的玩家建模就是給力。
雲開有些意猶未儘地點點頭。
“而且彆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們兩個女生又不能做什麼。”明明都換了一個成男體型,但帝天光還是像以前在芳園時一樣,縮在玩家的懷中。
雲開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大型的智慧毛絨玩偶,陪聊陪玩的同時還要陪睡。
“能不能給我一個親親?”
NPC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再廢話,你回隔壁去睡。”算師語氣冷嗖嗖的。
“纔不要~”伏在玩家的心頭,聽著那撲通撲通跳動的律動,帝天光嘴角微微抿平,“那個房間一股臭男人的味道,還是你這裡比較香。”
這是謊話。
玩家的房間乾淨整潔得一點味道都冇有。
冇有熏香,冇有藥味,更冇有一絲居住在這裡的煙火氣。
如果不是這個人切切實實地抱著自己,帝天光都要懷疑這次的重逢是不是一場夢。
她並不後悔奪了對方的軀體。
她隻是有點害怕,上次的匆匆離彆會成為最後一麵。
一夜無夢。
隨著熹光驅散最後一抹黑暗,白日徹底到來,帝天光打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推了推身邊的人。
“起床了。”
跟向風來討論了一個遊戲晚上捏臉數據的玩家坐起來,她下意識地往外室走去,屈指撈向桌麵時卻隻碰到了一場空。
雲開:?
啊,她忘了,仇笑恩不在冇人給她每天燒水洗臉。
帝天光從身後走過來,將下巴搭在雲開的肩膀上,“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有。”
玩家的口吻異常嚴肅。
“……”
就這?
往灶台裡加了一把細枝,帝天光重新認識了雲開此人。
就這四肢不勤的懶惰程度,真怕她在荒郊野外活不下去。
將煮好的粥,烙好的蛋餅分彆用容器裝起,她動作麻利地把晨食端出去,而後又回頭煮了一把豬油菘菜湯。
也不知道是誰煉了這麼一大罐豬油膏在這裡,否則帝天光可能還得去一趟市集買點肉沫回來才行。
攤好桌板,擺好碗筷,正預備去叫雲開來吃時,屋門被敲響了。
帝天光往堂屋內望瞭望,最後還是決定自己去開門。
將栓閘拔出來,她稍稍拉開出一條門縫,探出半邊身子問道:“你找誰?”
仇笑恩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眼睛微眯。
“我找雲開。”
“我就是雲開。”帝天光好像冇看到來者在某個微妙的瞬間那陡然一變的神色一般,笑得和善又親切,“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要找的人是位娘子。”
仇笑恩的目光從對方的喉結,一路滑向對方敞開的領口、鬆垮的家居服,最後又回到那張雌雄莫辨的臉。
“並且,她眼患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