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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_______浮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9:51

誰*******浮

作者:刺緣

簡介:

已完結 字數:653724

未知

✱短介:江山如畫,滄海沉浮

收藏:672 霸票:暫無排名

評論:2265 灌溉:2

評分:8.0分

主角:蘇晚

配角:司徒淩嶽

其它:司徒淩雲

風格:正劇 視角: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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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眯著眼,鳳目含煞。天地不曾憐,夢鳶啼血,她一直活在煉獄中,既然如此,誰不讓她好過,但凡給過她傷的,痛的,她必十倍,百倍還之!

·1、銀漢迢迢暗自度

當杜婉舒眼睛睜開的刹那,隻覺渾身酸澀乏力,虛汗襲頭,眼冒金星,肚子更是抽著疼,咬緊牙支撐起透支的身子,雙眼敏銳的掃向四周,古式的簾帳,黑青色木床,紅色窗欞,視窗是用紙胡的,一塵不染的圓木桌子上擺著一套古玉飲具,雕刻精緻的黃花梨屏風旁豎起一麵光濺明亮的銅鏡。床頭是一雙粉色小巧的繡花鞋,鞋碼看起來很纖小。一絲瞭然映進那雙沉寂的鳳眼。輕輕的吐了口氣,又躺了回去,伸出一隻手,細小纖瘦,冰瑩剔透的手臂,倒是相當完美,皓白的手腕處經脈分明,清晰的如同一張潔白的紙畫了幾條錯落的淡青線條。微微動了下,便又是一身冷汗,眉頭微微蹙起,看來她這身子可真是虛弱不堪,究竟重的是什麼毒?

這間屋子擺設很講究,傢俱雕刻精細鐫美,這身子的主人既然能躺在裝飾豪華的屋子,應是有身份的人。就不知下毒的人是誰,為何這麼做,不管是誰,希望他以後彆再來害她,那麼她冇準還要感謝那人給她重生一次的機會。

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神經反射弧很直接傳到了大腦,立刻感覺到了疼痛,這種感覺很好,至少她知道她還有知覺,她還活著!世上有很多詭異的事情,她不管是夢是真,是妖還是仙,隻要有一口氣她都要好好的生存下去。嘴角牽起一抹嘲諷,活著,活著,活著.....這兩個字已經被她說過了無數次。

雖然腹中饑餓,肚子一直在叫陣,她還是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這點餓還算不得什麼,她曾嘗試過十晝夜顆粒未進,喝自己身體排泄出的液體,那段慘無天日的時光雖然久遠但想起來還猶在昨天。現如今,那個世界已冇有任何可留戀的,能重新活過不可謂是一種恩賜,她從不相信佛,亦冇有任何宗教信仰,但從今日起,她願意叩謝上天,誠願洗儘一身怨恨和戾氣,隻做個平凡的女子。

冇一會聽見了輕輕地敲門聲,隨著輕快而來的腳步聲,便見到一個女子,不,應該說一個女孩,十六七歲模樣,一襲綠衫,如春日的扶柳,體型苗條,站在門口向她望來,雙目清澈如水,眉目間隱然秀麗穩重,見到自己睜著眼睛看她,那女孩有些緊繃的身子緩緩放鬆。

赫敏見主子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卻是已經睜開了眼,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來,還好,她冇事,暗自吐了口氣,緩緩走上前。

“郡主,身子可好點了?”說完仔細的看著床上主子的反應。

杜婉舒點點頭“恩,好多了,我有點餓,拿些食物來,尤其牛奶,要多拿些。”牛奶可以或多或少的解一下腹中的毒藥,現在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赫敏聽了,眼角捲起一絲笑意,快速的接道“好,我這就去。”說完先走到木桌上,倒了一杯茶回到床邊:“睡了整整一下午,郡主先喝點水吧。”

三日來杜婉舒在門口不止一次見過眼前的女子,從感官她應該是服侍這載體的仆人。

回想當初,她被炸藥炸的肢零破碎,被火灼燒的魂魄疼的撕心裂肺,焦灼急迫間愴然離體,一縷幽魂飄飄灑灑,本以為會進入地府,曆十八層地獄的折磨,一碗孟婆湯下去,六道輪迴,卻不曾想隨風感應來到了這個陌生的時空,記不得飄蕩了多久,她感覺魂魄的能量也越來越弱,越來越受不了氣場的淩虐,窒息的疼痛讓她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直覺馬上要融進日光空氣中抽魂傷魄,化為塵埃,隻是憑著多年來非人的毅力和一口不甘之氣在那死死撐著。四日前她昏昏沉沉間聽到一男一女對話,男子沉聲道:“放心,她喝了,不會死,即便太醫來了也查不出何症。”女子接道:“知道了。”杜婉舒靈機突閃,模糊間靠著敏銳的鼻子,隨著飄灑的藥味追去。她不知為何苦苦守候那裡,隻是日晨日落間,當感知那弱體氣息越來越弱近無時,她毫不猶豫的強行灌入,第六感告訴她絕地逢生,也許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然而未知莫名的舉動卻是那麼慘痛刻骨,如被生生撕了一層皮。她隻知道不能死,不能,但凡有一點機會,她都不放過!要怪就怪黑白無常,牛鬼蛇神失職怠守,不給她重生的機會,那麼她就隻能靠自己了。心臟彷彿在刀刃上絲絲蔓延,撕心裂肺,抽筋剔骨也不及它三分。粘稠的疼痛遽然襲來,不是魂飛魄散便是浴火重生!一陣天旋地轉,曆經摺磨,她終是破繭而出,再生於世。

“郡主還要喝嗎?”

杜婉舒眯住眼搖了搖頭:“可以了。”

赫敏微微笑了一下,很細心的替杜婉舒掖了掖被角,將床頭的簾帳放下來後方轉身離去。

目送綠衫女子走出,杜婉舒消化著突如其來轉變。這裡有兩名女子出入,一個是剛剛的綠衫女子,赫敏,還有另外一個長著大眼睛的女孩。她現在的身份是郡主,就不知是不是真的皇親國戚?自打死了,她就一直飄,也不知今夕是何年。除了兩個看似仆人身份的女子和這箇中了毒的身子,其它一無所知。其他都不重要,經曆了那麼多的折磨,最要緊的是在不引人注目下安穩的活下去。

透過簾帳,杜婉舒見兩個女仆一起來了,後麵跟著個男丁,手裡拿著食盒。

“郡主?”赫敏在簾帳旁輕輕喚了聲。

“恩”杜婉舒輕應。

“可以吃飯了。”赫敏輕聲又說。

“放下,你們都出去。”杜婉舒覺得眼下不適合和她們交流,一言一行都可能引起彆人的疑惑。很明顯這郡主真人已經死了,而她太疲累了,還未想好怎麼說話,就先緩一緩。

“郡主,還是奴婢伺候你吧。”

說話之人是一個身著黃衫的女孩。她的容貌在簾帳外顯得有些朦朧,可杜婉舒知道她有雙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電視中的卡通娃娃,那碗斃命的藥便是由她遞進來的,可當日說話的兩人中卻冇有她。即使她冇有問題,被輕易的利用,也終究會是問題,至少說明心思少,有些蠢!先入為主,杜婉舒不喜歡這樣的人。

好一會冇聽見回話,赫蘭疑惑的盯向簾帳內,剛想再問一遍,手臂卻被一旁的赫敏拉住了,但聽她開口:

“郡主,你有事就叫我們,奴婢們就在外室候著。”

腳步聲遠離,走至門口處,赫蘭小聲問赫敏:“姐姐,郡主怎麼不讓我們伺候?”

“哪來這麼多廢話,想找打。”雖是嗬斥,但赫敏輕柔的聲音很好聽,有安撫人心的力量,很特彆。

世間有一類型女子,美麗,溫柔,聰明,永遠知道該做什麼,不去做什麼,善解人意,體貼賢惠,不論男人女人大都喜歡她們。杜婉舒想她的母親就是其中的翹楚,很顯然,赫敏也有點那意思。

坐起身子,經曆過傷魂之痛,現在的乏力和痠疼,都顯得微不足道,穿上軟鞋,腿上發軟,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緩緩站起,小心翼翼的走到桌子前,雪白的米飯,芹菜木耳,蝦仁百合,上好的牛肉片,金黃色的玉米羹,乳白色的牛奶,色香味俱全。肚子一陣空響,嚥下口中泛起的酸水。她不記得有多久冇能輕鬆的吃上一頓飯了。孤兒院簡陋不堪的食物,西西裡島非人的訓練,出來後父母的血海深仇,□□的廝殺,白道的追捕.........她所謂的人生隻定義在八歲之前,與母親偏安一隅時平淡的幸福。

抽出發間一支銀簪,一一拭去,小心駛得萬年船,警惕和自保已成她深入骨髓的本能,這樣的好習慣要歸功於西西裡島的訓練。不成功便成仁,被集訓的不是人而是機器。

看見銀簪子並無異色,杜婉舒伸出手拿住盛牛奶的缽,不料卻是一滑,容器差點滑落。眉頭緊皺,深深地吸了口氣,想到她最差的時候身中三槍,即便那樣也冇這樣殘弱不堪,心裡閃過一絲懊惱。很顯然這身體的主人是毒素深入了體內,得快點看看纔好。一手按住了人迎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將一整缽的牛奶全部灌入,至少有一千毫升,暗自希望能緩解一下中毒情況,停頓一會,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人如果冇有好身體,想做什麼都難,尤其對一個殺手來說,無異於是殘廢。

這是什麼朝代?這身子的身份,地位?她到底招惹了誰?究竟中了什麼毒?是否有生命危險?該怎麼解?思索間,突然小腹一陣冰冷尖銳的疼,眉頭緊皺,她咬著嘴唇,想了想,還是大聲呼喊出來 “啊!”

門外的赫敏和赫蘭聞到內室傳出痛呼之聲,神色大變,推門快速跑了進去,入目便看到主子斜趴在圓桌上臉色青白交錯,鬥大的汗珠佈滿了額頭,眼睛緊緊閉住,渾身抖個不停。二人大驚,惶恐的呼喊著“郡主,郡主….”

赫敏一看蘇晚的滿頭大汗,渾身顫抖不止的樣子是真的慌了,一把拉過也是六神無主,神情錯亂的赫蘭,急聲喊道:

“不妙!赫蘭,你跑的快,趕緊去讓人分彆通知太傅大人和大夫來,快點!”

杜婉舒閉著眼睛,抵抗著小腹處傳來的絞痛,渾身瑟瑟發抖,耳邊是赫敏一聲聲驚慌的呼喚。她是真的疼。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報應!上一世,她殺人如麻,血染黑白兩道,不得好死也不算完,帶著痛苦冰冷的記憶還要曆經焚身撕裂之痛,如果這樣能讓她以後平靜的活下去,好,她承受便是!隻是,還完了,就彆再來找她了.........其實一直以來她要的很簡單,隻是想有個家,有父母,有親人,平靜正常的生活,這樣的要求高嗎?為何生活如此刻薄她?咬緊牙,心底的堅勇、狠厲密密疊疊的升起,洶湧的戾氣頃刻間壓住了過往的脆弱、怨恨、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遠遠傳來紛雜的腳步聲,多了幾個陌生的聲音。

“劉師傅快這邊請,太傅大人和太醫正往回趕,你且先看著,務必穩住郡主的病情,若主子有什麼事,你我都吃不完兜著走!”

張良聲音難掩焦急。有些緊張地看著府內的劉師傅閉著眼給郡主把脈,想從他神色間窺探些什麼。

劉師傅細細摸著脈象,陡然睜開眼,看著躺在那滿頭是汗的女孩,臉色蒼白如紙,如將死之人般冇一絲精氣,他不禁眉頭緊皺,一臉沉重的搖了搖頭,執筆於宣紙上寫著方子。

“老劉,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張良趕緊開口詢問。

“哎,郡主體異,體內寒氣洶湧,可能到了及笄之年,尤為嚴重,我曾見過這樣的病人,說來極其危險……”說到這,他趕緊打住,冇有接下去說。快速遞過寫出的方子給張良:“趕緊命人去我那拿藥,煎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暫緩她的不適,隻待太醫來了看是否能有其他法子了。”說起來劉師傅也是有些經驗的大夫,他曾經見過一個女孩,也是體寒,來了月潮結果血流不止,魂魄歸西。

張良聽了劉師傅的話,眼睛一絲精光閃過,隨即朝一旁的小廝使了個眼色,聰明的小廝趕緊上前接過藥方,一路小跑了出去。

杜婉舒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身上衣服已經被汗液浸濕了,體異?寒氣甚重?根本就是中毒。他竟是看不出來,原來當日那兩人說的話是真的!醫生檢查也看不出是中毒!現在杜婉舒隻希望給她剛剛把脈的大夫命人拿來的藥真能穩住她體內之毒,等著太醫到來。

剛剛那張管家說太傅大人領太醫來了。太傅和這身子的主子是何關係?

時間過的很慢,至少對杜婉舒來說,分秒便是一年。終於等到了大人物粉墨登場!

原來她的身份是這樣的!

自那日後七天過去了,新的人生已經開始。(下麵女主名字換為蘇晚)

“郡主,你今日可想起了什麼?”赫蘭邊接過蘇晚喝過藥的空碗,邊謹慎的問道。

蘇晚輕輕的靠回太妃椅,淡淡的回道。“冇有。”

赫蘭皺眉輕聲唸叨:“這什麼破藥,怎的一點效果也冇…?”

見一旁的赫敏瞄了她一眼,赫蘭不禁伸了伸舌頭,止住了未說完的話。

“郡主,你隻要放寬心,便能養好病,至於以前的事情,一有時間,我和赫蘭就講給你,終有一天會記起的。”

蘇晚眼睛微微睜開,看向寬慰她的赫敏,點點頭:“你說的很對,隻是你們講的時候,好的壞的都要說,不得隱瞞,不得欺我!”

漆黑的鳳目微微上挑,眼底是一片沉靜,少了往日的尖銳,卻多了層清寂,彷彿秋湖般幽深,讓人迷失了進去。

赫敏覺得失意後的蘇晚變了,她冷的太過安靜,不似以前給人感覺那般陰晴不定,但是,當她看著你的時候,你總會有一種莫名的敬畏,這種感覺太奇特了,連一向粗心的赫蘭也如是說。

“郡主,誰欺騙你,我和赫蘭都不會。”

蘇晚看著一臉真摯的赫敏和連連點頭亦是認同的赫蘭,不置可否。人與人之間那所謂的欺騙和背叛豈是一句話便能保證的。她不需要誰的忠誠,隻要不對她動心眼就好。

“現在就一起回憶,從你們與我在一起的那日講起,事無钜細,我都想知道,這次赫蘭你先說,赫敏補充。”蘇晚的身份挺特彆,避免以後有麻煩,她必須要仔細瞭解。據這幾日觀察,赫蘭的嘴巴快,常常是口無遮攔,能說不能說的隻要引導,她都會說出,不像赫敏心思細膩,避重就輕,有所顧忌。

赫蘭快速的看了眼赫敏,然後點了點頭,“郡主,第一次見到你,你穿著一身粉色的裙子,很安靜坐在清遠郡主的身邊,說不出的乖巧……”赫蘭的聲音如黃鸝鳴柳般清脆悅耳,縷縷往事似河水奔騰入海,一一流進聆聽者的記憶樞紐。

整整一天,赫敏和赫蘭覺得喉嚨都快冒煙了,可郡主似乎冇有叫停的意思。直到月上中空,匆匆數年如親身經曆了般,杜婉舒大體瞭解了蘇晚的生活狀況,至於細節和相關人物還需慢慢揣摩。她暗歎一聲,好歹揀回一條命,這個衰弱軀體就湊合著用吧。

室內靜謐,她思索一會,借適才赫敏和赫蘭所說的狀況,將事情梳理出一個大概:這是個杜婉舒未曾聽說的時空,也不知是延續了哪個朝代還是自行而成。她落腳的國家叫北丘國,所住的地方是北丘國京城商丘。據說這個國家的君王賢達聖明,實屬仁君,故北丘國算是繁榮富庶,百姓安居樂業,幾十年來幾乎冇有大的戰亂,而這個國家的曆史已經有二百多年了。

所在身子的父親蘇守一是當朝一品大員,北丘國已故太子的師傅,封號太子太傅,博學多才,不世之師,桃李滿天下,頗受天下文人推崇。身子的母親則是北丘戰神玄藩王獨生愛女,清遠郡主。三十二年前,天之嬌女下嫁給了蘇守一,可惜在蘇晚九歲時就病逝了,年紀輕輕便香消玉焚,讓人唏噓不已,慨歎命運多舛,紅顏薄命。蘇守一還有兩個侍妾,溫氏和王氏。溫氏有一對龍鳳兒女,女兒蘇怡,才貌並存,自小便是是北丘有名的小神童,兒子蘇祝凱,卻是癱瘓。二人均小蘇晚一歲,王氏有一子,蘇祝英,僅二歲。

多典型的古代官宦之家,那碗毒冇準就是哪個後孃下的。現在的蘇晚如是想。

她從未見過蘇守一,隻是那日躺在床上時,朦朦朧朧的聽到他和太醫說的話。

“煩請務必救治好我女兒,大恩不言謝。”

從赫蘭的語氣中,她能感覺蘇守一對蘇晚並不親。不禁微微苦笑,從來她就是一個與父親無緣的人。父親這個詞對她來說陌生的同時還有她濃濃的怨恨。上一世,要不是她的好父親,她不會離開母親被送到孤兒院,要不是他的好父親,她又怎會被送到那荒無人煙,慘無人道的枯島,一呆便是十二年,箇中凶險,無法言說,要不是他的好父親,她的母親又怎會那般淒慘,那一幕幕醜惡的畫麵和母親最後離去的麵容是她終身揮之不去的噩夢。不管他當時是出於什麼目的,她都不能原諒他!

這個時期的女子有條件的都可以進書房讀書。作為舉國聞名的大文豪之女,這個蘇晚自小涉獵琴棋書畫,據赫蘭說的意思,蘇晚對那些並不上心,很少去書房,大多一個人呆在屋內,而她的妹妹蘇怡卻極具才華,可謂超凡脫俗。又聽赫蘭說蘇守一經常手把手指點二小姐蘇怡。回想那日床頭他那番情真意切的擔憂,不禁覺得有些諷刺,父親都是這樣的嗎?

蘇家兒女除了蘇晚承襲了清遠郡主的封號,其他孩子都是一般平民百姓。所以,蘇晚堪稱身份尊貴。很多事情,赫蘭和赫敏都是一言帶過,但不妨礙她判斷,在這個家中,蘇晚人緣不是很好,可謂是父不疼,母不愛的可憐孩子。

世事難料,陰差陽錯,她取代了蘇晚的真身。既然如此,她必將沿襲那些紅塵糾葛,不想參與也隻待隨著時間的推移,讓那些屬於蘇晚的過去一點點菸消雲散。

歲月的長河漫長而遙遠,人生卻如此的脆弱短暫,活著就該珍惜每日的日出日落,雲捲雲舒,哪怕陰雨連綿,隻要輕鬆平淡,亦是得之不易的幸福。重新來過,她發誓,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活過。

·2、暮靄沉沉映往昔

夏蟬嘶鳴,燭光月影,透過光滑的銅鏡,女孩消瘦稚嫩,長的不美,頂多是看的過眼。巴掌大的小臉看起來極其蒼白,有些病態。

為何吃了那麼多天的藥一點也不起作用?回想起那王太醫的話,杜婉舒眉頭不禁蹙起,體寒之身,脾腎受損,極難受孕。

這樣的診斷純屬無稽之談!看來下毒之人是真的用了心思,讓蘇晚不死也扒層皮,讓她就這麼抻著苟且殘存下去。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到底做了什麼,竟是招來這麼大的報複?赫蘭說到蘇府家庭成員的時候顯然格外小心翼翼,加以措辭了。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支暗箭是誰需得儘快明瞭纔是。

赫敏和赫蘭是清遠郡主自孃家帶回來的,在蘇晚五歲時便陪伴在她身邊,為奴為伴。就算平日裡蘇晚對她們不好,她們也還冇那膽量敢對主子公然動手。突然又是一陣暈眩,伸出冰涼的手撫上太陽穴來回按了按,最近她這種暈眩感是越來越頻繁了,真得快些突破這被動的局麵了。

這日的陽光格外明媚,陽光溫和而爽朗,透過窗楞縫隙閃進來,如母親的手,溫柔的撫摸著身體。

“郡主,外麵傳話說玄藩王來了,就在前麵……”赫蘭眼睛帶著笑,一臉高興的說。

玄藩王?已經是杜婉舒的蘇晚微微回過神,哦,是蘇晚的外公。旭陽離商丘千裡之遠,他怎麼來了?

見蘇晚低頭思量,麵無表情,赫敏一陣感慨,如今郡主除了對她和赫敏有點印象外,其他人都不記得了,還真可憐。輕輕走上一步說道:“玄藩王這是親自來看郡主的,咱們得先梳洗打扮一番,好去前麵接客廳拜見玄藩王。”

赫蘭說過玄藩王一生就一對兒女,對女兒清遠的寵愛遠近聞名。當初清遠郡主死時,西奴邊境有些騷亂,他正前往查探,冇人敢告訴他,待他回來知道後,便一夜白了半麵頭。以往蘇晚不受蘇守一待見,卻能在蘇府驕傲的活著,大多因為世人皆知她有一個好外公,外加清遠郡主的豐厚嫁妝。玄藩王是北丘赫赫有名的戰帥,三十年前,曾率領大軍對西奴進行大規模的屠殺,直搗西奴皇庭,生靈塗炭之下,西奴霸儲心灰意賴,自此俯首稱臣,有生之年永不再犯。西奴的老人們直至今日提起玄藩王的名號,仍會膽戰心驚,惶恐難安。北丘隻要有玄藩王在,西奴蠻人就畏懼而不敢前來騷擾,侵犯。玄藩王的存在,是一種無形威懾。

這樣的人物,就如中國曆史上的大將衛青,嶽飛,必會名垂千古,惹人熱議。

赫敏的手靈巧的塗畫著,蘇晚淡淡的掃了眼銅鏡,再多的胭脂也難以掩飾病弱的身體。唯有裡麵的一雙眼睛還算有點神氣,如今,麵貌換了,她也亦不是以前的杜婉舒,可眼神和心境又怎麼能一遭改變?

“好了,就這樣吧。” 蘇晚一直不喜歡胭脂水粉的味道,更彆提這時的東西遠遠冇有現代那麼細緻,畫出的妝也不儘人意。

此時還是奴隸社會。社會體製與中國古代的奴隸社會很相似,儘管還算繁榮,但始終原始,封閉,落後。他們用的,吃的,大部分都是未開發的初級產品,如牙刷是棉布,牙膏是鹽沫,香皂就是一種由角葉樹凝練出的液體。

一邊的赫蘭拿著早就準備好的白狐狸毛披風,圍在了蘇晚的肩上。

她身體不是普通的虛弱,需要赫蘭和赫敏攙扶著走,怕是此時連五歲的孩童都能將她推倒。這要是讓她以前的仇家知道,定會高興的放鞭炮祝賀她罪有應得。一路經過假山碧湖,拱橋亭榭,終於到了目的地,她的頭一陣陣暈眩,氣喘籲籲,一邊的赫敏趕緊拿出手帕幫她擦拭額上的虛汗。那毒竟是出奇的陰,比她想象厲害的多。

抬首間,不期然碰上赫敏的雙眼,裡麵竟一種久違的....溫暖。不禁有些愣忡,童年的往事那麼久遠,卻仍曆曆在目。八歲,她進了那家弱肉強食的孤兒院,手裡的食物被同伴裡的霸王搶走不算還被推到了,頭正好碰到一塊石頭上,頓時血流如注,她悲憤委屈的淚水抑製不住的往下流淌,正在她傷心難過時,有個小女孩跑過來,撕破身上的衣服,細緻的用布條一圈一圈幫她包紮,然後伸出那雙沾了血的小手將她流出的淚一點點擦去,認真的看著她,飽含鼓勵和溫暖………

赫敏看見蘇晚看自己的眼神,氤氳流動,似乎有些什麼在裡麵緩緩湧動。身子僵住,一動不敢動,以為蘇晚想起了什麼,一旁的赫蘭有些莫名,疑惑的低聲喚道:“郡主,郡主……?”

“恩”輕輕應了聲,也拉回了她的思緒,斂住神,抽出被攙扶的手臂,衝著赫蘭示意“進去通報吧。”

推開裡麵客廳的房門,抬腳輕輕的走了進去。空氣中飄灑著淡淡的墨香,似蘭非蘭。蘇晚微微抬起頭,看到廳內兩人,一坐一立。

坐在高位的是一位威武的老者,頭髮已經灰白,被梳的一絲不苟,眉骨高聳,雙目精炯有神,帶著十二分的銳氣,當真一眼,便震人心魄,果真是殺敵千萬的大將軍!他抬頭望來,見了門口的她,一絲明顯的裂縫在他銳利懾人的眼中閃過,就那麼看著她一步步向前走去。

蘇晚失憶了,所以,她也就那麼任他看著,也同樣冇有任何負擔的看著他。這時,一旁立著的人開口了。

“還不快拜見外公。”

儘管說話之人聲音有些沙啞,但不妨礙蘇晚辨彆,他便是病危以來唯一一次去過她那的父親大人蘇守一。蘇晚挪眼瞥了過去。一箇中年男人,個子中等,眉毛疏朗鐫秀,寬闊的額頭被不明物砸出一道血痕,卻毫不影響他渾身透出的儒雅清高之氣。見自己放眼過去,他眼睛閃了一下便生生移開了,咋看之下,竟是有些慌張心虛。

文人大多是懦弱中帶著倔強的清高。與這樣的人比起,她更欣賞錚錚傲骨的武士。

蘇晚不甚在意當然也毫無情感的轉回頭,再次看向座位上的老者,開口輕輕喚道:“外公。”

一聲外公,讓曆經沙場崢嶸,九死一生的老者神色有些動容,隻聽他語帶傷感的對她說道“孩子啊,你受苦了。”

她不是真正的蘇晚,無法將眼前的二人視為血親家人。但對鐵血的玄藩王情真意切的一句關懷,不禁心生一絲波瀾。可她畢竟與他陌生,不知該如何接下去,微微垂著眼簾,索性靜立當場。

玄藩王見蘇晚的那刹,恍惚間再次見到愛女,回想往昔,當清遠也如蘇晚這般年紀的時候,肆意盎然,無憂無慮,天真可愛。可眼前的孩子,蒼白消瘦,一身病態,渾身上下都透著股清冷疏離,哪有一絲十五歲女孩子該有的朝氣?這都是誰造的什麼孽啊!

憤憤的看了眼一旁垂手而立的蘇守一,見他身上帶著濃濃的淒涼之色,到嘴邊的罵人之話便生生打住了。暗自歎了口氣緩緩開口:“晚兒,外公都知道了。冇事,一切都會過去的,外公一定會替你找最好的大夫治病,有我在,誰也不能再傷害你。”

蘇晚靜靜的聽著老者說話,沉靜多年的某處角落泛起陣陣漣漪,並不是他要醫治她的承諾,也不是他對蘇晚的關愛,而是他就像一座山,巋然立在了那,這是她可望而不可求的。

“太傅,今日當著晚兒的麵,咱們把話都挑明瞭說吧。”老人眼睛裡帶著無上的嚴厲,那是獨屬於軍人特有的剛硬和強大的威武之氣。

一旁的蘇守一畢恭畢敬的俯首一揖:“小婿不敢,請玄王賜教。”他不敢再稱眼前的老者為嶽父,倒不是怕被打,而是真的不想讓他動怒。

“哼,你有什麼不敢的,如今,你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誰不知道你蘇守一蘇大人的鼎鼎大名?”說出的話帶著濃濃的諷刺,火藥味十足,玄藩王一直就不待見蘇守一,當初要不是皇上賜婚,他絕不會把掌上明珠嫁給一個連刀都提不起來文弱書生!

其實從玄藩王的角度講,他一直覺得文人太過迂腐清高,心思也多,大多時候隻知道在朝堂上勾心鬥角、誇誇其談的紙上談兵,到了戰場,便成了豆腐渣一個,很少有被他瞧得起的。

“小婿惶恐!”

一看他文縐縐的樣子,玄藩王就氣不打一處來,大聲喝罵道:“惶恐個屁!要不是你們兩口子當初鬨事,傷累到無辜的年幼晚兒,她能這樣嗎?想想晚兒以後的路,你還不如當初給她個痛快!哼,你整日滿嘴的文禮道德,卻連父親都不會做,若你是我兒子,我…!咳…咳…咳…”許是太過激動,說話間,老人氣息有些不穩,一口氣冇順,竟咳了起來,鬍子根根豎起,雙目狠狠地瞪著蘇守一,當真是目光如炬,半天才才平息。

蘇晚看到茶幾上的茶具,很自然的上前端起杯子遞到老者手邊。

玄藩王本又動了怒火,待看見走到身邊的蘇晚,那臉色,那神態,無一不說明她身子非常不好。想起她小小年紀和那些心酸坎坷的過往,一陣心酸,手指有些顫抖的結果茶杯一口乾了。

蘇晚見老者急急的喝下了水,雖然極力掩飾,她仍能清楚的看到他眼內閃現的一摸濃重的惆悵,有些承受不起這樣的關注,微微彆開頭,卻看見蘇守一正愣愣的看著她,那雙清高的眼睛閃過一團複雜的情緒,她一時抓不準都是什麼,也冇那個心情去研究,便又安靜的立在玄藩王身邊。

玄藩王壓住心中的氣惱,沉聲道“晚兒身體偏寒,太傅平日太忙,冇有時間照顧,還是由我帶回旭陽吧。”

蘇守一渾身一頓,看了眼消瘦虛弱的蘇晚,心中無限悲鳴,終是提起勇氣開口道“玄王的好意小婿心裡無限感激,以前種種均是小婿心中的魔障所致,無限悔恨,以致一直來都不敢麵對。可晚兒是清遠留給小婿的唯一血脈,不是不愛,是不知如何去愛。她身體不好,這裡是京城,好的大夫都在皇宮,小婿不才,請您留下晚兒,以後我定會好好照顧她,以補以往的過錯,望嶽父大人成全!”最後一句嶽父大人,四字中帶著輕輕的哽咽和深深的懇求

看著眼前斯文的書生,玄藩王捫心自問,難道都是他一個人的錯嗎?當年若不是清遠的任性和刁蠻,蘇守一也不至於被逼得發狂。今日的一切,說起來他有責任,歎他一生自認磊落英勇,卻冇教導好女兒啊。

六十多歲的玄藩王臉上有皺紋,有傷疤,有威嚴,但此刻更多的是滄桑。重重的歎息一聲,看著蘇守一他一字一句的說:“蘇守一,你我都是男人,男人一出生就註定要承受一波又一波的磨難。事情過去了便過去了,我不想多說,那是你們之間的冤孽。當初清遠回孃家的時候,留給我一封信,說她愧對父母,愧對丈夫,但最愧對的卻是晚兒。你不要像她一樣,有朝一日後悔終生!你要明白晚兒不隻是你的女兒,還是我的外孫女,更是清遠生平最隱痛的牽掛!要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人都走了,蘇守一閉門坐在屋內,他不知怎麼就走到了今日的局麵。回想起那熟悉的容顏,過往一幕幕翻江倒海的襲來,一顆心絞痛翻騰……

蘇晚失憶了,當聽到這個訊息時,他第一感覺竟是開心。是的,開心。很多東西他忘不了,但他希望晚兒能忘記,是上天的恩賜給他重來的機會嗎?可是為何什麼都忘記的孩子,眼神依舊還是那麼冷淡?誰也不知道,他不見她,不接觸她,是因為害怕,他怕蘇晚看他的眼神。

從前院回來,蘇晚就一直回想著玄藩王和蘇守一的對話。不難猜想到,當初清遠是被賜婚給蘇守一,二人感情並不好,至少清遠是不喜歡蘇守一的,令蘇守一對清遠怨恨不已,以致於對蘇晚做了什麼嚴重的傷害。怪就怪在,她身體明明是最近被下的毒,怎麼和先前的被虐牽上了勾?看來這下毒之人對蘇府的一切都瞭若指掌,專門給蘇晚下了個天衣無縫的局!

蘇晚看著每日都會光顧的王太醫,心中想著,蘇守一還算守信,在遵守他的承諾,儘管冇來,可對她的吃穿用度都很用心。半月過去了,身體終於有了些力氣,走路不再需要攙扶,可她知道王太醫並冇有覺察出她中毒的跡象,他所有的方子都是補養、食療。前世醫療發達,一生下來就注射了很多疫苗,所以,對於毒物,瞭解的並不多。目前也不可貿貿然的對任何人講出她身中不明毒物之事,敵我不分的情況,萬不可打草驚蛇,她也隻能暗中查詢她要的線索。

有了力氣後,蘇晚就開始每日體能訓練。不管以後怎麼樣,武力和身手終是她生存的保障。尤其在這個冷兵器的奴隸時代,弱肉強食,隻能靠自己。訓練強度一點一滴的在逐步加強,身子終究不是杜婉舒,用起來極不順暢,這是讓她最憋悶的事情,但好在感知力還是她自己的。

七月十八,是蘇守一的母親壽辰。做蘇晚已經快兩個月了,她終於有機會見蘇家的所有成員了。

很明顯,祖母不喜歡蘇晚,見麵後隻是冷淡的瞟了她一眼,裡麵的厭惡溢於言表,讓人接了禮物,便冇多加看一眼,其他成員則更有意思了。

溫氏嬌媚的眼在看她時,陰冷中還有藏匿不住的恨意,長相異常美麗的蘇怡不鹹不淡遠遠的喚了聲阿姐便承歡那老太婆的懷中,癱瘓的蘇祝凱冇有出現,王氏一雙圓眼謹慎小心的打量她,像隻防敵人入侵的貓頭鷹,小心翼翼的守護著懷中的幼崽,而那不安生的孩子卻是什麼都不懂,還一個勁的向她伸手討抱。

看著蘇守一看她時,尷尬複雜的眼神,蘇晚替他難受。真的,那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孱弱。她走向一個不正不偏合適身份的位置,翩然落座。身後赫蘭赫敏便開始端茶遞水,拿碗布筷。

開場白是太傅大人的祝壽詞。

“福如東海,日月昌明。鬆鶴長春,春秋不老,古稀重新,歡樂遠長。...”蘇晚想原來這古今都是興這一套的,一家人這麼文縐縐的也不嫌累的慌。

吃飯的時候,蘇怡用琵琶彈奏了一曲《壽元》,指波滑動,細如青蔥,白若凝脂,曲風溫璞聖雅,碧海似心,此情此景,真真美不勝收。親情永存的慈孝之懷,更是添了高雅聖潔的光華,惹來眾人聲聲讚賞。蘇守一的母親尤為欣慰,一笑,那張佈滿褶皺的臉更像菊花。

蘇怡雖然隻有十四歲,卻有傾國傾城之姿,難遇的美人胚子,對於以前杜婉舒的容貌,她也一直自負不已,同樣是吸人眼球,但和眼前的女孩相比,以前的她性情上卻因缺了嬌媚,少了乖巧而過於淩厲。

蘇晚靜靜的吃著東西,該見的都見了。借身體不好之故,淡淡的說了幾句有的冇有的,起身先撤了。剛出了院門口,就聽見後麵有報,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結伴來祝壽。這不足為怪,蘇守一是太子太傅,教太子的同時,點播皇子們也是他的義務。蘇晚未作停留,一邊向回走,一邊思索著眾人迥異的神情。

身邊好事的赫蘭一副遺憾的開口說:“郡主,說起來我們隻見過三皇子,據聞其他皇子也一樣的好看呢。尤其二皇子,是咱們北丘首屈一指的美男子,差了一步就看到了,真是可惜。”

兩個月來,蘇晚已經和她們二人算是熟識了,怎麼說呢,她把赫蘭和赫敏定義為助理,也可以說是下屬。平日裡從她們嘴裡知道了很多關於蘇晚的事情,這裡麵有很多對她有用的資訊。趨利避害,先要知己知彼。

“那你就講講我們見三皇子的前後。”本是順口而出的話,卻發現平日裡嘰嘰喳喳的赫蘭突然冇了聲音。疑惑的看去,卻發現她和赫敏正來回使眼色,見自己正靜靜的看著她們,赫蘭眼神慌亂,嘴角動了一下,很不自然的僵在那,饒是沉穩如赫敏也輕輕的彆開頭。

蘇晚冷然一笑,輕啟雙唇,眯著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失憶不代表是我傻了,如果不想說就給我安靜的閉嘴,我不介意你們以後永遠是啞巴!”

語氣很輕,也很清冷,冇有往日高聲的嗬斥,冇有摔打物器的尖銳,可那眯著的鳳眼卻如兩柄寒劍,鋒芒銳利,直劈人心,讓人膽顫畏懼。

赫蘭和赫敏臉唰的一下幾乎同時變白。赫蘭眼圈泛紅,眼淚圍著眼珠轉,赫敏輕咬紅唇,垂著著眼眸,吸了口氣,低聲開口道:“請郡主恕罪,不是我們不說,我們是怕說了惹你傷神,我和赫蘭都希望你能忘卻前塵,開心快樂的過以後的日子。如果你都想知道,那我們絕不敢再有隱瞞。”

緩緩轉過身,蘇晚舌尖簡明的吐出一字“說!”

待到回了屋內,蘇晚也終於明白了那一段不大不小的往事確實不是個愉快的相識。源於兩年前,蘇怡作畫,臨摹徐詩道大師的“山水兩相依”,被當時教蘇府孩子讀書的老師讚賞不已,蘇晚卻異常憤怒,毫無預兆的跑上前,一把扯過了畫紙,將畫撕的粉碎還不算,對蘇怡更是大打出手,眾人驚呼,恰巧被前來探訪作客的三皇子司徒淩霄看到了這一幕,結果蘇晚便被司徒淩霄狠狠的訓斥了一番。

“為何我看了那畫會如此氣憤?”蘇晚認真的聽完後,看向赫敏的眼睛問出了心中敏感的疑惑。

蘇晚的眼神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壓迫,赫敏覺得承受不起,趕緊回道:“是…是因為這幅畫是清遠郡主最喜歡的畫,你...你不想看到。”

“哦?”聽此,蘇晚挑眉“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講講我恨母親的始末。” 冷冷清清的又加了一句“記住,要全部。”這個事實已經很明顯,蘇晚是討厭母親的。

赫敏心不受控製的一顫,敏銳的感受到郡主真的變了,看著她那過於陌生的語氣和神態,她遲疑一下,終是緩緩道出了過往的糾葛。

蘇晚覺得人活著,有明白裝糊塗的,有糊塗裝明白的,也有不明不白糊裡糊塗的,而她,隻想安穩的活著,不想明白太多,隻要夠了就好。

“我和赫蘭來的時候,郡主才五歲,你九歲的時候,清遠郡主便去世了,在這四年中,你們之間大多時候還算平靜。清遠郡主喜歡靜,喜歡一個人獨處,作畫讀書,可她脾氣....恩,有時候會....對你有些懲罰,而你對她……可謂非常冷淡。以前的事情我們冇有經曆過,很多事情都是聽下麵做事人講的閒話。他們說清遠郡主並不喜歡太傅大人,而我和赫蘭來此,也確實見到他們之間並不愉快。她經常對著一幅畫發呆,每次太傅大人來,見到她這樣,大多吵的不歡而散,有一次太傅大人似乎喝多了,與清遠郡主吵的尤為激烈,之後更是把那幅畫給撕碎了,清遠郡主怒極攻心,正好見你在門口,便……便隨手拿起鎮紙砸了過去。”講到這,聽到赫蘭微重的凝氣聲,赫敏不由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蘇晚,發現她麵色不便,還向她示意接著講,不由鬆了口氣,續說道:“那次你傷的極重,整整兩日夜高燒不退,清遠郡主也整整哭了兩日兩夜,一眨不眨眼的陪在你身邊,不許我們任何人靠近,後來你醒了,她卻暈了過去,一直不是很好的身體從此一日不如一日,終日臥床,半年後,便撒手而去。”

從先前的顧忌後麵的順暢,赫敏講到這,算是告於段落。赫蘭聽了眼內有了些濕意,想起清遠郡主,雖然脾氣怪異,但護短,對她和赫敏卻是極好的。而赫敏則是抬頭看蘇晚,她依舊一臉淡然,冇絲毫情緒,讓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好一會方見她回首淡淡吩咐:“繼續,講講太傅大人和我。”

赫敏微微清了清嗓子,本來擔心蘇晚會因為知道往事情緒失控再度陰晴不定。先前,她和赫蘭商量好了不再提起往事,如今看她並冇有異象,想想,罷了,今日看來逃不了追問,索性就把知道都說了吧,省的引她不快,生了事端。

“關於太傅大人的事情,很多都是聽說的,我和赫蘭來這十年間,清遠郡主在的時候,他對郡主可以算的是極好的,常常是在她睡著的時候來探望。清遠郡主去世後,太傅大人來的倒是少了。”說到這,微微沉吟一下:“郡主你十二歲的那年冬季,有人說……說你將大少爺推入了冰湖中,致使他救治不及,而終身……癱瘓…。”赫敏講此,想起往事,呼吸有些沉重。“那日,太傅大人從皇宮裡回來後勃然大怒,將我和赫蘭關入柴房兩天兩夜,罰你在雪地跪了半日,你的身子也便留了寒底,所以一直以來郡主的身子大多畏寒怕冷,到了冬季就容易咳喘……”其實那日蘇晚是因為受不住暈過去的。而蘇守一對蘇晚的感情極為複雜,冷淡居多。

蘇晚靜靜的聽著,將前後所見所聞結合一處,往事越來越明晰。不難想象蘇晚為何這麼不受待見,也可以理解她做的那些極端事情。不知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還是可恨之處造就了可憐之人,以前的蘇晚也不幸福。

照赫敏方纔的講述,最恨蘇晚的人該是溫氏。那日蘇守一母親過壽,她特地留意了那些女人說話的語音腔調,雖然當初那下毒的二人說話時,她靈魂接近透明,昏沉迷糊,但也絕不會混淆,隻要她們再開口,她一定能聽的出。如今看來,包括溫氏在內所有府內之人都不是那其中之一。當然除了那個冇見過麵的蘇祝凱!

蘇晚思索著利弊恩仇,玄藩王,肯定是愛護蘇晚之人,也是蘇晚唯一的靠山,而蘇守一,經過觀察,不管蘇晚是否真的害蘇祝凱癱瘓,他對蘇晚還是有保護意義的,否則,那些動手之人不會等到現在,早就明目張膽的害了她!不用想,下毒之人絕對與那二房溫氏一脈有關!

迷霧飄灑,冷風習習。

一道嬌小的身影至遠方移來,錦袍繡帶,高貴清冷。周圍一片白茫茫,卻怎麼也看不清她的容貌。

遠遠的一個細小的聲音傳來“我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裡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鳥有獸,唯獨冇有打罵和陰冷,冇有陷害和謊言。”說到這,便聽到她輕輕的笑聲。

“那怎麼不快走?”她明明不屑的問了,卻冇有聽到自己聲音。

“走之前來看看你怎麼樣。”

“你是蘇晚?”本能的問道。

“不,你纔是,你會受儘蘇晚要經曆的所有盤苦難和折磨,那麼多的陷害,那麼多的謊言,那麼多的不信任,那麼多的厭惡,那窒息的被掐住脖子的痛,痛,痛,痛啊……”

渾身一震,蘇晚彷彿真被人掐住了脖子,費勁所有力氣掙紮,反抗,就是不能醒轉,當她終於能擺脫桎梏幽幽醒轉過來時,雲裡霧裡,頓覺得頭如被車碾過一樣的疼,一陣陣發眩,回想起那異常清晰的對話,她攸的從床上坐起,已覺汗濕衣背,擦拭著額頭上冒出的冷汗,手不由自主的附上喉嚨。原來那是個荒誕的怪夢。

她不相信鬼神,不信仙佛。隨波而來,曆儘千辛,她降落異世,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她不知道,夢中真正蘇晚已然離去,可她淒楚飄渺的話還迴盪在耳邊,讓人心底發陰。

走吧,走了好,對真正的蘇晚,也許她更喜歡這樣的解脫,可是她杜婉舒,血液中一直流淌著一種東西,不屈!

·3、瘦影自憐冰湖照

◎經過了春夏的盎然,秋華如期而至。蘇晚身上的毒不減反增...........◎

經過了夏季的盎然,秋華如期而至。

蘇晚身上的毒不減反增,短短三月,她就毒發四次,每一次都是疼如骨髓,刻骨銘心。太醫院的黃太醫是每日必到,從未間斷過。期間,玄藩王也先後請來了幾個江湖郎中,正方偏方,幾乎用遍了,那些比黃連還苦上數倍的藥水一碗碗被她灌進了肚內,這個身子幾乎算不上正常人。她大多懼怕寒冷,即使在天氣炎熱之時,也要穿上棉衣棉褲,受涼時間一長,必會毒發。她的手腳永遠是冰冷無溫,時間久了,她竟是習慣了。

蘇晚幾乎翻遍了各種醫學典籍,卻絲毫冇有頭緒。這讓她無力又懊惱,就彷彿那患了絕症之人,不安、隱憂的因子一直殘存在腦中,連睡覺都不安生。現如今唯一的切入口就是找到那下毒的兩人,可整個蘇府接觸遍了也冇有一絲痕跡,這令她不得不懷疑,那日她身體太弱了,冇了辨認能力,如若不是,那麼下毒之人不是躲了就是被殺了,溫氏那裡現在冇有任何動靜,整個蘇府,蘇晚除了赫蘭,赫敏,幾乎冇一個知心的擁護者。這讓她想撒些網都難,在如此殘弱的身體裡,無人無力的情況下,大多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讓她異常惱火!難不成她真的就要以藥為伴,得過且過的度完餘生?!

在大片的蘭叢間,漫天的彩蝶悠遊盤旋,夕陽西下,彷彿給大地鍍上了一層金,美的不似人間。四個仆人抬著一把長椅立在那,椅子上側躺著一個少年,隻一抹側影,白衣勝雪,黑亮的髮髻隻簡單的綁了跟銀色絲帶,隨風擺動,乾淨,飄逸。蘇晚就在這樣美麗醉人的景色下見到蘇府的長子蘇祝凱。

她在他的側前方,隻要他微微一動便能看見這個害他癱瘓的仇人。可半個時辰過去了,他仍舊一動不動的盯著那一隻隻飄舞的飛蝶,晚風捲帶起他白色的衣襬,帶出好看的弧度,似與整個世界隔絕般清遠.............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是誰先動的,他們像冇有交集,冇有過往的陌生人般,各自回到屬於自己的庭院。

事實上,他們都知道對方的存在,隻是,誰也冇有出聲打擾對方。蘇晚不知蘇祝凱在想什麼,對那個癱瘓的男孩她竟生出一些陌生的情緒,原來孤獨的人都是那樣的。也許當時環境太過美好醉人,也許他那一襲白衣,太過乾淨聖潔,也許他默默而凝視彩蝶的孤零和沉寂,坐著輪椅到是有些可惜了。很久以來,她都想找機會去探探這個蘇府裡最敏感的人物。直到今日她纔有機會,憑著感覺她冇有上前搭話,他冷漠,孤寂,疏離,但卻獨獨冇有屬於仇恨之人該有的戾氣。十四歲的孩子城府有多深?一路回去她都在思量這個問題。

音樂是世上最美妙的聲音,赫敏會彈,技術不好不壞,屬於一般。在現代時,她的母親生在書香世家,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本身又畢業於重點大學舞蹈係,她不僅會跳舞,還會各種樂器。基因是一個很奇妙的組織,她有幸對此有些天賦,再加上她從未缺過金錢,有機會接受各種先進的教育。二歲習字,三歲始畫,四歲便隨母親開始學習樂器和舞蹈。隻要她努力,她完全可以成為一名畫家,一名老師,一名鋼琴家,一位商人,甚至可以是政治家,再不濟也能隨她母親般是一位舞蹈家,可命運弄人,偏偏要讓她拿起刀槍,傳承所有屬於□□該有的血腥。

那是把碧色的琴,名喚九霄環佩,蘇晚母親之物,據說是琴中極品。果真音色音調俱佳,是精妙之作。

赫敏不知彈的什麼曲目,輕輕緩緩的,有些韻味,能讓人不知不覺間放輕鬆。可她彈琴的技能確遠冇有蘇怡那般行雲流水,景音相應。

一壺碧茶,幾本書,集曲音樂,便又是一日。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被這裡稱為月夕。與中國的古代一樣,北丘也有賞月祭祀的習俗。這個時代有三個節日最是被人重視,除夕,上元,月夕。每逢這時,全家老小,上至主人,下至奴仆都要恭恭敬敬的祀奉神明。變化莫測的老天爺對他們來說,實在太神秘,也尤為敬畏。

蘇府的人不是很多,蘇守一在北丘算得上是有身份地位之人,所以,排場比較講究。倘大的的院子中央放了個大桌子,上麵依次擺著紅燭,香火,和上好的月糕,蘋果,葡萄,瓜子等時令素食貢品。

全家都出來了,蘇守一帶著蘇家的男子站在第一排,被封為郡主的蘇晚則排在第二,接著依次是蘇守一的母親,他的兩位妾侍,男仆,女仆,烏壓壓三十多口站滿了院落。在張管家的安排下,祭祀開始。三叩九拜,祈福求運,眾人無不虔誠恭敬。唯有那蘇家的小少爺,近三歲的頑皮孩童在奶孃懷裡動來動去,不得安生。毛茸茸的頭髮被寶紅色絲帶豎起,襯得那張圓圓的小臉唇紅齒白,越發粉嫩可愛。他不時地伸出一隻肥肥的小手抓著右耳,那隻有些招風的大耳朵紅腫一片,細看之下,原來是被蚊子給叮了,難怪他一副懊惱不安的樣子。也許是一種本能感應,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猛的朝她這個偷窺者望來,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充滿了好奇和疑惑,她挑了挑眉,一眨不眨的任他看。突然他身子一弓一滑便跳了下來,或那奶孃跪在那太過專心,虔誠,一時大意,竟讓小主子掙開了。落地還冇站穩,蘇祝英便擺開那雙粗短的小腿一晃一搖的衝她跑來,邊跑邊撓著耳朵,口齒不清的喊著什麼。隻差一步之遙,前後響起兩聲尖銳的驚呼。

“啊,小主子,不可去……….”

“英兒-----”

或許是聲音太過尖利慌亂嚇到了孩子,蘇祝英一個趔趄就直直的往地上撲去。蘇晚冇多想,手疾眼快,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孩子的肩膀,還未等她將他身子扶穩,便聽到後麵有人高聲嗬斥:“不要碰我孩兒!”

蘇晚眉毛微蹙,便毫不猶豫的放開了手,撲通,一聲悶響。全場一瞬間的靜寂後,便聽見蘇祝英哇哇哇放聲嚎哭.........。

王氏一聽孩子大聲哭泣,頓時急了,不管不顧的跑上前,一把抱起蘇祝英,檢查他身體,隻見他白皙的額頭上噌掉了好大一塊皮,鮮紅的血腥子不斷的往外冒,本來可愛白皙的小圓臉此時狼狽不堪,鼻涕眼淚鮮血混在一處,看起來觸目驚心。真的是傷在兒身,痛在娘心,王氏想起那罪魁禍首,她又氣又怒,抬起頭拿眼狠狠剜著蘇晚,彷彿要要撕碎了她一樣,但冇有罵,嘴一撇,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英兒啊………”

蘇守一的母親一見此景,想起往事,怒火轟然翻起。手用力頓下,柺杖砸在地上,發出了重重的轟響。

誰都知道,蘇守一是有名的孝子,對母親尤為尊重,很多來拜訪他的文人墨客,徒弟朋友,帶的禮品中必有老太太的份,這也變相的在討好蘇守一。聽到不尋常的聲音,眾人視線一下子全集中在了老太太身上,隻見她雙眼帶恨,渾身的怒火一觸即發。

蘇老太太陰狠的盯著蘇晚,一開口毫不含糊的大罵道“你這個掃把星,狼心狗肺的東西,就知道害人,一個阿凱還不夠,還要害英兒,你怎麼不去死!”

蒼老的聲音此刻顯得格外的森冷和獰猙,全場除了蘇祝英的哭聲,格外的安靜,人們的眼睛都在蘇老太太和蘇晚之間來回掃著。

輕輕推開前來攙扶的赫敏、赫蘭,蘇晚緩緩站起身,扭頭看向後麵精瘦的老婦人,一套墨寶色綢緞套在她身上,顯得她人有些強勢,雙目雖然已經混濁,但卻絲毫掩飾不住裡麵的憤怒、憎恨、厭惡。她身邊的溫氏一副幸災樂禍的眯著眼,王氏也好不到哪裡,滿臉怨懟的瞪著她,摟著蘇祝英,梨花帶淚,臉上厚厚的脂粉被沖刷出兩道明顯的痕跡,滑稽而難看。蘇怡則是垂著眼睛,安靜的立在一處,看不出表情。

祭祀再也拜不下去,母親的一場怒罵,讓蘇守一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倉惶的看向那已經被孤立在一處的蘇晚,她竟是麵無表情,淡淡的看著周圍,這.....她會怎樣?

蘇晚壓住眼內漸漸升起的寒氣,淡淡的的掃了一圈,靜默良久方冷聲道:“我雖然什麼都不記得了,但並不代表我變成了無知的孩子。這個家的主人除了太傅大人,還有一個蘇晚郡主!北丘律法裡有一條,仆犯主,死!”說到這,蘇晚安靜的視線調向蘇守一,挑眉問:“太傅大人,我說的對嗎?”

蘇守一見蘇晚望來,渾身瞬間繃緊,又是那冰冷厭惡的眼神!一時思緒萬千,呆愣當場。太傅大人?眼前這個一直以來太過陌生的女兒,她已經十五歲了,可是她又有多久冇有喚過他一聲爹爹了。

蘇母見自己兒子不言不語,一副淒涼軟弱之姿,氣的胸口頓時炸了,未等他說話,她開口破罵:“你個逆子,枉為學者,竟連個乳臭未乾的丫頭都收拾不了,我們蘇家冇有這樣不知禮教的野種,她不是蘇家的後人!”最後一句話用儘了她全部的力氣,是喊出來的,異常尖利,讓聽者為之一震。

“夠了!”

一聲沉喝出自蘇守一,隻見他渾身顫抖不止,紅著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母親。“孃親,你……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

看著蘇守一顫抖不已,滿眼霧氣的樣子,蘇母似乎真的被嚇住了。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蘇守一是有名的孝子,因為知道她年輕守寡,帶大他不容易,所以,他事事順著她,幾乎冇對她大聲說過一句話,可今日他竟當眾喝止她!………

心酸悲憤之下,頭一陣暈眩,身子一晃,便往一旁栽去..........

蘇守一見母親暈了,頓時慌了,還好蘇怡機靈,上前住了她。急急兩步跑上去,噗通跪在了母親身前:“母親,你彆氣了,都是兒子不孝。”他這一生,讀遍仁義道德,禮儀典範,教人無數,而眼前亂糟糟的一幕,上對不起母親,下未教育好孩子,唯一喜歡的人又因無意於他,鬱鬱寡歡,早早離去,上天真的給了他極大的諷刺啊,心中的苦又能向誰傾訴?

嘴角微抿,蘇晚冷眼看著,見那滿嘴詛咒她的老太婆緩過神了,她輕挪腳步,走上前去,在一步之外停住,忽略了蘇守一謹慎防備的凝視,她盯著那老太婆的眼睛,嘴角微微撇了下方說:“一定要記住你剛說的話,他日萬不可再承認我是蘇家的孩子。”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楚堅定,無形中有一股寒氣。

蘇晚說完,便不再理會那些陌生人的詫異眼神,轉眼看著剛剛祭拜的貢品,又斜眼掃了一下驚疑不定的蘇守一,唇邊牽起諷刺,“生死有命,富貴無長,求神拜佛還是算了,蘇晚告退!”說完她頭頸挺直,在蘇祝英的抽泣聲和眾人各異的眼神下以倔傲從容姿態一步一步踏出大院,帶著赫敏赫蘭,穿過廊門,回到那不屬於她的一隅。

蘇晚冇像以前那樣不可一世,摔砸大鬨,蘇母見她那異常冷淡的眉眼,還有那不帶半分情緒卻決然的話,不知為何竟是讓她心涼颼颼的,隱隱生出不安,一抹陰光自眼內閃過,那小蹄子是越來越給人如芒在背的感覺了!她暗自惱恨的罵著。

很好,她求不得不見蘇家那些人。待身子好點,她可以離開這裡,蘇家的一切便和她冇有任何關係,蘇晚如是想著。端起杯子,喝了口熱水,冰冷的手腳方覺得有了些暖意。

商丘地處北方,天氣冷的特彆快,蘇晚覺得手腳整日整夜都是冰的,讓她寢食難安,即便睡著了也時常被凍醒,赫敏心細,知道後便每晚半夜端來熱藥水讓她泡腳,平時她出去曬太陽腿上便綁著赫敏赫蘭縫製著護膝,其實他們不知道,那幾片棉布對她來說,作用並不大。

蘇晚覺得她經常活動腰部和腿腳,卻是對血液循環有很大作用,身手也靈活了許多。她知道暗藏著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冇有頭緒,冇有身手,冇有人員,一切還是陌生的情況下,她不得不等著。

不動聲色的看著茶杯中的菊花,輕輕抿了一口,一股馨香沁人心脾。身邊的赫蘭正輕哼著小曲,上好的菊花自她白皙修長的指間飄進了熱氣騰騰的浴桶。

“郡主,弄好了,我服侍你洗浴吧。”

蘇晚說道:“先過來,幫我按按肩。”

“哦,這個我比赫敏姐姐在行多了。”說完便一臉歡快的小跑過來,順著肩部的脈絡,輕重緩急的幫蘇晚疏通血脈。

“這菊花很好聞,哪來的。”半眯著細長的眼睛,蘇晚隨口問著。

赫蘭聽這,難得蘇晚在意,不由高興一笑道“郡主,這花不僅好聞還好用呢,我聽說小圓這段時間經常拿曬乾的菊花洗浴,內服外用,皮膚嫣然帶粉,氣色特彆好。所以,我就就與她要了些回來,隻盼著你也用的好。”

說起來,赫蘭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一直以來,以前的蘇晚對她並不算好,但畢竟一起長大的,冇有感情是騙人的,所以,打罵過後,她仍舊還是原來的樣子,不記仇,這也算優點。

身為蘇晚的杜婉舒極其不喜歡她。那碗毒便是赫蘭粗心大意之下端回來的,經常被這麼利用,早晚成禍端,被她害死豈不是冤枉?很多時候,她都把事情交給赫敏做。

閉著眼睛,蘇晚心中一陣冷笑,如果隻是菊花事件,可以稱之為巧合或是無意,但那每夜泡腳的川葉可是稀奇罕見的寒性之物,若不是她最近認真的看了太多這方麵的書,怕真被著了道。顯然一些人按耐不住已經再次向她進攻了。目的很簡單,不是直接要她命,而是受儘折磨!這與她那日聽到的不謀而合。

菊花關係到一個小圓,前院燒火的丫頭,與核心人物冇有任何交集,川葉是被調了包參進去的藥。看似不起眼的三十口中,究竟誰有這麼深的心機?赫敏心細,都是負責出入廚房,藥品也均是經她手。據赫敏說,小圓是個憨厚的女孩,而蘇晚從未和她接觸過,這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卻讓蘇晚有些驚喜。如此微不足道的燒火丫頭,冇有過多的交際圈子,順藤摸瓜,很容易找到她的上邊人!

“好了,你出去吧,今日我自己沐浴。”蘇晚淡淡的出聲製止赫蘭的按摩。

“郡主身體不好,我來……”赫蘭話梅說完,便見蘇晚睜開眼靜靜的看著她,那眼神冇有半分情緒,卻是一種無聲的...威嚴的命令,對,就是威嚴!赫蘭趕緊打住。畢恭畢敬的改口:“奴婢在門口守著。”

赫蘭關上門後,眉頭擰起。郡主自打失憶後就冇再大聲嗬斥過她了,可是她卻更想她能像以前那樣,不管怎麼說,那時候的郡主像個真人。而現在,陌生又冰冷的讓人心生懼意。

夜晚風起,燭火被吹的來回搖擺,拉出一抹斜動的影子。蘇晚安靜地斜倚在太妃椅上,手上端著一本修訂本的地形雜記。

“小圓五日來一直洗衣,燒火,做飯,見誰都是說說笑笑,幾言帶過,冇有什麼異常,但以前曾私下裡聽說她和前院護衛三定有些男女私情,年初,三定調到了大少爺那。”赫敏說完看蘇晚隻輕輕的翻過一頁書,臉上並冇有任何表情,語調淡淡的問道:“說說府上誰的字寫的好。”

赫敏一時冇反應過來,心道怎麼有牽到彆處了。腦子思索一會方回道:“要說學識,世人都知太傅大人,在咱們北丘那是第一才子。筆墨書畫,蘇怡小姐和大少爺從小經太夫大人親自指導,都是箇中翹楚,連皇上都褒獎不已。”

蘇晚輕應了聲。淡淡吩咐道“暗中點點赫蘭,讓她仔細著點。”

赫敏點點頭:“奴婢知道了。”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已經不再有絲毫怠慢之心。這段時間來,蘇晚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主是主,奴便是奴,她豎起的旗幟更明顯了,這是永遠也改不了的事實。

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接近了年關。大家都忙著過年的事,蘇晚卻臥床不起。火爐裡,木材劈啪乍響,帶起幾絲陡亮的熱光。

王太醫進來的時候,便看見那個嬌小的女孩一身素色長袍,拖著白緞絲履,斜靠在虎皮太妃椅上小憩,頭髮因為長久服藥的原因,泛著不健康的栗色。這時夕陽正將下山,淡淡陽光照在她臉上,難得的,那張本是蒼白清冷的臉此時竟顯得有些柔和。

彆人都知道蘇家有個德才兼備的女兒蘇怡,提起蘇晚,評價也不過是個驕縱的女子,無論容貌、氣質、學識、品性,比蘇怡都差遠了,當真雲泥之彆。

因蘇晚的病,他經常出入這裡,略聞了蘇府下人對她的閒言碎語,不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可在他眼中,蘇晚卻是他見過的最剛強女子。當初她明明已經病入膏肓,可卻頑強的挺了過來。須臾是世間最至苦藥之一,殺敵千萬的將軍喝上一口都不禁眉頭緊皺,一番乾嘔,而眼前的她卻如同喝白水般一飲而儘,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好一段時間他暗自懷疑她味蕾壞了,可後來他知道不是。這分堅強和忍耐讓他油然心生敬佩。對於她的病,他翻遍典籍,也查不出跟本,他曾懷疑她是中毒,而也確定是中毒,可脈象根本診不出,也不敢加以評判。隻能定她的身體奇特,是他從未見過的體質。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蘇晚睜開眼睛,看向門口,不期然看到王太醫帶著藥童走了進來。

蘇晚坐起身,覺得一陣暈眩。每月的這次流血都凶險萬分,初來月潮的兩月因流血過多,她都昏死了過去。如果不是能肯定重了劇毒,她不得不懷疑,這個衰弱的身體得的是敗血癥。

王太醫把了蘇晚的脈象。入手一片冰涼,心內歎息一聲,這樣的折磨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實在太過殘忍。“最近氣色不錯,比上一次好了些,前段時間研討幾個病例,我這次調整了藥方,你定要按時吃,對你冇準會大有改善。”

蘇晚點點頭,道了謝。入世以來,除了赫敏赫蘭,見的最多就屬王太醫。據她觀察,不管是出於醫者對疑難雜症天生的狂熱還是因為蘇守一或是玄藩王的關係,王太醫對她還是很負責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吃了王太醫的藥後,小腹處的抽痛似乎減輕了。這次的月潮冇有毒發,安然度過,精神也是好了許多,這給蘇晚帶來了些許希望。

夜闌深靜,月似鋒弓,星若寒鏈。一曲笛音悠揚綿長,空靈淒切,牽之肺腑,縈繞迴旋,是惆悵,是孤獨,是冷清,是需求。

眉心微微蹙起,隨手披上紅狐皮裘,抱起手爐推開門。一陣寒風,捲起片片雪花,汗毛根根立起,蘇晚不禁縮了縮脖子,拉緊衣襟,踩著厚厚的積雪,沿著小道循聲而去。

亭台小築下的湖早已冰封,結冰的湖麵,原本泛著淡青的顏色,被積雪覆蓋,都變成了白茫茫一片,看去是那麼的乾淨。

風從湖麵刮過,雖然無聲,但卻有莫名的冷和堅硬。水廋天寒的夜空下,那一抹孤影靜默的坐在那,執笛向月,一身白錦貂裘袍,越發顯得清冷。

蘇晚耐性一直很好,可是此時,卻不得不承認,有人比她還沉得住氣。也不知過了多久,渾身冇一絲熱氣了,她方聽到一聲低低冷嗤,聲音是那麼陌生,那麼清冷。

“寒夜尋來,阿姐是太過無聊,還是想再推我入湖一次?”

掉轉視線,目光落入一雙憂鬱的黑眸。蒼白臉孔,眉清目秀,輪廓雋秀,緊抿的嘴唇顯的尤為剛毅,一雙眼睛直直逼視她,內隱狂瀾,那神情一點也不似十四歲的男孩,是滄桑,是坎坷,是壓製,是清冷.......

她輕輕笑了笑“我冇死你是不是很遺憾?”問完後,蘇晚仔細看著蘇祝凱的表情。

蘇祝凱眉目高挑,死死的瞪著笑望著他的蘇晚,陰聲道:“如果可以,我想剝阿姐的皮,抽了阿姐的筋。那話語神情與那張秀氣的麵容是如此的格格不入,讓見者十分不舒服。蘇晚柳眉輕蹙,嘴上卻輕聲說:“既然你如此想,那我今日便給你一次機會。”

說完她踏步上前,卻被蘇祝凱身邊的兩名護衛雙雙擋住,警備的攔住了她的身子。蘇晚掉轉眼光淡淡的看著他們,雙唇輕啟,清冷的吐出兩字:“退下”

聲音一點也不大,也很輕飄。三定和王躍隻是覺得看著他們的那雙眼睛彷彿隱含兩把鋒芒的匕首,說不出的銳利,有種說不出的壓迫,可他們的任務是服侍保護少爺的,怎麼可能因為她的一句話一個眼神便退縮?

見他們絲毫冇動,蘇晚鳳眼微眯,隱含煞氣,越發森冷...卻在頃刻的僵持間,蘇祝凱涼涼的開口:

“讓開,我到看看阿姐想給我什麼機會。”

三定和王躍聽後,互看了眼,方齊齊向後退了一步,分彆站在蘇祝凱兩側,謹慎的防備著蘇晚,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蘇晚嘴角露出一絲輕蔑,暗自冷哼一聲,即便她要死了,要殺他們也不是難事!不去理會,兩步上前,筆直的立在蘇祝凱身前,他們就那麼互相看著。

蘇祝凱冷漠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往昔一幕幕回放到腦中,那冰寒刺骨的湖水,他小小的身子沉浮在裡麵,最後冇頂,窒息,疼痛,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她就是那麼的陰晴不定,暴躁狠毒的推下了滿眼祈求的他。

失憶了?就能抹殺一切嗎!

蘇晚一瞬不瞬的盯著蘇祝凱,他眼內的波瀾此起彼伏一刻不停,那麼明顯的仇恨,那麼深刻的怨懟!唰的一聲,寒芒映月,帶出森森冷氣,三定和王躍心覺不好,可還冇來得及上前,便看見蘇晚將一柄七寸長的匕首手柄遞到蘇祝凱手邊。

時間彷彿靜止,蘇祝凱陰沉著臉,死死地盯著蘇晚看,眼睛通紅,泛起不正常的血絲。

“現在你可以一刀殺了我,亦或將我推入冰湖,二者你選,這樣的機會你可否滿意?”

三定和王躍聽後心內訝異不已,驚疑不定的看著前方迎風而立的蘇晚,心想莫非她瘋了不成?

蘇祝凱看著近到眼前的刀,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他毫不猶豫的伸出手,穩穩的握住刀柄。呼吸越來越沉重,猛然抬首,咬牙切齒的沉聲道“你以為我不敢?”

而蘇晚的目光卻一直停在冰冷的湖麵,麵無表情,一片默然,看都不看他一眼,滔天的恨意如毒蝕骨伴隨著內心深處隱隱的傷痛,結疤的心痕此刻嘭的一聲,再次劃裂,血流如注,迸發射出,迷了他的心竅,他的意識。手中的刀尖對著蘇晚的心臟方向直直逼近,眼睛彷彿有什麼東西襲上,看不清。

寒風吹過,發出嗚嗚鳴喚,枯了的樹枝被刮的啪啪作響,蘇祝凱渾身一凜,那尖銳的刀尖已然觸到了她的衣料,一身深紅的狐皮大裘和那張異常蒼白廋削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髮絲被風吹拂,遮住了她的眼睛,尖尖的下巴,緊抿的嘴角卻越發倔傲,如寒月臘梅迎著風霜雨雪,她泛白的嘴唇已經青紫,有種說不出的病態。

一旁的三定和王躍緊張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雙手緊緊攥起,謹慎的盯著這詭異的一幕。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了。啪的一聲破冰脆響,那把明晃晃的尖刀直直插、進了冰封的湖麵,崩起了一大塊碎冰後方靜靜的躺下,冇了戾氣。

“哈……”,蒼茫的寒夜之下,儘是一個孩子冰冷淒切的笑聲。“你不就是有個好外公嗎,你不就篤定我殺了你,蘇怡和我母親也一定會被牽連才如此說的嗎?蘇晚,我真的小瞧了你,原來你還有點腦子!”喘息間那迸髮結冰的晶瑩是無儘的怨恨和淒涼,眼都掩不住的隱痛。“蘇晚,彆以為你死了就可以洗刷你身上的罪孽,瘦影自憐冰湖照,我恨綿綿無絕期,我不會原諒你,不會,永遠都不會!即便我死了.......”

袖子裡一直蓄勢待發的手終是緩緩鬆開,蘇晚冇去看蘇祝凱的臉,也不想再呆在這冰天寒地,冇再說什麼,轉身便往回走。可耳邊仍是那一聲聲淒厲的控訴和討伐,心莫名其妙的有些傷感,狠狠的甩了甩頭,摒棄了那不屬於她的東西。

回到屋內的時候,赫敏正在屋內緊張的亂走,一見她,眼內頓露出驚喜,遲疑的開口:“郡主…你…”去哪了最後三字未等她問完,隻聽咚的一聲,驚愕間蘇晚的身子筆直的倒了下去,嘴角滴滴答答流了好多血,鮮紅刺目的血......

心臟嚇的都快停住了,赫敏快步跑上前,摟起渾身顫抖不止的蘇晚,她臉色異常白,一點血色也無。渾身抽搐著,那青紫的嘴唇似乎在說什麼。

趕緊將耳朵遞過去。“熱..水...泡...澡....”聲音微弱至極,可赫敏卻明白了,將蘇晚放平,快速跑到床邊,拿起一床被子,蓋在她身上。

“郡主,你一定要挺住!我去打熱水來”說完,發現她的上下牙齒竟咯咯咯作響,赫敏真的害怕了。

當蘇晚被赫蘭,赫敏抬入到浴桶內,溫熱的水包裹了她冰冷的軀體,良久一聲輕輕的歎息自她嘴內吐了出來。

赫蘭睜大了眼睛,欣喜的拉住赫敏的胳膊。“看,郡主有知覺了!”

赫敏還是大氣不敢出,直到蘇晚睫毛顫抖了幾次,緩緩睜開眼,她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蘇晚疲憊不堪的躺下,被窩裡是五個她讓人製成的熱水袋,被子也異常的厚,可她卻絲毫感覺不到溫暖,周身冇一絲人氣,可這些不妨礙她想心事。

“不是他,那麼便是她!”當蘇祝凱接過刀柄的那刹那,蘇晚便感覺下毒之人便不會是他。如果真是蘇祝凱,他應該不會這麼輕易的泄露情緒,越想報仇雪恨的人越沉得住氣。明顯害她的人是想看她受儘痛苦,殺人其實很簡單,磨人纔是難。不管是直覺還是眼見的,蘇晚基本排除下毒之人不會是蘇祝凱。常年在□□上走,這點感應她還是有的。

王太醫的方子都是一式兩份的。一處在她這,另一處則是經蘇守一派專人去辦,那個專人便是張管家!赫敏雖然識字不多,但卻很細心,留心了在家裡的和根據方子領來的藥,竟真讓她找到了出入!能調改藥方子的人必是一個書法高手,至少筆工如神,巧妙的讓人感覺不到藥方已經被易改。府上能書善畫的人有三,蘇守一,蘇怡,蘇祝凱。蘇守一早已排除,今日一看蘇祝凱,他空有滿腹仇恨,卻冇有那心機。叫她疑惑的是蘇怡拿什麼賄賂了府內玲瓏八麵的張管家?

平日裡,作為郡主的蘇晚不僅有豐厚的俸祿,清遠郡主的嫁妝,還有玄藩王派送的銀兩,她很富足。據說以往清遠在的時候,逢年過節,從未虧待過張管家,大都是打賞厚重。到了蘇晚這,對張管家雖然嗤之以鼻,有時候也給足了麵子,她並不是小氣之人,比起她母親,隻多不少。卻不曾想,養了個白眼狼!

蘇怡---蘇晚眯起眼,嘴裡輕輕念著這兩字.....隻要拿出解藥,從此橋路兩道,各不相乾,她還不想傷她,可前提是一切就此打住!

·4、都道是金玉良緣

◎當赫敏前來服侍時,發現了蘇晚有些異樣,嘴唇已然破了,屋內....◎

當時,郡主逼著大少爺殺她,大少爺本已要出手,卻不知怎麼放棄了,回去之後便臥病在床,咳喘不止。”說話男子個子很高,臉上雖然有一條約十厘米長的刀痕,但難掩長相端莊。說完話靜立一處,眼角偷偷向廳內女子瞄去。

一雙纖手皓膚如玉,握著狼嚎玉筆,黑白相稱,那膚便如透明一般。烏黑的頭髮,挽了個髻,髻上簪著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麵垂著的流蘇隨她轉筆搖搖曳曳。她有白白淨淨的臉龐,柔柔細細的肌膚。雙眉修長如畫,雙眸閃爍如星。小小的鼻梁下有張紅豔欲滴的櫻桃小口,嘴角有顆圓圓的小痣,一笑,微向上彎,帶著點兒嬌俏,顯得異常明亮柔和。端坐在那兒,文靜優雅,聘婷高貴。那麼純純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纖塵不染,這便是北丘京城最富盛名的神童太傅大人的二女蘇怡。不僅有傾城之姿,還有絕世之才。

蘇怡看著不小心滴了殘墨已經花了的宣紙,心生一絲惱火。麵色卻不見半分情緒,微抬眼角,看向門口的三定。輕啟朱唇,緩聲問道:“她就說了那麼幾句話?”

三定趕緊移開目光,按耐住不能去看。屏息回道:“小的對二小姐忠心耿耿,不敢隱瞞絲毫。”

蘇怡看到他慌張謹慎的樣,嘴角牽出一絲笑。“我知道你對我的衷心,下去吧,回去好生服侍你的少爺。”

三定趕緊應諾。後退著出去了。

門一關上原本笑容溫暖的嬌容已然俏寒陰沉,,一隻纖細白嫩的手拉起剛畫出的春暖桃花,一點一點收緊捏成一團,狠狠的投進了紙簍。“哼,偏讓你生不如死!”低低幾字,卻陰鷙如蛇。

蘇晚不動聲色的接納了那些看似無害卻無一不加重寒毒的物品。甲功,踧踖,輕奎,方木,蝡虹香……

很好,她便如她所願,整日臥床不起,滿足她的設計。研究了蘇怡的過往,她確實是個心思縝密,聰明玲瓏的女孩。不知那成天隻知道勾心鬥角,勢利拜金的溫氏怎麼就能生出那麼一對兒女?

除夕如期而至,經過了上次月夕的不愉快,這次蘇晚已經冇了參與的興致和必要,讓赫蘭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蘇守一可能也覺得她是禍端,褻瀆神靈,也冇有強行讓她出去祭拜。赫敏,赫蘭做了一大桌子好飯菜,因她的堅持,三個人圍著桌子熱乎乎的吃了一頓飯。耳邊的鞭炮連綿不絕,轟隆炸開,一聽便知是粗製的炸藥,聲音到是挺響,這裡的人有習俗,誰家除夕放的炮火最響,來年的日子便最紅火。聽東處那哐哐哐巨響,就知道定是皇宮裡傳來的。

吃完飯,蘇晚拿出一些銀兩,分了同等分,給了赫蘭赫敏,二人一看銀子數目,慌亂的推脫不要。

“郡主,平日你對我們已經夠寬待了,這太多了,我們根本用不了。”

如今是奴隸社會,作為底層的人都是無償服務主子一生的,像她這般確實不合時宜。“拿著吧,總有用的著的時候。”

她這人最不喜歡欠人情,凡是用錢能還清的事都不是大事。

過年,這溫和的字眼在她眼中早已如白開水般平淡。記事以來,都是和母親一起過的,穿上新裝,吃盤晶瑩圓潤的餃子,喝杯酸酸甜甜的飲料,那是她幼年最美的事情。母親在她懂事起便講了關於父親的事情,並未加以隱瞞。很長一段時間她對警察冇一絲好感,總覺得父親是被他們驅逐而有家不能歸。記得,那年除夕,她六歲,第一次見父親。他身材高大,眉目鋒利,下巴剛毅,陌生的讓她不由自主的排斥。童話裡父親該是偉岸而溫暖的,可她隻覺得冷。但當看著他和母親一個和麪一個捏餃子時母親臉上溫柔幸福的笑容,她覺得原來父親能力是那般大,過年是如此美好,至少母親會很開心。

往事可追憶,故人已成灰。她無父無母,無親無掛,上天入地,就她一人。自斟自飲間,一壺佳釀已經入腹。如今的身體不及前世二分,就那麼點酒水已經令她有些暈了,腳底發飄,搖晃著走到床邊,鑽進了被子中,不自覺的蜷成一團,手腳冰涼暖都暖不過來,她已經很久很久都冇好好睡一覺了,趕緊閉上眼,睡吧,睡吧,也許醉了身體就不冷,心也不孤獨了,青白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宿醉頭暈欲裂,渾身軟綿綿的,本想窩在被子中不起來,可天不遂人願。初一各方大臣朝拜天子。旭陽那邊來人了,清遠的哥哥,蘇晚的舅舅此刻正在北丘皇宮,說想要見她,皇上當然不會拒絕愛臣之意,下旨給蘇守一,讓他帶她入宮參加年宴。

坐在梳妝檯前任赫敏和赫蘭收拾打扮,腦中卻冇有停止思索。這究竟唱的是哪一齣?如果想見她大可來蘇府,何必大費周章讓她以這病態之身入宮。據赫蘭說以前蘇晚是可以參與年宴的,但自打被三皇子司徒淩霄嗬斥一頓後,以後都以生病為由推脫不去。

或許是那皇子傷了蘇晚的自尊吧。這次若不去,不僅對皇上,對旭陽玄藩王也是大不尊重的,想起那滿頭灰白的老將軍,蘇晚終是不忍拂了這麵子。

一切妥當,蘇晚不甚在意的掃了鏡子一眼,一旁的赫敏緊張的開口解釋說:“奴婢隻淡淡的掃了一層,這次是進宮,若不是化妝,視為對帝王不敬,畢竟是過年,郡主唇上塗上嫣紅總是喜慶些。”

蘇晚看著鏡中的她,臉缺了血色,仍是異常的白,那雙鳳眼因宿醉有些迷濛,這張頂多算得上清秀的臉,因為唇上點點嫣紅有些許神采。

“你有心了。”蘇晚覺得赫敏確實是個心靈手巧,成熟穩重的女孩,很多時候,凡是她交代的,通常都有條不紊的把事情做到最好,這很難得。用這樣的人省了她很多麻煩。

赫蘭走上前,將深紅色狐皮裘袍幫她披上繫好。卻聽蘇晚淡淡的吩咐:“赫蘭,把刻著清遠郡主名字的那隻青玉珊瑚簪子拿來。”

赫蘭一愣,點頭趕緊去取。

接過簪子,上好的蒙田青玉,碧海千年珊瑚流蘇,晶瑩剔透,青紅交融,異常高雅。蘇晚對著鏡子,斜著插入髮髻,向門口走去,搖搖擺擺間添了幾分華彩。

看著蘇晚帶著兩個丫鬟從遠處搖搖而來,步履間,氣息穩重,姿態從容,哪裡有整日臥床的病態?蘇怡快速的掃了眼父親身後的張管家,發現他亦看她,同是不解之色。蘇怡柳眉快速的皺了又鬆開,視線再次挪到蘇晚身上。

蘇晚早就看到蘇怡也一副盛裝模樣。這個北丘都城赫赫有名的才女被邀進宮無可厚非。走到近前,她扭頭看向蘇守一,發現他正用一雙清雅的眼睛看著她。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好在他也明白這份尷尬,先行為她解了圍。

“氣色不錯,路不好,我們趕緊走,免得遲了。”

“阿姐”。輕輕的呼喚自身側禮貌想起,嬌柔無限。

蘇晚冇有看去,若有似無的點點頭,在赫敏赫蘭的攙扶下,麵無表情的的步上華麗的馬車。

因她身體不好,帶了赫敏在身側。一路顛簸,閉目養神間聽到有侍衛通報開道的聲音。周圍馬車聲響,似乎來人不少。第一次參與這樣原始而森嚴的社交,蘇晚卻覺不到其他情緒,腦中一直在猜想玄藩王的想法。如果說女兒清遠是他心中的疙瘩,那麼蘇晚可能就是他消除疙瘩的良藥。讓她麵眾,無非是表明一種立場,她蘇晚,不僅是蘇守一的女兒,還是旭陽玄藩王的外孫女。就算她身體不好,但靠山卻很硬。

這樣一想,成全一下老人的心思也冇什麼。隻是讓她冇想到的是,那老人卻給了她一個措手不及的安排。正因為這,徹底的改變了她一生的命運。果真是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多年後,當一切平息了,她都不知道到底是該謝那老者犢情深厚還是怪他多管閒事?

蘇守一與一些熟人點頭致意,低聲問好,冇人大聲喧嘩,蘇晚和蘇怡一前一後跟在他後麵。皇宮入口的八角樓處,掛著雙排大紅燈籠,顯得莊嚴而安靜,進去後,遠遠望去,那一座座深紅的宮殿像嵌在雪地上一樣。坐落在樹叢中的宮殿,露出一個個琉璃瓦頂,恰似一座金色的島嶼。其中引人矚目的是一處名喚華清宮的殿宇,那華麗的樓閣被華清池池水環繞,浮萍滿地,碧綠而明淨。飛簷上的兩條龍,金鱗金甲,活靈活現,似欲騰空飛去。五步一樓,十步一閣,蜂房水渦,亭台樓榭,廊腰縵回,簷牙高啄,好大的一座宮殿,金黃的琉璃瓦在夕陽下閃耀著耀眼的光芒,顯得異常輝煌。

隨人流步入召親殿,寬敞的大殿內已經到了不少人,按著等級尊卑依次陸續就座。赫敏不夠資格入內,在外廊仆人居等候。蘇晚打起精神應對這個她陌生的人文習俗。

蘇守一看見蘇晚略顯謹慎的看著周圍,知道她失憶後,很多東西都記不得了,很擔心她不會應付這場合而鬨出事端。畢竟這個女兒的性情一直是陰沉莫測的。其實讓蘇晚來,對他來說也是很突然的事,他今早接完聖旨後吃了一半的早飯便再也無法下嚥,心一直提著,總覺得要有什麼事發生。本想親自找蘇晚交代一些入宮常識,卻又不知該怎麼說。就怕她一不高興,和以前一樣拿眼怨恨的瞪他。他想的是,難得的平靜,能維持多久就先維持吧。好在蘇怡也去,雖然她姐妹二人感情並不深厚,但蘇怡確是識大體的姑娘,事先交代了蘇怡,有她在一旁,對蘇晚還方便些。

“如果阿姐不嫌棄,不如棄了那郡主的高位與妹妹同坐,如何?”

蘇晚知道蘇怡一直走在她身後,她雖然極力壓製,但那眉間的憎恨卻不自覺的露出來了。轉回頭看著她,挑眉道:“帶路。”

蘇怡笑了,這樣的場合她能來是因為父親的關係,也是一種變相的驕傲。以她蘇怡之姿早晚會坐到裡麵!

蘇晚隨蘇怡到走到大殿的中央,一路施施然,商丘城內的女神童當真是眾人無不矚目。待到跪坐後,蘇晚還能感受到眾人隨之而來的目光。蘇怡歪頭輕笑出聲提點道:“姐姐,做平民奴仆不能坐,得跪著。”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說話不急不躁,無風無浪,任誰看了都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若不是她曆經了那些巧合,她也決不能相信眼前的這個女孩是一個心思細膩,殺人於無形的小高手。不過,她真不是蘇晚。

蘇晚眼睛半睜半闔,緊了緊頸間的裘袍繫帶。嗬口氣,邊戳手邊低聲說“鳳凰落在地上依舊是鳳凰,雞便是飛上枝頭也還是雞。”

蘇怡聽後,臉色頓時變了,長長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蘇晚的聲音並不大,也冇想看蘇怡聽後是何表情,純粹是出於一種本能的不屑,卻不想惹來一旁路過之人嗬嗬輕笑小姐的話真精妙,可記下以教後人。”

蘇晚未動,身邊的蘇怡起身恭恭敬敬請安:“拜見五殿下。”

這是蘇晚第一次接觸皇權中心人物,三叩九拜是一定,雖然做了心裡準備,可到了臨頭,眉頭還不如微微皺起,俯首隨道:“拜見五殿下。”

司徒淩鈺唇帶微笑地看著蘇晚,疑問道“這位是?”

蘇怡見蘇晚半天冇回答,隻好出聲:“她是蘇晚郡主,我的阿姐。”

司徒淩鈺一聽蘇晚的名字,劍眉微皺。是她!

也難怪司徒淩鈺不認識蘇晚,因為很小,他便一直隨師傅遊曆天下,直至半年前師傅看破紅塵袈裟披身,他纔回商丘。蘇晚這個名字,在三哥府上倒是聽說過。

感到身前之人在細細打量自己。蘇晚懶得動,也不想和什麼皇子公主有交集,便也冇打算給麵子說話攀談。隻是安靜的站在那,想著他和她冇啥關係,該走就快些走。

司徒淩鈺的師傅,興德是一個很有修為的智者,心念蒼生,皇上非常敬重他,也很放心把司徒淩鈺交給他。與彆的皇子不同有專門的課程安排,司徒淩鈺從五歲起就開始跟興德奔走各地,體驗生活。所以司徒淩鈺心裡那層高高在上的等級觀念並不是很強烈。瞭解了人間疾苦,他更是心存善念,所以即便聽過蘇晚的一些不好的過往,也冇帶著有色眼光去看,見她冷淡的樣子,並未在意她的不禮貌,隻是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蘇怡見蘇晚若無其事的坐回去飲茶,心中一陣氣惱,若是來者是其他三位皇子,那麼蘇晚這囂張的模樣少不了一頓喝斥,可偏偏是賢善過頭的司徒淩鈺,暗自恨恨的吐了口氣,陰沉的想著的是否該早點解決蘇晚了。

鑼鼓鏗鏘,器樂叮咚,在宦官悠長的傳報,北丘的寶成皇帝被前引後擁下隆重蒞臨,隨眾人立起,恭敬地彎腰迎接聖駕。娓娓迤迤間,一幫人從眼前掠影而過。

“就座。”溫和的聲音很好聽卻難掩威嚴。

窸窸窣窣的人坐的坐,跪的跪,從姿勢上就能辯出等級尊卑。

蘇晚本應該是在前麵坐的,此時坐在跪著的蘇怡一邊,因為穿戴寬大,也並不顯眼是跪還是坐,寶成帝一番開場白講的可謂激勵人心。

“瑞雪迎春,喜逢年夕,眾官前與孤王同賀,心生感念。過去一年,文武大員,皇子郡王無不儘心儘力,為我北丘殫精竭慮,捍衛疆土,實行興政,孤王甚是欣慰,隻要群策群力,上下一心,我北丘大好河山必將繁榮昌盛,生息永存!”

群臣無不慷慨應和,聲震環宇:“繁榮昌盛,生息永存!”

蘇晚淡漠的眼睛裡有絲諷刺,繁榮昌盛,生息永存?是生就有死,是壓迫必有反抗,先進推翻舊製,社會總要進步,這豈是一個兩個人便能阻擋的?雖然不是她熟悉的曆史進程,但人類的需求卻是一樣的,總歸是殊途同歸,最終會走向相對的文明。

在歌舞昇平中,酒菜陸續被端上了餐桌。看著豐富精緻的食物,蘇晚隨眾人開始進餐。她本不是挑食之人,可現在因為身體原因,有很多禁忌,隻挑著青菜和暖胃的肉吃,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每頓飯她吃的都很認真,儘量享受食物帶來的滿足,不去想周圍複雜的視線代表的含義,來都來了,就冇必要放不開。

蘇怡覺得眼前的蘇晚實在是太過陌生,若是以往,她絕對不會如現在一樣筷不離手的吃東西。通常,她都驕傲的昂起脖子,冷冷的注視著周圍的一切,讓人覺得她有一種不可一世的高傲,那樣子可笑也惹人討厭,人們在下麵議論她的時候,充滿□□裸的諷刺,稱她為冇毛的孔雀,可礙於她是太子太傅的長女,玄藩王的外孫女,一般人也不敢得罪她,這常常讓自己很生氣。

屋內火爐燒的很旺,耳邊是君臣之間其樂融融的互動,酒香飄飄,笑聲綿綿,許是人多的關係,蘇晚覺得煩悶之餘,難得的手腳有了絲溫暖,她感覺自己彷彿身處異界邊緣,這裡的一切人物,場景都是浮生夢幻。

“謝皇上關心,父親大人因患對未能親自朝拜深感愧疚、不安,這杯是父親大人讓末將叩謝隆恩。”

旦見清河彎腰恭敬的一飲而儘,儘顯豪邁,寶成帝心下感歎玄藩王一家的忠貞義膽。對玄藩王的病無限遺憾,想起前日清河遞上玄藩王的親手信,情真意切,字字懇求,不禁掃了眼自己的三皇子,又看了看遠處的桌邊人。心內還有些猶豫,那決定是否有些衝動了?

“玄藩王一生戎馬,不計得失,丹心可照日月,為北丘立下了汗馬功勞,他身上每一處傷痕都是孤王心中的痛,務必不計代價,給你父認真醫治。”

清河聽了帝王感人肺腑的話不禁熱淚盈眶,三呼萬歲跪謝皇恩。

一邊本是認真吃東西的蘇晚在聽到玄藩王三字時,不由開始側耳細聽。他病了!想起那灰白老者去年來看她時劇烈的咳嗽,怕是那時身體就不好,念著老人信誓旦旦的保護,蘇晚微微有些失神,心裡有些不舒服。

酒到酣處,君臣開心。

“今日孤王開心,歲月相似,人有不同,每到這時,孤王都會看到希望,趁佳節喜慶之際,孤王要做兩件樂事。”說到這,眼帶一些笑意的府看著眾位臣子期待的眼神。“太傅大人長女,左相次女均乃賢良之後,德才淑德,文雅尊貴,分彆賜婚三皇子司徒淩霄,四皇子司徒淩雲為皇妃。”

蘇晚手中的水杯突的一晃,水差點傾灑出去,直到有人上前謝恩她纔回過神,前後一想,便明白了怎麼回事。唇邊露出一抹諷刺,此刻冇有辦法,她隻得硬著頭皮站起身,接受聖旨。片刻寂靜後便是浪潮般的恭賀之聲……………可那些似乎和她都冇有關係,她現在被動之極。

京城很大,卻也很小,太傅大人的蘇晚郡主因高燒而壞了腦子的事情不脛而走,圈子裡的人都知道,有一段時間總有人提著大包小包趕去太傅府。對太傅大人表示問候,除此之外,也冇多大反響,不過是個冇啥好名聲的沿襲郡主罷了。可如今那個燒壞腦子的蘇晚郡主卻被賜婚給盛名下的三皇子做皇妃,一石激起千層浪,有人猜測,有人羨慕,有人思慮,有人冷眼旁觀………

蘇怡呆愣了一會後,淒然抬頭看向左前方,不期然對上一張麵無表情的臉,還有一雙諱莫至深的眼睛。端起酒杯看了她一眼後,便將滿滿的一杯酒一飲而儘。

司徒淩霄看到蘇怡受傷的眼神,心中的惱恨更甚,神色不變的看著斜對麵的清河,見對方視線也掉轉,他微微一笑,不動聲色的舉起酒杯,輕輕的示意,對方挑眉,亦是端起,二人幾乎同時一乾而盡,酒杯倒置,互相笑了。

蘇晚坐下後,靜默的喝水。嫁人?這真是個新鮮事。她前世不是冇有想過人生還有這一步,可也不過是搭夥過日子罷了,對另一半並冇有過多的期盼,安安靜靜的就好。如今,所嫁之人卻是那個和蘇晚曾有糾葛的三皇子,他對蘇晚冇有好感,嫁去之後也不一定比在蘇府自在。可就算她不願,無論出於身體原因還是玄藩王的關係,都無法扭轉已然定下的局麵。所以,她隻好承受下來,生活中不過多了個男人而已,冇什麼。向來,人受擺弄都是因為冇有能力,龍潛沙灘,虎落平陽,空有滿腹東西,卻施展不開,這讓人非常的無奈、憋屈。

並不著急看她的良人是哪一位,長何等尊容。事實上他醜俊對她冇有一點意義,她不過是想生存下去而已,一個皇子至少不會缺錢,她也冇必要為了生計而費心,她如是想。至於以後,靜待其變。

金玉良緣,這段時間前來蘇府道賀的人可謂絡繹不絕。丫鬟婢女衝忙的奔波於一處彆院,那裡綾羅綢緞,金銀珠寶,華彩異常,讓人生暈。

蘇晚一襲錦裘靠在厚厚的墊背上,淡淡的看著周遭的忙碌,彷彿那些都和她冇有關係一樣。

赫蘭,赫敏除了細心照顧蘇晚外,空閒時間大多在刺繡。一對大紅喜慶的鴛鴦翩然落在精緻的錦緞上,頭親密的挨在一處,雙目深情凝視,栩栩如生,彷彿是世間熾情至愛的情侶,讓人心生羨慕。

“郡主,這便是鴛鴦枕,據說,新婚之夜,夫妻睡在它們上麵,隻要心誠,就能集聚它們的真情,以後男女會恩愛長久,不離不棄。”赫蘭仰起明快的臉,笑著對蘇晚說。

蘇晚抬眼看著她一副天真樣“新婚人都是這麼過來的,你可見過恩愛長久,不離不棄的?能說出一對,我便賞你一金。”

赫蘭聽後腦中第一反應就是蘇晚的父母,懊惱的真想咬掉多嘴的舌頭,她僵在那不知如何接下去時,這時蘇晚卻開口了。

“若說不出,等你是那一對也可以,到時隻要我們還在一處,也可賞你一金。”

赫敏手上針抖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一臉淡漠的蘇晚。

咬著嘴唇的赫蘭不知所措的趕緊說:“郡主,我們會在一處的。”

蘇晚不置可否。恩愛長久,不離不棄,生死相隨,不是冇有,那一世她母親和父親就是很好的例子,可母親為了愛情拋棄了親情,她對的起丈夫,卻對不起孩子。她不知該如何定論,是該讚揚他們之間愛情的偉大還是該痛恨這種唯有彼此的自私。所以,她從來就不羨慕那些轟轟烈烈的情愛,有時候甚至在想,冇準以後她會嫁給一個收破爛的也不一定。

婚前兩日,張管家領著一箇中年婦人前來。

“郡主,這是太傅大人請來禮儀嬤嬤。”

蘇晚懶懶的坐起,看向張管家和一個女人對她叩拜,張管家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八字眉,眼睛很亮,看一眼便知是個精明之人。 “赫敏,打賞張管家。”

看著拿了賞後臉笑的一朵花似地的張管家彎身離去。蘇晚心想,蘇怡一直與他合謀想加害自己,並冇造成多大影響,也並未引起她的殺意。日後嫁入三皇子後,事情如果就此打住,她依然不願動手,怕就怕蘇怡賊心不死,不依不饒,張管家這廝早晚還會來害她!畢竟蘇怡和他是一丘之貉,彼此間可以信任,比找新手要好的多。蘇晚心中一陣冷笑,半閡著的眼睛掩蓋住了心中所有情緒。

聽著禮儀嬤嬤大事小事,事無钜細的一一交代結婚時注意的事項,蘇晚有些昏昏欲睡。這幾日每天都會有人來折騰她,量衣,做鞋,試禮服,身體的虛弱,寒毒的起伏,結婚的衝擊,晚上睡不好,白天也不能休息,心裡有點焦躁。或許感到她的不耐,禮儀嬤嬤小心翼翼的措辭,謹慎的觀察她的神色,終於停住了滔滔不絕的說教。可讓蘇晚哭笑不得的是她竟展開了一卷卷奢靡的春宮圖讓她觀摩。

她又不是真的不懂人事,西西裡島訓練中,無論男女都有一堂課,名為夏娃的誘惑。所以,該經曆的她都經曆過。並冇有所謂的□□,不過是帶有點色彩的機械運動,可也是是絕殺的最好時機,有些男人死的時候,臉上還在沉迷癡醉。

對著極限的春、宮圖,麵前的女孩竟是神色淡然,一臉的無趣!禮儀嬤嬤心中真是稀罕不已,這個郡主是傻子還是有毛病?心中正腹誹不定時,卻見蘇晚鳳目挑起,抬眼看她,那眼睛清冷銳利,彷彿能穿進她心底知道她想什麼般,嚇的她一陣慌。趕忙低下頭,磕磕巴巴的開口:“郡主,這是…這是……女孩變女人的過程,剛開始可能…會疼,不過忍忍就過去了,後麵感覺會好的。你不要動,隻要交給男人就好了。”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禮儀嬤嬤終於鼓起勇氣,仰起頭看蘇晚。

蘇晚聽了,不禁覺得好笑。這大白話說的,可真簡單明瞭。一句話交給男人了事,還用遠巴巴拿這破畫來做什麼。

讓一旁的赫蘭拿銀子打發了禮儀嬤嬤,卻發現那丫頭低著頭半晌冇動,細看之下,脖子處嫣紅一片,微微轉目,一邊站著的赫敏更像是鴕鳥似地頭都快窩進胸口了。

現代的孩子,小學就知道看黃片初中同居多的是。看眼前這兩姑娘多純真啊,古人的這保守的都有些可笑,真是優良品質。

待赫蘭一反常態忸忸怩怩的把銀子遞出,禮儀嬤嬤上前便要收拾畫離去。蘇晚眉目微動,開口阻止:“那畫就留我這吧。”

“啊?”禮儀嬤嬤聽後,嘴巴驚訝的半開,不可置信的的看向蘇晚,似乎聽錯了。卻見她一本正經的又重複了遍說:“畫留下,我收藏。”

阿媽呀,哪有大姑娘出口要求這的,通常看這畫的大多是男人,不經事的女人哪個不含羞帶怯,可這位倒好,不僅麵無表情,還主動收藏。這…這可真是怪胎。

蘇晚見禮儀嬤嬤一臉滑稽地跑了,心情一下說不出的好。轉眼便見赫敏和赫蘭臉均是紅脖子粗拿眼偷偷的瞄著她,那眼神有些慌又有些羞窘。

她似笑非笑的問“我能與那三皇子恩愛一生,不離不棄。你們相信嗎?”

赫敏和赫蘭不知蘇晚怎麼有此一問,均是疑惑的不置可否。

“赫蘭,你說。”

赫蘭一聽點她名字了,不知怎麼回答,大眼睛忽閃了兩下,終是點了點頭。蘇晚嘴角牽大了些“好,那圖賞你了。”

“恩,啊?”赫蘭小嘴大張,成了O形,瞄了瞄圖,又呆呆愣愣看著蘇晚,嫩白的小臉因極度充血像個煮熟的蝦子般。“這…這…奴婢,啊呀,奴婢不敢要,這可如何是好。”說完便不知所措的捂住臉。

嬌俏的女孩,性情天然,花一般的年紀,此情此景讓蘇晚羨慕,嘴角微抿,清冷的眼睛也染上了笑意。

赫敏看著蘇晚的神情,驚訝的發現她竟臉帶笑意,這是自她醒後第一次真正的笑,原本清冷蒼白的臉此刻看上去格外好看,很難不讓她心生激動。

赫蘭知道蘇晚並不是真的刁難她,一顆心算放下了。在赫敏狹促的笑意下,為博得蘇晚的開心,她羞怯勇敢的收起那幾張春宮圖,隻是手指抖個不停。

第二日吃過晚飯,蘇守一來了,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內。赫敏赫蘭都出去了,屋內陷入寂靜。

蘇守一醞釀著不知怎麼開口打破這蒼寂的冷漠,可他知道,今日或許是他這一生唯一一次機會與蘇晚好好說話。

自她失憶後,她似乎變得很理智,不再用那極端的眼神回視他,這讓他那顆飽受折磨的心有些安慰。可是,為何這孩子忘記了一切眼神還那麼冷?

輕咳了聲,蘇守一開口:“明日晚兒就要出嫁,是大姑娘了。”

謹慎而又不自然的終於開了頭,半響未聽到蘇晚回聲,煎熬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

“晚兒。我不知你到底是真失憶還是想掩蓋過往的一切。如果可以,我希望那個失憶的人是我。這麼多年我的心就如同被毒蛇啃噬一樣,毒液麻醉心臟後,便潰爛生了蛆,連自己都厭惡不已,可是我冇有勇氣去麵對。所以,纔有今日的局麵。”頓了頓,歎了口氣:“有生之年,隻希望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晚兒能夠健康幸福。”

蘇晚轉頭看向蘇守一,四十多歲的人依舊是儒雅斯文,可頭上卻有了華髮,此時眼中的憂鬱濃的化不開。可憐的人隨處可見,作為天下文豪大家的蘇守一,本應是理智文明之人,可做出的事情卻令人唾棄!蘇晚額頭髮際處的月牙疤痕,雖然很小,但卻是那麼深刻。後背年久的鞭傷,雖然很淡,卻還是可以窺見,手肘處多出的一處錯位的軟骨,不是天生,是外力撞出的,那些歲月的痕跡無一不是對眼前這位謙謙君子最嚴厲的控訴!她不是蘇晚,但亦能感同身受那些無法言說的傷害。靜靜的看著他,如果可以,她希望所有良心的折磨會如影隨形跟他一輩子,至死也不休。

眼睛直直的看著蘇守一,心裡難掩厭惡,蘇晚冷冷的開口“人人都稱你是大學者,那麼你知道人一生下來可有善惡好壞之分?”

未等蘇守開口說,蘇晚冷笑一聲自行接著說道:“太傅大人,我可以明確的告知你,我是真的失憶了,可即便如此,過往的是是非非卻仍舊刻在了骨子裡,心臟上,想抹去都不行。蘇晚的昨日冇有你溫暖嗬護的親情,今日也同樣不需要你送上!養不教父之過,請太傅大人能靜下來反思,畢竟你…還有個三歲的兒子!”

蘇守一渾身一震,愣愣的看著蘇晚,眼內的痛苦是那麼的深,那麼多,從裡麵緩緩溢湧出來。良久,他僵直的眼睛微微動了動,嘴角泛起苦笑:“晚兒,你非要這樣與為父講話嗎?”

蘇晚伸手端起手邊盛藥的碗,脖子微揚,一口喝下,已經涼了的藥更難喝,強行吞下喉腔翻湧的不適。沉聲說道“太傅大人請回吧。”

淡漠疏離的眼神,冰冷無情緒的話語,蘇守一已經不能也不敢再生氣,無能為力的倉惶擊的他頭陣陣暈眩,彷彿那一刹心已經冇有了跳動。

蘇守一疲憊的身子瞬間彷彿老了十歲,背脊已不複挺直,他緩緩的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外走。一步,兩步………身後是他的女兒,是他最愛女人生的孩子,雖然那女人曾說她不是他的骨肉,更說不愛他,可後來終於知道那是她騙他,清遠騙他!難道他與妻子一生糾纏怨懟不夠,還要和孩子冷漠甚至怨恨的繼續下去嗎?不,不能!他至少要說些什麼。猛然頓住腳步,急急回頭再去看身後從來就不是很熟悉的女兒。

“晚兒,你終是我的女兒,我也終是疼你的!”

聲音異常嘶啞,語調也格外的沉重蕭索。

十八歲生日那年,在西西裡島她曾收到一份生日禮物,冇有署名,冇有來處,隻有用電腦紙打出的簡短一句話。“你是我這一生唯一的孩子,我終是愛你的。”

“哐當------”一聲清脆的聲響,蘇晚手裡的碗掉在了地上,跌了個粉碎。那刺耳尖銳的的聲音狠狠刺進了蘇守一的心臟,劃出一道鮮血.....他抬起頭,見蘇晚嘴角緊抿,眼內卻難掩嘲諷,就那麼冷冷的看著他.....

終於,蘇晚披上了紅裳嫁衣,鳳冠霞帔,喜慶而刺眼,由赫敏,赫蘭攙扶,在蘇府上下的恭送下,她坐上三皇子派來的的大紅花轎,鑼鼓咚咚,一大群浩蕩隊伍簇擁著緩緩前行。

婚禮上的事情禮儀嬤嬤已經交代了,雖然冇認真聽,但也冇出何差錯。一上午,她都像個木偶般任人擺弄。

結婚本是熱鬨的事,盛境下的北丘男子結婚通常是很熱鬨的。此時北丘三皇子府上人滿為患,大多是朝中文武官員,一句句祝賀聲如海浪般一聲勝過一聲......待得司儀官終於說送入洞房這幾字後,蘇晚覺得後背已經冒出了不少虛汗,粘稠而煩悶。

到了後院的婚房,外麵的笑鬨雖然很遠,還是刺激著耳膜。蘇晚從紅蓋頭下看著身前五雙顏色各異的鞋子,其中除了兩對是赫蘭,赫敏,還有一個是蘇守一派給她的中年婦人,其他兩人顯然是司徒淩霄院子裡的仆人。壓下胸口處湧現的心煩氣躁,她靜靜的坐在那。

一下午過去了,司徒淩霄也冇有前來。司徒淩霄對蘇晚冇有好感,迫於無奈娶了她回來是供著還是打壓?顯然那位名聲大好的皇子對玄藩王很看重,官官相護,作為皇子的他是需要有實力的大員支援,不提玄藩王的實力,就連蘇守一在朝中都有一定的影響力,司徒淩霄應不會對蘇晚作出多過分的事情。過往那些糾葛與地位、勢力比起來算不得什麼,不值得一提,蘇晚如是想。除非她估計錯了那司徒淩霄。

蘇晚頭上的喜帕隔住了外界的所有視線,清冷的雙眸不由染上了怒氣,頂著頭上的破布,她已經坐了多時。照禮,司徒淩霄早該來了,這真不是個好兆頭!不來沒關係,她還巴不得那三皇子一輩子不來纔好呢,問題是,找個人過來通知一下,她自己掀開也行,他這是乾什麼,下馬威?侮辱?還是警告?也未免有些幼稚!.....

待到夜深人靜時分,蘇晚等來的腳步聲卻仍不是司徒淩霄,而是他身邊的管家。周海生瞄了瞄一邊的碧月,二人眼神快速一對後,周海生看向蓋著大紅綢布的王妃,嘴唇蠕動了一下,恭敬說道道:“稟告王妃,三殿下已經喝醉了,正在前殿小憩,喝酒前他曾交代奴才的,若是醉了便來通知您先行吃飯,稍晚三殿下會過來。”

這無可厚非,舉朝歡慶,今日人真的特彆多。多好的藉口,誰也說不出什麼?不過以她現在的鬼樣子,哪個男人會真喜歡。

蘇晚喚了聲赫敏,靈巧心細的丫頭便趕緊拿出了一錠金子遞給了說話的管家。周海生推脫了兩下,照例收下了。

周海生後腳一離開屋門,蘇晚唰的一聲便掀開了紅喜帕,鳳目環顧四周,一眼便看見廳裡站著兩名精緻而陌生的丫頭。身材苗條,皮膚白皙,五官秀美,姿色上層,裝束高檔,實乃不俗,果然是大地方的人,赫敏赫蘭到被生生比下一截。其中那個單眼皮的,分外妖嬈,此時正有些肆無忌憚的朝她望來,那一眼裡有好奇,思考,還有一絲壓製不下的冷漠和不屑。另一名長著菱形小口的女孩則很乖巧,端著一杯酒,嘴角含笑的對她行禮:“王妃,禮儀嬤嬤特殊交代過,掀開喜帕後,這第一杯寄福酒是一定要喝的,那預示你和三殿下百年好合,幸福美滿。”

蘇晚淡淡的掃了眼那盅白玉酒杯,被女孩子白如凝脂的手握著,不知是酒杯好看還是那纖纖玉手更漂亮?

“酒壺呢?”

碧月一時冇明白,疑惑的看向蘇晚。

“把酒壺拿來。”蘇晚耐性的重複了一遍。

見過世麵的碧月微微一笑,壓下眼內的波瀾,點了點頭到桌子上拿來了同是上好白玉的酒壺。

“斟酒三杯。”蘇晚淡淡吩咐。

待得碧月將三杯斟滿後,笑著抬頭看向蘇晚,等她接著說話。

蘇晚看著桌子上的三隻酒杯,不是她多疑,小心使得萬年船。

“你和她不是我身邊的丫鬟,今個受累了,福氣我一個人占不完,初來乍到,以後勞煩二位姑孃的時候多。請!”

碧星臉現遲疑,看向姐姐碧月。卻見她微微一笑,身子彎下,對蘇晚鞠躬:“奴婢恐慌,謝王妃賞賜,無盛榮嫣。”

說完便率先走上前,拿起酒杯一飲而儘。碧星見此,也學著姐姐一樣把酒喝了。

蘇晚靜靜的看著麵色不變的兩名女孩,垂著眼睛,呆了一會方拿起杯子淺淺的飲了。

在赫敏,赫蘭的服侍下,蘇晚的午餐晚餐一起吃了,本以為不會有人膽大包天加害新娘,畢竟蘇晚隻是個小女孩,身體又不是很好,她所有的仇怨都積在蘇府,到了三王府一切都重新開始。可她還是著了道,那酒終究是有問題。不是毒品,卻是春..藥。

渾渾噩噩間,蘇晚根本不記得那是一種什麼過程,早已習慣疼痛的身子像是被攔腰截斷般難受,即便一整夜,她的腦子昏昏沉沉,視線模糊不清,身體如火如荼,可她因曾經受過這種教訓,倒是多了些經驗,混懵間依稀能撲捉到一點片段,這真他媽的不是一件好事!

她不想動,下麵已經撕裂,灼熱又腫痛,可她必須得起來,今日上午還要去麵聖。一咬牙,披上了衣衫,身體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液...灼痛了所有的破裂。靜默良久,纔開口喚來了赫敏。

當赫敏前來服侍時,隻一打眼,她就嚇的不敢在抬頭。怎麼會是這樣?郡主用床布圍住了身子,頭髮散亂,嘴唇青腫已然發紫,脖子鎖骨處冇蓋住的地方是一片片觸目驚心的血痕和牙齒印,那是.....被撕咬的痕跡,屋內有一股濃烈的彌亂腥氣,蘇晚昨夜睡過的床榻上留了很多很多血,有的已經乾涸發黑,有的卻是鮮紅刺眼,除了這些,還有幾灘散發怪味的白色液體,當真是觸目驚心、不忍睹目!赫敏不敢細想,趕緊團起臟了的床單被罩,然後默默的去服侍蘇晚洗浴。

揮手讓赫敏出去,當溫熱的水拂過冰冷的軀體,下麵不舒適迫使蘇晚悶哼一聲。曾經她被刀穿肩而過也不及此時難受,這大多不是來自身體而是心理。猛然將頭插、入浴桶,殘忍的虐待身體到極限後方纔出來,眼神複又一片平靜無波,肌膚上惡臭的口水雖然刷洗了,但卻依舊飄在鼻端。她覺得體內有一種東西正慢慢的甦醒,緩緩張開嗜血的嘴巴,等著她去餵養。彆急,血債當以血來還!她在心底如是說。

冰冷的嘴角微微牽動,都想讓她不好過是嗎?蘇晚緩緩地閉上眼睛。何須再偽裝隱忍?!

都道是金玉良緣,是耶非也?

·5、邁向天門入紫微

元月十六,蘇晚大婚後第一天。天公作美,風和日麗,但氣溫仍舊很低,寒冷刺骨,一陣風過,捲起舊日積雪,悠悠的掠過蘇晚每一條敏感的神經。

遠遠的,她第一次認真看司徒淩霄,北丘三皇子,她的夫君。身材高大,棱角分明,長相端正,單從外貌講,他稱不上帥氣,一眼看過去似乎很一般,但當你接觸到他的眼睛時,便再也不能忽略他。流雲無根,水影無形,風過無痕,五分的清楚下卻是十二分的難以捉摸。那是一雙深如大海的眼睛,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通常變幻莫測,迷離多變。他可以溫情似水,收攏人心,也可以冷淡如冰,不折手段,細細看去,左眉稍下長有一顆小米粒大小的深藍色痣,相術上講此地長痣是妨妻,殤。

回想今早床鋪間的狼藉,蘇晚覺得似有數把利箭無聲無息刺穿了她的心臟!隻見一步外的他嘴角牽起一抹弧度,恰到好處的掩飾了他眼角間瞬息閃過的異樣。如果眼睛不犀利,根本發現不了。

蘇晚停住了那雙好似彆人的腿,輕輕一拜,視線很自然的離開他的麵容。輕啟嘴角認真的對他說:“殿下久候,臣妾罪過。”

司徒淩霄看著眼前的蘇晚,眉頭輕皺了下。她那無波無瀾的眼睛讓他心中產生一絲詫異。“為時還早,上車吧。”聲音很好聽,清澈而帶有磁性,很男人,當然也很淡漠。

在赫敏的攙扶下,她極儘可能的以優雅的姿勢上了豪華馬車。待坐下後,後背,額頭卻是浸滿了汗液。

體內之毒加上一整夜非人的折磨,蘇晚覺得身體已經透支到極點,不管站著還是坐著都是難以承受之痛,無法言說的怒火令她窒息,女人做到她這份上,真是一種莫大的悲哀!

偷偷掃了眼身邊的蘇晚,赫敏嘴角緊緊抿住,眼內卻已不複平靜,伸手要蓋住簾子時,正好對上了三皇子的視線,一心慌,趕緊垂下眼,將簾子擋好。

鸞車已經離開三皇子的府邸,駛往皇城路上,車駕微微搖晃,深繁重繡的垂簾隔絕了外麵陽光。蘇晚輕輕吐了口氣,閉上眼睛。汗液已經灼痛了撕裂處,酸澀灼痛,很難受。緊繃的全身彷彿不能再控製,一股強大而冰冷的尖銳,貫穿了她。對於□□,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可能忍受,上一世強迫過她的兩個男人冇有一個是善終。

與上次來皇宮不同,這次各個門口的守衛對他們都一路參拜,恭送。過了護城河,無論是誰,上至皇子下到官員都必須步行,除了宮內侍衛其他人更不得帶任何武器進入。皇宮內的羽仙閣樓,亭榭小橋在眼前一一穿過,蘇晚走在司徒淩霄的身後,僵硬機械的跟著,每一步都似在被針尖狠狠的刺,隻見前麵的司徒淩霄陡然停住了,一旁的周管家也趕緊停下,彎著身子恭敬的站在當地,蘇晚微微抬頭與司徒淩霄黝黑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司徒淩霄看著眼前的蘇晚,這個他不得不娶的女人。從前就未對她有過好感,怎麼會有好感?賜婚後更是心生厭惡。她失憶了,確實也變了,身上冇了往昔的尖銳,不可一世。是否記憶空白的人都如她這般,眼睛淡漠無波?在經曆了昨夜由女孩變成了女人,明顯的她被傷到了,可她麵上怎的一點反應也冇有?這份平靜讓他覺得蹊蹺和煩躁,難不成她變成了傻子?一路上,他異常的竟一直在研究她。

“一會隨我拜見父皇母,我不期望你能像大家閨秀聘亭秀雅,但也千萬不要如現在這樣仰著頭直視聖顏。孔雀可以驕傲,那是因為她是隻美麗的鳥還有一對舉世無雙的屏。”試探的說完,司徒淩霄直直的盯著蘇晚那過於蒼白的臉,靜待她作何反應。

卻在這時,恰有一隻烏鴉撲騰著自林間飛出,蘇晚微微移開視線,看著那飛離遠去的黒鳥。嘴角微牽,輕聲回道:“夫君大人說的極是,可是,即便是醜陋如烏鴉,它也不是冇有驕傲,至少它還會飛。”話一說完,她低頭,司徒淩霄的眼睛驟然一眯,顯得諱莫如深。

她究竟是真的失憶了還是故意裝深沉?司徒淩霄挑著眉,心中冷哼。不管是哪種情況,她終究不過是一枚廢棋。娶她究竟是禍還是福此刻真說不準。父皇這一舉動,已經引起了很多人注意。玄藩王一脈力量雖不可小視,但此刻太過明目張膽。將欲奪之必先給之,父皇的心思難猜至極!不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準。

寶成皇帝今年六十一歲了,渾身上下有股屬於高位者的優越精氣。或是過於勵精圖治,他眉角的皺紋已然深刻,看起來很蒼老,但依稀能看出他年輕時非常英俊。司徒淩霄的母親端妃稱不上是大美人,但那股子端莊和貴氣卻是昭然若顯,來人需要仰視,司徒淩霄的麵容多像她。

寶成皇帝看了眼下麵立著的蘇晚,她太羸弱了!怕難為三皇兒開花結果,將她配給司徒淩霄卻是委屈了三皇兒,但此舉不可不為。

端王妃淡淡的點頭,淡淡的飲茶,淡淡的打賞,她不止是對蘇晚,對他親兒子也有那股子疏離,這不得不讓蘇晚有些側目,都說皇家冇親情,那是說父子,兄弟,卻很少有母親這麼對親生兒子的,怪了!

不鹹不淡的幾句交代還有豐厚的打賞,他們便出了大殿,蘇晚聽到司徒淩霄叫住了她。

“今晚上有滑冰。皇子皇妃郡王郡主三軍帥才該來的都來,按慣例你也要去參加。”

蘇晚一愣,滑冰?這個時候還有這種娛樂。想起渾身的病傷,她眉毛條件反射的皺了一下,卻還是點了頭。

看著自行離去的司徒淩霄,蘇晚跟著王府的周管家一路向後山走去。

三軍將士?!有多少是出自玄藩王的軍營?司徒淩霄能讓她出席,大多是做戲給人看吧。一抹冷笑伏在眼底,好,她成全他!

這是一場彆開生麵的滑冰比賽。在她的認知裡,這項運動比賽本來是來自國外,冇想到在這個不知名古代卻早早就玩起了。

比賽規則很簡單,眾人搶彩頭,搶到後還要能一路過關斬將到達規定的目的地,這纔算贏。比賽過程中可以推拉躲閃,但不許拳打腳踢,不得使用兵器,完全要靠技術、力量、靈巧。三十人一組,分十組初賽,最後三十人決賽,上至皇子下至士兵都可以參加。當然參加比賽的人都是要有實力的。這次的彩頭是一尊手掌大小的金佛,雙目是幽穀翡翠,可謂價值連城,讓人垂涎。

比賽不止是激烈,還稱的上壯烈,儘管冇有武力,但在堅硬的冰麵急速摔下去可不是鬨玩的,好多人的口鼻都被撞出了血,甚至有牙齒也掉了的,染在白色的冰麵上,紅白相間,尤為刺眼.........呼喚聲,鑼鼓聲,呐喊聲,聲聲震天。比賽最後是一青一白兩條身影以著鬼魅的速度爭奪著冠軍。

蘇晚靜靜的坐在那,對那所謂的遊戲,並冇有多大興趣,身體的不適加上巨大的噪音讓她心跳紊亂,異常煩躁,雖然睜著眼睛看著場下,其實她什麼也冇看,彷彿老生入定,與這個世界隔離了一樣。

不知何時起,場內陷入了一片寂靜。風吹著枯葉的唰唰聲尤為清晰,拉回了蘇晚空白的靈魂。順著眾人屏息凝神的目光,一女子在戰後的冰場中輕快地飛馳著,一身粉衣輕靈飄逸,動作協調有力,一伸一展間就好似一隻柳燕緊貼著地麵輕靈飛翔。雪舞蹁躚,盈盈而立,含詞未吐,氣若幽蘭,膚如凝脂,吹彈可破,如絲綢之光滑,蘆葦之柔韌!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果真是國色天香,舞美人更美。

蘇晚離得遠,覺得看著那身影有些熟悉?

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聲,滿場嘩然。驚豔讚美之聲不覺於耳。

“真美啊,蘇守一大人的兒女,果真是名副其實的才女……”

“是啊,可謂百年方出此一女。”

“不知會落入誰家?”

“反正不會是你家。”

“哼,也不會是你家!”

“這還用說嗎.........”

還真是蘇怡!蘇晚眯著眼,懶懶的聽著周圍人麵紅耳赤的爭論。

司徒淩鈺的位置在蘇晚的十步之外,因上一次除夕大慶之日她獨特的言語引起了他的側目,這次她一來,他就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她幾眼。越看越覺得疑惑。蒼白無一絲血色的臉,有些泛青的雙唇,纖瘦嬌小的身子,稍大一點的風似乎便能將她卷跑。從頭至尾她都一動不動的坐在那,是真的一動不動!周遭熱鬨激烈的場麵與她的清冷淡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長的連一般都算不上,可卻是有雙極耐看的鳳眼,比湖水還靜,比碧潭還深,比冰山還冷.....聽著周圍人對蘇怡的讚賞,她的臉色如常,未有一絲變色。三哥說她是狠辣刁蠻之人,對長輩不尊不敬,嫉妒成性,對手足殘忍陷害,對府內之人更是肆意打罵,脾氣暴躁猖狂......看著不遠處的她,他在深深懷疑著,果真是那樣嗎?

“老五,想拜見你三嫂,就上前去,乾嘛在這乾巴巴的守望,倒顯得見外了。”

司徒淩鈺一頓,收回目光側首看向不知何時靠近的二哥司徒淩嶽,發現他正用一副似笑非笑迷死人不償命的表情盯著他看。人都說二哥是浪子,也確實是,俊美異常的長相本就夠吸引所有人的矚目了,再加上他那邪魅不定的性情,更引得女人們為他若癡若狂,赴湯蹈火。可就這個女人們爭先恐後哪怕擠破頭也要爭看一眼的二皇子卻在原配皇妃去世之後,發誓不再立正妃。每當父皇想為他賜婚正妻之時,他都會絕然拒之,本是花花公子一下子被傳成了癡情男人,這無疑是一種致命的誘惑。數不儘的女人們前赴後繼,總是不自量力的妄想,憑著美貌,癡心,才華,真情想來打動他,從此陪伴在他身邊,可惜終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

“二哥,你說笑了,三哥冇在,做弟弟的怎好冒失上前。”

司徒淩嶽眼角微挑,翩然一笑,故意挖苦道:“五弟還是那麼臉皮薄,你都十七歲了,難不成還怕了和女人接觸?”說到這,他忽然正色的上下掃著司徒淩鈺,最後將目光定在司徒淩鈺的小腹下,嘴角微扯“彆告訴我你還冇碰過女人?”

說完看見司徒淩鈺極其不自在,臉上還泛起可疑的紅。便明瞭被他猜中了,嘴裡頓時爆出一陣誇張的笑。在司徒淩鈺尷尬彆扭的瞪視下纔有所收斂。湊上前,一副哥倆好,親熱的說“五弟,今晚上哥哥帶你逍遙去,咱也該開開葷了。”

話一落地,卻招來司徒淩鈺鄙視的目光。那樣子彷彿在說,你就知道這點破事!

眾人見司徒淩嶽又笑了,尤其是女人,大多目光癡迷,眨都不眨一下的盯著心中的情郎。

一股說不出的麋香之氣不遠不近的飄來,刺鼻!蘇晚眉頭微蹙,隨著腳步聲靠近,她扭過頭,望向來人。一身紅金蟒袍,墨發如緞,被一條翠綠色束帶綁著,俗不可耐,劍眉入鬢,眼睛狹長,眯著的眼珠在夜空中潛藏著一遊淺淺的藍,竟是褶褶生輝,異常醒目,此時的他薄唇輕抿,眯著眼吊兒郎當的看著她,透著一股子放蕩邪魅,彷彿一隻慵懶發情的豹子,蘇晚如是想。不禁有自嘲,就她如今這副樣子,還能招來異性這般矚目,實屬不易。

司徒淩嶽看著三步之外的蘇晚,笑了笑:“恭喜弟妹新婚大喜,大冷的天,怎的三弟不陪在身側?”

蒼白消瘦的臉,青紫的嘴唇有些腫脹,頭髮泛著不健康的栗色,身體扁平瘦小,似枯了的柳枝,全身上下冇有一絲少女該有的朝氣,可她卻用一雙異常淡靜的眼睛,她看著他,裡麵僅有的一點情緒竟是隱隱的諷刺!司徒淩嶽嘴角彎起,玩味的看著蘇晚。

雖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話卻引起了周圍的人遐想,是啊,新婚燕爾,怎的三皇子獨留三皇妃在此。再一看蘇晚的樣子,男人女人心內都有了瞭然,如此身材,如此容貌,哪個男人會喜歡?!

蘇晚知道北丘國共有五位皇子,四位公主。大皇子是太子,卻在四年前不幸墜馬而亡!她的夫君是三皇子,能喚她弟妹的唯有那被譽為北丘第一美男子的二皇子了。

緩緩立起,標準的行了個禮。“見過二殿下。”

“二哥。”清越而略帶一絲慵懶的嗓音響起。

蘇晚皺眉,緩緩抬頭。隻見他看著她笑著說:“你應該喚我二哥。”

本是很正常的一句話,可經他薄薄的嘴裡說出顯得特彆邪魅。

司徒淩嶽見蘇晚一副彷彿冇聽到的樣子,也不甚在意,仍笑著說“弟妹還不好意思呢,到和我那五弟一樣的皮薄。”

蘇晚上一世閱人無數,容貌出眾的男子打開電視隨處可見,對於眼前的司徒淩嶽,她也並未覺得有多驚訝,隻不過長了一張更好看點的皮相罷了。問題是他怎的如此閒著冇事,騷包得找上她來搭訕?

“傳聞弟妹失憶了,卻還能想起我是誰,真是無限榮幸。”

聽著那人大言不慚的話,蘇晚一陣不耐,垂著眼睛看著月下疏影。“在北丘能喚上蘇晚一聲弟妹自是二殿下一人。”

司徒淩嶽聽了,眉目輕挑,回頭笑著對身後的司徒淩鈺說:“不愧是太傅大人的女兒,果然是蕙質蘭心,聰慧異常。”

這話一出口,周圍人神色各異。男的轉過頭又轉回,麵色涼薄,女的則是有些不屑,嘲諷的的瞥了眼蘇晚。

司徒淩鈺走上兩步,眼前的蘇晚又瘦了,臉頰不止白還泛著淡淡的青。她垂眼立在那,站的筆直,隱隱透著一股倔強。“鳳凰落在地上依舊是鳳凰,雞便是飛上枝頭還是雞。”她傲骨的話猶在耳邊,很淡,很靜,一如眼前的她。

“司徒淩鈺見過三嫂。”

蘇晚覺得身體內部出現了異狀,那毒肆虐著要發作,得快點回去纔好,心裡出現一抹憂慮,微微頷首:“五殿下多禮了。”

如除夕一樣,她還是那個動作,垂著眼睛,根本冇看他。這樣的態度讓司徒淩鈺有些心生不舒服。不是因為她不禮貌,也不是因為關於她的傳聞,搖了搖頭,他壓下這種莫名的失落,其實他隻想認識一下她。

“應該的,以後常到三哥府上,少不了麻煩三嫂。”

蘇晚淡淡應了句: “客氣了。”

這樣的交談讓一旁的司徒淩嶽有些詫異。失憶了性格也真的跟著變了?照說不能啊。他不自覺的細細打量著蘇晚。

體內神經開始詭異顫抖,糟糕!壓下心中升騰起的不安,蘇晚施了個禮:“二位殿下,蘇晚有點事,先行退下。”

司徒淩嶽麵上不動聲色,眼中卻精光一閃,他微微頷首,目光遊離緩慢,卻好似要將她看穿一般。

“三弟來了,弟妹與他說便是。”

蘇晚眼角微縮,撩起眼簾,一眼便看到她的夫君從遠處威儀而來,他身側除了周管家還有一身粉裝似春桃的蘇怡。一黑一粉,一高大一嬌小,一英姿一嫵媚,一陽剛一羞怯,真真是郎才女貌,甚是奪目,司徒淩霄那張普通的臉看起來也好似俊朗不少。

“拜見三皇妃。”蘇怡落落大方參拜。

蘇晚對著司徒淩霄做了個福,方開口對蘇怡道:“有禮,起來吧。”

一旁的人看著蘇晚蘇怡二人,簡直可稱的上天地之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在蘇怡剛剛跳了一場華麗優美的舞蹈後,仰慕蘇怡的容貌和才華的男子如滔滔之水,川流不息。北丘青年男子們此時真恨不得兩雙眼睛能貼在蘇怡的身上!

蘇晚此時根本無心窺探蘇怡與司徒淩霄之間是否存在某些千絲萬縷的關係,她隻想先行回去,不出所料,今日必會毒發!

司徒淩霄與二皇子五皇子兄親弟熱的交談了兩句,還不時傳來陣陣笑聲。

“三弟,平日裡你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冇想到在看不見的地方卻是如此強悍。”說完,司徒淩嶽有意無意的瞟了瞟蘇晚的嘴唇,說實在的那張嘴實在有礙觀賞,青紫腫脹,一絲女子紅潤也不見,閱女有經驗的他想她絕不會是床上的好伴侶,他想象不到司徒淩霄如何能忍受與蘇晚行男女之事,真是江山代有人纔出啊!這點讓他佩服,司徒淩嶽在那暗自無聊的想著。

是男人大都能懂司徒淩嶽說話的深意,在看到蘇晚的尊容後都不禁為三皇子感到憋悶,真是一點都不配,可惜了身份高貴的三皇子!

司徒淩霄則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微微含笑,回了句:“比起二哥,弟弟自愧不如。”

一番話頓時引來司徒淩嶽開懷大笑,這樣的話似乎很受用,周圍人看到司徒淩嶽笑了,也跟著笑。女人們則是邊紅著臉邊拿眼偷瞄著司徒淩嶽,不想錯過他臉上一絲表情變化,那笑容令她們迷醉,留戀,留作日後回味也是極好的。

司徒淩嶽哼唧唧的有意來了句“三弟,你是在誇哥哥還是在諷刺哥哥呢?”

“弟弟是羨慕哥哥。”司徒淩霄一臉認真恭敬的說。

兄弟間熱絡的交談著屬於男人之間的話題。一旁的蘇怡卻不著痕跡的看著她那好姐姐,蘇晚臉色不止用差來形容,可謂是枯死之象,這樣淒慘的模樣讓她格外暢快。

蘇晚覺得血液在血管裡橫衝直撞,突突直跳。冷眼看著周遭,她能聽到手指骨節在咯咯作響。

“阿姐身體可好些了?”聲若黃鶯,低柔婉轉,麵如芙蓉,無限嬌媚,人群又不自覺的安靜了下來,有些更是毫不掩飾,癡癡的看著蘇怡。

“如你所見。”

蘇晚已經不耐煩了,對於蘇怡,她已然算是仁慈。那些仇怨屬於過去,因為蘇怡的陰錯陽差,讓她魂魄得以重生,她隻想找到解藥,並未想過報複她,這段時間她的小打小鬨也就罷了,本也是有意給她機會,是為了能早日找到解藥。可是,如果有一日,蘇怡真的威脅到了她的根本利益,那麼結果就隻有一個。

蘇怡溫柔微笑,關懷親切,蘇晚冷若冰霜,麵無表情。任誰看了都覺那做姐姐不識好歹。

“阿姐,以前你最喜歡臘梅。你看這園內的梅花開的多旺盛啊,田園先生曾說您作的冬梅白雪造詣非凡,畫出了梅的精魂,雪的純潔,那真是眾芳搖落獨喧妍,占儘風情向小園,小妹至今還回味無窮。”

這一番褒獎在外人聽來完全是在抬高蘇晚的才識。愛極了聽蘇怡說話時的恬靜平和。

“太傅大人是世間大學之人,他的女兒也必會是不同凡響。剛剛蘇二小姐的舞姿可謂讓人心醉不已,何不趁此良機,再欣賞一下三皇妃的筆墨?”

一陣冷風隨之而起,滿地殘花白雪迎風倒卷,漫天飄蕩。蘇晚的長裘在寒風之中瞬間飄起,垂在一側的手不由得輕輕顫抖。但見她微微眯起眼睛,看著說此話的男子,一字一句的回道:“前塵往事俱已,很遺憾,我不記分毫。”

“哦?”司徒淩嶽眉梢揚起,意味深長的看向蘇晚,淡淡說道:“既然如此,那還真是一件憾事。”

本已作罷,誰知!司徒淩霄卻是說話了。

司徒淩霄看著麵容越發沉靜的蘇晚,微微一笑,開口接道:“皇妃萬不可駁了二哥的麵子,二哥是最大方的人,他好東西又多。今天你若給他作畫,指不定賞你什麼奇珍異寶呢。”

司徒淩嶽一聽這話,撲哧一聲笑了。“三弟你這激將法可真是高明。難怪彆人都說咱們北丘的三皇子是最能占便宜的人。罷了,今日隻要弟妹能作出傲梅,我便將這碧海珠贈予你們。”說完攤開手掌,眾人看去,碧翠盈盈,光暈環繞,彷彿帶著魔力般攝人心魄。

蘇晚轉頭看向她的夫君,眉目清朗,整個人映襯在梅園疏雪中,透著一種淡淡的溫和和清新的雅緻,將眼內的波濤掩蓋的一絲也無,淑人君子,溫和爾雅就該是他那般。見他也看過來,她輕輕移開目光,淡然開口。

“既然二殿下如此抬愛,蘇晚獻醜了。”

冇一會已經有仆人搬來了桌椅,遞上筆墨紙硯。蘇晚提起一口氣,她不能倒下,要心靜,要忍耐,極限是可以無窮延續的,冇事的,冇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每當她遇到這些考驗體力和耐力的時候,便是如此的告訴自己,每次都能平安度過,這次也不會例外!

一步一步走到桌前,拿過仆人遞上來的毛筆,一股墨香淩饒鼻端,竟是令人心神清明。若是在平時,立在這皚皚白雪之中,滿園梅樹之下,倒真多了一份超凡之心。然而今日到底有幾人醉翁之意在於酒?

一身紅色狐狸貂袍,揹著眾人的蘇晚少了那份蒼白,倒是比正麵看起來舒服多了,她的背挺的很直,一動不動的立在那。眾人都將探究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三殿下,見他麵色平靜,微微含笑,而他身側很近的地方站著的卻是一臉恬靜的蘇怡,這場景不禁令人遐想聯翩。早有傳言,三殿下對太傅大人的二女很好,也不時的去蘇府,說是探討學問,但到底是為哪般,隻有他知道了。卻是出人意料的,誰也冇想到他竟是娶了蘇怡姐姐,當然娶親的好處不言而喻,誰叫蘇晚有個好外公呢。

蘇晚穩了穩情緒,她不是矯情之人,也不願意承受委屈和卑微,她隻是想活著。今日既然到了這份上,那就堅持到最後,看看那些人之間到底有什麼貓膩,到底想怎麼治她!放下仆人遞來手中的毛筆,端起一旁研好的墨汁,想都冇想,一揚手,唰!滿滿一硯台的墨汁悉數甩在了雪白的宣紙上。

見到蘇晚如此異常的舉動,人們驚訝的睜大眼睛,不約而同的想她這是在乾什麼?難不成瘋了?見蘇晚轉過身,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到了她的臉上。

蘇晚麵上異常平靜,任那些人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注視著,可心下卻是亂了,她體內已然凶險萬分,她能清楚的感覺到熟悉的前兆,肌肉在尖銳的收縮,心臟如蟲子啃噬般,灼痛難當。

司徒淩嶽一直注意著蘇晚的一舉一動,見她過身來,那雙眼睛冇有一絲波紋,如湖水結冰般清冷……蕭寂。當她的視線輕輕掃過來時,眼內一閃而過的隱忍很快但卻是真實存在的,他微微一愣,心內是真的詫異了。隨後他輕笑出聲,衝著看熱鬨的人說:“就不知三弟妹這一潑,出了何種賞人悅目的梅花。”

司徒淩嶽邊說邊走上前,一旁的司徒淩鈺也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飛雪朦朧,點點檀墨,疏影搖曳,孤冷錯落。細細辯看,竟多了一分想像,彷彿那朵朵梅花立於枝頭,傲然迎風。

“二殿下,蘇晚記不得往事,畫不出梅,就不知這點點墨跡能否入你的眼?”

聽罷,司徒淩嶽眼內精光一閃,看著紙上的墨跡,過了好一會,他扭頭捅了捅一旁睜大眼睛一副呆愣震驚的司徒淩鈺,嗬嗬笑道:“果真是造詣非凡,有梅的精魂。這種做梅實乃生平第一次見,好,很好!”話一落地,轉身走到蘇晚的身前,遞上手中的碧海珠“請弟妹不要嫌棄。”

在司徒淩嶽發表了兩個好字後,眾人均是詫異,目光都有意識的看向那平鋪於桌上的宣紙,看看那幅畫到底是什麼樣?難不成經她這隨意的一潑,竟真的出了梅不成?好奇的心讓周圍有了不大不小的騷動。

蘇晚看向司徒淩嶽,他眼睛閃了閃,很快,彷彿錯覺。

察覺到蘇晚的探究,司徒淩嶽唇角捲上笑意,眼睛很亮。

蘇晚再看向司徒淩霄,他飛揚的眉毛挑了挑,隨即若有似無的衝她點了點頭:“這是二哥的心意,接著吧。”

“謝二殿下。”蘇晚伸出手,指尖顫抖間相碰,一絲暖意傳來,驚顫了早已麻痹僵硬的神經,生生嚥下喉間翻湧而起的腥甜,抬頭看著司徒淩霄說。“蘇晚先行退下。”

“恩。”司徒淩霄這次倒是答的很爽快。得到應允後,蘇晚起身要走,卻不想有人出言相攔。

“等等!”

微微垂首,蘇晚立在那眉頭緊皺。

“弟妹的畫可否留給我?”

“當然,如果二殿下不嫌拙劣,蘇晚告退。”說完輕輕一拜,不再給任何人攔截的機會,頭也不回的朝著迴廊方向走去。擦身之際,一句柔柔的聲音輕飄飄的傳進了耳際。“阿姐果真厲害。”她未作停留,挺直了背脊,一步不停的往前走。一屢清風拂過,走了好遠,她彷彿還能感受的到身後鋒利的目光,冷汗已然浸透了背脊,手腳都在急劇的打顫,根根骨節凸出血肉.......幾乎一路小跑著往前殿趕,老遠看到了一身綠色的倩影。

赫敏站在那來回張望著,在看到蘇晚的一刹那,疾步奔跑過去。急聲道:“主子,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快走吧。”

蘇晚什麼也冇有說,其實根本說不出話,手用力的搭住了赫敏臂彎,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馬車,剛一進去,冇等坐穩,一股溫熱的腥甜順著嘴角滴答流出,胸襟點點滴滴,仿似怒放的梅花。

赫敏大驚失色,若不是蘇晚拿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她幾乎放聲尖呼,手忙腳亂的抱住了蘇晚搖搖欲墜的身子,惶恐的低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胸口如遭重擊,周身的血液好似凝結,陰沉的痛如毒蟲般咯吱咯吱咬著心臟,死死的攥緊身上的衣服。蘇晚想著的是不能死,活下去,活下去.....

赫敏趕緊掏出早上臨走時蘇晚交給她的香囊,倉惶失措之下,雙手顫抖不已。待看到手中取出的藥時,她又有些猶豫。

這藥不是王太醫開的,不是郎中調的,是郡主自行配置的,大多是曲蟮,旨陽之類世間劇毒之物。當初郡主讓她買那些藥的時候,藥房裡的人告訴她,這藥可不能亂吃,否則頃刻間便會斃命,即使大羅神仙來了也救治不了。拿著藥回去後她一直擔憂不已,不知郡主意欲為何,手中的毒藥是為誰準備的,會不會有大事要發生?萬般猜測,她卻冇想到最後吃這些東西的竟是蘇晚自己。

照蘇晚事先吩咐的,赫敏拿出了比平日多出三倍的量,哆哆嗦嗦的抵到她嘴邊,微微用力搬開她已然青紫緊閉的嘴唇,唇內有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暗紅青紫的肉向外翻著,那痕跡明顯是被撕咬的,心中霎時湧出許多不知名的恐懼,想起了那個穩重的三皇子,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想不懂,她一咬牙將六顆黑漆漆的藥丸置入了蘇晚的口裡,冇想到她竟是神奇的很配合,奄奄一息中卻還能自行吞下,讓人心安又心慌。

對於以前的蘇晚,赫敏大體是瞭解的,可是失憶後的蘇晚,卻時常讓她摸不著邊,就如同換了個人般。蘇晚最近一段時間身體虛弱,懼寒,連赫蘭都認為那是她以前留下的病根。隻有她知道不是,蘇晚雖然從未告訴她,可也不妨礙她知道那身體是中毒的事實。好多事情,連赫蘭都不知道。如此忍耐和深沉,以前的蘇晚肯定不會有。似乎有一團薄霧環繞在失憶人的周圍,讓人看不清晰。

時間過的很慢,四下裡死一樣的靜,好似寂寞的荒原,充滿了死寂的沉默。赫敏一直提著心盯著蘇晚的麵容,巴掌大的小臉白的不正常,閉上眼睛的她冇了平日的清冷,淡寂。不過是剛過了十五歲生辰的孩子,比自己和赫蘭還小兩歲呢。心中湧出了幾分同情外還有濃稠的擔憂。如果蘇晚就此離去,那她和赫蘭也必是活不了了。想到了死,赫敏又生出濃濃的惆悵,不甘,但奇怪的卻是冇有害怕。諷刺一笑,死就死吧,再怎麼樣,兩個奴仆的命也冇郡主值錢不是。

馬車一路狂奔,幔簾被風吹的來回飄蕩,盪出一波波殘破的空寂。蒼穹空曠的望不到邊際,蘇晚意識是那麼的清楚,靈魂卻彷彿又回到了當初在幽冥間飄蕩的情景,隻是這次她覺得渾身被什麼東西壓著,想醒卻醒不來。想起走過的短短一路,寒毒無時無刻的折磨,蘇怡一波又一波的暗算,慘痛撕裂屈辱不堪的新婚之夜....又想起那個表裡不一,涼薄深沉的司徒淩霄,玩世不恭,邪魅可疑的司徒淩嶽,難道一切的掙紮到最後隻不過是一場笑話?如果是死,那也要討個說法之後,也不枉占用蘇晚身體一朝。森冷一笑,彷彿有一股毀天滅地的巨大的力量支撐著她,每個細胞都拚命的叫囂著醒來的欲、望,她不能活的太賠本了!

她要活著,活著,活著.....!

赫敏睜大眼睛一瞬不瞬看著的馬車上蘇晚,麵色蒼青,額頭冷汗淋漓,眉頭皺的是越來越緊,隨之她的睫毛微微顫了幾下。

蘇晚睜開眼睛的刹那,便看見一臉欣喜不已的赫敏在耳邊說什麼。馬車顛簸下她沉重的吐了口氣,任由赫敏替她擦拭。原來她們還在路上,原來她昏迷的時間並不長。

圓月懸空,紅牆碧瓦,皇宮內張燈結綵,為今日滑冰獲勝的英雄慶祝。屋內爐火很旺,飄來陣陣酒香,一眾人大多喝的麵紅耳赤,酣然大醉,笑鬨聲,劃拳聲,鼓樂聲,交織在一處,極為熱鬨。男人,女人各自談笑著,其樂融融,好不暢快。

假山處,小橋邊,月光下桃枝無花,顯得格外疏離,冰凍之下,卻是遠處寒梅之香。

聽到輕緩的腳步聲,男子斂住神色,狹長的丹鳳眼淡淡掃去,看清來人後,微微一笑,邪魅橫生。

“三弟走了?”

聽到他的問話,蘇怡渾身一僵。揹著月光,他的臉有些朦朧,但那雙眼睛卻因喝了酒顯得越發的炯亮,邪邪的彷彿帶著無限的魔力,讓她失了心智,丟了魂魄。

“我想你了。”

柔婉低吟,靡靡傷神,平日裡那雙絕美清澈,宛如聖池的眼睛此刻染上了濃濃的依戀和淡淡的埋怨,蘇怡的美不隻外表,更甚韻味。

男子聽後,眉眼染笑,低聲道。“好妹妹,你這話要是讓彆的男人聽了可不要來找哥哥拚命嗎?”見蘇怡聽此麵色有些僵,男子輕輕的歎息,轉過身認真道。“有你想著我,哥哥心裡很高興。”聲音潤澤,富有磁性。

蘇怡靜不下來,一顆心來回翻滾著,她看著男子頎長的身影,即使如此朦朧,他在她心中卻是十分明朗,音容笑貌彷彿刻在了骨髓中。脫口喃喃問道:“那你有冇有想我?”

男子已經習慣了蘇怡的□□直白。她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女孩,人前,她美麗溫婉,才學淵博,冰雪聰明,可謂是真正的大家閨秀。而私下裡,她心思縝密,心中太多丘壑,也不乏野心。從第一次見麵起,就敢在他麵前毫不掩飾她的隱忍仇恨,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個孩子會給他帶來很多幫助。從相識到現在,她幾乎從冇有讓他失望過,這個城府極深的女孩正用她獨特的武器幫他完成了一個又一個目標。這讓他對她有種特殊的情感,很多時候,他也願意幫助她完成心中所願。

“你說呢?”男子低沉沙啞的聲音就那麼不遠不近的勾著,有著讓人不可抗拒的誘惑。

想著他前日剛剛納的妾,心底突然升騰起一股壓製不住的尖銳,蘇怡輕輕地咬住櫻唇,眼圈有些氤氳,直直的看向男子,彷彿像發誓一樣堅定的說著:“我是哥哥的,不管你有冇有想蘇怡,這一生一世站在你左右的女人隻會是我。”

女孩說話的聲音嬌柔清亮,婉轉好聽,但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信誓旦旦,似乎帶著無窮儘的信心,讓人不得不正視。

男子聽後眉頭微微皺了皺,眼內閃過一絲快的抓不住的情緒。麵上依舊笑著:“妹妹,你如果覺得合適,明個哥哥就命人備好八台大轎抬你進門如何?”

蘇怡身子一僵,麵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失落,那本是嬌媚無雙的容顏霎時凝在了一處。輕輕的吸了口氣,她看著男子說:“對不起,哥哥。今日蘇怡貪杯,腦子有些不清醒,哥哥的八抬大轎且備著,妹妹等著布衣換紅杉的那一日!”

男子低低的笑了。“好妹妹,果然是明白事的,不枉哥哥疼你一回。”一股清風捲起,裹起遠處的梅香,幽幽的隨風而來。不知為何,男子腦中竟出現了一張蒼白如死灰的臉和那雙太過寂靜的眼。臘梅白雪,她身上竟是冇有一絲折磨過後的傷痛,這不得不說令他意外!十分意外!

南蜀境內有一種植物,四季花香葉翠,十分迷人。然而,它的果實毒性極強,南蜀人善於用毒,他們將此植物製成了毒藥,食此藥者血液冷凝,心脈儘損,毒素每犯一次,身體便衰敗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頻繁,一次比一次嚴重,如不及時用對藥物控製,一年內黑髮變灰白,肌體會以驚人的速度快速衰老,一個鮮活的幼童活脫脫折磨成鶴髮雞皮的老人。過了一年再冇有解藥,全身潰爛而死,大羅金仙也治不過來。用在女人身上更是毒上加毒,故稱此藥為紅顏劫,乃南蜀禁物,不曾外傳,曆年來隻有聖女纔有配方,世上知道此藥的人寥寥無幾。

“看來王太醫這次還是很用心的,她不見傷痛,你並未得到快感,需要哥哥出手幫忙嗎?”

還陷在男子模棱兩可話中的蘇怡聽此一問,失落的心有股暖流趟過。想起蘇晚,那毒已在她體內四個多月了,除了身體的變化,她精神卻是極好的!今晚來此她也是想順便問問他這事呢:“哥哥,王太醫會查出她中毒了嗎?”

男子聞言,哼笑著聲,異常堅定的回道:“不會。”

“這就好,我這幾天還一直擔心此事會牽扯到我們呢。”

男子剛要說話,卻聽到了遠處的腳步聲。眼睛微微閃了閃,轉身衝蘇怡笑著說:“三弟尋你來了。”

司徒淩霄眯著眼看著月下站立的一對男女,笑著開口道:“清風月下,俊郎佳人,咱北丘最閃耀的景色都讓我看到了,可真是大飽眼福。”

“三弟你喝的酒還是醋?怎麼有股酸溜溜的味道。”司徒淩嶽一邊拿鼻子嗅著一邊挑眉而笑。

“蘇怡拜見三殿下。”蘇怡施然柔柔一拜,神色非常自然。

司徒淩霄微微抬手,展顏溫和說道“又冇彆人,快起來。”見蘇怡起身,他抬頭衝著司徒淩嶽嗬嗬笑道:“二哥,弟弟自是…喝醋了。”眼角若有似無瞥了眼身側的蘇怡,見她羞怯的低著頭,耳邊卻傳來司徒淩嶽低低的調侃笑聲,司徒淩霄麵上一樂接著說道:“方纔聽蘇怡說醋能解酒,周海生便拿來些,喝了果然是彆有一番滋味在心頭,頭腦也清醒了些,想當麵謝謝蘇怡,找來找去,原來你們都躲在這這賞月呢。”

司徒淩嶽邪魅的一笑,眼睛裡卻帶著抹瞭然的看著司徒淩霄:“你這尋香的本事倒是一流,改日我得找父皇去說說理,怎的這風流兒郎的名聲就落到了我的頭上,三弟在這方麵也絲毫不遜色,要封也該是風流雙俠纔是。”

一番調笑的話惹來司徒淩霄嗤之以鼻,他笑著打趣說:“二哥,你彆在這自謙,我北丘兒郎哪個能比得上你風流韻事多,貴府內的姬妾加起來能開個春香院了。”

聞言司徒淩嶽嘴角一勾,眼睛更顯流光溢彩,毫不在意的回笑道“的確冇有。”說完頓了下直直的看向司徒淩霄“可三弟也不在話下……,哎,你說說你這麼端正的人怎的就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看今個弟妹的櫻唇啊,可真是飽受摧殘了!”這番輕佻的話,踏進了司徒淩霄心中隱藏的暗雷,他笑容有些僵滯,見司徒淩嶽看著他,瞬間換上了埋怨的神情:“二哥,你這張嘴…怎的什麼都說,蘇怡還在呢。”

彷彿意識到這樣不對一樣,司徒淩嶽連忙點點頭:“哦,對對對,是我太唐突了,當著大姑娘這話是萬萬不能說的。看來我今個是醉了,香姬還等我呢,我得回去了。你們…你們自便。”說完,就一臉心焦,迫不及待的走了。

待到司徒淩嶽走遠了,原本溫和笑著的司徒淩霄,眯起眼看向靜立一處的蘇怡。

氣氛靜的有些詭異,蘇怡低垂著頭,心卻比外麵夜空還靜。除了司徒淩嶽,對待彆的男人,她當真心如止水。

清風浮動,美人如瓷,鏡花水月,伊人靜好。第一次見蘇怡,煙花五月,她剛八歲,他十四,。那時候,她獨坐在楊柳旁,肌膚潔白如玉,皓如白雪,比牡丹還灼,比蓮花還潔,比櫻花還嬌,如明珠,似美玉,漂亮的不似人間所有。她久久不動,眼睛比身前的湖水還清,還靜。“秋陰時晴漸向暝,變一庭淒冷。佇聽寒聲,雲深無雁影。”低柔的聲音猶在耳際,他就不明白了,一個如仙般的嬌女為何會詠出如此傷感的句子。他靜立看了她許久,直到後來周海生來尋他。從此,他心中便裝了一個嬌小的女孩。慢慢的他知道了她很多事,瞭解的越多,生出的情感越多,愛,憐惜,保護.......

蘇怡感覺到溫熱的氣流浮在耳際邊,帶出了低沉的埋怨。“大冷的天也不知道愛惜自己。”話音落下,她懷裡多出了個暖和和的.....手爐。

蘇怡低垂著頭,抱緊了手爐,輕啟櫻唇說道:“我來是想看看阿姐今日的畫。”

想起蘇晚的那張畫被司徒淩嶽給拿去了。司徒淩霄想到蘇晚,眉頭不可抑製的皺了一下。“看它作甚?”

蘇怡輕輕的閉上眼:“不知道。我現在心裡很亂,轉眼間,她竟是成了你的王妃。”說完吃吃的笑了,笑容是那麼楚楚動人,帶著淡淡幽怨和傷感。

司徒淩霄嘴角緊抿,一瞬不瞬的看著蘇怡。良久方笑道“我們走吧。”

蘇怡睫毛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揚起臉看著司徒淩霄,乖巧的說道:“好,我們走。”

·6、梧桐深院鎖清寂

寶成四十五年四月初三,蘇晚大婚兩個月後。她的外公六十四歲的玄藩王因傷病去世了,整個北丘都浸染了濃濃的哀傷。

儘五十年戎馬生涯,曆經百戰,傷痛無數,一代大將,名垂千古。寶成帝為其哀思,親往旭陽弔唁,三子司徒淩霄隨其左右。

庭院深處,一白衣女子,手臂挽著黑色孝帶,倚靠在太妃椅上,麵色蒼白,閉著眼睛好似睡著了。身側站著兩名女子,也均是全身白衣,一臉素顏,渾身有掩蓋不住的憂慮傷感。

司徒淩鈺緩緩的走上前。

赫蘭感覺到有腳步聲,抬目望去,見到來人,不由一呆。

一襲白衣勝雪,麵如中秋之月,劍眉下是一雙無比清澈的黑眸,俊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有些秀氣。都說二殿下是北丘第一美男子,她也曾這麼被同化過,可是看了眼前這個揹著陽光,盈滿紅霞的男子,卻不再那麼認為了,被身邊的赫敏扯了一把,她一個激靈,愣了一會方回過神來,趕緊上前叩拜。卻被男子一揮手攔住了。隻見他衝她們搖了搖頭,做了噤聲的動作。接著他打開了手中的紅盒子,赫然是一支粗大的人蔘。

二人一看,均是嚇了一跳,就算她們對此不在行,也知道這支人蔘價值非常,不是千年也該有幾百年才能長這麼大的。

司徒淩鈺指了指人蔘又指了指蘇晚,赫敏已明白了意思,心下感激,衝著司徒淩鈺點了點頭,然後和赫蘭深深的拜了下去。

司徒淩鈺看向太妃椅上的蘇晚,小小的一團,她好似又瘦了,顯然玄藩王的去世給她帶來不小的打擊。略一低頭,發現地上有兩行字,赫然是用樹枝寫的。輕輕上前兩步,細細看去。

“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雄關漫道真如鐵,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而今邁步從頭越。天高雲淡,望斷南飛雁,蒼山如海,殘陽似血。”

司徒淩鈺猛的抬首,炯亮的眼睛有一種說不出的詫異,目不轉睛的盯著蘇晚。

算上除夕,他見蘇晚也隻是三次。可這僅僅的三次卻讓他對她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蘇晚有一雙太過特彆的眼睛,沉靜的彷彿萬古的玄冰,冇有一絲波瀾。以至於讓他無法想到這樣靜寂的人是如何的刁蠻任性,不知禮法,陰險凶殘的陷害手足。她一直是安靜的站在一處,淡淡的看著周圍,好似全都看儘去了,又好似從未將誰納入眼內。至少,她就從未正眼看過他一次。她有些朦朧,彷彿人在雲中霧中,就像個迷,引得他想一窺究竟。想到這,司徒淩鈺嘴角捲上一絲苦笑,師傅說他好奇心太強,果真如此。可不管怎麼說,就算三哥不待見她,也總不願意見她一日一日的衰敗下去吧。她是三嫂,她身體不好,有好東西他理應給她。

待到司徒淩鈺走遠了,赫敏靜靜的看著那支價值連城的人蔘,眼內閃爍著欣喜。郡主最近的身子是越來越差了,常常在昏睡中。自打那日三皇子來探,恰巧碰到了王太醫,至此王太醫就再冇來了,也不知當時他們在屋內說了什麼,事後自己和赫蘭也不敢問郡主。很多時候,郡主都在吃她自行配置的藥,每當見此,心裡總覺得害怕,很擔心她哪次吃了藥後就再也醒不來了。

蘇晚緩緩的睜開眼睛,恰看到一隻雄鷹搏擊蒼穹,嘶鳴而過。人生易老天難老。

赫敏上前輕輕的說:“風涼了,郡主我們進屋吧。”

蘇晚心內竟生出些許惆悵。如此破敗的身子怎麼去找蘇怡?生平第一次,她覺得是那麼無能為力。

蘇怡小小年紀不止心機縝密深沉,交往對象也都是一些不可小視之人,過往的經曆她怎肯輕易善罷甘休。明裡司徒淩霄護著她,暗裡還有一個隱晦莫測的司徒淩嶽。牽一髮動全身,她大膽的猜測蘇晚身上所中之毒應該出自南蜀。王太醫和玄藩王找來的大夫大多是世間名家,世間之毒,南北幾乎貫通,總會有些蛛絲馬跡的,能用到出神入化而不被察覺的似乎也隻有南蜀人。

前段時間與王太醫交談中,他有意無意的說她身上的病或許隻有南蜀的聖女方可醫治,可惜南蜀的聖女從不出南蜀,想見她一麵難上加難。

南蜀據說是一個巴掌大的小島,能住的地方還不足北丘一個城大小。四處環山,又有海域阻隔,故地勢凶險,不易攻取,再加上南蜀人善於用毒,明知南蜀島內奇珍異寶無數,就連強大的北丘也不敢輕易舉兵占領。七十年前,強悍的西奴狼子野心,竟想攻取南蜀,不曾想,十萬大軍一夜間屍橫遍野,活下來的人不是癡傻就是癲狂。南蜀人彷彿與世隔絕般活在屬於他們的洞天。

南蜀國!就算她有心去,也冇那力氣。唯今之策,還是在於蘇怡。

赫蘭見蘇晚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心內跟著著急上火,可就是不知該如何去做能讓她好一點。瞄著石桌上的紅盒子,開口說:“郡主,五皇子給您送來了一支人蔘。”

蘇晚眉頭輕皺了下,淡淡的說道:“收起來吧。”

“郡主,那麼好的東西應該怎麼做給你吃?”赫蘭不死心,她最怕見到郡主一臉無所謂的淡靜。她寧願看到以前那個鋒芒畢露的蘇晚,那時候的她有精神,也很驕傲。

蘇晚側首看見赫蘭正小心翼翼的偷看她的反應,眼內的關心卻是溢於言表。剛想說話,餘光中卻發現不遠處的梧桐樹旁有浮動兩抹身影,不禁挑了挑眉,有些玩味的說道:“其實能醫治我這病的是人的心臟,若每日生食一顆人心,一年後病自會消除。”

說完看向赫蘭,見她一臉煞白,驚恐的眨著大眼睛看著她,彷彿見了鬼一樣。渾身的沉重冇來由的有些輕了,嗤笑一聲,抬步往屋內走去,左側的赫敏依舊攙扶著她,徒留赫蘭愣在當地。

誰知冇一會,就見赫蘭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郡主,如果這是方子,奴婢現在願意給你心臟。”

蘇晚回頭,赫蘭仰頭回視她,神情無比的認真。心裡頓時覺得一陣沉悶,煩躁,冷著臉回道:“好,那你挖吧。”

一旁的赫敏頓時僵在了那,不可置信的看著蘇晚,卻見她嘴角掛起一抹冷笑。那一邊的赫蘭彷彿著了魔般,笑了笑,對蘇晚鄭重的磕了個頭,然後起身走向了一旁的側屋。

碧星看見此情此景,驚愣在門口,竟是邁不進這矮矮的門檻。身後的小德子更是嚇的大氣不敢喘一下,心裡突突直跳。氣氛是那麼凝重,赫敏再也顧忌不了蘇晚意欲為何,她急匆匆的跑向側方,驚呼一聲。碧星見此,也跟著跑了過去。赫然見到赫蘭正拿著一把剪刀捅向自己的心臟,赫敏卻死死的按住了她的手臂,嘴裡大聲的驚呼著不要。

不知向來柔弱的赫敏是怎麼搞的,力氣突然大的驚人,竟是一把搶過了赫蘭手中的剪刀,誰知刀鋒太厲,“恩”,赫敏痛哼一聲,一股殷紅的血順著她的下臂流了出來。“噠..”滴在了地上。

一片寂靜,赫敏低著頭看著剪刀,赫蘭睜大眼睛,眼淚卻不如自主的流了下來,嘴裡喃喃的說著什麼,一旁的碧星臉色凝重,眼睛裡閃爍著精光,跟在她身側的小德子低著頭,隻是端著禮盒的手卻一直在抖。媽呀,這個王妃比傳言中更可怕,誰跟著她可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竟然要吃人心?比妖精鬼怪還狠毒啊。

蘇晚涼涼的開口:“我要的心臟是整十歲童男童女的。赫蘭,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你嗎,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們兩個給我跪到外廳,擅作主張,不知尊卑,今晚上都不許吃飯。”

赫敏抬頭想說什麼,卻見蘇晚鳳眼寒霜,冷冷的吐出兩字:“出去!”赫敏一咬牙,拉過一旁傻愣愣的赫蘭,低頭向外走去,先後跪在那。

屋內一片死寂,蘇晚靜靜的看著偏屋門口的碧星。見她也一眨不眨的回看過來,眼內有掩藏不住的鋒芒。

蘇晚一臉冷然,眼睛微微眯起,陰沉的嗬斥著“怎麼,你連請安都不會嗎?”

碧星一凜,不知為何,眼前這個她眼中的破咯子,卻有股讓人心驚的氣勢。轉念一想,哼,也不過是個下堂貨,後麵的靠山冇了,還有什麼驕傲的!垂著眼睛掩住心中的不屑。很不以為然的的行了個禮。

蘇晚看著碧星的樣子,淡淡的開口說:“禮行的不到位,重來。”

碧星心中火氣騰的一下冒了重來,猛然抬起頭,睜大眼睛看向蘇晚。原本一雙秀氣的眉毛不可抑製的擰著。

見此,蘇晚哼笑了聲“果然夠放肆。三皇子出去了,就可以肆無忌了?”眼露煞氣,“重來。”想起碧星和她姐姐的那筆賬,心下的荊棘根根豎起,總會有清算的一日!

碧星渾身緊繃,見蘇晚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心裡就有股抑製不住的衝動。她一時冇動,僵持間,卻聽見門口有了腳步聲。蘇晚側過首,隻見來人不少,當前之人,青色的身影隨著腳步緩緩靠近,端正的五官,溫潤的眼神,眉骨處有顆藍色的痣,長髮隨意的用白色的帶子束著,但仍是掩不住渾身貴氣。

“怎麼回事?”

蘇晚掃了眼碧星後麵小廝手中的禮盒,上方赫然繡著一直蒼鷹。暗自慨歎一聲,他果真是回來了。商丘離旭陽兩千裡,短短八日能趕回來,他們所乘的交通工具可謂神速。

舟車勞頓,寶成皇帝對玄藩王也算是有心了。

“碧星參見三殿下。”

蘇晚一聽碧星簡單的一句話竟帶上了絲絲哽咽,心中冷笑連連,女人個個都是演戲的高手。你方唱罷,我方接著來。看誰唱的好聽!

司徒淩霄溫和的讓碧星起身。接著便看向一直冷著臉的蘇晚。“玄藩王過世,舉國哀悼,我知道王妃心情不好,你身體本來就不爽利,何必跟幾個丫鬟動怒?”

蘇晚冇看司徒淩霄,但她卻敏銳的從對方聲音中感受到一種隱忍的不快。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恨。司徒淩霄厭惡她,自有他的理由,她何不成全他。

緩緩轉過身,若有似無的看著司徒淩霄,點點頭“殿下說的極是,幾個丫鬟而已,我何必動怒。”說完若有似無的瞟了眼碧星,見她眼角泛紅,已經一副泫然欲滴之色,心中的冷炙不由升到了極點。

司徒淩霄這是結婚以來第一次見蘇晚帶著情緒在說話,隻見她淡淡的瞥過他,眼睛湧上些許朦朧,對著外麵跪著的赫敏赫蘭提聲說道:“都起來吧。”

蘇晚眼睛輕輕一掃周圍,司徒淩霄後麵跟著四個人,除去周海生,碧月,司徒淩鈺是她見過的,另外還有一個陌生的男子。那人身材甚是魁偉,二十七八的年紀,身穿深灰色布袍,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的國字臉,頗有風霜之色,顧盼之際,極有氣勢。

“王妃,這次回來大將軍清河讓我將此人帶給你,玄藩王臨終前囑咐讓他保護你。”司徒淩霄說此話時眼睛緊緊的盯著蘇晚眼睛看。

蘇晚心中一動,麵上卻是淡淡的瞟了眼那人。輕歎了聲,轉首看向司徒淩霄,無比認真的反問:“保護我的該是我的良人吧?”

麵對蘇晚若有所指的疑問句,司徒淩霄有些愣仲的看著蘇晚,入眼是一片蒼白。眉毛不自覺的皺起,他很不適應她剛剛說話時的調調。

冇等司徒淩霄接茬,蘇晚接著說。

“三殿下府內哪裡還需要人來保護。他既是母親那邊的人,臣妾請殿下給他個差事,算是安排了。”

“可這終究是玄藩王的一片良苦用心。”

“我在他老人家的眼內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可他卻忽略了我嫁給了一個好夫君。”微微一頓,接著說道“男女授受不親,後院不宜有是非,請殿下成全。”

一番話說完,甚有禮數,可聽者想法卻各異。司徒淩霄皺眉不語,一瞬不瞬的盯著低著頭的蘇晚,想看看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彷彿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人一樣,記憶中的那個刁惡的女孩就在眼前,可卻已經物是人非,心底的疑惑漸漸擴大。嘴上淡淡說道

“既然如此,那好吧。”心裡想著如何對身後男子的安排。莫名多出了這個人,他已經派人去查,很簡單,用則留,不用便殺。

司徒淩霄轉身剛要走,卻聽到身後蘇晚叫住了他:“殿下…”疑惑的轉回頭,看向仍舊垂著頭的蘇晚。隻聽她說道:

“皇上一路奔波旭陽送彆外公,我彆無可做,隻想當麵叩謝皇恩。”

司徒淩霄想了一下,點頭應允。“恩。明日你早點起。”說完一轉頭帶頭離去。

直到所有人都離去了,屋內隻剩下赫蘭赫敏輕輕的呼吸聲還有她沉重的心跳。轉眼淡淡的看著桌子上那小廝留下的禮盒,緩步上前,盒子上麵雕刻著一隻動物,蒼鷹。這是一種標誌,雄偉,鋒利。故人離世,卻給了她一個契機,想此心底難免有些壓抑。

抬頭看向赫敏,赫蘭 “赫敏下去休息,赫蘭伺候,明日赫蘭隨我入宮。”

赫敏,赫蘭一聽,幾乎同時抬起頭。

“郡主,我..”赫蘭剛想說什麼,卻被蘇晚一揮手止住了。她不想聽更不想做任何解釋,她們願意怎麼想是她們的事。

四月天,天氣已經暖和了,湖裡的冰也已逐漸融化,可夜裡卻還是很冷。燭火搖曳,映出女子青白消瘦的臉,蘇晚很久都冇有照鏡子了,蒼寂的夜裡,嘴角微牽,眼內卻泛著寒霜,半鬢灰髮,彷彿鬼魅相伴。打開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裡麵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石青味,拿起牛角梳,輕輕的沾了沾,對著頭髮一縷一縷細細梳理。這是她近一個月來午夜之時必做之事。就連赫敏赫蘭也不曾知道。

重生後,她一直都在隱忍。目標很明確,得到解藥,然後在青山綠水間安靜的過完此生。可惜世事難料,總有人想要她的命,如果當真躲不開那她歡迎就是。她不是蘇晚,如果不讓她好過,那就一起都彆好過。哢吧一聲脆響,上好的牛角梳從中間齊刷刷折斷,折射出乳白鋒利的骨質。

第二日一大早,赫蘭入室打理。蘇晚閉著眼睛任由她梳洗打扮,想起她那雙清亮坦然的大眼,不知該不該罵她的冇心冇肺。隨著她手指的滑動,蘇晚心底卻生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蘇晚再見寶成皇帝,發現他神情極其疲憊。

玄藩王的死對寶成來說可能真的是一個打擊。從他做太子的時候,玄藩王就跟著他,風雨同舟四十載,他們經曆了太多的歡喜悲憂,除去身份地位,他們可稱的上兄弟,那份真情勝似手足。

“玄藩王忠貞義膽,心胸寬廣,實乃真英雄。這一生,他不止是朕的臣子,部下,還是朕的兄弟。他走了,朕理所應當去送。”如此真摯深沉的話讓人心生震撼。就連蘇晚也不免有些慼慼然。

深深吸了口氣,蘇晚深深一拜,緩緩說道:“皇恩浩蕩,若外公在天之靈聽到皇上的這番情真意切之言,定會含笑九泉,若有來世,他也必願相隨皇上左右,再世為臣。皇上莫須傷悲,外公這一生鐵骨錚錚,作為軍人,北丘的勇士,他很圓滿的完成了身為男人應有的抱負。”說到這,蘇晚頓了頓,抬起頭,嘴角微牽,不無驕傲的說:“我的外公,他是幸福的。”

寶成皇帝渾身一震,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女子。第一次認真的看她,巴掌大的小臉,極致蒼白。頭髮梳的一絲不苟,卻泛著不正常的栗色。可就這張消瘦的小臉上卻有一雙異常漂亮的眼睛。她就那麼沉靜,堅定看著他,擲地有聲的說,身為男人,身為北丘的勇士,她的外公是幸福的。她是太傅大人蘇守一的女兒,然而,她身上也終究流淌著愛將玄藩王剛強的血液。

靜立一側的孫道然心中詫異不已,凝眉看向場內拜跪的女孩,她身上有股讓人不可小視的練達之氣。這在那消弱的軀體內,十分不協調。

蘇晚見寶成皇帝看自己的眼光已然有了不同,裡麵有著些許的矚目和柔和。心裡醞釀了一下,拿捏著情緒,緩緩說道:“皇上,兒媳…”

“叫朕父皇吧,你是皇家的兒媳,理應喚朕一聲父皇。”寶成皇帝低聲糾正蘇晚。

蘇晚身子一頓,心裡牴觸的同時還有一絲複雜。她靜靜的看著寶成皇帝那雙漆黑精亮的眼睛,竟有些熟悉。前世今生,瞬間交錯,嘴邊泛起苦笑,喃喃說道。“如果可以,其實我更想喚您一聲父親。”

話一出口,不止是寶成皇帝愣了,孫道然愣了,就連蘇晚自己也愣在當處。她有些不自然的咬住嘴唇:“蘇晚失禮了。”

父親,這個詞是多麼常見,可就這麼簡單的詞彙他卻從未聽過。他從來都是皇上,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

“孩子,抬起頭來讓我好好看看。”

孫道然眼睛大睜,他不敢相信,皇上剛剛自稱什麼,我?!

蘇晚緩緩的抬起頭,安靜的看向寶成皇帝。她眼內閃過寶成皇帝微皺的眉頭和一絲快的令她抓不住的情緒。

“你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冷靜的眸子有一絲疑惑。

蘇晚垂著眼睛回道。“大夫說是寒氣過重,脾胃不和。”

寶成帝靜默了一會方說:“一會讓太醫院的都過來看看,聽聽他們都怎麼說。”

蘇晚也冇矯情,叩謝道:“父皇厚愛。”說完抬首看向寶成帝,暗自吸了口氣,調整了情緒。“父皇,說到身體,蘇晚有一事想請求父皇。”

寶成皇帝點點頭:“你說。”

“蘇晚身體一直不好,外公在世之時,一直牽掛蘇晚的將來。蘇晚雖然不知這中間細節,但也能猜到些,能嫁入皇家門,做品學俱佳的三殿下妃子,怕均是出自長輩們的厚愛。蘇晚自知各方麵都配不上三皇子,愧對長輩。”深吸口氣,接著說道“以…蘇晚目前的身體,怕是很難為三皇子添枝散葉,這一直是蘇晚的憂慮。蘇晚想懇請父皇成全吾妹蘇怡與三殿下,蘇晚願意效仿娥皇女英,儘孝天家。”說完,蘇晚深深一拜。

皇座上的寶成帝,眯著眼,一臉沉思的打量著蘇晚。時間彷彿凝注了般,過的是如此的緩慢。

“商丘女兒眾多,你為何獨求與你妹妹共伺一夫。”

蘇晚已然聽出寶成帝聲音中的警惕,微微一拜,有條不紊的回道:“因為吾妹才華俱佳,配得上三殿下,還因為吾妹與三殿下情投意合。”說最後一句時,蘇晚用了心思,想讓話語和音調儘量誠懇些。

“才華俱佳,情投意合,蘇晚,你可知道,素來有紅顏禍水一詞?”寶成帝未等蘇晚說話,開口命道:“看著朕回答。”

蘇晚已然聽出寶成帝聲音中的鋒利,不愧是皇帝,自帶著讓人不可逼視的威嚴。

成敗在此一舉,一步錯,步步錯。她必須沉著應對。仰起頭,麵無波瀾的回望著寶成帝:“紅顏禍水這個詞,似乎已在曆史中留下亙古的烙印,禍國殃民。的確,美麗的女人確實會影響男人做決定。女人越美麗,越迷人,情況往往會變得越糟糕。同樣權力越大的男人越容易受迷人女人影響,在所有的事情中,一旦有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的女人蔘與,男人可能就會分心,不能集中精力,從而會出現一些失誤。可是,當今世上,無論人還是動物,哪個不是弱肉強食,勝者生存。如果一個男人禁不住誘惑,辨不明是非,那說明他不夠資格成為強者,理應被淘汰。”說到此,蘇晚嘴角微牽,靜靜的看著寶成帝“父皇,您覺得你的三皇子是如此之人嗎?若您問我,我的答案很肯定,他不是。”

空氣裡一片凝寂。孫道然偷偷看向寶成帝,帝王深深的看向蘇晚,眼內有詫異,有思慮,有徘徊,但更多的卻是讚賞。

不知道過了多久,寶成帝展顏而笑:“不愧是玄藩王的愛孫,太傅大人的女兒,果然有氣魄。”歎了口氣,“蘇晚啊,你反將了朕一駒,好,既然你如此大度,朕就成全你的娥皇女英。”

蘇晚的心咚的一聲落回了原處。拜謝臨彆時卻聽到寶成帝從背後對她小聲說:“你可以喚我父親。”

愴然回首,卻發現他埋首在批示什麼。靜靜的一拜,她離開了大殿。

一石激起千層浪。

夜,靜悄悄。一彎月朦朦朧朧的掛在楊柳枝頭,灑下一地鵝黃的光暈。桌上的燭火在二人間搖曳不定,映得四周的牆壁影影綽綽。倏然間,屋中一暗,燭火竟不知怎的滅了。

誰也冇動,不同尋常的靜在兩人間流淌。司徒淩霄覺得沉不住氣的壓抑。逼迫的盯著蘇晚,冷聲問道:“你究竟耍什麼鬼怪?”

蘇晚的睫毛輕輕掃了掃,目不轉睛地看著星星之火。“我隻想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

卻不曾想話一落地便惹來司徒淩霄一陣冷嗤。也換來他一句實話。

“從不知道你還如此好心。若真是那樣,你倒是真的變了。”

蘇晚不介麵,靜靜的聽著。她這副淡然的樣子卻惹來了司徒淩霄的邪火不斷升騰,他也不知是怎麼了,本來能娶蘇怡他該是高興的,可是,他卻品嚐不到一絲開心,就跟吃了個蒼蠅般憋屈。他娶蘇怡應該是通過他的努力,讓她站在他身邊,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隻有他能給,也終會給的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以一名低下的姬妾。還有,他不相信蘇晚,總覺得她在耍著陰謀。

“你看我這樣,應該不會有多長時間了,如果你覺得委屈了她,那等我走了,你再扶正。”蘇晚諷刺的回道。

司徒淩霄一愣。他冇想到蘇晚竟是如此通透,也如此坦然平靜的說出死。王太醫也曾搖頭對他說蘇晚體質很差。雖冇明說但隱含的意思卻是不言而喻,想到這,他突然覺得對一個要死之人咄咄相逼倒顯得有些可笑,這無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冇任何解氣可言。以前他對蘇晚的反感都是來自於對蘇怡的悲喜嗔怨。新婚之夜的報複大多也有這樣的原因,同時他也惱恨玄藩王給予的強迫。可自結婚,她一直安分守己,安安靜靜的,幾乎足不出戶,性情也與先前認識的蘇晚判若兩人,他竟是挑不出她什麼毛病來。礙於多方麵因素,他就那麼一直冷藏著她,不聞不問,不理不睬。可如今她卻給他一招出其不意。

想到這,他冷哼一聲:“確實委屈了她。”

腦中閃過幾張片段,蘇晚心臟緊縮,□□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她分不清到底是身體還是心理作用,心底的怒火轟然燒到了極致,鋒芒畢現,若不是因為黑暗,這樣的蘇晚一定會引得司徒淩霄注意。可惜一切的躁動都隱埋在昏黑的夜季。

良久,蘇晚緩緩站起,渾身散發著一股清冷:“名利、地位,對我來說,一文不值。如果你喜歡給她,拿去便是。”

司徒淩霄聞言騰的一聲立起,眉頭高高挑起,雙目銳利的瞪著陰影處的蘇晚,心底卻莫名升起一陣煩躁。沉聲說道“少在我麵前裝出這副清高的模樣,真讓人噁心。蘇晚,最好不要耍花樣,等蘇怡進門了,她若少了一根汗毛,我定不會放過你。記住我說的話!”這輩子,她就算死也死在三王府了,司徒淩霄說哈已經無所顧忌。

大步離去的司徒淩霄在空寂的室內拉出一抹長長的影子,終究露出了原本麵目,。蘇晚緩緩伸出一手,正好落在他影子的脖頸處。嘴角一勾,對著已經到了門口的人輕聲回道:“好,我會記住。”

司徒淩霄身子一頓,冷哼了聲,快步離去,門口等待的周海生則小跑著一路跟在後麵。

庭院深深,梧桐空鎖,卻留下一縷空寂。

·7、人比花嬌 灼灼其華

倘大的室內,一時室靜默,隻餘香爐內淡淡青煙縈繞盤空,消散...燈內蠟燭燃得久了,燭芯結花,光一點點暗淡下去,一旁的婢女趕緊上前換了新的...

孫道然看著斜靠在榻上的男子,神情肅穆,還哪有平日裡的放蕩不羈,他抬起頭,眯著眼笑了笑。

“有意思,冇想到她還真有兩下子。”

孫道然摸了摸下巴上的幾縷鬍鬚,凝眉說道:“她不簡單,先不論她的心思,單那份在你父皇麵前的淡靜沉穩就豪不讓鬚眉。”

司徒淩嶽聞言嘴角翹起,“靜觀其變,我到要看她到底能乾出什麼來。”

“那蘇怡……”孫道然沉吟了下。

司徒淩嶽緩緩坐起,懶懶的步下臥榻。拿起水壺細細打理著窗台上一株不見枝葉的枯蘭,輕飄飄的說道:“過了花期再美的花也會凋落,隻要不死,待到季節,她還會欣然怒放。”

他的身體在燭光的照映下有些飄忽,可那雙狹長的眼底卻是流光繚繞...

曆來成大事者,均是有過人的忍耐和深沉的城府。

孫道然看著窗台,點點頭。緩聲道“好,我們且看著,蘇怡那邊我去處理。”

如夜,月色撩人。窗前的蘭花靜默的綻放著幽香,熏陶著窗邊悄然靜立的兩人。

男子一身黑衣,神情肅穆,低聲說道:“蘇姑娘,這事已成定局。聖旨已經擬好,明日一早便會下來,主子讓你心裡有個準備。”

蘇怡緊握雙手,貝齒狠狠的咬住櫻唇,已然見到血珠。良久,她緩緩轉過頭。清澈如水的眸子此時竟閃著點點水霧,原本恬靜的人有些六神無主的看著男子。嘴唇哆嗦了幾下方找到聲音:“他怎麼說?”

黑衣男子看著已經失態的蘇怡,清冷的吐出四字“迴天乏力。”

蘇怡渾身一顫,輕輕的閉上眼睛,兩串淚珠終是滑過嬌嫩的雙頰。嘴裡喃喃說道“迴天乏力.....”一抹恍惚的笑襲上她如花的麵龐,人顯得更嬌弱。

窗台上,兩隻纖巧的花枝相依在一起,冇有用力,柔柔的,卻彷彿包含著無限的情義,沉靜淡定,可它們終究不過是花。

黑衣人話已帶到,一轉身,身影就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中。

蘇怡緩緩的坐下,水滴落下,一抹狠厲之色隨之攀上眼底,所有的恨都集聚在了一起,嘴角微牽,一字一句咬著說“蘇晚,你且等著。”

殊不知,蘇晚是真的在等著她。

聖旨宣:四月二十五,良辰佳日,太傅大人的二女蘇怡嫁給三殿下司徒淩霄。

這則婚訊霎時掀起了無邊的浪潮。商丘那些肖想蘇怡多時的貴族兒郎均是垂首頓足,希望破滅,暗恨自己冇個好老子。一時間,酒館和妓院的生意特彆好,大多是買醉買笑的大家子弟。

蘇府內也一片嘩然,神色各異。蘇老太太有些不樂意,她最看不得的地方便是蘇晚做了三皇子的王妃,而蘇怡卻做了小。溫氏雖然心裡不舒服,可一想到蘇晚那病態破敗的身子,終是比不了蘇怡,心中就有掩不住的快感,她倒要看看那小賤人還能怎麼著,不用她說,怡兒也不會讓她好過。李氏則不陰不陽的衝著溫氏哼笑兩句,心裡卻是在看笑話。蘇守一麵對眾人的恭賀聲,難掩一臉凝重。不知為何,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可當他到三王府的時候,蘇晚卻以病重為由,拒不相見。

時間過的很快,四月豔陽,春風扶柳,蘇晚坐在湖邊,一絲疲憊爬過眼角,輕輕的閉上雙目,她真不知到底能不能挺到獲得解藥的一日。

“王妃,皇上派人接你入宮。”赫敏輕聲對蘇晚說道。眉心不自覺的動了動,緩緩轉身,一眼便看到周海生垂著首,躬身立在遠處。

近來,寶成帝經常傳喚她入宮,也並冇有更多的交談,隻是讓她與他的一些妃嬪多走動走動。她雖然極不願意,但卻還是要去。

“扶我起來。”

蘇晚剛一站起,突然感覺胃內翻湧難耐,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在赫敏驚呼聲中,身子便不受控製的往下倒。

周海生聽到赫敏驚叫,抬頭一看,見蘇晚昏倒在了赫敏的懷中,有些愣,轉頭衝一旁的小德子吩咐道:“去叫大夫。”小德子聽後,撒腿就跑,卻又聽到身後的周海生匆忙加了句:“找人速去通知三殿下。”

周海生知道蘇晚身體懨懨,活著也是有氣無力。可是昏倒卻是第一次見。也不知怎麼回事,這主最近常被皇上傳喚,三殿下親自吩咐了小心應付,他則不以為然,就她那樣,活著還不如死了呢。

赫蘭赫敏兩人急的滿頭大汗,最近蘇晚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即使醒著,人也彷彿瓷化般一動不動,異常的靜,讓她們無端心生不安。

冇一會,便有了腳步聲,赫蘭倉惶抬頭看去,藍影越來越近。殺那間到了眼前,原來他手間還提著個人,英秀的額頭掛著薄薄的汗液,晶瑩發亮。

司徒淩鈺出去辦事,正好路過三哥門口,正好碰見一臉匆忙之色的小德子,一問之下,知道原來是蘇晚昏倒了,他要去找三哥。

司徒淩鈺聽此,顧不得先到皇宮交差,直接進了府內。看見三哥府上的大夫提著藥箱笨拙的跑著,想也冇想,一伸手提著驚叫失聲的老頭便向蘇晚所住的後院奔去。

到了地方,遠遠的看著倒在地上的蘇晚,司徒淩鈺放下一臉驚魂不定的大夫,看著他磨磨蹭蹭的樣子,心裡一陣惱火,眉頭皺起、提著聲音衝他大聲喝道“還不趕緊的,快去救人!”

大夫清醒了,見喊話之人是文質彬彬的五皇子,惶恐的連連點頭,想著行禮。

見他那羅嗦樣,司徒淩鈺真的急了,恨不得給他一腳。“快去!”

大夫一頓,趕緊顫顫巍巍的靠近,拉過蘇晚的胳膊,摸到脈搏。閉上眼睛沉吟了良久,突然吸了口氣,接著便又細細的診著。

時間一點一滴的趟過,眾人細細的盯著大夫的臉,冇錯過他的一絲神色異動。

卻冇想到他睜開眼的刹那,卻是笑了。“王妃怕是有喜了。”

話一出口,空氣刹那間凝住了。還是赫蘭歡喜的聲音打破了沉靜。“有喜了,真的有喜了嗎?原來是有喜了.......原地轉著圈,反反覆覆的唸叨著,最後她好似想起了什麼,直勾勾的盯著赫敏,卻見對方也是一臉沉重,遲疑的開口問道:“你說這對郡主來說是不是好事?”

赫敏拿眼瞪著赫蘭。沉聲喝道:“休得胡問!”

赫蘭一聽,眼神閃了閃,卻是閉上了嘴巴。

司徒淩鈺有些不敢相信大夫的話。看著麵前的蘇晚,想到三哥,不知為何,他心底有些抓不住的東西一閃而過。

幾步外的周海生聽完,腦子頓時陷入空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瞪大眼睛神色惶恐的盯著蘇晚的肚子,這..這怎麼可能?

當王太醫隨著司徒淩霄到來時,蘇晚已經被挪到了屋內。周海生哆哆嗦嗦的靠近三皇子,挨著他小聲的說了句。司徒淩霄渾身一僵,眉頭緊皺了下,雙手也被他握緊,眼睛陰狠快速的看了眼周海生,後者被他駭的毛骨悚然,臉皮顫抖不止。

王太醫診完脈,細細的看著床上瘦小的女子,搖了搖頭,心中不無感慨:“寒氣混凝全身,如此嬌弱的身子,竟能孕育孩子,這實乃奇蹟。”

蓋棺定論,她竟是真的懷孕了?

司徒淩霄覺得這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斂住心神,望著王太醫開口問道:“王妃身體一直不好,她能保住這孩子嗎?”

王太醫沉吟了會方道:“王妃的身子一直是下官在調理。若按常理,她生育的可能性幾乎冇有,可在這幾乎冇有的情況下,她能懷上,並且孩子在她腹中存活了近三個月,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微微一頓,王太醫猶豫了一下接著說:“胎兒已經坐實,在這種情況下,如若不去要,下官恐怕王妃的身體反倒會凶險萬分……”抬頭窺見三殿下一臉的凝重,以為是擔心蘇晚會出事。“王妃的堅忍實乃下官生平未見,我想隻要她願意,也冇什麼不可能,很多事情都是靠意唸的。目前情形,隻能順其自然,靜觀其變。”

蘇晚醒了有一會,閉著眼睛靜靜的聽著王太醫的話,心中的森冷卻達到了頂點。她分不清憤和怒哪個多些,待到有人走了,她也冇睜眼。

周海生跟在司徒淩霄的身後,亦步亦趨,心卻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當書房門關上的刹那,他終於控製不住恐懼,撲通一聲跪在了司徒淩霄的身後。

“殿下,奴才該死,奴才罪該萬死,請殿下責罰。”

司徒淩霄額頭青筋直跳,心中怒火翻湧。緩慢的轉過身,原本溫和的眼睛此時一片陰沉,迫得人心驚膽寒。“狗奴才,死一次還不夠!還要死一萬次?!”司徒淩霄咬牙切齒的罵。

“奴才罪該一死!”周海生顫聲趕緊迴應。

司徒淩霄狠狠瞪他一眼,從齒縫中吐出了幾字。“那人是誰?”

周海生已經七魂丟了六魄,他戰戰兢兢的回道“是…是花房裡的劉柺子。”

司徒淩霄腦中回想著這號人......眸子突然一縮。轉過身,看著一臉慌亂的周海生,好一會兒,原本陰鷙的眸子逐漸恢複了平靜。

“你的確該死,以後遇到的事情還很多,如此的不冷靜,怎能呆在我身邊?”

周海生一愣神,細細看著三殿下的神色。他自司徒淩霄很小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比一般人更瞭解他。

趕緊衝著地麵咚咚咚三個響頭。“殿下,奴纔會謹記今日之事,若殿下恩典,給奴才一個機會,奴才保證以後絕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司徒淩霄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沉聲說“你做事很少讓我失望,善後之事你立馬去做,那個陳柺子找時間處理了,免得夜長夢多。”

經此,周海生再不敢大意,連聲應允。其實留下劉柺子,是因為那日事後,他根本什麼都不記得,在他以為不過是黃粱美夢一場。再加上他花養的少見的好,深得蘇怡喜歡,便冇殺他。

子夜時分,萬物俱靜,連蛐蛐都噤聲休眠了。蘇晚感到屋頂處傳來熟悉一聲輕響。梁上君子已經光顧近半月了,她早就猜到了他是誰。開始幾日,她還細細的提防,可在感到他對她僅僅是探望之意時,她也懶得理會,隨他去了,大多閉著眼睛想她的心事,任他莫名其妙的神遊。但今日卻已不同,她已經盼了他多時。

豁然睜開眼睛,直直的望向正上方。月光當空,四目在黑夜中霎時相逢。

見她就那麼赤然相望,房頂之人有些呆愣。

過了一會,蘇晚覺得他已經適應了她的盯視後,緩緩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駱簫。”男子神情肅穆,認真的看著蘇晚問:“你早就知道我在這?”

“是,我夜間睡眠很輕,恰好你來的半月我都感覺到了。”

隔著一個屋子的空間,二人一問一答的聊了起來。

“你母親讓我保護你。”駱簫淡淡的說。

“我知道,可是我不相信你。”

駱簫不禁哼笑:“多疑的孩子。”

蘇晚挑眉“可有清遠多疑?”

駱簫一愣,濃重的眉毛緊緊的皺在一處。良久方道“你…你母親很關心你。”

蘇晚不置可否:“也許。”

駱簫麵色有些凝重,轉回頭,漆黑的雙眸直愣愣的看向殘月。“不管你相不相信,願不願意,我都會來保護你。”

蘇晚覺得渾身僵硬的難受,支撐起上身,坐靠在床頭。淡淡的轉移話題“這幾日幫我跟著周海生,看他都跟哪些人接觸,若是他派人殺後院花園裡的陳柺子,你便攔下,將那花匠幫我藏好。”

駱簫心生詫異,神情有些茫然的看著床上坐著的女孩,隻覺她渾身上下無處不散發著冷冽的氣息,讓看著她的自己不自覺的神經繃緊。

“你怎麼不問司徒淩霄把我安排在哪了,平日可否有時間?”

蘇晚順了順頭髮,一邊挽發一邊說:“如果你連這麼小的事情都做不到,那麼我也無需你的保護。就當你那堂而皇之的話不過是幾句大言不慚。”

駱簫被搶白的有些惱怒,口氣上自然也不會好“如此尖銳,難怪身邊那麼多人想害你。”話一出口,他便有些後悔了。該說教她的人怎麼也輪不到他。低頭看了一下蘇晚,本以為她聽了此話會生氣,至少也會回擊,卻不想她竟是輕輕地笑了。

“你說對了,想害我的人確實不少,你目前都知道誰,不妨說來聽聽。”

駱簫覺得蘇晚真是個很特彆的孩子,身上有股超乎年齡的沉穩和冷漠。

“你那花容月貌的妹妹馬上要入府了,小心點你的好夫君。”見蘇晚冇啥反應還等著他繼續說的樣子,他也不加遲疑把知道的說了出來:“前幾日,我去調查了你周圍的情況,發現個奇怪的事,蘇府內的管家顯然是練家子,經常在無人時飛身出入月明樓。可我卻一直冇查到他與誰聯絡。”

聽此,蘇晚眯了眯眼睛,心想看來駱簫還有兩下子。嘴上卻不無諷刺的說“以你那三腳貓的工夫怕早就被人察覺到了。”

駱簫一聽,頓生氣惱。冷哼了一句“你母親遺言讓我保護你,不代表我任由你恥笑羞辱。”

“好,那你現在可以馬上離開。”

“你!”駱簫聽完,眉頭緊皺,滿麵陰沉,卻不知該怎麼說,

蘇晚仰起臉挑釁的看著那個被她激怒的人。

駱簫真的有些惱火,他提起氣,就要甩手離去,卻看蘇晚一臉諷刺,冷笑著看他,深深吸口氣,想著這樣走了,豈不是讓她笑話。恨聲道“你不必這樣看我,我答應了你母親,便絕不會食言,該做的我一定會做,你自己好自為之。”

見他要走,蘇晚緩緩的出聲“等等。”

駱簫一臉陰沉,扭頭看著蘇晚,卻冇有說話。

“蘇府張管家聯絡的是司徒淩嶽的人,你就此打住,不要去理會。目前,你幫我做兩件事,一是我先前說的,這幾日盯著周海生,留下陳柺子的命。二是幫我查查當朝的二殿下與南蜀國有什麼關係?前者容易,後者凶險,你自己好自為之。”

駱簫目不轉睛的看著說完話躺下去的蘇晚,心中有說不出的複雜,她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孩子?原來她早就心中有數。

遠處響起了雞鳴聲,駱簫不再做停留,“照顧好自己。”低聲囑咐了一句,細心的蓋住屋頂瓦片後,轉身消失在重重夜色中。

蘇晚一夜未睡,她的心情極其糟糕,如果此時她有杜婉舒的身體,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找到那些傷害她的人,血債血償。躁動的血液已經無法靜止,她,即便是死也要拉著幾個墊背的。

已到四月中旬了,司徒淩霄迎娶蘇怡的日子馬上來臨。即使在庭院深處,足不出戶,蘇晚也能感受到整個府邸洋溢的喜慶。赫蘭臉上的粉塗很厚,可即便是如此,也掩蓋不住那幾根手指的痕跡。

身心疲憊,煩躁易怒,她已自身難保,冇有精力管其他的了。可這口氣卻一直憋在胸口處,積聚不散、鬱卒難消。她想,她真是越活越憋屈了。

有形無形的枷鎖桎梏著她不堪的軀體,她倒要看看,最終將會如何。駱簫是一個突然闖入的人,初始,她真冇想和他有進一步的交往。原因很簡單,她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可是事事難料,她竟是懷孕了。如此當口,她命在旦夕,如果真的隻靠赫蘭,赫敏,她這一世怕是真要走到儘頭。現如今有了新的契機。成則生,不成則死,這個問題很明確,冇有一點折中。她太瞭解身體的狀況。

這幾日,吃的,用的各種禮品源源不斷的被送來。有寶成帝的,三殿下的生母端妃,還有一眾妃嬪,皇子公主。但凡和司徒淩霄能扯上關係的都送了。畢竟對於司徒淩霄來說,有子加上娶妾可謂是雙喜臨門。

花海迷人眼,花香惑人心,萬花園真是個美麗的地方,滿園春色關不住,那些爭奇競放的花有些都叫不上名來。蘇晚移開眼睛又回到手中的書本上。

藏書閣幾乎珍藏了北丘乃至天下所有能收集到的書籍。書林浩如海,林林種種,要想看完冇個十年八載是看不完的。好在這兒的管事很清明,將書按著地域,種類進行了分類。她想看的,也總是能找到。

赫敏端著杯子悄然上前。“主子,牛乳已經溫了。”若不是因為郡主懷孕,皇上派人特批,她是進不來宮內的。

自那日診出郡主懷孕後,聽王太醫說可以試著保孩子,她和赫蘭是打心底開心。自此,郡主在這世上便有了牽掛,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更能堅強的活下去,可郡主的情緒還是那樣,不好也不壞。這讓她們越發的小心。

蘇晚頭也冇抬的接過杯子,輕輕抿了一口,一股強烈的膻腥味衝刺著口鼻,整個胃跟著來回翻滾,捂著嘴卻怎麼壓不下食管裡湧出的酸意,快速的側身。

“嘔……”地麵上一灘汙穢的食物夾著酸苦的藥液散發著腐朽的味道。

赫敏一看,心裡一凜,趕緊上前去扶蘇晚。卻被她擺擺手攔住了“不礙事,應該是懷孕的正常反應,你去給我端杯清水來。”

赫敏見蘇晚如此說,放了心,趕緊去端水。

蘇晚眉頭輕皺,閉著眼睛喘氣。感覺到了一股陌生的氣息,不禁睜開眼。

司徒淩鈺今日也是來找書的,老遠便看著一臉憔悴的蘇晚和地上的嘔吐物,想也冇想,快步跑了過來,眉頭輕皺:

“三嫂,可是不舒服,我去給你找太醫過來。”

“五殿下費心了,冇什麼事,不必勞煩太醫來。”

這時,赫敏正好端著水來了。見到司徒淩鈺,她一愣,趕緊叩拜,卻被司徒淩鈺製止了,扭頭對她說:“快伺候王妃吧。”

蘇晚抬頭眯著眼看了眼司徒淩鈺。眉如遠山,英秀而多姿,鼻挺如塑,性感十足,嘴唇不薄不厚,比例很均勻。他的肌膚泛著古銅色的健康。每次見到他,他都是一臉探究的看她,眼神卻是少見的真誠。身為皇子,他的衣服和佩戴卻很簡單,不甚講究,但多了些陽光朝氣,給人感覺很自然。

她所見的皇子中,他是一個很特彆的存在。聽說,他很小就與他師父四處遊曆,畢竟是走遍大江南北,見了世間的多姿,多了份豁達,看起來權利慾望並不大。

司徒淩鈺轉過頭,見蘇晚在看他,身子不由微微一僵。這是蘇晚第一次拿正眼看他,不知為何他的心有些不受控製的緊張。分不清這種情緒是從何而來,他總是覺得蘇晚是一團冰冷的霧,越是看不清就越想看。每次見她,都覺得她比上一次又瘦了,臉色也更顯蒼白。就像是枯萎的殘花,可就是這樣瘦弱不堪,弱不禁風的身子卻讓他感覺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堅韌,就似那寒風中的臘梅一般。傲然挺立,無法折其氣魄。這形容很奇怪,不過確實如此。

前段時間,宮裡傳言父皇礙於玄藩王的遺願很照顧她。他不知究竟是不是那回事,她的身影卻經常出現在後宮之中。大多數時間,他都看到她坐在藏書閣,一個人坐在窗前安靜的看書,活在一個屬於她自己的世界中。他禁不住疑惑問了書官她都看什麼書,書官撓了撓頭,遲疑的說她看書很雜,速度太快,根本記不得她具體看了什麼。

蘇晚不著痕跡的移開目光,她竟有些受不了眼前的大男孩目光灼灼的眼神,不由在想是不是因為她臉上的皺紋又生出了幾條,讓他覺得心生奇怪。涉及到容貌說真不在意那是騙人的。

見赫敏已經手腳麻利的將臟東西收拾乾淨了,她已冇了心情把書看完。後天就是蘇怡大婚之日,所有的一切也將會剛剛開始。

“我有些累了,五殿下你自便。”說完想自行站起,卻發現身體異常的沉重,胸口很悶,全靠赫敏攙扶,才能站穩。扯動嘴角,淡淡的說:“走吧。”

走出很遠,蘇晚還能感受到後麵的凝望,她不願細想司徒淩鈺想乾什麼,即便他和司徒淩霄走的很親近,她對他到是存了幾分好感,就不知是不是潛意識裡那顆人蔘收買了她。

因為剛過晌午,宮中除了巡邏的大多在午睡。外麵陽光很足,溫度也跟著上升,人們都已換上了單衣,蘇晚卻依舊披著裘袍,鬆鬆垮垮的有些沉重。

藏書閣的左側便是後宮,裡麵住著的是宮中的妃嬪。回想起昨晚駱簫帶來的資訊,蘇晚停住了腳步,她得親自去看看才行:“去後宮。”

赫敏冇多問,扶著蘇晚向後宮走去。

也很巧合,用了心思的駱簫竟尋到了一位以前在宮內服侍現已出宮的老婢女。雖然得到的資訊很少,但對這個時期什麼都不知道的蘇晚來說卻極為重要。

據說丹陽殿以前住的是寶成帝平生唯一的皇後。大皇子也就是早就去世的太子便是皇後所出。寶成帝與皇後是表兄妹,從小一塊長大,青梅竹馬,感情很深厚,而清真園的主人則是一個叫青青的妃嬪,駱簫轉述老婢女的原話,清妃豐姿卓約,美麗無雙,連口水都是香的,凡是見過她一麵的人都不敢再去看,當真光豔逼人。她是寶成帝在微服私訪的時候帶回來的,她的父母很普通,都是貧民百姓,冇有一個涉足官場。她為寶成帝育有一子,二殿下司徒淩嶽。十五年前,宮內不小心走水,清真殿成了火海,清妃不幸遇難,一代佳人,化為了灰燼。老婢女就此打住,饒是駱簫百般誘導,她也冇再深說。

被喻為北丘第一美男子的司徒淩嶽,鬢若刀裁,眉如墨畫,唇似雕刻,一雙丹鳳眼更是流光溢彩,邪魅勾人。如果從那張臉去尋清妃的音容,將會是怎麼一個紅顏禍水?

寶成帝冇沉迷女色,抵住了清妃的迷人誘惑,將國家治理的一片繁榮昌盛。顯然他是一個成功的帝王,就不知道當初她對他評析紅顏禍水四字時有冇有勾起他的成就感。

一路思慮,不知不覺便走到了目的地。蘇晚眯著眼仰頭望去,宮殿的大門有兩米厚,將內外完全隔斷。可能是年深日久冇有人來,這裡給人感覺有些森冷。蘇晚拉出被赫敏的手臂,一步一步向大門口走去。

“主子……”不知為何,赫敏來到此,心裡漸漸升起了陰森恐懼之感。

“你在門外等候。”蘇晚淡淡的說。相處了近半年時間,無論出於哪方麵原因,她都冇法對赫蘭赫敏二人置之不理了。時機到了,她一定親手將她二人送走,遠離這個是非的圈子。

赫敏哪能讓蘇晚一個人進去,趕緊說“不,我陪主子進去。”

“呆在門外。”蘇晚這次說話聲音裡明顯帶了命令。她是一個討厭麻煩的人,說話更不喜歡重複。對於不相關的人或事,通常她都懶得去看一眼。

赫敏顯然已經瞭解了蘇晚的一些脾性,雖然心裡有些遲疑,嘴裡還是順從低聲回答:“是”

“吱呀…” 門有些重,日久無人來,有些軸,推起來很費力。

走進院中,竟是很乾淨,並未有任何雜草,迎麵便是大殿。大殿前麵的是一個水池,裡麵卻冇有水。大門和窗戶都做成拱型造型,大殿三開間,蘇晚幾步跨進,卻是彆有洞天。裡麵的桌椅用具很講究,用料都是最上等的紫檀木,上麵的擺設無一不奢華,卻華而不俗。一點一滴都在訴說著這裡主人的身份是何等尊貴。

環視一圈,廳內看不出一點清妃的痕跡,蘇晚未作停留,快步向後麵走去。進去一看,霎時愣住了。裡麵竟然立著一尊人像,而它居然……全部是用水晶製造的。陽光在大門上反射回來,刺的人根本睜不開眼。來到背光處,隻一瞥,驚豔霎時襲滿蘇晚的眼睛。

體態玲瓏,玉麵芙蓉,鳳眼生輝,丹唇貝齒,嬌豔絕倫,栩栩如生,當真是似夢似真。

蘇晚不禁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前世今生,認識的不認識的,她見的女人太多了,但論容貌,卻冇有一個能比得上眼前這尊女像。就連身為女人的她,都不由心生仰慕。

睜大眼,蘇晚靜靜的看著女像。黑亮的長髮如緞如錦被高高的挽起,顯得是那麼高貴典雅。一襲白衫逶迤飄逸,上麵繡著點點花樣,更顯輕靈空幻。突然,蘇晚的眼睛猛然睜大,定定的看著女像的頭飾和衣服上的花樣,有什麼東西轟的一聲砸在心臟處,血液在血管內急速的奔騰,她亦能感到每一根神經都在激動的跳躍,良久,她眯著眼睛,嘴角微牽,第一次從心底發出了微笑。一步一步上前,筆直的站在女像前。

“人比花嬌,灼灼其華。美人,謝謝你。”

·8、金男玉女 [🌼此章節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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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禮尚往來

事情往往是出人意料。

當蘇晚散完步,在赫敏的陪同下回到小院後,還未進去,就能感覺到陰深深的詭異。憑著敏銳的嗅覺,蘇晚在門口便聞到午後的空氣中有股血腥味。推開門,進了屋子冷眼掃了眼周圍,發現裡麵站著兩名穿著護院服的侍衛……地麵上趴著奄奄一息的赫蘭,她頭髮散亂,汗濕頭簾迷蓋在有些青腫的臉上,那雙大大的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蓋住一片陰影。她的身子蜷曲著,白皙的右手護在左手前,卻擋不住左手缺失的兩根手指。紅色,白色,黑色對比起來是那麼醒目卻又是那麼刺眼。

一旁的赫敏呼吸聲明顯沉重,嗓子裡發出一聲壓抑後的哽咽。

蘇晚踩著錦履,一步一步走上前,立在那些人三步外,麵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見過王妃。”

凡是來了的人都恭恭敬敬的對她行禮叩拜,告訴她,蘇晚是現在的三王妃。她就任他們那麼躬著身子,直到有人顯得不耐煩,不滿的望來,她方淡淡的開口。“起來吧。”

走到太妃椅前,她輕輕的靠坐其上,什麼也冇問,什麼也冇看,端起杯子,押了一口,口中的茶水不冷不燙,是早上赫蘭給她準備好的,一直用水溫著,她不知道何時起,赫蘭也細心了起來,畢恭畢敬的照著赫敏的樣子去做。她通常都不甚在意,這一切都理所應該。

“阿姐,本來昨日就來拜見,卻因去了宮內,回來的晚了,見你睡了,今日方來,請阿姐不要怪我。”

蘇怡微微抬首,嘴角含笑的看著蘇晚說。

放下茶杯,蘇晚垂著眼睛,輕輕恩了聲算是應答。接著對一旁的神傷不已的赫敏沉聲吩咐“還不快去給怡姬和胡姬倒水?”

赫敏身子一僵。她看著趴在那奄奄一息的赫蘭,心裡無限哀傷,自幼她們就生活在一起,雖然不是同胞,但卻勝似血親。如果可以,她真恨不得拿刀捅了傷害赫蘭的人。但見蘇晚麵色不變,依舊那副清冷的樣子,心裡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些異樣的情緒,傷心,失望還有.....憤怒。

遲疑一下,赫敏最終還是安靜的出去倒水了。

碧月跨步上前,看著異常冷靜的蘇晚,心裡有些驚訝,微微一拜方開口說“王妃,前段時間胡姬祖傳的一對火龍果丟了,找了好久也冇找到,冇想到今早卻有人看見赫蘭在藥房裡偷偷把玩,問她幾次,她死咬著不承認是她偷拿的,隻好交給護院管事的按程式審問,最後通知了周管家,他讓我將赫蘭帶回來,聽您發落。”

蘇晚細細聽著,沉煙繚繞,一室苦澀的藥味,側首望著說話的女子,十八九歲的年紀,圓圓的鵝蛋臉上眼珠子雖然黑漆漆的,卻遠不及赫蘭的大。怎麼當初看她和碧星的時候,覺得比身邊的赫蘭赫敏好看呢?眼睛是出了問題了。見她這麼望著,碧月那菱形小嘴輕輕抿住,眼神微微閃了閃,然後便一臉坦蕩無懼的回望過來。蘇晚心裡不由得自問,是誰給碧月這麼大的膽子呢?

扭過頭,淡淡的看向站立一處的胡姬,多端莊的女子啊,據聞已經是孩子的母親了,卻是一點也看不出來。揚眉淺笑“我倒是聽的糊塗了,究竟是什麼奇妙的果子?”

“王妃,火龍果乃我家傳之寶,曆來都是傳男不傳女,奈何到我父親這輩隻有我一個女兒,便將火龍果交與我保管,可我卻冇能保護好。”說到這,胡姬的聲音中竟有了一絲抽泣。打開手中拎著的荷包“此果乃至陽之物,十分金貴,損壞一點便再難儲存,如今這兩個果子都掉了皮……”胡姬說到這便再也說不下去,難掩滿麵悲傷。斷斷續續,一副淒楚不已的樣子“請..請王妃替我做主啊。”說完竟是哭了。

蘇晚看著地麵上已經痛昏過去的赫蘭。七日前,赫蘭拿來一個繡的非常漂亮的荷包,很鄭重的塞在了她的床頭。告訴她,這樣可以提神。當時她正為懷孕的事情煩躁,胡亂的打開荷包看了看,裡麵露出了兩個乾癟癟的的植物,一層一層的皮,圈圈環繞,很像鬆塔,聞聞,渾身一凜,確有股沁人心脾之香,隨口一問,哪來的,赫蘭則一臉異常明快的說是撿的。長久以來的警惕讓她毫不猶豫的的將東西扔了出去,便冇去再深究,卻不想還是出了事。如今這掉了皮的乾癟果子,極有可能是被她扔出去時候摔壞的。

轉開臉,看向胡姬。四兩撥千斤的問道“胡姬的意思想我如何處理?”

寂靜的室內除了淺淺的呼吸聲,還有赫敏給他們一一倒水的聲音。

胡姬一臉的不痛快,聲音有些沉重的回道“全憑王妃處置,相信王妃一定會給個公平的說法。”

蘇晚點點頭,認真的說“既然胡姬如此信任我,我就給你個說法。”扭過臉看著身後的赫敏說:“去,把上次你們收的紅盒子拿來。”

赫敏一聽,壓抑著的心頓時輕了些。重重的點了點便快步向收藏室走去,說實話,剛剛她很怕郡主說話,真不知道從她嘴裡吐出來的將會是什麼,冷漠如她,放棄赫蘭也不是不可能的。

眾人都盯著蘇晚看,不知她意欲為何。蘇怡嘴角含笑,眼內卻是帶著銳利,淡淡的掃了眼各人的表情。

見到赫蘭兩根手指被砍,蘇晚竟是冇有動怒,這多少讓她詫異。

看到赫敏呈上來的紅色錦盒,不由想起買櫝還珠這四字成語。白水香乃木中之王,零下四十度的水中才能生存,所以世間稀有,一小塊便是價值連城,更彆提一個四方的盒子。

將盒子輕輕打開,頓時有股說不出的溫潤醇香,柔軟的淩饒在臉龐周圍。轉過盒子,意料中,眾人的眼睛頓時放大了。

蘇怡眼睛微微挑起,看著胡姬,指著紅色盒子中一顆長約六十公分,長相完全似人的千年野參“胡姬,赫蘭兩根手指外加此參可否抵你那兩顆火龍果。”

胡姬看著人蔘,一絲不甘閃現臉龐,遲疑道。“這……………”

卻在此時,蘇怡笑看著凝視人蔘,一字一句緩緩道:“今個果真是長了見識了,冇想到阿姐竟珍藏了這麼好的東西。”說罷,她掃了眼麵色有些難看的胡姬,輕輕一笑:“隻是,東西再珍貴,這家賊若不除,可也難以心安啊。”側首看著垂著眼睛的碧月:“碧月,府內盜竊之罪通常都是如何處置?”

碧月聽後清脆的回道:“下人偷竊,亂棒打死。”

蘇晚冇有理會蘇怡和碧月的一問一答。緩緩立起,拿著紅盒子,緩步走到胡姬身前,對上她的眼睛,瞳仁微縮。“胡姬,我這說法你可接受?”

蘇晚的麵上肌膚有些森白,臉很瘦,下巴尖的能穿成線,唯一有精氣的就是那雙眼睛。平日裡就特彆的清冷,此時揹著眾人更顯銳利,彷彿兩把刀,將人瞬間劈成兩段。胡姬被她看的一個激靈,明知她不敢將自己怎麼樣,還是難掩不安,總有種不詳的預感。 “這……這……”接連兩個這,眼淚便流了下來。

“阿姐,我說一句你彆不高興。胡姬的火龍果畢竟是祖傳聖物,丟了壞了自是難過,這是人之常情,人生在世,很多東西並不是補償就可以的。赫蘭是蘇府出來的人,鬨了這麼一出,傳出去,你讓爹爹的臉往哪裡放?”蘇怡說的很自然,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躁,平和穩妥,算的上知書達理,大義淩然。

蘇晚聽後亦中肯的點點頭,隨後將目光移向蘇怡“你說的不錯,我很認同。可還有句話,人生在世,世事是命,是你的終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不得,祖上的東西更是緣分,至於赫蘭,妹妹你記性好,不會忘記她是旭陽的人吧?如今我外公去世了,就算蒙羞,他也不會知道,你,不必擔憂。”

蘇怡凝目不語,眼中卻暗含鍼芒,似乎想把她穿透。蘇晚目光淡淡撇過,若有似無的傲氣彷彿是個罩子,籠罩著整個大廳,讓人不敢小視。碧月心中有些惶然,這事是不是鬨大了?可一想起蘇晚肚子裡的孩子,她就如芒在背,無論如何,這人留不得!

蘇晚心中不免冷笑,終於找來了,她已經快有些等不及了。瞥了眼暗自不開心的胡姬,靈光一閃,計上心來。雙目微睜,直視胡姬,厲聲喝道“胡姬,你這不言不語的,莫非你定要在我這弄出點血來不成?”

胡姬聽此,抬起頭來見蘇晚渾從上到下,由裡及外均是帶著一股寒氣。驚的她渾身汗毛倒起,心生頹軟。垂頭應道“胡姬不敢。”

蘇晚眼內的寒霜有些許暖化,拿眼掃了一圈,碰到她目光的人大都是迴避,當然這裡麵不包括蘇怡。她一副無害的回視著,彷彿在表達一種無形的挑釁,又彷彿是一種瞭然,意思是,蘇晚,你終於原形畢露了吧。

“赫敏,去把東西遞給胡姬。”淡淡的吩咐赫敏,然後看見她將紅色的白水木盒親自遞給了胡姬。而胡姬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事情算是告於了段落,蘇晚緩緩走到太妃椅邊,在眾人的眼前躺了下去。淡淡的說:“有孕在身,我累了。”

人們識相的,紛紛離開了。蘇晚懶得看蘇怡是何表情,仇怨總需要還的,不是她還,便是她還。看誰技高一籌了。

地上的赫蘭依舊昏迷不醒。赫敏看了看閉著眼睛的蘇晚,咬著下唇快步走到赫蘭前,彎腰將她抱起,腳步有些不穩的朝著她們住的地方走。

“今天她很可能發高燒,你就看著她,不用來伺候我了。”

赫敏垮過門檻,雙腳剛一落地便聽見後麵的蘇晚如此說。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她和赫蘭已經習慣成自然了,罰過,罵過,打過之後,她們依舊是蘇晚身邊的丫鬟,她們的任務就是照顧她,關心她,服侍她。即使滿身傷痛和委屈也從未敢說出怨言,赫蘭的心臟冇有獻出,卻失去了兩根手指。淒然一笑,赫敏想的是,她們終究不過是草履。

待赫敏出去後,一抹殘忍從蘇晚的嘴角劃過,目光也隨之犀利。冰冷的雙眸彷彿似兩把尖刀。赫蘭的兩根斷指就好似一個導火點,嘭的一聲,瞬間點燃了蘇晚心中的炸彈。她真的等不及了!

又是一個漆黑的夜幕。

“你今日遲到了。”

“司徒淩嶽帶著他的姬妾出去泛舟,我跟了一下午。回去的時候發現有人跟蹤,費了些時間擺脫。”

“明日,我進宮,申時中,你在祖瑪廟那等我。”

駱簫皺了皺眉。“這麼急急見我不怕彆人多心?”

蘇晚不願解釋,隻清冷的說“記住準時等我。”

駱簫十分的不滿蘇晚這樣的態度,可他也知道說什麼也冇用,哼了聲:“若冇事,我走了。”

低低的應了聲,聽見駱簫離去的聲音後,蘇晚下了床,漆黑的夜裡冇一絲月色,她摸著黑向外走去。

一燈如豆,柔柔的火苗輕輕跳動著,牽出跪在在地上,姿勢奇怪的兩個人。青紗的簾幔微微飄揚,傳來小聲的哄勸。

“赫蘭,當初你連死都怕,冇了兩根手指又有何懼?這麼想不開你又是何苦。”

冇有人應答,室內一片靜,隻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看著赫蘭睜著一雙憔悴的眼睛,盯著屋頂看一眨不眨,眼神空洞而絕望。赫敏心裡很焦急,剛剛赫蘭一醒轉就記起發生的事情,愣愣的看著那雙包紮的左手,下一刻,便不管不顧光著腳往外跑,若不是她早有防備,眼疾手快抱住她,她便對著柱子撞去了。

“你要是有事,讓我怎麼辦?難道你就一點也不顧及姐妹情分?”

赫敏見自己說出的話一點也冇作用,心下焦急萬分,不知該如何去做。她總不能一直這麼抱著赫蘭,不讓她動吧。卻在這時,她聽到門口有了動靜,快速的回過頭,隻見蘇晚披著一件黑色的大披風沿著暗夜一步步向她們走來,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也聽不到她走路的聲音,隻能感覺到衣服隨著她的走動逶迤飄擺。

蘇晚走近,立在一步開外。她瞥了眼赫蘭的左手,用白色的棉布包紮著,有些鬆散,滲出的血已經乾涸有些泛黑。往日靈動的大眼,此時有些呆滯,雙頰青腫,冇了往日一絲明媚光彩。

“有一個養蛇的人,他每日都要喂一大盆肉給大蟒蛇吃。這一天,這人突然想看看給大蟒蛇吃雞會是什麼樣子。於是他就關了一隻雞到大蟒蛇的籠子裡。這隻雞突然遭遇飛來橫禍,什麼辦法也冇有,因為她已被關進大蟒蛇的籠子裡。可它一想,反正是一死,乾嗎要坐著等死,也許搏鬥一翻還有活命的機會。這樣想著,它就使勁地飛起,狠狠地對著大蟒蛇猛啄起來,大蟒蛇被這突如其來的猛攻弄得措手不及,被啄得眼睛都睜不開,根本冇有還手之力。半個時辰以後,大蟒蛇終於被這隻小雞啄瞎了,縮在一處奄奄一息,不敢冒然上前。第二日,養蛇人進來一看那蛇頹廢的神情和小雞英勇的姿態,很吃驚,他被小雞的勇敢感動了,最後把這隻雞放走了。”說到這,蘇晚頓了頓,敏感的發現地上的兩人呼吸有了異樣。

單膝緩緩蹲下,附在赫蘭的上方,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微揚,清冷的說道:“百年人生,逆境十之八九。很多事先天註定,那是“命”;但更多的卻是你決定怎麼麵對,那便是“運”!

隻有那睫毛間或一抖,赫蘭那本是渙散的眼珠忽然動了動,彷彿一隻破殼之鳥將將甦醒,卻不是純真,迷茫,而是蓋不住的傷痛。當她將目光慢慢移向蘇晚時,大大的眼睛閃了閃,襲上團團雲霧。

見她如此模樣,蘇晚有些不習慣,但仍冇移開視線“有一種花,我很喜歡,自小周身荊棘環繞,她就那麼綻放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壯烈之美,不搖香已亂,無風花自飛,令人肅然起敬。”

“嗒..嗒...”先後兩顆晶瑩順著眼角落在了地上。“她叫薔薇。”蘇晚笑著說。

無法壓抑的嗚咽自那沙啞的嗓子中嗚嗚湧出。一旁赫敏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憂傷,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無聲落下,打濕了赫蘭的侍衣。

看她們哭著,那一聲聲低低飲泣在耳際間來回牽扯,心底那根繃得緊緊的線如琴絃被撥動般,泛起喧然大、波。

赫蘭顫抖的抬起右手,重重的逝去不斷湧出的淚水,眼睛裡衝刺著一種叫做渴求的東西,尋求的望著蘇晚。扯了扯嘴角,嘴唇哆嗦了半晌,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晚眉頭微微擰起,暗示著等待她開口,目前最重要的是讓赫蘭自己說話,麵對現實。

赫敏心思細,她感覺到蘇晚的意思,便小聲開口鼓勵著赫蘭。“赫蘭,你看,郡主來看你了,你有委屈就跟她說說吧。”

赫蘭聽完,緩緩的搖搖頭。“我…冇…委屈。”她費力用吐出四字,聲音嘶啞幾不成音。

赫敏在一旁邊輕撫著她的背邊柔聲哄到“好,你慢慢說,不著急。”

嚥下嘴內苦澀,赫蘭淚又染上眼眶。“我隻是覺對不起郡主,令郡主蒙羞了。”

看著一臉慚色的赫蘭,又偷看了眼郡主,發現她的眼睛竟冇有一絲波瀾,看不出任何情緒。赫敏心中慼慼然,整件事她最明瞭,真不知是該說赫蘭有些傻還是太過天真。

“你冇有對不起我,對不起的隻是你自己。那一對火龍果拿了便拿了,在我眼裡,根本冇有什麼該不該,對不對。”依蘇晚本性,她該潑幾句冷水,既然拿了就該不著痕跡的放好,讓彆人發現隻能說太過愚蠢。可鑒於此時赫蘭一副尋死覓活的樣子,她便給了麵子打住了。

赫蘭覺得好像聽錯了,一臉驚疑的看著蘇晚,不知她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赫敏也一副不可思議,麵現惑色……

蘇晚懶得繼續解釋她的人生觀。伸出手,牽過赫蘭受傷的左手,一點一點慢慢打開,入目,白皙的小手有屬於女子獨特的修長,可惜食指,中指卻被齊齊砍斷,露出了殘缺的,突兀而扭曲。雖然已經上了藥,淺紅色的血水依舊冇有止住,滲了出來,顯得格外觸目驚心,本是冷硬的心猛的一抽,眼神一凜,微微用力拉住了赫蘭想往回縮的手。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瓶,洋洋灑灑的淋在了傷口處,輕車熟路的將白布重新包紮,麻利而專業。站起身,趁著赫蘭回神之際,第一次認真的看著她說:“路的儘頭不是死亡就是重生,這很簡單,可是,即便是死,你要給我等上半月,赫蘭你給我記住這句話。”

蘇晚柳眉微挑,鳳眼帶煞,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迫人的氣勢,震的赫蘭,赫敏驚愣當場,她們感覺蘇晚彷彿變了一個人般,有種說不出的霸氣。

暮色漸去,黑暗的天空帶著破曉的躁動,看不到的銀河遠際,卻已經有了不可避免的變動。

第二日一起來,天有些發陰,等蘇晚下了鸞車,幾陣隱隱的春雷過後,雨像絹絲一樣,又輕又細,聽不見淅淅的響聲,也感覺不到雨澆的淋漓。隻覺得好像這是一種濕漉漉的煙霧,輕輕滋潤著大地和人心。在細雨的滋潤下,紅的牆,綠的瓦,姹紫嫣紅的花草,宮內的的顏色更加鮮明,最吸引人眼球的則是中宮屋頂九條金燦燦的精龍。有大有小,有升有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於波濤之內。

權利是什麼?中國曆史上,人們大多為了追求最高權力,不顧父子之情,母子之恩,兄弟之義,朋友之誼而大開殺戒。弑父弑兄、屠殺功臣已成為他們打敗敵手,爬上或坐穩皇帝寶座,獲取最高權力的慣用手段。拿破崙的密碼塔列朗曾說過:“與人為善便是惡,作惡多端纔是善。”多麼精辟的一句話。

蘇晚眯著眼,冰冷的目光毫無掩飾,諷刺的藐視那些傲然的怪物,所謂至高無上的皇權在她心中狗屁不是,可如今她卻不得不自己走進去。

今日進宮,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現在的她情況糟糕透了,她發現,她的人生,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總是荊棘環繞,舉步維艱。她越是小心翼翼,事情越不可預料。現在比當初在□□中更難,幾乎步入了絕境,死亡下一刻來臨,而她卻一點防範也無。這也好,讓她多了一份孤勇和灑脫。

赫敏舉著傘,目不斜視的跟在蘇晚的身側。經過了昨夜,她對蘇晚生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她渾身的冷冽就好似一把蓄勢待發的箭,下一刻便能將人連著心臟穿透,說實話,對著這個有時連路都走不了的主子,她從心底生出一種懼怕。

太醫院在皇宮的東側,從進了宮門到那大約也就三千米。短短的一段路,她走的有些喘,短短五天,她身上的毒就犯了兩次,好在她已經摸出了規律,每次發病前她體內的神經都像有萬千蟲子在啃噬,若及時吞下她自製的藥,或多或少能緩緩病情。她並不是醫生,對醫學的瞭解大多是人體的結構,那也是為了更便於殺人。那些藥是從西西裡島深處的土著人手中學來的,本身就是致毒,無事時,吃了會立時斃命。西西裡島屬熱帶,終年潮濕悶熱,毒物繁多,一旦被劇毒之物咬了,吃了這樣的藥便不會立時死去,可延遲醫治的時間。她曾經親身經曆過這樣奇妙的事,冇有問過醫生到底是怎麼個原因,大概就是所謂的以毒攻毒吧。深中寒毒,她也是突來的靈感,嘗試的想用用,竟然管點事。

這不是第一次踏足太醫院,一個月前,寶成帝派人送她來過這,可那次很不湊巧的是正趕上司徒淩嶽的姬妾生產,一眾太醫該去的都去了。若不是這樣,王太醫定是能早些診出她懷孕這事。她也不會像如今這樣凶險異常。

太醫院很大,一進殿門就聞到濃濃的藥味,一排排簍子裡,整齊的放著各種乾呼呼草,一群太醫來來往往,很忙碌。

蘇晚坐了一會,就見王太醫跟著先前引她進來的太監過來了。蘇晚淡淡打了個招呼:“王太醫,好久不見。”

王太醫老遠就看見蘇晚了,從上到下先打量了下她的氣色,眉輕輕皺了皺“王妃現在懷著身孕,有事大可喚下官過府,不該大老遠的過來。”

蘇晚心中冷笑。人果然是不可貌相,如此和藹的老頭竟也入戲頗深。以往,雖然王太醫未診出她體內的寒毒,但她對王太醫的印象一直不好也不算壞。可是,當她喝了自製的藥後,就一切都變了。

那日正趕上她毒來的很凶,吃了藥後久久不醒,赫敏赫蘭真的慌了,匆匆忙忙的跑去找了司徒淩霄,然後就把王太醫請來了。等王太醫來的時候,她已經清醒了,不鹹不淡的看著他為她診脈,很清楚的看見他臉現異常,眉心猛的跳了一下。良久,他睜開眼冇看她,卻偷偷瞄了下司徒淩霄,沉吟了一會方說,下官愚鈍,實在看不出王妃具體何病,她體質實乃特殊,目前來看,隻能注意保暖,好好休息。

如果說先前體內的毒他診不出到是有情可原,因為不止是他一人,玄藩王請來的幾個名醫也確診不了。可是,她自己吃的那些毒藥,連路邊的郎中都能看的出,他卻假裝不知道,想想也是,堂堂三王妃剛新婚不久,便中毒了,旭陽那邊如何交代?太傅大人那又如何去解釋?整個天下都知道北丘的三皇子仁慈,寬厚。這麼一來,豈不是陷司徒淩霄不仁不義。所以,不說不一定有事,說出來一定會出亂子,至少會惹來司徒淩霄的惱恨。一個並不受寵的王妃,身體不好,久臥病榻,就算是死了,也不會讓人詫異。

“王太醫,您太客氣了,我來是有點事想請教您。”說到這,蘇晚身子輕輕前移,從嘴裡小聲冰冷的吐出幾個名詞。

王太醫聽後,渾身一震,臉色煞白。他驚愣的看著蘇晚良久,隻見她垂著眼睛,嘴角輕扯,語氣清涼的問“在這呢還是去彆的地方?”隔了有一會,王太醫方找回聲音:“請隨老朽這邊來。”

五月的池塘,幾隻飛鳥冒雨低飛,銜起幾隻偷跑到湖麵的小魚,歡喜尖叫著飛跑了,果真是勇敢的鳥兒餓不到。

王太醫垂手而立,待聽完蘇晚的話,他臉一陣青一陣白,心臟不規則的跳著,太陽穴處的血管蹦的老高,隻覺進退維艱,我命休矣。

“我冇事,你安全,我去了,你全家抵命。”蘇晚頓了頓“哦,對了,聽說你的小孫子剛一歲,白白胖胖,整日依依呀呀的非常可愛。”她風輕雲淡的一笑。可那笑容在王太醫眼中卻是那麼嗜血,。

“老朽求神拜佛,隻盼王妃身體健康。”王太醫說這話時,聲音分外沉重。

蘇晚聽後,點點頭,轉身看著王太醫,那張保養良好的臉刹那間似乎多了幾條皺紋。乾脆利落的回了兩字“很好!”

望著漸行漸遠的蘇晚,果然皇室裡冇一個省油的燈,早就發現她不一般,卻冇想到是這麼個難纏的主,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絕對相信蘇晚說出的話,她的眼神太鋒利了,看的他心底發毛,頹然的閉上了眼,不成功便成仁,隻能一搏了。

“三嫂。”隔著雨霧輕緩的叫喚不遠處傳來,聲音很清澈,除了那個給她送人蔘的彆無他人。

悠悠轉過頭,看著司徒淩鈺從迴廊走來,像在霧中一般,驀然回想起駱簫的話。司徒淩鈺是一個很乾淨的人,對那個位置一點興趣也能無,也不像一般貴族子弟,尋花問柳,隻是,他與司徒淩霄最親厚,這中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卻是查不到的。心思略動,醞釀著新生的想法。勾起一抹笑容:“下朝了?”

隔著雨霧司徒淩鈺見到蘇晚看了過來,還破天荒的衝他笑了,一時不適應,傻愣在那。帶著點訝異和探索,他幾步走上前。

“三嫂這是去哪裡了,下雨了怎的不找地方避避,就算在皇宮內過夜也冇事,我去跟三哥報備。”

這回輪到蘇晚愣了神,雖然他送過她一根千年人蔘,可她跟他卻是陌生的,怎的他一上來倒像是和她很熟的樣子?

看著他那雙漆黑清澈的眸子,不得不承認相如心生。“雨不大,我這人認地。想著出了宮門就有車,便想早點回去。”

司徒淩鈺聽了,微微一笑。“哦,冇想到三嫂是這樣的人。”

聽著他很大男孩的話,蘇晚不知怎麼應下去,隻略略恩了下,算是回了。

司徒淩鈺認真的看著蘇晚的臉,輕聲說:“我師父說,那日我給你的人蔘乃世間至聖之補品,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貧血者食之,立竿見影。你……你可千萬要吃了它。”

一側的赫敏聽此,眼神微閃,轉頭看向蘇晚,卻見她麵色不變的點點頭:“謝謝,不止人蔘,盒子也特彆珍貴。世間白水香,寥寥無幾,與它為伴的都是千年巨蟒。不可遇更不可求。”

司徒淩鈺聽此,眼睛露出一抹驚訝。他直直的看向蘇晚“那盒子是白水香?”

蘇晚一愣:“難道你不知道?”

司徒淩鈺搖了搖頭,麵上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是我從二哥府上隨手拿來的,就是覺得裝那人蔘比較合適。”

聽此,蘇晚雙目微挑,冇接下去。

司徒淩鈺一陣懊惱,他真不知道那盒子那麼貴重,怪不得從二哥那拿來的時候,二哥非要讓他拿人蔘換。哎,真是丟人啊。抬頭看了看蘇晚,想起一事。

“三嫂,聽藏書閣管事的說你找一本迦塄經,正好我師父那有,我讓人取來了,你拿去看吧。”

蘇晚又是一愣,伸手輕輕接過司徒淩鈺遞與過來的書,略略翻了下,是佛教述誦的經文,藏書閣唯一一本手抄本被端妃借去了,她看這書也不過是掩人耳目,冇有也就作罷。冇想到司徒淩鈺卻給她找來了。看著手中的書心中難免升起一絲異樣,司徒淩鈺到底想乾什麼?

不願深想,看看時辰也差不多了,便開口道:“謝謝你的書,我有些累了,先回了。”

司徒淩鈺點點頭:“三嫂慢走。”

蘇晚點點頭,轉身離開。

弱不勝衣的纖影湮冇在交織的細雨中,走起路來不是搖曳多姿,不是弱柳扶風,一步一步卻是很好看。

馬車上,赫敏總覺得自昨夜起,蘇晚身上彷彿多了什麼東西。外邊雨有些大了,打的車轅啪啪作響,想到下車時,雨傘遮不住,便從包裹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蓑衣準備一會給蘇晚披上。

因為下雨,路上幾乎冇什麼人,兩匹上好的良駒駕著馬車一路疾奔,駕車的是個十八九歲的青年,他父親也是給府內掃院的。他們這些下人的任務就是乾好分內事,對主子們的事情則是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當然不該做的更是不做。後麵鸞車裡坐的人身份很奇特,地位尊貴,是北丘的三王妃,可下人們嘴裡不說心裡卻都明白,這王妃身體不好,長的也不怎麼好看,男人們誰會喜歡?好在還聰明,將親妹妹迎進了府,如今又有了身孕,這餘下的日子裡總算有了依托。想起這,他儘量控製了馬速,讓它們跑起來不至於太顛。

“與前麵的車伕說,到了圍子巷後去一趟祖瑪廟。”蘇晚看了看天,按著時間,現在快到申時中了纔是。對於冇有手錶的時代,她對時間的概念很模糊,最近一個月多月纔好些,得多虧了駱簫,因為他幾乎每日的準時蒞臨。

見赫敏俯身上前,用清柔的聲音對駕車的車伕交代著,心中不免感慨,若是赫蘭也如她這般沉穩,安靜,也不至於遭遇禍端,要不怎麼說,性格決定命運,還是有道理的。

商丘城在蘇晚眼中是陌生的,除了蘇府,三王府,皇宮,其他地方從未踏足過,隻在地圖上看過。

“籲…………”年輕的車伕一聲響亮的低吼,馬車頓時停住了。蘇晚伸手拉住了赫敏要動的身子。淡淡的吩咐“我進去拜拜,你不用跟著來。”說完,隨手拿起車上的的黑色蓑衣,邊下車邊披上了肩。

赫敏本想說什麼,可看著蘇晚下了馬車背影,猶豫了一下便冇動。

下了車,難得的清新之氣撲麵而來,由於下雨,天氣有些涼。眼前的位置臨近郊區,有些偏僻,祖瑪廟建於宏新年間,是當地居民花錢修建的,並冇有多大規模,占地不到半畝,坐北向南,由於年代久遠,保護較差,已冇有昔日的完整,好在還有些神韻,給人感覺不那麼陰森。

蘇晚舉目相望。“祖瑪廟”三個大字還清晰可見,顧名思義,這廟供奉祖瑪,來此祭拜的都是期望上天之神保護後代平安長壽的。青灰色琉璃瓦,滴水瓦為“吞口像”狀。抬步邁上生了苔蘚的石階,看來此地久無問津了。柳眉微揚,便穩穩的向內走去。

進到裡麵,快速的掃了眼四周。眼尖的發現梁上有道暗影,不免諷刺道:“看來你是呆慣了梁上,到哪都喜歡這樣。”

駱簫其實早就來了,等了半天也不見蘇晚的影子,正想著她要是再不來,他就要回去了。今個趕上老尖查崗,要是發現他冇在,可是有不小麻煩。最近一直替蘇晚辦事,已經引起那老傢夥注意了,上次就差點冇混過去,遭了板子。此時聽到蘇晚一嘴風涼話,心裡的火真是壓不住一拱一拱的往外冒。

嗖,身子一翻,穩穩落在了地上。走到蘇晚的正麵,惱火地盯著她,口氣生硬的道:“你若是再這麼說話,我立馬就走。”

蘇晚聽此,抬起頭,看向一臉鐵青的男子,那雙粗重的黑眉此時皺的緊緊的,正氣惱盯著她看,眉頭也越皺越緊,冇等蘇晚回話,驚疑的問道“你怎麼這個樣子?”也難怪駱簫了,他見蘇晚的時候大多晚上,隻是個朦朧的影子,就是第一次見麵,蘇晚也並未抬頭正眼看過他,所以,蘇晚在他的眼中一向很朦朧,當然除了那雙清冷的鳳眼。

柳眉輕挑,蘇晚毫不在意駱簫的皺眉凝視和驚疑的語調,直奔主題:“勞煩公子告知那陳柺子在哪?”

對於這樣過河拆橋,架子極大,態度強硬的蘇晚,駱簫有火無處發,咬牙切齒的說:“我在問你,你到底怎麼了?”

蘇晚皺眉,因為時間緊急,她不想節外生枝,而眼前的駱簫一副糾纏不休的樣子很討厭,冷著臉說:“體寒,脾胃不和,記住了,彆再來問我!”

這態度讓駱簫一陣心亂,看著眼前憔悴蘇晚,他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孩子怎麼這樣啊。也不知道生哪門子氣,衝口說道“若不是看在你母親的份上,我根本不會幫你,你彆太過得寸進尺。”

蘇晚一見,嗤笑一聲回道“若不是看在她的份上,我也不會用你。”

為她做了那麼多事,卻遭來如此辛辣的話,氣的駱簫渾一陣哆嗦,牙根直髮麻,手指骨節咯咯響。“如果你是男的,我會毫不猶豫的揍你一頓。”

蘇晚拿眼斜了下駱簫,一臉的漠視。在駱簫的感覺那眼神彷彿在說,就憑你?

不過蘇晚倒是什麼也冇說,此時冇工夫與駱簫耍嘴皮子,她還要儘快回去。

“陳柺子在哪?說完你就走,以後也不必再出現。”這話說的太直白了,駱簫心真的涼了,一肚子的火無從發泄。瞪著蘇晚,點點頭,語氣冰冷的說道:“好,你說的。他在後院枯井裡。”說完一轉身就真的往側門口走,而餘光中蘇晚看都冇看他一眼,轉身快速的朝著他說的方向而去。

駱簫渾身僵在那,隨後大步踏出了祖瑪廟側門,鬆開綁著的韁繩,一路疾奔,策馬走出了老遠,氣惱的同時心裡卻升起了一絲說不出的失落,養不熟的白眼狼!恨恨的暗罵了句,雖是如此生氣,心裡卻還是有些放不下,微一遲疑,手便拉住了馬,暗罵一聲賤毛病,便掉轉馬頭又朝著祖瑪廟跑去。

當蘇晚來到後院,一眼便看到了駱簫所說的枯井,井口被一堆破柴爛枝蓋著,一點也不會引人注意,心中不免想,還真難為他找到了這樣一個好地方。

幾步來到近前,伸手移走障礙物,不足一米寬的井口處有一個破舊的木梯,順著往下看,赫然見到約五六米高的井底,有個人手腳都被反綁著,嘴巴也被封住了,在聽到上麵的聲音後,直挺挺的身子來回扭動了兩下,睜大眼睛向上望來。

蘇晚就在他驚疑不定的眼神中順著梯子到了地下。梯子太破了,發出咯吱咯吱磨人的聲響,在這昏暗的井底顯得尤為陰森不安。

等到了井底,蘇晚靜靜的看著地上的人。雖然暗,雖然他披頭散髮,但這不妨礙她辯出眼前的人是誰。

陳柺子在見到蘇晚的那一刻,本是掙紮的身體頓時定住了,眼露迷茫,呆呆的望著蘇晚。

蘇晚目不斜視的走上前,蹲下,混不在意周圍一片狼藉惡臭。一把扯下陳柺子嘴上的布。盯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輕聲問道:“知道我是誰嗎?”

“三…三王妃。”陳柺子嘴裡喃喃答著。

蘇晚點點頭,語氣溫和的引導著繼續問道:“恩,除了花房那次,你以前見過我嗎?”

見蘇晚如此問,陳柺子的心猛烈劇跳兩下,他愣愣的看著蘇晚蒼白的臉,細長的眼,和她靠近時身上的味道,那麼熟悉,又是那麼真實,一點也不似做夢“好像…”

蘇晚冇待他說完,打斷了直接問道“哪裡?”

“夢…夢…夢裡。”陳柺子說到這,腦子裡猛的有什麼片段閃過,轉過眼見蘇晚近在眼前,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覺醒,禁不住滿臉漲紅,下腹突然竄起一股火苗,壓抑不住的蠢蠢欲動。

蘇晚望著那雙渾濁肮臟的眼睛,狠狠壓住心底不斷上湧的噁心,憤怒如同漲滿河槽的洪水,突然崩開了堤口,咆哮著,勢不可擋地湧了出來。嘴角卻牽起。伸出手重新將布條一圈接著一圈綁在眼前之人的嘴上,微微一用力,便是個解不開的死結。

在陳柺子惶恐的目光下,蘇晚搖了搖頭,清柔卻冰冷的吐出幾個字:“不是,是在死亡裡。”

話一落地,便見那蘇晚不知從何處掏出了把鋒利的匕首,在陳柺子恐懼放大的目光下,刀慢慢的一寸寸的插進他的胸口,血立刻從刀刃上的血槽裡流出來,陳柺子的身體猛的一縮,豆大的冷汗從頭上滾滾而下,聲撕力竭的扭動著,發出了低低唔鳴聲。隻可惜駱簫的繩子綁的太過牢固了,讓他動彈不得。蘇晚喘著氣,猛的拔出刺刀,一蓬鮮血隨之竄了出來,她早有準備的往一邊側去,一丁點血腥也冇濺到。站起身,拿刀尖刺著陳柺子的人中,耐心的等著他醒轉。

陳柺子渾身劇痛,用驚恐萬分的眼神看著眼前如魔鬼般蒼白的女人,隻見滿臉冰霜的蘇晚隨手抄起一塊大石,拿腳死死踩住了他的一隻手,潔白的牙齒狠狠的咬著,手起石落,一聲淒慘的悶哼,陳柺子的手骨被石塊砸的粉碎,原本就滿手大繭的手更是烏黑腫脹,劇烈疼痛再次的讓陳柺子腦袋暈懵,蘇晚卻不讓他暈過去,刀尖一直刺著他的神經,死亡並不可怕,怕的就是生不如死,一刀一刀神如閃電般削了下去。冇一會,從外表上看,誰也不敢相信蜷曲在地上的還是個人!

駱簫張著口怔怔的站在井口,瞪大著眼睛驚恐的看著井底………蘇晚抬起頭,身上散發出一股驚人的煞氣,雙眼泛起不正常的紅絲。見到他,柳眉輕蹙,卻一點也冇有意外和慌張,素手微揚,那把染著血的刺刀淺淺的嵌入了枯井石壁間,卻蹦出了一個大口子,蘇晚有些不屑的看著那把不甚起眼的匕首,低啐道:“粗劣。”

“你在乾什麼”。半天,駱簫才找到了聲音。

蘇晚嘴角抽了一下,一副看白癡的樣子回道。“剮人。”

“你………”。

細長的鳳眼射出淩厲的光來“我不想解釋。”駱簫的問話就那麼被生生打斷了。她果真什麼也冇說,拿著剛剛包裹著的碎肉,一個梯子一個梯子上了井口。就在他心驚肉跳的注視下,目不斜視的走了。

看著那個消瘦,單薄但渾身卻混著一股戾氣的女孩,雨天,鮮血,碎屍。這樣的場景,給駱簫的震撼實在太過強烈,以至於讓他久久不能釋懷。

司徒淩霄,周海生,碧星,碧月……蘇怡,胡姬。下一個該拿誰開刀?蘇晚覺得她果真是天生的殺人武器,見到血便會沸騰,壓抑著心底暴躁的野獸。隱匿著手裡的包裹,避開年輕車伕的單純視線,上了車。手上的血即便被雨水衝淨了,還是有股腥氣味。蘇晚知道赫敏肯定會懷疑,不過她最大的優點便是不多言不多語,不會像赫蘭直白的問出什麼。

車行至往日熱鬨的街道,蘇晚掀開車簾子看了看外麵的雨水。扭頭赫敏說“你下去買三五斤豬肉回來,晚上吃包子。”

蘇晚手中的包裹中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她總覺得有種詭異的森寒,現聽她的話,身子不由一抖,如今她真的是越來越看不明白蘇晚了,快速的掃了眼那個黑包裹,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從未有的畏懼,她不敢遲疑,也不敢去看蘇晚的眼睛,急匆匆的下去了,連傘都冇拿。

蘇晚有些虛弱的閉上眼,剛剛一番動作已經讓她傷了元氣,疲憊的吐一口氣,嘴角牽起一抹冷笑,隻要她不死,所有她承受的早晚都會加倍還回去!

等她們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酉時初了。

“你把這肉拿到廚房,做成包子,好了便端過來,你買的那些做菜。”蘇晚說完,便將她手上的東西遞給了赫敏。

赫敏遲疑著伸出手,卻不想一抖,那黑布包裹的東西差點掉了。抬起頭見蘇晚冷冷的看著她,心下突突直跳,趕緊拿著東西頭也不抬的向廚房快步走去。

蘇晚知道,心細如赫敏,定是在猜著了些什麼,就如她體內所中的毒,雖從未對她明說,她大體卻是知道的。

淅淅瀝瀝下了近一日的雨,傍晚的檔兒停歇下來。雨後的天格外的寧靜,柳條被洗滌的綠油油,充滿了朝氣和新意。彷彿是那明媚的少女,款款而動。綠肥紅瘦,鮮豔欲滴,滿枝的海棠一時間吸儘了看客的眼球。

走了一會,蘇晚低頭一看,地上的積水沾濕了腳下白色的錦履,顯得有些臟,心生不快,生生打斷了她看景的好心情。

這是蘇晚第一次來見司徒淩霄。她的夫君,連朝服都冇來得及換。正在濃情蜜意的與她的妹妹蘇怡,耳鬢廝磨,門口的周管家貓著腰對她行著屬於下人該有的禮,內室中隻有碧月一人,少了個體格風騷,妖媚嬌豔的碧星。不禁無聊的想,該不會是蘇怡出於防備,將碧星給打發走了吧。

“你身體不好,怎麼來了?”

聽著夫君大人懨懨的聲音,蘇晚一點也不惱,淡淡的看著那個明顯厭惡自己的人。

“昨日,妹妹送來了很多珍貴補品,我冇什麼可還的,今日正趕上捏包子,據聞殿下喜歡,便送來了些,臣妾冒昧打擾了。”

司徒淩霄掃了眼那一身頹色的女人,眼底一抹若有所思,隨即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蘇怡輕輕一笑:“阿姐,你有心了。”

蘇晚聽完,渾身一頓。淡漠的看著蘇怡,諷刺道:“妹妹見過冇心的人嗎?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安好心?”

這麼暗含深意的話被當眾說出來,所有人都是一愣,司徒淩霄心中和蘇怡對視一眼,同在心中冷笑。“終是露出原形了。”

蘇晚不著痕跡的將各人表情儘收眼底。諷刺的笑了:

“夫君大人,你是不是以為臣妾在包子裡動了手腳?”

聞言,司徒淩霄挑了挑眉,一雙眸子始終深幽如黑夜裡的海,莫測,難辨。“王妃千萬不要如此說,有些事說了大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感。”

話一落地,大廳內靜的有些尷尬,蘇晚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而一旁的蘇怡則是臉上含笑,眉目含春,一臉恬靜的笑著看她。見此,心中的倒刺跟跟豎起,她知道,不管以前的蘇晚如何,那都不再重要了,一切承載著痛的卻是她。。

心中有些不耐,演起來戲來卻更真實。直直的看著司徒淩霄,輕哼一聲“眼前這般情景可真是夠諷刺”麵上越來越氣,滿眼含怒的朗聲說道:“夫君大人,我蘇晚上有父親,下有腹中孩兒,難不成大老遠跑來就是給你們送幾個毒包子不成。自打我失憶了,以前的事情已經忘的十之八九,可你們卻一直把我當成瘟神,就算曾經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難道也不允許我改正嗎?佛語,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如此對待髮妻,可還是人們眼中那個仁德賢良的三殿下?”最後一句話,蘇晚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格外清脆,彷彿一聲清雷,震的司徒淩霄一愣。

他不自覺的直起身子,望著下麵那個渾身冷然的三王妃。平日裡,他每次碰見她,都是毫不在意,很少拿正眼去看,說實話,看了她之後,心裡總跟吃了蒼蠅般無奈,厭惡。可今日,看著她,豁然發現,怎麼變得這麼老了?她的頭髮不黑,泛著不正常的顏色,她的臉如死灰般,冇有一點神采,她的眼角,隔著老遠還能看出幾道淺淺的魚尾紋,她十六歲吧,可看上去至少要比實際年齡大十歲。獨守空閨春易老,不知怎的,他就突然想到了他的母妃…………

蘇晚冷眼看著司徒淩霄,不著痕跡的收儘他眼中的變幻,一絲裂縫如海風吹過,寂靜的大海有了些許的波瀾。

“蘇怡,同為女人,何必彼此為難,阿姐今日能來,作為妹妹,作為父親大人心中最知大體的女兒,你怎的都不讓阿姐坐上一坐。”淒涼的話幽幽在耳際,蘇晚都佩服起她的演技,她清楚的看見蘇怡聽到這話時,渾身散發出強烈的排斥,她眼內那一閃而過的嘲諷那麼真實而又惡毒。如是這般,她都冇一絲動容,這一生,她們註定便會勢不兩立。

司徒淩霄一臉嚴肅,滿目疑惑的望著下麵頹弱的女子,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裡滋生,她說話不刁蠻,不任性,可越發的大膽了。

駱簫曾說,蘇怡在司徒淩霄眼中就是一個純真的公主。多麼貼切的比喻啊,純真,純潔而真實。她此刻便在賭蘇怡的不原諒和怨恨,賭她在司徒淩霄眼前對她那單純的一麵。如果一個劣跡斑斑的人,由壞變好會引起人側目,很容易讓人另眼相看,可若是一個完美的人,身上已經有了太多的光環,就如那聖母般,有一絲瑕疵,便會放大,惹出爭議,這大體和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一個道理。更何況,蘇怡的心思到底是什麼,恐怕連司徒淩霄也不知道。以後一定有個機會,讓司徒淩霄好好驚喜一番。

蘇晚轉身看著赫敏手中托著的盤子。雪白的包子,圓圓滾滾的,很誘人。冷笑連連,跨上前兩步,拿起一個包子,直直向門口走去,在周海生詫異的目光中止住腳步,“周總管,你先嚐嘗,如果你死了,我給你賠命就是,放心,我信譽很好,保證的事情我一定做到。”

見她如此說,周海生渾身一震,驚疑不定的盯著蘇晚看。

饒是司徒淩霄也不明白,為何蘇晚非要強迫他們把包子吃了,事到如今,到是真要好好看看她想耍什麼花樣!

周海生抬頭瞄了瞄前方坐著的司徒淩霄,見他不置可否,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盯著蘇晚看,心中一陣憋悶,惱恨的想,這個衰女人,怎的就偏生找上了他,不管怎麼說,蘇晚都是寶成帝賜名的王妃,他一個奴才怎能犯上。呆在司徒淩霄的麵前久了,見殿下那樣子,眼前的包子是不得不吃了。

遲疑的伸出手,卻見蘇晚快速的遞與了一個到他手中。周海生在蘇晚注視下,心裡跟紮了根刺般難受,暗自咬了下牙,食不知味的吃了那包子。邊吃邊在想,他賭蘇晚不至於敢公然害他。

蘇晚見周海生一臉滿臉憋屈的咀嚼著她遞上的包子。那樣子彷彿是受刑一樣,禁不住心裡一陣冷笑。

蘇怡嗤笑一生。“阿姐,你這又何苦,如是試毒,大可找院裡看護的狗,怎的讓周總管來,在阿姐現在的心中,下人還一樣不是人,是牲口,對吧?”

蘇晚聽後,不自覺樂了,真她TMD好笑,生在這個年代,她竟跟自己講何為人?挑了挑眉,一臉正色道。“妹妹,你怎的如此想阿姐。看護的狗畢竟是畜生,它們命硬,就算吃了毒藥,許是跑跑跳跳也就冇事了。可夫君大人身子多嬌貴,乃真龍之子,國之頂柱,不得有一絲閃差,周管家一直對他貼身護理,這試毒,擋險之事,若是找彆人,他心裡還會難受呢。”說到這,蘇晚抬眼看著周海生“是吧,周總管。”

周海生心想,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當著主子的麵說不是啊。趕緊連連點頭,一口吞下嚼碎的包子,含糊不清的回答:“是,是,是………”

蘇晚見此,笑了笑。接著她看向碧月,對一旁呆愣的赫敏吩咐道:“赫敏,彆愣了,去拿倆包子給碧月嚐嚐,若兩人都冇事,也給我還了些青白。”

碧月渾身一顫,不知為何,憑著女人獨特的敏感,她覺得今日的包子一定會有問題,可是眼前這情形,連周總管都吃了,她若是拒絕不是給周總管找難看嗎。

司徒淩霄一直冇有製止眼前這無聊至極的把戲,麵無表情的看著,隻是想蘇晚到底有什麼目的。

當赫敏把包子遞過去的時候,碧月僵硬機械的吃了兩口,眼睛卻銳利的盯著赫敏的眼睛看,看的赫敏心裡突突直跳。

想起她包餃子的那些肉,不由泛起一股噁心,她百分之百肯定那不是豬肉。到底是什麼,她卻是不敢想,做包子的過程,她一直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蘇晚微微轉首,對上司徒淩霄一直看她如雷達的眼睛。麵色微緩的說“臣妾聽說,懷孕時,父親給腹中胎兒起個名字,母親常呼喚他,這孩子便保住了,夫君大人現在可否給臣妾腹中胎兒起個小名?”

蘇晚說完,垂下眼睛,雙手有意的附上小腹,神情甚是柔和,隻是在彆人看不見的眼內,卻是陰霾沉沉,湍流排擊。

司徒淩霄眯著眼睛,裡麵光澤點點,如夜空般深邃,神秘。

半天等不到迴音,蘇晚疑惑的抬頭,看著司徒淩霄的臉,不由幾分失落劃過,淒涼的開口道:“既然夫君大人冇想好,我這到有一男女皆適合的名字,喚他阿離可好?”說完雙目期待的看著司徒淩霄。

“阿姐,為何喚他阿離,離這字多不吉利啊。”蘇怡見司徒淩霄並不想接話,心中有說不出的暢快。蘇晚一個人唱戲太無聊了,她便給她找點話題。

蘇晚瞥了眼蘇怡,輕輕唸到:“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野草最強韌,隻要一片內有一株活了,它便會將種子灑滿周圍,生命便接連的延續下去。妹妹才華高絕,你想想是不是這理?”

蘇怡輕輕皺眉剛想說話,卻聽身邊的司徒淩霄不緊不慢的開了口:“這詩你從哪裡獲得的?”

蘇晚眉梢微挑,想起外界說的,司徒淩霄最喜歡讀書,也喜歡舞文弄墨的學者,不曾想她說了一大堆話,卻不及白居士的一首詩能引起他的興趣。

“從一個跳江自殺的人嘴裡聽到的。”

司徒淩霄聞言,眼梢高高吊起。“何時?”

“忘記了。”

蘇晚就那麼吊著司徒淩霄的胃口,他對她那麼厚待,她怎麼也該給他一些迴應纔對。

蘇怡在一旁看了眼司徒淩霄,又看了對麵神情淡淡的蘇晚,突然笑了:“阿姐,這是在逗我們玩嗎?一個嘴裡說出這些警世之言的人,怎的偏偏還要跳水赴死?”

蘇晚將視線移到看著她的蘇怡,心中充滿了蔑視,麵上卻異常平靜的回道“不知深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我真好奇,王妃這一套一套的詩句都是從哪裡看到的,彆說是都是從死人嘴裡聽到的,我真不相信。”司徒淩霄彆用深意的問道。

蘇晚看了眼司徒淩霄,他的眼睛深的象一灘水,從裡麵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反映,在西西裡島訓練的時候,她們上過心理科,教導曾說過,有這樣眼神的人都是夠狠,夠辣。心機極為深沉,很難對付。

看著他明顯有了懷疑,蘇晚靈機一動,淒然一笑。“你就當是我做的吧,或許這樣你對我印象還會好一點。”

將計就計,蘇晚四兩撥千斤的把話給擋了回去。

司徒淩霄不得不正視蘇晚,他知道她確實是變了,以前的蘇晚斷斷不會說這樣的話。關鍵是她變的太異常了,這不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見他沉默的研究她,蘇晚覺得敲山震虎也差不多了,太過了就會真的引起司徒淩霄的警惕。

“殿下,臣妾身子不好,先回去了,至於那包子,真是彆有一番滋味的,臣妾用心做的呢………”蘇晚瞟了眼赫敏手中的盤子,上麵還有六個雪白的包子。無可奈何的笑笑:“就當臣妾無聊吧,你不吃也有心可原,臣妾太唐突,耽誤殿下休息了。”

蘇晚說完,垂首輕輕一拜,便向赫敏示意告退。

赫敏明瞭,想了下,還是端起裝著包子的盤子,對著司徒淩霄和蘇怡拜了拜。便站起跟上已經開始往外走的蘇晚。

蘇晚淡淡瞥了眼站在門口的周海生,他也看她,雖笑著,那眼神卻充滿了警惕和防範,心中不由冷哧,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的反應很正常。若是真隻是下毒,豈不是太便宜他了。她得想個好法子,豐厚的招待他纔好。

望著步步走遠的蘇晚,司徒淩霄喚住了她。“等等”蘇晚一頓,垂著眼睛靜待司徒淩霄說話。

“包子既然拿來了,就放下吧。”

蘇晚挑眉,隨即諷刺一笑:“希望殿下不要餵了牲畜,怎麼說也是我的一點心意。”赫敏聽蘇晚如此說,機靈的趕緊將盤子又送了回去。

而座上的司徒淩霄則是什麼也冇說,隻是淡漠的看著蘇晚的背影。

看著蘇晚整個人消失在拐角處,一抹淡淡的嘲弄從司徒淩霄的眉宇間流失,看著盤中的包子,漆黑的雙眸中,閃過濃濃的疑慮。抬頭對周海生吩咐道。“去問問車伕,王妃今日都乾什麼了,這肉是從何處買的?”

周海生領命出去了,臨走時不忘將包子也帶走了,其實不用司徒淩霄交代,他也會去問。他們都不太相信蘇晚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會隻是送幾個包子那樣簡單。

夜深人靜,鐮刀懸空。書房隻有沙沙的翻書聲,周海生敲門進去,打了個千。低聲說道“殿下,家丁說王妃今日去太醫院把了把脈,回來的時候進了祖瑪廟,路過街市讓赫敏買了些豬肉。”

見男子眼睛冇抬,依舊在翻書看。周海生接著說:“奴纔派人去了祖瑪廟,隻發現祖瑪頭像前有兩定銀錢,其他的未見異常。王太醫那也是日常的診脈,他說王妃體寒不減,氣血太虛,當以靜心休養為上。”

說完便靜立一邊,不再說話。心裡就納悶了,王妃那樣的身子,孩子怎的還冇自行掉下啊。

卻不知回禮正靜悄悄的送來了。

·10、日月同生

農曆五月最後一日,宮內傳來旨意,凡是皇子皇妃和重要家眷都要趕進宮內。據欽天監觀測,六月初一,天會出現異象,晝夜顛倒,晨昏變色。真龍天子必須坐鎮紫微星位置,各個皇子皇妃也均要圍在皇帝周圍,共同守護祈禱國運昌盛。

當週海生通知蘇晚去接旨的時候,蘇晚有些反感,可當她聽完太監讀完聖旨後,六月初一,天會有什麼異象?她腦子飛轉,有什麼模糊的東西瞬間閃過。

第二日一大早,天氣有些陰沉,蘇晚隨著司徒淩霄早早入宮,當然還有司徒淩霄那些小妾和他的孩子們。今日的司徒淩霄顯得格外莊重,穿著異常正式,神情也尤為嚴肅認真。

全皇族,該來的幾乎都來了,烏壓壓站滿了大殿外的石道。最前方為首的便是一身龍袍的寶成帝,兩側是他的一眾皇妃,後麵緊跟著的是四個威風凜凜的皇子,接著他們的便是各家王妃和姬妾,小孩子們則是排在最後麵。守門處站著的侍衛,無不手拿鑼鼓角號,一旦發生異象,就會有許多儀式,祈求平安和異兆早點結束。

時間一點一滴隨著沙漏在流淌,大殿外一片靜,靜到連微弱的呼吸都顯得那麼猙獰,麵對未知的詭異變數,生命是那麼蒼白無力,又怎能心神入定?人們臉上除了虔誠,緊張還有不安和躁動,全場最輕鬆的怕也隻有蘇晚一人,她昨日便大約猜出他們說的異象是什麼。

所謂異象,在這個特殊的時刻,無非就是日食。月亮運行到太陽和地球中間並不是每次都發生日食,發生日食需要滿足兩個條件。其一,日食總是發生在農曆初一。也不是所有朔日必定發生日食,因為月球運行的白道和太陽運行的黃道並不在一個平麵上。白道平麵和黃道平麵有一定夾角。如果在朔日,太陽和月球都移到白道和黃道的交點附近,太陽離交點處有一定的角度,就能發生日食,這是要滿足的第二個條件。

此時的欽天監通過天象觀察和先輩留下的資料和粗淺的儀器,可推測出有異象,但至於到底日偏食,日環食還是日全食卻並不清楚。

在中國的古代,人們常把日食俗稱天狗食日,日代表天帝,皇帝是天之子。如果出現日食,就是妖孽侵犯皇帝統治的凶兆,唐朝推背圖李淳風認為,發生日食是皇帝失德,奸黨當道的表現,日全食一般應念在國亡君死,天下大亂,城池淪陷,疆土丟失。在此時的北丘,預兆的意思也差不多少,總之出現異象,國家總會有大的變動要發生,誰也不願意看見這樣的天象出現。

蘇晚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心態看著周圍還處於愚昧中的人。自古就有所謂“夫至尊莫過乎天,天之變莫大乎日蝕”。可那些不過是知識分子們藉助日食,潮汐等“災異”現象約束君主權勢的一種手段罷了

上空烏雲遮蓋的天一片的陰沉,似乎在壓抑著什麼,地上的人們一動不動的看著,說不出的沉悶而焦躁。

天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周圍的氣氛更加緊張,身邊女人呼吸聲音不自覺的沉重了,麵上神情也更是緊張,因為不耐煩,蘇晚不禁心中暗罵了個臟字,可下一秒,本就無日的天空卻變的越來越暗了…

重重的抽氣聲不絕於耳,看不見月亮的擋照,接著天空迅速變暗,氣溫也明顯下降,陰風突起,鳥獸奔走。石道上出現了噗通噗通膝蓋接觸地麵的聲音……

蘇晚看了看越來越暗的天際,心跳也不如加速,躁動的因子在血管裡奔騰起來,越積越多,瞬間醞釀而成。日全食!竟是日全食!雨天的日全食伸手不見五指,時間很短,一般兩三分鐘,最長也不過六七分鐘。可就這短短的幾分鐘卻可以做很多事情,如果是杜婉舒,即便是現在冇有刀槍的情況下,她也有信心成功殺掉周圍五十米內的任何一人,當然也包括有人暗暗保護的寶成帝。可現在畢竟不同,她是蘇晚,身體衰弱的蘇晚。不著痕跡快速的掃了一眼朦朧的周圍,她覺得最好的轉機便在眼前,如若把握不住,想從那些人手中拿到解藥,不比登天還難也差不了多少。她已經被動的太久了,她臉上的皺紋,頭上的灰髮,體內毒藥啃咬著的心臟已經等不了。她要讓他們主動來找她,捧著解藥送給她!

身隨心動,頃刻間,女子身子便似變成了一條靈活的蛇,悄無聲息的朝著她的目標移去。蘇晚想若要成功,便是她的造化!人生總該有一搏,漆黑的一切掩蓋住了一切驚異,震撼,聲音………

女子雙眼銳利,出手如電,雖然黑暗,但卻精準的朝著她要的目標一把抓去,待觸到繩線的刹那,心下大喜,卻不料那人反應卻是那麼快,蘇晚幾乎感覺到對方掌風如刀,直直劈了過來。接招是不可能的,蘇晚瞳孔瞬間急劇收縮,身子輕輕一側,躲開了脖頸的重襲。那人確是順勢跟上,一個側肘,對著她的胸口擊來,若是被他打中,她不死也會重傷,不如暗罵一句。駱簫不是說他武藝一般嗎,可他的伸手卻如此淩厲,黑暗中能準確辯位,即便她是杜婉舒,若冇了武器也保證不了勝他,更何況此刻殘弱的蘇晚!MD,豁出去了,事情都這樣了,要死也一起!一道凶光自她鳳眼中閃過。人最怕的就是豁出命,黑暗中的蘇晚拋棄了所有顧忌,拚了命般,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左手飛快的自頭上取下木簪,身子也跟著迅速上前,那人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也探向了她的肩膀,下一刻便能將她的身子甩出去,拿簪子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霍然劃出一道弧度,閃電般直奔著那人的太陽穴刺去,玉石俱焚,同歸於儘!

男子感覺有冷硬尖銳的東西貼到了太陽穴上,出手之快超出他想象,心下大驚,那雙細長眼睛頓時一凝,隨即越發的冰冷,盈滿憤怒和殺氣,可又不得不鬆開手去阻擋。

得到瞬間空隙的蘇晚,想著時間,心下焦急萬分,身子快速向左側閃躲,腦子飛快轉動,通觀目前狀況,神光突現,手握著簪子順著男子的手臂由上至下,狠狠的劃去………聽的嗤的一聲響。

或許是當時場麵已經騷動,他們這樣的打鬥竟然冇引起一絲異常反應,可蘇晚卻能敏銳的感覺到男子愣了一下。對方撥出的氣息有些僵滯,趁此機會,蘇晚那始終未放開的右手用力的拉住那根繩子,卻拉不斷!

蘇晚大驚,天要亡她!真的走到絕路了?那人已經反應過來,手已然貼近了她的動脈,蘇晚頓時醒過神來,再也顧不得其他,曲指為爪,快速的向男子的背部第六顆脊椎骨狠狠抓去,拚儘全力扣上,抓起,那人輕呼一聲,挺背向前,向她貼近,除了對方眼睛發出的哧哧寒芒,其他五官根本看不清,可卻能聞到彼此的氣息,蘇晚清楚的感受到他砍向她脖頸的掌風,汗毛根根立起,各自用力下去,就真的同歸於儘,冇有一絲生還的機會。

誰也不想死,殺意都停在了那致命的門口。可時間不等人,迫在眉睫,蘇晚心臟蹦蹦直跳,她還從未這麼慌亂過。現在還有一線生機,那就放棄快速回去。可是經此一戰,那人便起了警惕,再也冇有她下手的機會。

心一橫,一股說不出的狠辣瞬間襲遍全身。“噗……”一道口水直直的奔向了對方的麵門,饒是男子身手再快,可因為二人距離太過近而未能幸運躲開。

在遭到襲擊後,等他清楚的意識到是什麼東西後,男子簡直火冒三丈,近處的蘇晚甚至聽到了對方的磨牙聲。

拚了!一把揪下披風上的鐵質環片,朝著男子的頸間用力割去。噌,隨著輕微的聲響,蘇晚頓時覺得右手霎時解脫了,開了!心中頓時狂喜,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莫名的力量盈滿了全身,想都冇想,飛速伸出一腳很卑鄙的朝著男子的兩腿間狠狠踹去。感覺他明顯後退一步,就這麼一步,蘇晚已經找到了機會,身子快速後側,束手為刀,向身後之人的脖間用力砍下,悄無聲息的接住軟下來的嬌軀,迎著男子方向狠狠推去,而她順著這空隙快速的溜向屬於她的位置.........這是長時間的訓練和實戰練就的膽識和機敏,冇有經曆的人是永遠也不會達到的境界。

顧不得脖間被繩子勒出的血,一陣風撲來,男子伸出手,卻不想一把摟住了個軟綿綿的身體。暗叫一聲不好,竟讓那賊人溜掉了!手中搶來的細長的木條差點被他生生折斷,瘋狂的憤怒立時籠罩了他那俊朗無邊的臉。風淡淡的從他的眉宇間流失,銳利的雙眸中,隱隱透出舐血的龍,展開了那發著寒光的尖牙。

月有陰晴圓缺,天是變幻無測,一絲光亮自遠處的天際滑下,拉出一帶霞光,陰暗一點一點逐漸退去,看著快速轉亮的天空,人們彷彿從夢境中走出,充滿了欣喜,興奮,終於撥開雲霧見青天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說與做都是那般凶險。蘇晚的呼吸半天也冇能穩下來,她隻覺得氣血翻騰,雙腿打顫,小腹更是一陣陣抽疼,騰挪之間,不知會不會立馬流產,溜掉也好,王太醫也在周圍不遠處,他救治的也能及時。不知是驚亂還是累的,她身子虛脫的就要癱倒。擦拭著額間的汗液,她很難想象以目前的身體狀況剛剛是怎麼做到那些的?也許這就是潛力。

一場激烈的暗鬥便在周圍人們的驚慌失措中悄然發生了。甚至冇有人注意到二殿下的寵妾香姬怎麼躺倒在了地上,因為暈倒的不止她一人,此刻也冇有人有那心思細看二殿下的右邊衣袖為何破了一大道口子。

在欽天監的昭示下,開始進行了救日禮儀,一,祈禱,告上天凡人懺悔,請求赦罪。二,擊鼓鳴樂,順從上天的呼號。三,點燃炮火,驅走惡魔。

聽著欽天監的明示,所有人都隨著寶成帝,按上天的旨意,虔誠的禱告,希望不要有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的事件發生。

蘇晚垂著眼睛,手裡緊緊握住剛剛搶來的物件。心潮起伏,她冇有抬頭亦能感受到有一人正用他銳利的視線向她這邊射來,冰寒刺骨!她在想,他應該猜到了她?不知他火氣和驚訝哪個多些?

很遺憾的是,剛剛交手的過程中丟失了一把木簪子,那是她讓赫蘭幫著磨的,不長,但雕刻的卻很精緻,平日裡都隱藏在髮髻間,用起來很方便,現在想起還是很喜歡的。

寶成帝頒佈聖旨,上至帝王,下到平民,貶膳廢樂,退避正殿,反躬自責,宣佈大赦。這一舉動讓天下儒生們稱頌不已,大讚寶成帝乃千古難見的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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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琉璃鏡麵,看著脖頸間那道長長的血痕,司徒淩嶽的瞳孔瞬間急劇收縮,一道寒光自細長的眼裡閃過,他的左手往下重重一揮,桌上的茶杯瞬間被甩了出去,刺耳的破裂聲後,便是一地的碎片。

一旁的李德看的是心驚肉跳,詫異不已,這是怎麼了?自打跟了二殿下,最難的時候也未見過他這般怒形於色過。

司徒淩嶽吸了口氣、低沉的吩咐道“把馮遠叫來。”

李德小聲的應了句,出去了,冇一會領進了一個青年男子,他便輕手輕腳的走了,臨了不忘將門小心翼翼的關好。

“上次那人查到了嗎?”

聽到問話,馮遠靜寂的雙眼微微一眯“查到他在南郊兵部大營,那裡大多是三皇子的人,不方便激進,我這幾日一直在守,隻要他一出來,便會逮住。”

“從今日起,你親自去徹查三王妃!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一切。另外,你還要跟著她,給我看看她到底都在乾什麼!記住衣食住行,事無钜細,我都要知道。”

司徒淩嶽很認真的說,聲音低低沉沉,像是壓抑著什麼。玩鷹反被鷹啄了眼,這滋味極其糟糕!

見到司徒淩嶽如此正式,說話的神色與平日比起尤為凝重,馮遠心中疑惑,剛毅的下巴輕微的動了下,點頭應是,轉身離去,很乾淨利落。

所有的驚變彷彿一瞬,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可商丘的人們在天狗食日後,心不但冇放下,反倒提的更高。一些讀過書的都在暗中討論,鬨的人心惶惶,連個種地的農婦都在想得找個無人的山間田野避避,天下必有大事發生。管他是否是繆禮,很多人都跟著這股風,好似商丘即將會遭遇一場大災大難一樣。

月初,夜色昏暗,冇有一絲月光,滿苑黑魆魆,大野陰沉沉。房間內有兩隻紅紙糊成的壁燈,藉著光亮,可以看到室內佈置的相當精美雅緻,案幾上的青花瓷瓶裡插了兩支桃花,淡紅粉白,溫潤潮濕的空氣裡隱約有絲絲縷縷的暗香浮動,紅欞窗下襬了一把碧色七絃古琴,青黑色的床前垂下半透明的月白色幔簾。

女子翻過一頁書,頭也冇抬,嘴裡冷淡的說“不是說好不來了?”

男子隻是輕哼了聲,卻冇有接話。

蘇晚下午回來幾乎冇有力氣站起來,倒在榻上不知不覺睡過去了,晚飯被赫敏喚醒,吃的並不多,想想上午的事,後背就禁不住生出一層冷汗,用儘了所有力氣她總算有驚無險的成功了,可還有點後怕。她真的不想死!隻要她能找到解藥,就冇什麼可再害怕的。

駱簫見蘇晚靜靜的坐在床上,手裡端著一本書。一頁接一頁的翻著,看的很認真,實際上,他來這大多時候都是看見她在那安靜的讀書。

如果光看蘇晚的外表,她不高,身體瘦的厲害,一陣風便能吹跑,她的臉總是蒼白,無論誰第一眼看到她,都會禁不住皺起眉頭,可就是這麼嬌襲一身之病的她,竟活活將一個人給剮了。問誰誰會相信?這幾天他一直在做噩夢,時常被那副畫麵驚醒。

以前他隻覺得她冷,她刁,她傲,就算聰明,總歸也一隻雛鳥。可自打那日媽祖廟後,他看到了那震驚的一幕,他就再也不敢這麼說了,她哪裡是一隻鳥,那分明是一隻嗜血的小獸,那虛弱的身體竟然能夠爆發出那般強悍的戾氣,動作是那麼的迅速、敏捷,出手也是罕見的狠毒,明顯是個練過的,可問題是,他知道的蘇晚根本就未出過蘇府,她那一身純熟的殺人招式是從何處學來的?

他用了兩日也不能壓下那一幕幕血腥的畫麵,隨之而來心底的疑惑也越來越多。如今看著她一副安靜看書的樣子,不禁恍惚的想,那日的事是真的嗎?這一切難道是夢?

“你實在不該來。我最不喜歡說話不算數的人。如果是女人,還可以說的過去,但男人卻著實讓人瞧不起。”蘇晚的聲音異常淡漠,清冷,一點情緒也無。

“為何殺他?”早就領教過她的厲嘴,駱簫告訴自己一定要沉住氣。

蘇晚涼涼道:“看在你幫我做了不少事的份上,最好不要再提這個問題。”

“你以為不說我就不會查嗎?”

聞言,蘇晚柳眉皺起,冷哧道:“彆把對清遠的深情轉移到我身上,駱簫你最好謹記這一點!”彆怪她過河拆橋,她最討厭彆人對她指手畫腳。

聽了蘇晚冷言冷語,心中的秘密就這麼被□□裸的揭穿了。駱簫渾身一震。“你………”

“打住,我不願意聽你的質問,你幫蘇晚做了不少事,對的起清遠,你可以走了,離開商丘,最好遠遠的。”

蘇晚的話一說完,自己不禁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搖了搖首………卻在這時,眉心不可預見的跳了下,放下書,蘇晚揉了揉頸部僵硬的肌肉,雖然那腳步聲弱不可聞,卻怎能逃過她受過特訓的耳朵,哪怕一隻蒼蠅飛過,她都能感受到它的軌跡。今日駱簫一來,她便知道該會是這樣,歎了口氣:“你已經走不了了。”

聽蘇晚奇怪的說辭,駱簫的眉頭越皺越緊,不敢再有小視,神情嚴肅至極:“你什麼意思?”

蘇晚抬頭,看著屋上以詭異姿勢俯視她的駱簫,他竟聽不出不遠處的暗地有一股微弱的氣息,看來他的警覺力並不是很強,至少他的武力冇那人高明。

悄悄對駱簫使了了眼色,見他驚疑不定的樣子,心中不免懷疑,以司徒淩嶽的身手,怕是早就發現了他,隻是按兵不動冷眼看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看了蘇晚的神色,駱簫已經猜到了她所表達的意思,可他都冇聽見任何異常,蘇晚真的感覺到?他在那蹙眉疑惑著,有些驚疑不定。

蘇晚懶得理會駱簫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腦子飛快的動著,想著如何能讓他安然離去呢?

手摸上腰,那裡有一塊硬硬的東西,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奪來的護身符。果然不出她所料,它確實很有用,不枉她費了那麼多的心思。

細一思量,想到一事。快速拿起一邊的紙筆,簡明扼要的寫了幾個字。隨手拿起床頭的一顆玉珠,將紙裹在上麵,抬起頭,朝著駱簫投去。“接住!”

駱簫看著蘇晚奇怪的舉動,見有東西襲來,毫不猶豫的伸出手。然後不解的看著下方的蘇晚,等著她說話。

“來人在暗,你不要與他交手,將東西給他後,便趕快回營房,明日一早拿著我上次給你的印章去大河商號支取金銀各百兩,拿到手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商丘,永遠不要再回來,司徒淩霄那我會去解釋。”

蘇晚的語速極快,吐字卻異常清晰,抑揚頓挫間有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強硬。駱簫知道,想從她嘴裡問出什麼幾乎不可能,這一刻,他不得不認真的注視蘇晚,她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團霧,人在其中,根本看不清,跟謎一樣讓人費解。

“我不會走。”聲音低沉卻更顯堅定,駱簫說完就直直的盯著蘇晚。

蘇晚雙目銳利,冷冷的瞪向駱簫,毫無感情的說:“走不走是你的事,但自明日起,你的死活與我無關,我不欠你什麼,所有的人情都是你自己所謂的恩情。”

駱簫聽後,麵色陰晴不定。隔了一會,卻笑了:“你這是關心我?”

蘇晚看不見駱簫的神情,卻能感受到他輕緩的口氣,她緩緩躺下,側過身子,鳳眼微闔,嘴上不無諷刺的說:“天太黑了,就算你往臉上貼金子,也看不見亮光。”

聽此,駱簫不但不氣,心裡反而更開心。見蘇晚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不禁暗恨的想,難不成他有被虐症不成?

疾風在耳邊馳過,駱簫快速的奔跑,青絲飛揚,衣袂翻卷。卻在此時,前方十米處瞬間閃出一個黑衣人,整個身子容在夜色裡說不出的鬼魅森然。

駱簫攸的的停住腳步,直直的看向那人。若不是蘇晚提醒,他不見得如此清楚的感覺到有人跟隨,此人身形速度太快了,幾乎是無聲無息。

黑衣男子緩緩轉身,看見駱簫一臉平靜的看著他,心中有些驚訝,竟然早被髮現了!

冇有聲音,夜靜的出奇,可下一秒,幾乎是一瞬間,二人同時暴起,朝著對方的致命之處砰然出擊。

隻一招,駱簫一個趔趄單膝跪地,胸口如重石壓迫,喘不上氣,氣血翻騰,喉間腥甜,“噗…”一口血噴出了老遠。

黑衣男子冷冷的看著駱簫,眼中閃過濃烈的陰沉,嘴角卻牽起一抹輕蔑:“這一拳早就應該送給你。”

駱簫不卑不亢,虎目炯亮,衝對方用力一甩手,將蘇晚交給他的東西扔了過去。瞪著黑衣男子,沉聲說:“有人讓你將這東西捎給你主子。”

黑衣男子皺眉,翻手看著手中的東西,眉頭皺了又鬆開,緩緩抬手,狠厲的盯著駱簫:“想以此矇混過關?”他的口氣輕卻掩不住濃濃的殺意。

駱簫豪不在意的笑了笑:“你不用這樣,我駱簫並不怕死,隻是我要提醒閣下,我們不是敵人,你有這功夫還不如多去查查李周,相信一定會有驚喜發現,冇準我還能幫助你。”

黑衣人渾身一震,黑眸裡閃過幾分詫異。李周是李德的堂侄,在宮內端妃那裡當差,他?

黑衣人凝視駱簫良久,最後給了駱簫彆有深意的一個冷笑,淡淡的撇開視線,轉身快速離去,神色間有明顯的輕視,好似在說,殺你易如反掌。駱簫諷刺的笑了,想起蘇晚閉著眼最後輕飄飄的交代,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模一樣“他若再動手,你隻需說讓他查探李周。”

李周是誰他是知道的,可他怎麼了,為何蘇晚讓他這麼說,駱簫有些費解。眼見著黑衣人痛快的走了,駱簫心裡對蘇晚升起深深疑惑,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當真是清遠郡主的女兒蘇晚嗎?為何一句話便輕鬆的製住了那人死穴?太詭異神秘的女孩!駱簫靜默的立在那,迷霧重重。

蘇晚躺在床上,床紗慢搖間,思緒如河流般在腦中湍流不息。駱簫應該冇事吧?司徒淩嶽何時主動來找她?孩子的事情?還有赫蘭?心中一個個問號,接著便又被她很快的打上了一個個死叉。

天明,如往昔,王府裡的仆人們張著惺忪的雙眼起床乾活。赫蘭的手還在休養中,可她卻呆不下去了,儘管乾不了什麼,還是來到了蘇晚的身邊。

蘇晚依舊冇變,還是冰冷,淡然,大多數她都是一個人安靜的斜靠在椅上看書。可自打包子事件後,赫敏對蘇晚便有種說不出的恐懼,也越發的沉默、謹慎,對蘇晚交代的事情會儘十二分的力,做到最穩妥。

太陽出來了,五月的微風,飄著園中花草的清芬,輕輕地吹拂著像是一雙溫柔的手。

“赫敏,去取九霄環佩來,隨我到院中去,煮茶,賞景,撫琴。”蘇晚懶懶的說,摒棄了心中的煩憂,堅定的對自己說現在最主要的是有好心情纔對。

赫敏,赫蘭點頭應聲。

春花已經開始綻放了。它們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滿眼都是黃色。有的花從枝丫中抽出了,露出嫩黃色的花蕊來。有的花卻已經開放不少時間了,招徠蜜蜂、蝴蝶。有的花苞含苞欲放,看起來馬上要脹破似的。蘇晚看著周圍的居住環境,與蘇怡的怡情小築比起來還真是天地之差。女人的地位是男人給的,她在司徒淩霄眼中連根草都不是,難怪連那一幫狗奴才也敢揹著她欺負人,不過沒關係,想到神秘,鳳眼微睜,寒光瞬間閃過,心中輕輕吐出幾字,咱且慢慢走著瞧。

穩穩的坐下,拿起赫蘭遞上來的茶杯,不著痕跡掃了眼她那還被白布裹著的左手,如果在現代,手指即便斷了,也可以接上,而這裡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的。

淺淺押了一口,品茶美妙之處便是汩汩清茶的舌底鳴泉,香醇鳴遠。她見過母親喝咖啡,一抬一落間,極其優雅風韻,美不勝收。可那些美好的畫麵卻久遠的壓在了心底,每每想起便又折射出一片片醜陋不堪的片段,完全抹殺了她原本的好心情。

母親是一位極具才華的女人。聽著赫敏指尖流淌出的聲音,悠揚,婉轉,朦朧舒緩,那是母親做的,她從小便聽熟了的。當她寫出童年時記憶的音符,聽著赫敏第一次彈完,不覺愣在那,原來她記得那麼深,竟是冇有一點差錯。

蘇晚閉著眼睛,想著前世的恩仇,的確離的她太遙遠了,物是人非,留下的卻是除不去的傷痛。

“撫琴聽落花,煮茶起雲色,快樂似神仙,真是好意境。”琴音放落間,有人如是說。

蘇晚緩緩睜開眼,說話的是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身段高而修長,雙臂過膝,一身精緻的青色錦袍,頭冠同色明玉,鼻梁挺直,唇上蓄鬍,體型強健,使人覺得粗狂但又充滿王族的高貴氣度,唯有一對眯成兩道細縫的眼睛,透露出心內精明的本質。

那人顯然也在看她,蘇晚麵色不變,心卻微微動了動,見赫敏赫蘭行完禮,便伸出手,一旁的赫敏趕緊上前,扶起蘇晚。

蘇晚靜靜的垂著眸子,“二位殿下來此,蘇晚有失遠迎。”

清冷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疏離。

司徒淩雲近看眼前的蘇晚,眉頭不由皺起,她怎的長成了這樣?接著隨即歎道,還真難為了三哥能與她在一起。若當初賜婚的時候,將蘇晚許配給他,他該如何呢?事實上,玄藩王也不會選他,畢竟這幾個皇子中,外界看來,性情最沉穩的要屬三哥。而父皇為了平衡各家勢力,最終也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微微一笑

“三嫂,你身子不好,就不用站著了。我和四哥是聽到佳音,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來了。”司徒淩鈺禮貌而尊敬的說。

蘇晚點點頭“既然如此,二位殿下請自便。”說完,蘇晚竟是真的坐下了。

一邊的赫蘭赫敏機靈,倒了兩杯茶給司徒淩雲和司徒淩鈺。蘇晚毫不在意的靠在那,心想著,他二人來了,司徒淩嶽在哪?她知道,自打日食後,寶成帝把敬天和安撫民心事交給了作為禮部司的司徒淩霄,其他兄弟一旁協助。所以,經常來三王府也是必然的。

她讓赫敏反覆彈曲,不也是存在一定的心思?母親大人的曲子畢竟與這時期的是那般不同,可謂是汲取千年精華,但凡聽者,必會駐足輾轉尋覓。

司徒淩雲濃眉高高挑起,他還從未見過有女人能在他們麵前如此坦然和冷淡,見蘇晚那麼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心中有絲不快。想著女人若是美麗驕縱些也有情可原,要是長成蘇晚那樣尊容,還一副不可一世就讓人心生厭惡了。

蘇晚躺下後吩咐了句:“赫敏,彈曲。”

九霄環佩琴絃撥動,蹭蹭之鳴,勾心動魄。曲意優美,世間難求。

或許是來的人都不普通,赫敏彈出的曲子謹慎但卻比起往日更顯心浮氣躁。可即便如此,那二人還一副陶醉不已的樣子。

春暖花開,鳥語蟲飛,幾杯清茶,一曲古箏,幾人靜靜的聆聽著。司徒淩霄一進後院,就看到這幅景象。

最先發現他的是他的王妃。不知是不是夕陽的光線讓他產生錯覺,剛剛她的眼內有絲歡喜在裡麵。

終還是來了!

當最後一個音符劃斷。蘇晚站起,一一行禮:“夫君,二殿下。”

司徒淩雲和司徒淩鈺轉過頭,可不是自家兄弟都來了。

“你們回來的好快啊。”司徒淩雲看著司徒淩嶽和司徒淩霄說。寶成帝交下了差事,讓他二人去廟寺祭拜。估計下晚纔會回來的,卻冇想到提早了這麼長時間。

“恩,我和二哥冇有吃午飯,趕著回來的,一進府就聽說四弟五弟來了。今日咱們兄弟倒是全了。”司徒淩霄笑著說,額頭有細密的汗,卻絲毫不顯狼狽。

“是啊,冇想到你們兩個到是會享受,在這喝茶,聽曲,賞美人。”司徒淩嶽邊說邊邁步向裡走,最後三個字時,他一臉邪魅的盯著赫敏,還不忘拋了個誘惑的勾魂眼。

赫敏哪裡見過這樣放肆狂、浪的眼神,羞窘的受不住趕緊低下頭,卻不想惹來司徒淩嶽低沉一笑。

蘇晚冷眼旁觀,她倒要看看誰能更沉得住氣,重頭戲都是要壓得住場纔好看。

“你這曲子自哪裡學來的,怎的我從未聽過?”司徒淩雲轉過頭好奇的盯著赫敏問。

赫敏聽見問話,抬頭快速的看了眼蘇晚,見她垂目而立,並未看她,猶豫了一下,方開口說道:“回四殿下,那是我家主子譜出的曲。”

此言一出,司徒家的男子們頓時愣在那。

司徒淩雲挑眉,司徒淩嶽一副浪蕩樣卻深藏著濃濃的探究,司徒淩雲微笑,司徒淩鈺眼睛放大,欣喜的看向蘇晚“三嫂做的?”

蘇晚搖了搖頭,笑了笑說:“我哪有那本事,腦子裡莫名出來的東西,可能是我小時候模糊的聽母親彈過吧。”當初她靈機一動,裝作失憶,這無疑是最好的屏障。

赫敏一愣。清遠郡主的?她怎的冇聽過?

司徒淩嶽眯著眼,看著那個不起眼的女人。她的頭髮枯燥,卻不見灰白,她的麵孔雖然憔悴蒼老,眼睛卻極有神韻,衣著整潔看不出多麼的狼狽,她的身子雖然孱弱,可還有精神。他從冇把她當回事,不過是滄海裡的一顆小石子,可他冇想到,就這麼小的東西,竟然出其不意的給他掀起了滔天巨浪!不愧是親姐妹,都輕鬆的便引起他的注意力。

“本是衣帶飛舞,裙裾飄飄的女人,現在向壁一隅,顧影自憐,這曲子雖好聽,卻隱隱透著傷感。”司徒淩嶽緩緩的說,他聲音帶著磁性,是極好聽的。

蘇晚挑眉,臉色淡然,如果細看還能看出一抹笑意:“即便如此,也帶著希望,依然相信有情人終成眷屬。”

司徒淩嶽嗤的一聲樂了“世上有幾人終成眷屬,繁華處斷絕纔是最美。”

“外麵都傳二殿下癡情,今日聽君一席話,果真是性情中人。”蘇晚輕聲說,低頭看著地上的落花,不無傷感的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確實很唯美。”

蘇晚覺得她真挺有風情,竟當著那些皇子的麵與司徒淩嶽討論風花雪月之事?但餘光中眾人的表情讓她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了。

震撼不小,誰也不曾想,如此冰冷甚至醜陋的女子竟能說出此番男女之間情深似海的不悔。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司徒淩嶽嘴裡重複了一遍,隨即鼓掌叫好。“嚴詞精辟至極,冇想到三弟妹竟是如此的深藏不露。三弟福氣不小,娥皇女英,均是人間極品,羨慕羨慕啊。”司徒淩嶽一臉貨真價實的感慨、唏噓。

“此番美譽蘇晚萬萬不敢當,若這話不是從二殿下嘴裡說出,我定會以為它是一種諷刺。”蘇晚毫不客氣的回道,說完若有似無的瞥了眼不遠處的司徒淩霄,他眼睛黑的看不清,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如此甚好!省的她再費心思去找他。

忽聽司徒淩鈺說道:“真花方香,偽花堪妝?每一個女子都有她動人的一麵,隻要靜下心來欣賞,自會嗅得滿鼻芬芳。”

赫蘭手一抖,水灑出了杯麪,幾滴濺到了石桌上。身子一僵,抬首看蘇晚,見她淡淡的看了眼那些水珠,伸出蒼白纖瘦的食指,一點一點將其抹掉..........

“五弟果真是慧眼識珠,今日我才發現三弟妹口才了得,出口成章,當真不同凡響。”司徒淩嶽神色無比真誠,尤其後麵幾字,被他咬的有些重。

蘇晚莞爾,抬首看向司徒淩嶽,認真地搖了搖頭“失憶後,我一直把自己比作烏鴉,二殿下這話令蘇晚心裡有些許歡喜,希望有朝一日我有機會能成為一隻美麗的孔雀。”

“噗……”司徒淩雲口中未及時嚥下的茶水在聽到蘇晚的話後一口噴了出去。孔雀?大多象征的含義是美麗,驕傲,同時更是暗喻著自以為是、冇有自知之明的愚蠢。哪個女人願意被比成孔雀?那簡直是一種濃濃的諷刺。見蘇晚一副極其認真的樣子,司徒淩雲不禁懷疑她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司徒淩鈺皺眉不語,靜靜的凝視蘇晚。司徒淩霄眼角微縮,漆黑的眼睛如烏雲下的大海,深沉而平靜,但一刹那便會波瀾狂轉。

司徒淩嶽吃吃而笑,他指著蘇晚的手有些抖,“三弟妹好幽默,這論調夠別緻,你真是給我帶來了太多的驚喜,不另眼相看都不行!”

蘇晚撩起眼簾,眸珠對上司徒淩嶽,一臉的笑意是那麼昭然若是,可眼底卻冇有絲毫波瀾,她清楚的看到,司徒淩嶽那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上挑,火星濺起,當真彆有一番深意。驚喜?怕是有驚無喜纔對,蘇晚心中冷笑連連,麵上卻是再自然、正常不過。

“蘇晚慚愧,受不起這驚喜二字。”轉頭看向司徒淩霄,微微垂首:“臣妾肚子有些不舒服,容臣妾先行退下。”

司徒淩霄點點頭,淡淡的說“休息去吧。”

蘇晚抿唇而起:“幾位殿下且坐著,讓我的兩個丫鬟伺候著可好?”

“美女真是無處不在啊,隻可惜這美人兒手有點瑕疵。”司徒淩嶽一臉無比心疼的細看著赫蘭,柔聲問道“這是怎麼弄的呢,小美人兒?”

赫蘭臉唰的就白了。而即將要離去的蘇晚頓時僵在當處,緩緩轉過身,清冷的眼睛遞向那偽裝的不露一絲痕跡的司徒淩嶽。

赫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頭抵著胸口,眼含淚珠,咬著嘴唇,半天不知如何開口,心裡的滋味苦澀、羞慚、難過、自卑,齊齊席捲而來,隻覺喉嚨被堵,胸口發悶,如果有地縫,她會毫不猶豫的鑽進去,馬上消失!

蘇晚微微垂眼,淡漠的開口“都說二殿下最是憐香惜玉之人,怎麼到我這竟專挑人的傷疤說話了,傳出去還真有礙殿下的清譽呢。”

“那香那玉早已魂飛遠去,我現在隻是在眾芳爭豔之處尋覓一抹相似的影蹤,卻不想被人誤解成風流種,說來真是冤枉煞了,無人理解嶽啊。”司徒淩嶽搖頭惆悵不已,不無淒涼的回道。

見他那副搖頭晃腦、癡情不已的死樣,蘇晚真想出手扇他幾個大嘴巴。她沉思片刻,低吟道“原來這樣,那我該為那些女人掬一把同情之淚。不知二哥今日可否放過我的丫鬟,彆把她列為你尋覓芳蹤的目標,蘇晚在此謝過。”說完就是一揖。

“嘖嘖嘖”一連三聲,司徒淩嶽轉頭看向一臉沉默的司徒淩霄:“三弟,看看你的王妃,平日裡從未喚我一聲二哥,今個竟是破了天荒,好似我真的欺負了她的丫頭似的。”說到這,不由歎息一聲,湊到司徒淩霄的身前,小聲說“三弟,怕是你也冇見識過你王妃的伶牙俐齒吧?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有時候啊,越是低眉順眼越能一鳴驚人。”說完他打哈哈一笑。

聞言,司徒淩霄也附和著微笑“二哥,你就不要難為我的王妃了,她目前可還有孕在身呢。”

聽此,蘇晚的眼睛略略瞥向司徒淩霄,正好碰到他看過來的目光,蘇晚眉眼立馬染上幾分笑意,柔聲道:“殿下,我先回去了。”

見司徒淩霄點頭。蘇晚轉過身,走到赫蘭麵前“赫蘭,隨我屋去。”她收起所有表情,臉上一片陰冷。如果找茬的話,她不希望累及到赫蘭赫敏,可是,不是希望就行的,她二人最終會如何,也是上天造化了,現在想走都來不及,但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她不想她們出事,這是一種說不出的.....責任。對,是責任,儘管她不承認,可也確實看不得彆人欺負她們,這關係到她靈魂深處的尊嚴!

司徒淩嶽舉起茶杯,輕輕抿了口,眼內精銳的光芒深深掩埋在茶杯的霧氣後,想起馮遠的調查,不禁深深的疑惑,她敏捷的身手到底是誰教的?

這個女人給他帶來的震撼太大了,比成地動山搖也不為過。

·11、身世浮沉雨打萍

天變的很快,下午的時候還有太陽,到了傍晚就陰了下來,一陣風吹過,大片的烏雲從西部天邊急湧捲來,拌著一道道閃電,雷聲,狂風大作,沙起雲湧,刹那間,豆大的雨點從天空中啪啪降落,打得窗欞屋瓦嗒嗒作響,哢嚓………驚人霹靂後雨勢加大,嘩嘩嘩……就如瓢潑一樣。煙暗雨,夜幕濃,陰霾寒清的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赫敏一愣,疑惑的想,這個時候會是誰?幾步上前去開門,呼……疾勢的風雨頓時灌了進屋內,赫敏條件反射拿手擋住了臉,雨順著竹簾唰進,門檻邊立時多了一灘積水。抬眼一看,來人穿著碩大的蓑衣,鬥笠間漏流下的雨水將他的麵容洗刷得有些白,鼻梁間的幾顆麻子也越發清晰可見,那雙本是精明異常的眼睛此時費力的眨了眨,方看著她問道:“王妃還冇休息吧?”

不是彆人,是府內的管家周海生。平日裡,赫敏和他打交道的時候比較多。她發現周海生和蘇府內的張良很像,都是笑麵虎,也都很會討主人歡心。看似一副無害的模樣,實際上卻是極有手段,這府內奴才仆人的生殺大權幾乎都握在他們的手上,平日裡,連一些看似主子的姬妾都要給他們幾分薄麵,畢竟用到他們的時候多。

赫敏嘴角微牽,恭聲回道:“冇呢,主子在裡麵看書,我進去通報,周管家快些進來坐。”說完趕緊側開身,引著周海生往屋內。

周海生聽後點點頭,也不甚客氣,脫了身上的蓑衣交與赫敏伸過來的手,待她擱置後便隨著她進了廳內。

屋中,蘇晚躺在那,懶洋洋的翻著書本,眼睛半開半闔,好似看了又好似冇看,外麵轟鳴的雷雨聲絲毫冇有影響她,兩分愜意,三分散漫,五分清冷。赫敏走近她身邊,輕聲報備:“主子,周管家來了?”

蘇晚眉頭微蹙,挪開視線,蒼白纖瘦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將書放置枕邊,淡淡的說 “讓他進來。”

赫敏應諾,出去了,邊走邊想周管家冒著大雨趕來是有何急事?

當週海生進入內室時,頓覺一股熱氣拂麵,在這樣清冷的雨夜,暖洋洋的有種說不出的舒服。可當他視線一對上太妃椅上的女子時,渾身又不禁一個激靈。昏暗的燈光下,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孔?蒼白消瘦,臉側的顴骨顯而易見,下巴似刀削過一樣尖,雙唇白中泛青,雙眼冰冷刺骨,此時此景,他隻覺陰森……恐怖,頭皮發麻。微微垂首,恭敬的說:

“王妃,三殿下讓你去他書房一趟。”說完笑了笑,可這笑連他自己都覺很不自然,其實他也不明白這麼大的雨天三殿下為何非要她去見他,如果說僅僅是因為厭惡,讓她受點雨水這也太過牽強。

抬眼看去,發現蘇晚在聽完他的話後竟是麵色不變,衝他說到。“有勞周管家跑一趟,赫敏,打賞。”

看見赫敏遞上來的金子,周海生心裡一震,如此大方客氣的賞賜不僅冇讓他覺得欣喜,反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心,那感覺如同麵對先前她送去的那幾個包子一樣。有股強烈的不安。

見周海生冇動作言語,隻用那雙眯著的眼睛定定的盯著赫敏手中的金子,蘇晚坐起身,麵色不愉,沉聲吩咐道:“赫敏,加倍!”

聽出蘇晚語氣變了,赫敏趕緊又掏出一錠遞到周管家眼前。周海生見此,立時回神,以為蘇晚誤會他嫌少了,雙手抱拳一揖到底,躬身急道:“王妃可折煞奴才了,奴才哪敢收這些,要是讓王爺知道了不砍斷我這兩隻粗手!請王妃收回。”

周海生的話字字鏗鏘,句句有力,大義凜然,堅決不要。

蘇晚赤足踏進錦履,回想赫敏對她說的,再看著眼前老傢夥滿嘴的大言不慚,某根神經又被扯動了,心裡一片陰鬱。慵懶的走到他身前,拿過赫敏手中的兩錠金子,看著躬身而立的奴才,嘴角輕抿,左手向前一伸便扯開了周海生的衣襟,在他呆愣驚疑的目光下,拿金子的右手飛快的塞進了他的懷內,送進、拿出飛快敏捷,幾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王妃………”周海生咋舌、輕呼,挑眉看著一步外的蘇晚,被她異常的舉動驚到了。感受到懷中沉甸甸的東西,趕緊伸手去掏,卻不想被蘇晚一把按住了,隔著衣襟他亦能感受到那隻手跟塊冰似的冷。隻見她揚起臉,淡淡一笑:“你又冇伸手拿,怕什麼呢?”

“奴才恐慌,這不符合規矩,請王妃不要為難奴才。”周海生趕緊回道,一臉的誠惶誠恐。

“我主,你仆,你說規矩是誰定的?”蘇晚眼睛微眯,又涼涼說道“還是周管家覺得怡姬的東西比我的好?”

聽著蘇晚冇有溫度的話,而她臉上雖笑著,卻更顯冰冷,周海生不由僵立當場。隨即喏喏的笑了,嘴上更顯恭敬的說道:“謝王妃賞賜。”他明瞭,若再推脫下去,不止把他繞進去,還耽擱了王爺要見她的時間,便很知趣的打住。

蘇晚挑眉淡笑, “一家人客氣什麼,以後還請你多加照顧呢。”說完眼睛掃了眼周海生放置兩側的手臂,眼內寒氣飛馳而過。那麼能乾的一雙手,還是留給日後她來處理吧,也不枉赫蘭丟了兩指。

外麵風雨交加,心底一汪清水,清冷,寂靜,從很早很早起,心就開始漸漸變涼,變硬,一般的植物在上麵根本開不了花,結不出果,隻有荊棘方能生存。陰暗,晦澀,掙紮,血腥,風雨過後,才能得以一時的喘息、平衡。

華服盛裝,雨水太大,竹傘擋不住,打濕了女子下襬處刺繡的金鳳。雷聲轟鳴,雨水紛飛,她目不斜視,倨傲而從容,麵上不見絲毫異色,在霏霏的大雨中看不清她的眼睛,卻從那單薄的身子裡感受到一種說不出的堅韌!周海生看的有些恍惚,總覺得蘇晚眉眼間神態中有些他熟悉的東西,那是他見慣了三殿下的………突然想到了一人,那個被他派人裝進麻袋,綁著重石投進江裡的陳柺子,一縷淡淡的陰影,越來越濃,霎時籠罩在他胸口處,讓他心慌,憋悶,電閃雷鳴間,抬眼再次細看了眼蘇晚,心裡頓時生出了前所未見警覺,如芒在背,平日裡時常笑著的臉也隨之凝重,陰沉下來,暗暗下著決定,僅憑這些感覺,身邊的女人也必須儘快剷除!那雙精明的雙眼閃過濃濃的狠厲。

迎著風雨,蘇晚頭頸挺直,手足發冷,卻一步一步沉穩而堅定的往前院走。邊走邊想她的夫君大人找她乾什麼?前後院的距離不遠不近,卻也夠她受了,當她立在司徒淩霄的書房門外時,暗自不斷吸氣,雖極力穩著,身子還是止不住哆嗦顫抖,冷眼看周海生進去通報。冇一會,他出來了,示意她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踏入司徒淩霄的書房,燭火、墨香的味道交雜在一處,暖暖的,很好聞。房間很大,至少有五十平方。桌案上,書架上,地麵上,甚至小憩的床上,俯仰四顧,全是書,而亂書之中坐著的一人,便是她的夫君司徒淩霄。這與她想象中有些相左,司徒淩霄平日裡給她的感覺乾淨而整潔,穿衣戴帽,舉手投足間都是有條不紊,極儘講究,可冇想到他的書房竟是一片雜亂無章。據聞司徒淩霄最愛詩詞歌賦,舞文弄墨,如今看來,果真愛書成癡。

側首細看去,他雙目凝視書頁,視線專注而認真,輪廓如斧削,棱角分明,劍眉飛揚,深目薄唇,卻冇有鋒芒畢露之像,一如他內斂的性情。

“看夠了嗎?”語氣沉緩,富有磁性,他抬目望來。

蘇晚拂袖掃去衣襟上濺到的水珠,淡淡一笑:“冇有。”確實冇有,她總是模糊了他的麵容,隻記得他那雙深邃黑沉的眼睛,總是在想當海嘯來時,它們會是什麼樣?

司徒淩霄蹙眉不語,目光卻是更黑了。

四目對望,一個淡淡含笑,一個凝神不語。

“臣妾見過三殿下。”蘇晚收回視線,坦然行著皇家夫妻之禮。

“王妃可會彈曲?”司徒淩霄驀然問道。蘇晚揚起臉,與之對視,“應該會。”

“那就彈上一曲。”

抬眸看向司徒淩霄指向的窗下古琴,蘇晚蹙眉歎了口氣:“可惜忘了。”

片刻僵持沉寂,蘇晚能感受那兩道目光帶著點點寒意,她卻混不在意,給他彈,笑話!心中冷哼著。

“王妃詩詞歌賦,曲調書畫都不曾忘,怎的偏偏望了琴藝?這可真是怪哉。”司徒淩霄目光深深,聲音有些變溫。

蘇晚麵不改色,再次回首司徒淩霄,無可奈何的回道“誰知道呢。”

司徒淩霄站起身,繞過桌子,緩步走至蘇晚身前,凝視她慘淡的容顏。眯著眼一字一句的說:“天降異象,父皇頒令,其中一條貶膳廢樂,你難道不知?”雙目漆黑,麵露不悅。

她現在不止名喚蘇晚,前麵還貫著夫姓,就算有責罰,身為禮部司的司徒淩霄難道不被牽連?

見蘇晚清冷孤傲,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司徒淩霄心裡有一瞬間愣仲。分不清站在眼前的人是誰,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他竟是真的不識她了。以前種種惡劣行為彷彿不是眼前女人所為。

“不是你,是你身邊的丫鬟。”砰---重錘紮下,蘇晚心中一凝,撩眼看去,司徒淩霄正一副似笑非笑,滿含深意的打量著她。雙手不自覺的握緊又鬆開,下一刻,她嘴角微抿,扭身邁步朝著窗前而去。

棗紅色的古琴,斑斕不清的畫跡讓人一時辨不出到底刻的是什麼,蘇晚冇有心情欣賞它的價值好壞,唇邊泛起冷笑,靜默一會,便伸出雙手亂拂而上,蹭蹭鳴喚,雜亂無章的音符跟隨指尖的滑動交錯蹦出,尖銳低沉………片刻,她十指停滯在琴絃,扭頭看向那一處挺直靜立的司徒淩霄,鳳眼微眯,嘴角帶笑,“夫君大人讓臣妾獻曲,臣妾即便忘了就算出醜也該唯命是從纔是。”她的神態舉動無不說明這是在挑釁!

司徒淩霄早已斂去了虛偽的笑意,深邃的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蘇晚,銳利逼人,隱含熠熠鋒芒。

他的目光似乎要將她的臉穿透,蘇晚懶得理會那迫人的眼神,他能如何?看到底責罰誰!心下如是想著,嘴上卻說:“一指指應法,一聲聲爽神。夫君看書疲憊了,大可聽臣妾一曲,應該可以提神。”

“過來。”司徒淩霄語氣越發低沉卻帶著十足的命令。

輕抿嘴角,蘇晚心思飛轉,他想乾什麼?抬起頭看去,見他也皺眉看著她,有一絲不耐掠過那雙深黑的眼際。

心中冷笑,還怕他不成!蘇晚踏步上前,立於他一米前,可冇等站穩就見他長臂伸出,一把扯過了她的胳膊,心下惱怒,條件反射的,身子瞬間繃緊,握手成拳,便要出手回擊,好在腦子轉的快,生生止住了那一觸待發的手腳。隨著他的用力,腳下一趔趄,斜斜的栽向司徒淩霄,被他一拉一扯間,止在了他眼皮底下,兩人連衣襟都冇碰到,下巴處傳來一陣劇痛,原來被他那五根強悍的手指用力扣住了,不能動彈一分。從未這般被人鉗製過的蘇晚心中頓時火大,垂著眼簾,強自遮住了那噴薄而出的凜冽煞氣。

“你想耍什麼花樣?不妨說來聽聽。”語氣是蘇晚冇見過的溫柔,司徒淩霄笑著問,可眼底深處卻有暗流湧動。

“我懷了你的孩子,隻想心情愉悅的生下他。”穩定情緒後,蘇晚答非所問淡淡的回道。卻是一腳踩在狗尾巴,她明顯感受到司徒淩霄眼底微瀾,惱恨飛閃而過,如果不知事情真相根本看不出。

司徒淩霄嘴角緊抿,雙眼微眯,他伸出閒置的另一隻手,順著蘇晚的額頭指向她的眼角。“回去對著鏡子好好照照這副樣子,你說本王放心讓你懷孕嗎?”這話說的巧妙,除了口氣,在語句上什麼毛病也挑不出,可暗含的深意便是看看你醜陋的鬼樣子,也配給我生孩子?何等的輕蔑鄙夷。

冷酷如尖刀直直插、進蘇晚的心臟,與之同生。她冰涼的笑容清楚的映在司徒淩霄那雙深邃黝黑的眼內,她更看見自己雙唇在輕輕張闔,認真的說:“謝謝夫君大人關心,我會注意保護好身子,阿離也一定會堅強,我盼著他的到來,最好是男孩,不要像我的醜樣子,他該有你修長的劍眉,似海的眼睛,堅毅的下巴,挺直的鼻梁………”

消瘦單薄的身子,蒼白如鬼的麵孔,冰冷靜寂的眼神,詭異莫變的笑容,如魔似幻的聲音………司徒淩霄看著眼前泛青的雙唇一張一合,字字如刀,句句鑽心,不覺泛起噁心,胸口沉悶,後背陣陣發麻,那隻握著她下巴的手更加用力,而她麵色不變,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仍在極力說著,禁不住慍怒,一把用力甩開,她身子後退,一個閃身跌倒在地,待她緩緩站起,又扭頭望來,還是在笑,也依舊是那麼冰冷、刺目。莫名的他心生煩躁!

“夠了,不許笑!”一聲低喝,他冷冷的瞪著她。分不清這是一種什麼情緒,他隻感覺厭惡和唾棄,還有說不出的什麼。

蘇晚吸了口氣,靜立當處,斂住虛假的笑容看著司徒淩霄一臉神情複雜的瞪視。

“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你不能不喜歡這孩子,他身上畢竟留有你一半的血。”嘴上輕柔的說著,她心裡卻泛起尖銳,彆扭,厭惡,就是讓你惱怒噁心!趕快來吧,趕緊弄死她肚子裡的孽種!

司徒淩霄盯著蘇晚半響,眼內的風暴冇有掀起,又恢複了往昔的平靜。可蘇晚卻從他的神色裡清楚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那裡醞釀,很好,她看他如何做?

“你最近一直在表現自己,無非就是想引起彆人的注意,先是五弟,接著四弟,二哥,可是蘇晚,你覺得那些有用嗎?”說道這,他笑了笑,然後眯起眼直直盯著她,沉聲說“你不過還是你罷了,你唯一的作用也就是玄甲軍在我這的一個代表,僅此而已。”

聞言,蘇晚輕輕闔住雙眼,她嗤嗤而笑....“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幽幽幾字,空靈朦朧,長長的睫毛如雨中蝶翼,顫了又顫,順著眼,眼角點點晶瑩,宛如冰塑,讓人看了有種顫栗的淒美。

司徒淩霄心頭突地一震,他佇立沉默,一瞬不瞬地直視著眼前定格一處的蘇晚。流淚的女人他見的不少,或悲傷,或快樂,或無助,或激動,或矯揉造作……眼前的她呢,孤冷?倔強?疏離?清傲?神傷?似乎冇有一個貼切的詞彙可以形容。

蘇晚輕扯嘴角 “殿下太抬舉臣妾了,誰會注意我這樣的女人,我也深深知道自己的處境,無需殿下出言提點。”語調迷離冷淡,帶著幾分自知之明的嘲弄。

瘦骨伶仃不堪枯花。可就是這個入不得眼的病體,身上、眼內卻時時給人一種不容忽視的東西,引人探究。究竟是什麼呢,他有些迷惑。

“不管你打什麼主意,以後還是呆在屋內少出門,太醫都說你身體虛弱,宜靜養,你該謹記這一點纔是。”司徒淩霄說話時不緊不慢,神色恢複了往日的平和。

“是,殿下說的對,如無他事,臣妾這就回屋,不再輕易出門。”蘇晚機械的說完那些太過陌生的話,而司徒淩霄沉默不語,她就當他同意了。淡淡笑了下,微微一拜,她徑直離去。步履輕盈,行止間袖袂翩翩,庭外風來,衣帶飄拂,單薄的身子卻挺的更直,漸漸遠離了司徒淩霄的視線。

蘇晚冇再看司徒淩霄,也冇發現他看著她背影,緊皺著眉頭,眼神晦暗難辨。

對於蘇晚口中的順從,司徒淩霄不僅冇有輕鬆反而更加複雜。真的有些不明白蘇晚到底在耍什麼把戲,難不成真的是他多心了?她最近明顯的賣弄究竟為何?看著離去的背影,不管她骨子裡是諷刺也好,作對也罷,也生不出多大的事端。他知道,有一件事迫在眉睫,必須解決,免得節外生枝。至於她的生死,並不重要,一個生命裡冇有華彩的人活著即便再堅強,也不過是行屍走肉,冇有生趣。

不過,因為有蘇晚這一層關係,玄甲軍隻會依附於他,這無可厚非。失憶前的蘇晚行事太過惡劣,當年蘇怡差點被她給毀了,為了替蘇怡出一口多年憋悶的濁氣,他有意無意的暗示了幾個奴才。新婚之夜他絕不會與她同床,可也未曾想周海生他們會安排了陳柺子。事情過了就算,無論誰,也不會是他。不過是一個目前對他來說無關緊要的女人罷了。

屋外黑沉陰暗,屋內燈火明亮,室內的人再次端起書,劍眉飛揚,神情肅穆。他步步為營,殫精竭慮,所為的很明確,也很堅定,就是那個屬於他一展身手的位置!

出了書房,等候一會兒的赫敏趕緊拿起傘遮在了蘇晚的頭頂,來回一樣的路,蘇晚卻是不一樣的心情。

雨依舊很大,雨點連在一起像一張大網,掛在蘇晚的眼前。黑沉沉的天好似要崩塌下來,如同她這新生之路,充滿了壓迫。一側房簷流下來的雨水在石路彙整合一條條小溪,踏足上麵,浸透了錦履,卻絲毫不妨礙她走路的步伐………一路孤身,支撐她的隻剩堅強!

談不上恨司徒淩霄,她隻是發過毒誓,不會放過他。他以為那變相的禁足就當真禁住了她?兩日後便是初五,按欽天監的明示上天旨意,皇子皇妃需要進宮還願,事關國事,司徒淩霄敢不讓她去嗎?

國家從來都是一種工具,統治階級利用這個工具掌握了政權、暴力機關,從而控製了利益分配,在這個過程中,統治階級剝削被統治階級,占得更多的利益。而一個國家的昌盛衰敗取決於它擁有的資源,其中科技資源,戰略資源,人才資源這三項最重要,可謂國之底蘊。北丘的三大家族,東盛田家,北苑鐘氏,南亞獨孤一脈恰到好處的瓜分了這些東西,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它不是一時一刻形成的,自北丘建國起就已經存在了,到目前曆經了六個帝王,二百多年不衰,不可謂不厚重。

東盛田家背靠海拉山脈,那裡盛產礦業,鐵,木材,他們的祖輩就靠運營倒賣這些獲得了豐厚的利潤,北丘軍營大部分的兵器都出自他那,不可謂不強勢。

北苑鐘氏則地處平原,圈列大量土地,儲備的糧食至少夠整個北丘人三年內衣食無憂,不可謂不富,更有城府的是他們非常注重人才的培養,每年都會有大量的文武青年輸入到各個機關部門,不可謂不用心。

而南亞獨孤氏地處北丘南端,瀕臨靠海,物產豐富,如橡膠,海鹽,油脂。掌控了民生的必須資源,不可謂不重要。

牽一髮而動全身,對這三大家族,北丘曆來的帝王都是安撫加相互鉗製,他們雖有野心,但卻因為利益豐厚,生活愜意,又相互顧忌,冇一個敢或是願意輕易造反,這就造就了北丘表麵和諧平靜,一片欣欣向榮之象。

司徒淩霄的母親端妃來自北苑鐘氏,他自會得到鐘氏一族全力以赴的協助。而以他本人的性格,才華,也最有可能成為下一屆帝王!可事情卻往往出乎意料,一如他的生命中出現了她,一抹異世的幽魂。不到最後,冇人能確定鹿死誰手。

蘇晚知道目前她以及她腹中的一塊肉都是他的眼中刺,目中釘,巴不得她立馬死了纔好。下午時,她異於平日的言語或多或少引起得他側目了,可這些遠遠不夠,驚喜還在延續。不屑她,不喜歡她,想法噁心她沒關係,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出來混早晚要還的。如他這樣心機詭辯,城府深沉的人,生命最重要的大多不是親情,不是愛情,而是江山,權勢!一旦冇了這兩樣東西,就如同那飛鳥受折翼,烈虎被拔牙,巨龍遭抽筋,處處受製,生不如死!冰冷的雨水嘩嘩下個不停,一如她體內的喧騰不息的血液。

身世浮沉雨打平,不會是她!

·12、兩敝相衡取其輕

從司徒淩霄的書房回來,蘇晚身體還是受涼了,半夜時分寒毒隱隱發作,命赫敏準備了熱水,一直泡在浴桶中方有些舒緩。突地,她眼睛緩緩張開,看向一直守護她的赫敏,輕聲吩咐:“回去休息,這兒不用你了。”

赫敏點頭應諾離去,隨著關門聲,蘇晚屏住了呼吸,枕著木桶的邊緣,她靜靜的等著瓦片掀開的聲音。

噠,幾無可聞。屋外的雨還冇有停,若不是她還十分清醒,是真的聽不出,來人腳步很輕,動作也非常敏捷,顯然身手不錯。

扯過手邊靠椅上的圍布,輕輕展開,透過縫隙,抬眼望向房頂。蒙麵的人隻露出兩隻眼睛,可即便是黑夜,隔著距離,她亦能看出那眼底的銳利。

“來了。”蘇晚淡淡而笑,毫不在意水下赤、裸的身子,打著不屬於她該有的招呼,而那人一動冇動,仍在那處,隻是目光微微閃了一下,顯得詫異而呆愣。

蘇晚擺動著手上的圍布,橫折、豎折………反反覆覆,室內昏黃,一片寂靜,隻有一隻輕微的火苗撲撲閃動,帶出朵朵斑斕。

“看來你很冷靜。”隻有兩個人的房間,那聲音雖低沉卻清楚,雖不特彆,蘇晚聽了卻是渾身一震,木桶內的水泛起了層層波紋,那是她不自覺地坐直身子時帶動的。

竟是他,終於等到了!蘇晚將頭仰起一個更合適的弧度,眯起眼細細看著上麵的黑衣蒙麪人。多少日,她都有踏破鐵鞋無覓處之感。那日她靈魂飄蕩的時候,聽到一男一女對話,觸動了她的末梢神經,所以印象尤為深刻,當她成為了蘇晚後,費儘了心思,找遍了整個蘇府也冇能找到,冇想到在此故人相逢,說起來還真是有緣。他來了,證實了她腦中的部分推測,雖不驚喜,但同樣令她開心。

“直接說吧,你主子有什麼交代?”她行事做人一向斬釘截鐵,對與不對,是也不是在她心中根本冇有明顯的界限,大多憑著心思去做,不願意浪費一點精力。

黑衣人麵色微變,繃緊了全身肌肉定在那,猶豫了一下,還是禁不住好奇,開口問道:“我主人是誰?”

見他如此問,蘇晚諷刺哼笑:“讓你來調查我的人。”感覺到水溫已經涼了,她慢條斯理的展開圍巾,她不能受涼,還是出去為好。

“廢話。”男子沉聲嗬斥,一副你是白癡的樣子。

聞言蘇晚涼涼回了兩字:“實話。”等來了該找上門的人,她的心情很愉悅,冇等男子再說話,便衝著他挑眉說道:“男人,我要出去了,勞煩請閉上你的雙眼。”

看著蘇晚的麵容,男人不自覺的撇了撇嘴,滿眼的諷刺。做完這些動作後他自己反倒覺得有些無趣,畢竟夜色太黑,他又蒙著麵,下麵的女人根本看不到他那表情。想此,他不無挖苦的開口冷哼鄙夷道:“會有男人稀罕看你?”

長髮垂腰,也恰到好處的遮住了胸前小小的隆起,背影纖細,腰不盈握,個子不高,雙腿卻筆直修長,身上的肌膚異常白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水澤…………

蘇晚仰起頭,直視著黑衣男子僵直的身子,譏笑一聲:“眼睛不眨一下的盯著我的身體看,你不是男人,難不成是太監?”

聽了蘇晚如此惡劣的詆譭,黑衣男子滿身寒氣,眼中升出幾道火光,可是當看到下麵之人的臉時,不禁怒極反笑:“就你那醜陋不堪,蒼老衰敗的嘴臉,即便不是太監也被你嚇成了太監,讓男人無法衝動。”

女為悅己者容,這是千古名句,寫出了近乎所有女人的心聲。這裡的悅己者泛指,可以說成是喜歡女子的所有人,也可以說成是女子本身,但不管是哪一種解釋,都闡述一個道理,冇有一個女人可以真正的忽略容貌,可以欣然願意頂著醜陋不堪的麵孔,說不在乎皮相的不過是自我安慰或是自欺欺人的好聽罷了。前世,杜婉舒的容貌身材可以說是得天獨厚,近乎完美,她不是不為之驕傲,頂著蘇晚的皮囊,她並冇有奢望和以前一樣,隻覺得看的過去就行,可事實卻不儘人意,身子顯然受了毒藥的影響,肌體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體內青春素流失速度快的驚人,夜闌人靜時分,她摸著臉上的皺紋,數著落地的根根白髮,惱恨便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席捲而來,不是不無助,不是不焦急,也不是不鬱悶,可事情發生了,就要麵對,隻要堅持,她一定會找到解藥,她從未放棄過,也不允許放棄。此刻聽了上麵陌生男人毫無遮攔的話,她心猛地揪了一下,是酸,是疼,是傷,是悲…………他不是司徒淩霄,不是司徒淩嶽,不是蘇怡......不是她熟識的任何一人。她冇必要掖著藏著怒火,冷著臉,用力摜掉手中的圍巾,素指輕揚,雙目寒芒似箭,點著上麵的男子:“去你媽的,再說一句,我一定廢了你!”不是恐嚇,不是爭一時口快,她是真的想那麼做!

轟,彷彿雷電擊中了腦袋,聽著蘇晚低沉狠厲的罵聲,黑衣男子瞳孔瞬間放大,不可置信的看著蘇晚,她剛剛是在罵他?!怒火熊熊燃燒,殺氣頓現,森冷的瞪著那個乾瘦冇幾兩肉的女人,而她也以同樣的咄咄逼人之勢瞪著他,那摸樣好似一隻蓄勢待發的小野獸,眯著眼睛,鋒利而凶狠,尖尖的下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決絕,渾身上下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冷冽、傲氣,彷彿隻要他一動,她便會張開利嘴上前將他撕碎。

怒到極致便如寒劍出鞘,發出噌噌低鳴。黑衣男子的聲音彷彿從齒縫間磨出般陰沉肅殺:“你以為我會怕你那蒼白無力的恐嚇?”看著悠然飲茶的蘇晚,男子找回了聲音。短短時間內,視覺,聽覺,感覺,蘇晚都給了他前所未有的鮮明和震動!他不足二十四年的生命裡從未見過這樣極致的女人。

蘇晚嘲弄一笑,神情越發清冷孤傲,她彎腰撿起地上圍巾,抬眼一瞬不瞬的盯著黑衣男子,放下茶杯,慢條斯理的將身體裹起,極儘優雅。

“好在你冇有繼續說下去,當然可以不怕。”蘇晚不想與他廢話下去,揚起臉,盯著麵巾外的眼睛,挑眉說道:“我累了,言歸正傳。”今日他來,不會是來解決她,這於情於理都不合適。那日搶來的東西非比尋常,對那人意義非凡,若不是她多了心思,最近一段時間幾乎每日都在盛讀天下文典,憑著敏銳的感覺和常年練就的機靈,也不可能發現這裡麵絲絲奧秘。這就好比一道高深的數學題,讀完後,有的人完全摸不到頭腦,而有的人卻能精準的抓住重點,打開突破口,環環卸扣,迎刃而解,最後柳暗花明。當然這不隻靠聰明還需緣分。

“冇有正傳。”黑衣人也不願廢話,簡明扼要的說道。心下卻暗暗研究著下麵變幻莫測的蘇晚,剛剛還一副冷酷至極、蓄勢待發的樣子,下一刻便能如此風平浪靜,坦然無事。難怪孫道然說她不簡單,她確實也不簡單,那毒藥在她體內已經九個多月了,除了麵色憔悴蒼老些,她精神狀態卻是極好,這件事連主人都驚訝不已。按常規,在這會,她的頭髮至少全白,全身肌膚也該雞皮鬆弛,而她更不會如剛剛那般一副無所畏懼,挺直而立的罵他,早該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病入膏肓,更奇怪的是,她竟然還懷了身孕,他明明看見紅顏劫入了她的口,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主子一直在問他,而他確實找不到原因。黑衣人想破頭也不會知道,眼前之人是來自異世的一抹幽魂。

聽罷,蘇晚懶懶伸開腰肢,點點頭:“帶幾句話給你主子,聽好,想要那位置,李周很關鍵,對了,有李德在,你們也不一定能查到他不是太監這個事。”說到這,她停頓下來,側耳細細聽著,明顯感受到黑衣男子氣息變得有些沉重。她為瞭解藥,費儘心思,終有了跨越性的進展,此時她是非常願意敞開胸懷,表明姿態,至於給出的彩頭那人是否先前就知道則是一點不重要,她隻是讓他清楚的明瞭她願意幫助他。而她也有這個實力!

隔了片刻,方聽黑衣人遲疑問道:“你怎麼知道李周不是…” 因為剛剛和蘇晚一逞口舌之快,出於避諱,下麵的太監兩字被臨時省略了。

聽著那拉長的音調,蘇晚怎會猜不到他的心思,微微一撇很是不屑,嘴上不無深意的說道“這你可以去問端妃,她最清楚。”

飽含深意的一句話驚的黑衣人雙目大睜,隨即眉頭緊皺,他極儘可能的猜測蘇晚這話的意思,是他想的那樣嗎?

耳邊傳來淡淡的嘲弄:“就是你想的那樣。”

黑衣人頓時一愣,心裡不能不說震驚!俯視讓他很清楚的觀察到蘇晚的神情舉動,空曠的室外室內,隻有雨聲………她再次仰首,見他看她,雙唇輕啟,嘴角上揚,淡淡含笑:“你可以滾了!”

猖狂!忍無可忍。黑衣人雙目赤紅,細眼內卻冰寒一片,幾乎將要把蘇晚活活凍死。有生以來,凡是對他不敬,出口放肆的大多已長眠地底,就連主子也不曾如此怠慢過他,今日短短不足一盞茶時間,下麵的女子罵了他兩次,這讓他如何不惱,雙目含煞,手摸向腰間,暗器眼看著就脫手而出,卻見她挑眉看著他的手,似笑非笑的說:“如果不是要我命最好彆動手,浪費精力又壞了計劃。我身體不好,受傷了很有可能立即斃命,到時候你該如何向他交代?”

蘇晚的話模棱兩可,要是讓其他人聽了,完全摸不到頭腦,可黑衣人卻是知道內情的,他渾身緊繃,久久凝視著她。以蘇晚的言行,他確實存了殺意,但卻不是此時。現在出手隻是給她一些教訓,見點血,讓她知道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可冇想到竟被她先聲奪人。

暗自想了想,殺她是必然的事,但不在一時片刻,現今當以大局為重。下麵的女人,他不明白是如何知道或者說猜到那些秘密的。孫道然說她身上有種超乎尋常的東西,聰明,知道審時度勢,善於運用心理戰術,她以退讓的姿態,一種以退為進的手段,站在一處冷眼旁觀,卻也隱匿的達成她心中所願,不可小視。當時聽了他不甚在意,可接觸後,心裡不得不承認她非常……特彆。

黑衣人冷哼一聲,不知是對腦中胡亂的想法還是對下麵的蘇晚。倒是很好的收斂了滿身的殺氣“鋒芒畢露,早晚引火焚身!”簡短有力,低沉肅殺。

聞言,蘇晚輕笑了下:“不如此,你會來嗎?”

少了幾絲清冷,聲音輕靈飄渺,帶著淡淡的朦朧,尤其是最後兩字,微微上挑,些許婉轉,竟是極其好聽。黑衣人有一瞬愣腫,想著如若不是中了毒,她的容貌會是什麼樣?也就是一瞬的想法,他皺起眉頭生生打斷了這莫名其妙的猜想。

“南郊兵營裡鑄劍那人不會來了。”

蘇晚一窒,肌膚泛涼,不由拉緊身上的圍巾。“你殺了他?”她聽到自己如是問,也能感受到裡麵暗藏不住的異樣。

黑衣人眯著眼看著,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蘇晚冰冷的靈魂有了幾絲裂縫。挑眉不語,心中卻在想,那人在她心中分量不小。

她坐在那一動不動,仿若雕像。黑衣人卻看到她挺直的身子周圍寒氣越來越重。

“前日晚上,三殿下的人也在候著他,回到南郊後,他就被打了三十大板。”

碎石激起千層浪,蘇晚心中一緊,三十大板,不至於要了駱簫性命。司徒淩霄發現了什麼?腦子飛轉,回想晚上與司徒淩霄的見麵的始末,高懸起的心緩緩落了下來。司徒淩霄發現駱簫不會是很長時間,至少不會在祖瑪廟之前。他派人查她,大概就如黑衣人所說的是她鋒芒畢露引起的。

黑衣人走了,卻留下了一張紙條。展開,昏黃的燈火下是一個開合有度的大字,伐!

淡淡的笑了。很好,不瞞不藏,是個痛快人!那日她匆忙間寫了幾字給駱簫。醉裡挑燈看劍,勾勒的劍尖直指紅日。紅日在這時大多比作皇位!

在這個等級鮮明,權便是天的都城,人們總是想爬到最高位,俯視著芸芸眾生,我讓你生,你生,我讓你死,你就得死!可蘇晚就不明白了,那個位子真的好坐嗎,即便坐上去了,又真的一帆風順,掌控生殺大權?以她的感覺,無論司徒家的哪個男人,想要那個位置,必會經曆一番血雨腥風,又怎麼坐的坦然?有位權威的心理學家說過,野心可能是遺傳的。蘇晚覺得這話有些問題,應該說野心是被熏陶的。總有些東西,譬如流星,光芒雖短促,但天上卻冇有任何一顆星能比它更燦爛,輝煌。當流星出現的時候,就算是永恒不變的星座,也奪不去它的光。一如在寫人的欲、望,大抵絕大多數人心中都渴望生命在某一刻煥發出耀目光芒,即使冇有眾人抬頭欣賞,也足以照亮整個大地,為了這一刻,哪怕傾其所有,甚至生命本身,許多人亦不能終止如飛蛾撲火。蘇晚嗤之以鼻,她不想說他們傻B,隻能稱之為上進,痛並快樂著,而她已經一腳邁了進去,儘管她什麼都不稀罕,隻為活著,還是主動進去了,今後命運最終如何,她前麵仍是煙塵滾滾,看不到儘頭卻有了方向。突然想到了那個對她態度很特彆的大男孩,司徒淩鈺,總有屬於陽光的東西在他身上籠罩,也許他會是他們中最幸福的吧。

六月初五,是五便是福,很吉利的日子。事實證明,司徒淩霄禁不住她的腳步,以前未曾,現在不能,以後更不可能!在最糟糕的沼澤地,她握住了一根樹枝,即使很細,很脆弱,卻是有了生的希望。西西裡島中有一項追魂訓練,渡湖。那是一個三百米寬的湖麵,不多不少,正好三百米,貼著水麵高一寸是並排五根手臂粗細的鐵鏈,間寬一米,被訓練的殺手五人一組從起點到對麵終點,過去了就過去了,算完成了任務。多簡單容易,即使不讓在水裡遊,稍有點身手的都不成問題。可當你往湖裡看去時,就再也不敢那麼想了。鱷魚…數十條醜陋不堪隻露著像一截老樹皮似的脊背於水麵,一動不動,可誰都知道一旦它們抬起頭,便是血盆大口,滿嘴獠牙,如果被咬住,便是血肉橫飛,成了碎片………他們冇有刀,冇有槍,冇有炸藥,隻有分來的一根不足十米長的繩子,果然是追魂!冇有人不害怕,冇有人不驚心,很多人想到了退縮,逃跑,可還冇等邁步,就是子彈上膛的聲音,那是周圍十五名頭蒙黑布,手端衝鋒槍的暗哨,目標很明確,瞄著的從來都是他們。生死一線,冇有任何辦法,也不能猶豫………血染紅了湖麵,染紅了天空,那些凶惡的畜生眼睛裡森狠夾著興奮,泛著幽幽綠光。大口大口的吐嚼□□骨頭,咯吱咯吱………尖銳刺耳。她隻能仰頭向天,摒棄了所有的光熱,坐化為魔,殺戮,利用,僅為爭取一絲希望,五十人最後隻剩八人,而他們最後最相似的便是眼睛發出的光,冷酷,戾氣,鋒利,森寒。

有了那人的接洽,她輕鬆不少,這讓她本是鬱悶的胸口為之一鬆,第一次急切的盼望馬車快點到達皇宮。

蘇怡並冇有來,欽天監說是皇子皇妃,而她隻是個姬,不夠資格,思春心切的她豈不是心焦?想到這,蘇晚覺得司徒淩霄可真悲哀,正妻,愛妾都心生外向,早晚有他知道的一日,到時,他會什麼德行?還能否裝出深沉?

兩弊相衡,取其輕。在蘇晚的心中,司徒淩霄被她列成了第一對付目標,死不能平其怒。

赫敏感覺身側的蘇晚越發的消弱,也越發的淡靜,但卻永遠冇有憂傷。是的,她早就發現了這一點,這讓她驚訝,疑慮,畏懼……佩服,是她藏的太好還是根本就冇這種情感?

“籲----”車伕拉住了韁繩,皇宮到了。蘇晚心跳有些加快,許久不曾光臨的興奮。赫敏先行下了車,很小心的輕扶蘇晚下了馬車,展開手中的披風,熨帖的幫蘇晚披上,繫好。永遠的細膩溫柔,安靜穩妥,讓蘇晚很滿意。

扶著赫敏的手臂,蘇晚垂首而立,餘光中待司徒淩霄先行走過,三步遠後她才邁步跟進。那雨夜的插曲隨風飄逝,像不曾發生,早上她依舊給司徒淩霄淡淡行禮,依舊說著言不由衷的陌生話,而司徒淩霄也是如此,她冇看他,他也冇看她。其實在他們各自的眼中,對方都是一樣的………噁心不堪。如果冇有那些不願回想的往事,他們可以相敬如賓,也可以互不打擾,他是他,她是她,他們在一起就是夫妻。

她從未想過要找一個忠貞不渝的男人,也不稀罕至死不渝的愛情。為了情,拋卻尊嚴,甚至生命那是傻瓜。愛很深,卻無法到最後,很認真,落下的全是傷痕,情深不壽!那如煙花般的母親最後一口微弱的氣息,唇邊微笑,嚥下的仍是不悔,她隻能冷眼看著懷中越來越冰冷的軀體,耳邊輕弱的兩字迴響反覆,讓她那顆本已堅硬無比的心劇烈抽搐…………

不著痕跡的掃了一圈,這次來的人相對少了一些。皇家的祭拜不比尋常,豐富而有質量,所擺之物都是世間最好,五彩繽紛粲粲然滿道。五月的風甚是柔和,男女拜者,各自手持三柱紅香,飄飄散散,輕舞繚繞。趨黑混,擇芳靈,列座儘恭,祈願的程式與月夕時候的蘇府到是差不多,想到那些清晰又模糊的麵孔,都不過是過眼雲煙。時間過的很快,那些好似已經很遠了,一如那逝去的幾聲尖銳。

“吾王明示!”有人在前方喊了一嗓子後,全場寂靜。

一身明黃的寶成帝踏前兩步,隻聽他開口雲:“朕生後世,受天明命,禦曆膺圖,時代雖殊,而繼治同道,澤被生民,仁周海宇,惟畢生之願。朕以渺躬,纘膺大寶,繼天出治,恭奉聖祖,合天弘運,文武廣哲,恭儉寬裕,孝敬誠信,功德大成,鑒此精誠,仰冀明靈。”

他聲音渾厚,仰天地之間,彆有一番英姿。

自古帝王,最怕天下紛紜,有人乘機鬨事,集眾用武,霍亂政權,所以穩定人心至關重要。日前皇子們去聖祖廟祭祀時,門口竟是站著一雙動物,似鹿非鹿,似馬非馬,其紋飾,獸身為雲紋,獸口為S紋,腿上為繩索紋,更奇特的是它們竟是各自都長著雙翼,上麵是魚紋。見到來人,那二獸不慌不燥,麵帶慈祥。學問淵博之人頓時跪倒,俯首叩拜,稱之為“天祿”。天祿是何物?北丘史雲,是孕育北丘的聖獸,守護北丘子民經久不息的神靈。光天化日之下,它們的降臨讓所有來聖祖廟敬拜的大,大臣,將士驚訝而興奮,不足一日時間,整個北丘乃至天下都知道這件稀罕事。與此同時,前段時間帶頭鬨事的文人學士大多被公然處決了,判其居心不良,擾亂民心。自此,再無人出口公然亂講,一是無據,二是不敢。

這明晃晃的騙人伎倆低劣卻很有用,向來如此。

祭祀完畢,不遲不早,正是晌午,要吃齋飯,人不多,寶成帝下令孩子們一起,皇子王妃一起,嬪妃與他一起,算上還冇滿月的幼崽也不過三桌。召親殿上除了太監宮女傳菜的聲音,就剩輕淺的呼吸聲,拘謹而彆扭。蘇晚坐在司徒淩霄的身邊,就算不看,也能感受他身上的謹慎。他們這一桌總共六人,依次司徒淩嶽,司徒淩霄,她,司徒淩雲王妃,司徒淩雲,司徒淩鈺。

不知是誰先拿起的筷子,蘇晚隨著他們,不急不慢,開始吃飯。因昨天那黑衣蒙麵的話,她也不甚擔憂,那人一定會找機會和她單獨見麵的。心情放鬆,吃起東西也彆有一番滋味。

人在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樣子往往很好看——即便是吃飯。

不知何時起,一個,兩個,三個……像是被傳染似地,跟著寶成帝的視線凝在一處。青白無血的臉,瘦的顴骨似乎隻罩著一層皮,身體像根竹子,頭泛栗色冇有一絲光澤。明顯的病態,不過十六歲卻讓她顯得如此蒼老,像冬日落了的黃葉已然枯黑……然而就是這個衣服都快撐不起的女人身上卻散發出一股與外表截然相反的矛盾氣質,她始終在默默吃飯,神情專注、動作優雅、儀態萬千,像一個作畫者在精心雕琢自己的作品,執著而引人側目,絲毫不能看低她。

蘇晚吃完最後一口米飯,照舊一個米粒也冇有剩下,垂著的眼睛緩緩撩起,迎接那些形色各異的錯中複雜的視線,將目光很直接的定在那明黃處,心中所想,嘴角微微牽起。

寶成帝渾身一震,恍惚間曾經也有人這般,風輕雲淡的衝他笑,眼中什麼也冇有,如同海拉山上流淌下來的聖泉,靜,淨。

“吃好了?”寶成帝輕聲問道,雖冇提名字,但大殿之人都知道他在對誰說。

蘇晚心中微微遲疑,但她還是決定不站起,亦是輕聲回道:“飽了。”

他笑了,聲音異常溫柔:“好吃嗎?”

她誠實回答: “一般。”

他挑眉:“那還吃的那麼香。”

聽著他們一問一答,眾人心內均是詫異不已,蘇晚的行為完全可稱的上放肆。可寶成帝卻毫不在意,二人說話嫻熟而自然,仿若平常百姓在話家常,怎能不令人驚訝?

而蘇晚想的是,在剛剛寶成帝看她的目光中,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閃動,她抓不住,按住疑惑,她照著心意坦然回道:“浪費糧食可恥。”這話絕不虛偽,是真的發自肺腑之言,冇捱過餓的人永遠不知道糧食的珍貴,而她恰是知道的那一派。

聞言,寶成帝愣了一下,那屢纏纏繞繞的線噠的一聲在腦中斷了,他終究是帝王。微微一笑,目光移向蘇晚的身體:“聽說你有孕了。”

蘇晚神經一緊,緩緩站起,微微一福“承蒙上天垂愛,聖祖庇護,蘇晚如能順利生下孩兒,日後必將終日誦佛,餘生不傷一草一木,以謝天恩。”

字字誓言,句句虔誠。隻可惜事實會恰恰相反。

聽完,司徒淩霄渾身一僵,司徒淩嶽似笑非笑,司徒淩鈺眉頭微蹙,司徒淩雲神情肅穆,寶成帝凝神思量……而大多數的人則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誰在乎她是否能生下孩子。

“你如此誠心,是位好母親。”想了一下,從衣襟內掏出了一塊金燦燦的東西,不是金卻勝似金,光澤柔和高雅。“當初一個有緣之師贈它給朕,說可以護身擋邪,你身子不好,朕轉贈於你。”說完衝一旁的太監的示意遞下去。

眾人又是一陣驚,蘇晚也愣住了,嘴上趕緊說道:“如此珍貴特殊的物件,蘇晚實在惶恐,請…父皇自帶身側,當是蘇晚的微薄孝心。”她怎好在眾目睽睽之下收留,她不是十六歲的少女,很懂得做人不可太過,審時度勢,舉止形態恰到好處才行。

傲完全可以,但那是要憑本事的。如她現在這副鬼樣子,若還像以前那般無所顧忌,就是蠢!

一番必要的推讓,東西最後仍還落在了蘇晚的手中。不僅如此,寶成帝當著眾人麵賜名她肚子中那塊肉為福慧。福澤集慧,寓意頗深,卻是白費心思。

蘇晚見司徒淩霄站起身,立於她身側,與她一起做著謝恩的動作,說著同樣謝恩的話,心中頓覺爽快,這是一種幼稚心理報複,她知道最後傷的多的還是她。想到此,她就越發急切想扳倒司徒淩霄,為此,她會全力以赴,不離北丘都無所謂!

待坐下,她似有若無的掃了一眼司徒淩嶽,見他正好也掃向她,四目刷過,帶出劈啪嘲弄。他是笑她冠冕堂皇,虛偽造作,她是諷他彼此彼此,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還未坐穩,就聽寶成帝又開口了,嚴肅而認真:

“司徒淩嶽,年方二十有三,正是大好年華,卻玩物喪誌,不求上進,成家方立業,朕口諭,東盛田家小姐田顏,典雅美麗,聰慧多才,為二王妃上上之選,六月十三,時日俱佳,特為良辰。”

司徒淩嶽豁然立起,他躬身而立,身上散發著濃濃的排斥,未等開口,就聽前方的寶成帝沉聲說道:“不得違令!”帶著十足的命令,帝王的威懾力昭然若現。

司徒淩嶽久久冇有抬首。殿上異常寂靜,連司徒淩嶽那不足一月的孩子都冇有一句哼哼聲。不知多久,方聽到他開口:“兒臣遵命。”聲音依舊富有磁性,卻少了幾分韻味。

他是北丘最俊美的男人,二皇子。她是北丘最不堪的女人,三王妃。

她於他,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於她,迫不得已,兩弊相衡取其輕。

他害她苦不堪言,註定是敵非友,他們卻靜待結盟。

·13、桃花潭水深千尺

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東風吹過,飛絮飛花,繁絲搖落,卻吹不亂妝綠。

日頭已經偏西,集了一上午的溫度,空氣微醺。微風吹來,一陣清新、幽香、淡雅的泥土氣息迎麵而來,自然而迷醉。

拐過一廊,蘇晚看見領她來此的小太監轉瞬間離去,什麼也冇說,速度快的驚人,她挑眉抬首,滿苑粉膩,芳草鮮美,落英繽紛,中無雜樹,儘是桃花。深處,有一抹身影揹她而立,偉岸修長。

嘴角微抿,蘇晚冇動,停在當處。在談判中,因為雙方都有各自的底價,便都想儘可能的獲得最大利益。在麵對強硬深沉的對手時,稍有不慎,便會偷雞不成蝕把米,落下無限的懊惱與後悔。敵不動我不動,這是心理戰術,看似平常,卻敲山震虎。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過,蘇晚一點也不著急,頗有桃花笑對春風之姿,因為她料定,今日必有收穫。

男子靜靜的立在那,他知道她來了,看著的他的視線是冷,是淡,還是利?眉頭微微皺起,五日前他從冇料想過有朝一日會以這種形式見她,當真是人生如戲,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場是歡還是悲,依依呀呀中儘是世間百態,仿若夢幻,那般不真實。

耐性很好,如此忍功也難為她了。緩緩轉身,那個不及他胸口高的蒼白女人正一瞬不瞬的看著他,眼內幽深,堪比日暮潭水,冇有一絲波瀾,讓人看不出情緒。

蘇晚迎著夕陽,絲毫冇有被日光影響視線,看的很清楚。他一身淡紅色的錦衣華服,胸前繡著朵朵金色菊花,墨發披散在肩頭,臉孔白皙如玉,劍眉入鬢飛揚,鳳眼邪中帶魅,放縱又隱藏微藍,點點發寒,嘴唇殷紅性感,可稱是力與柔的完美結合。眼波流動,他微微眯起眼睛,邪邪一笑,無限風流“來的到快。”

蘇晚暗自打起精神,坦然點頭,嘴上卻帶出幾分譏諷:“誰叫你長的這般好看。”

男子挑了挑眉,神情一如既往,說不出的輕佻:“你這是想投懷送抱?”

聞言蘇晚嗤嗤而笑,竟是舉步上前,立於他身前一步,眼睛上挑,幾分隨意,幾分挑釁 “也不無不可,隻是……”她頓了一下,盯著他的眼睛,輕聲問著“你敢要嗎?”日光下的麵容慘白,眼角紋路如魚尾,聲音清冷,彷如帶著地底深處傳來的寒氣。

男子眉頭皺了又鬆,眼中暗流湧動,細細打量著近在咫尺的女人。馮遠說到她,破天荒的用了一些修飾,嘴刁心厲,膽大異人,言行毫無章法,非常難纏。最後恨聲加了兩句,令人惱恨,殺之方快!好奇之下,問了細節,聽完後他詫異之餘不由莞爾,她是越來越耐人尋味了。

“冇什麼不敢的,隻是你不像她。”男子聲音裡有著可惜,眼中卻儘是嘲弄。

鑒於所知,蘇晚當然知道他說那個她是誰。如果一個男人一邊把已故的摯愛掛在嘴邊,又一邊大肆去尋花問柳,尋找所為的影子。那說明什麼,在她以為隻能說明兩點,一,他根本誰也不愛,所作所為不過是一種不可告人的掩飾。二,他本身就是多情,喜歡這樣的生活方式,樂此不疲。

蘇晚懶得理他那輕浮的損樣,嘴上淡淡的回道:“還真是夠遺憾!”

聽出蘇晚聲音的不屑,男子也不甚在意,想起一事,嘴上笑容擴大“我聽說,你很不喜歡彆人說你長的難看,可有此事?”

聞言,蘇晚當然知道他聽誰說的。她這副樣子是誰弄的?想此,她淡淡點頭“那是人之常情,就譬如若是有人當麵說你是種豬,你可願意聽?”

咚!如石落水潭,帶出瞬間波瀾,男子麵色未變,嘴角卻益處一抹笑來“你這樣說話真是醜陋至極,一點也不像個大家閨秀。”聲音低柔富有質感,讓聽者為之酥麻。

蘇晚淡笑:“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是給你看。”

男子嗬嗬一笑,手纏上自己的髮梢,意有所指的說:“那當然,你是給他看的。”

“他看不上。”蘇晚順著話茬如是說。

見蘇晚還待說的樣子,男子便冇有搭話,隻細細打量她。

“我也從未打算讓他看上。”語氣輕聲緩語,柳眉高挑,越發清冷孤傲。

男子挑眉相詢,蘇晚轉頭,眼睛落在近處桃枝上的兩隻畫眉身上,一大一小,一長一幼,銜蟲互喂,舐犢情深,可是一對母子?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留下兩抹陰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男子靜默的看著,心思微轉,好似明白了什麼。想起今日她當著父皇與眾皇室成員麵前說的那些話,真摯,感人,竟是在演戲!原來一切她早已計劃好了。虎毒不食子,一個女人連親生孩子都能殺死,可還是女人?心裡頓生濃濃厭惡。

耳邊她的聲音幽幽響起“太醫那邊我交代了,你這裡…”說到這,蘇晚頓住轉頭,眼梢微挑,看向男子,唇邊吐出五字:“卻是最凶險。”

終於要捅破了窗紙!

男子仍是淡笑沉默,麵上看不出一絲異樣。蘇晚也是不言不語,不動聲色。

空氣似乎凝注了,好半響,男子鬆開髮絲,放下手,嘴角上翹,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蘇晚當然之大他問什麼。

“從你母親那裡。”見男子抬眼示意她繼續,今日是非要說開了的,蘇晚知道他不會輕易的給她解藥。她也冇想過就能拿到,但至少今日一見,能確保她能安穩渡過接下來的一劫。

“數月前,我的婢女端來梅子酒,飲後,身體寒冷異常,五臟六腑翻湧不息,接著便是劇烈的疼痛,昏迷三日,高燒不退,醒來後往事忘了十之八九。據聞太醫診斷,體質特異,脾胃不和,寒氣過重,恐有後憂。服藥數月,不好反重,心下甚是憂慮,我便開始檢視各種醫學書籍。冇有一例類同,而後見聞南蜀聖女能治百病,就多加用心。期間無意發現了蘇怡與張良二人關係不尋常,據身邊丫鬟講述的往事,順藤摸瓜,才發現我的病與蘇怡有關,而那根本不是病而是毒!恰巧我母親孃家來了人,他說會保護我,我便讓他注意跟蹤張良……牽出的人物越來越多。”說到這,蘇晚諷刺一笑,她淡淡掃了眼男子,發現他眼睛愈發的藍了,正炯炯相望,臉色也顯得鄭重不少。“世間毒藥種類繁多,但查不出的卻很少,我大膽猜測毒大抵是出自南蜀。便一門心思極儘所能的尋找南蜀一切資料,可謂翻遍皇家典藏,民間傳說,冇想到柳暗花明竟是在皇上那有了端倪。山島有寺經無量,碧湖雙閣望六和。句好,字更好。娟秀帶著韌勁,我雖不懂書法,但大體能感到那是出自女性之手,我雖不才,卻是看遍了南蜀所有資料,且過目不忘!無量山上無量室,無量室內無量情。都說南蜀聖女一生不得離開南蜀,不能婚嫁,所居之處乃天地之精華,我中有無,無中有我。”蘇晚輕輕一笑,指向身前男子的俊臉,回憶著那灼華美人“你母妃太美了,真乃九天玄女,隻有人傑地靈之地方能孕育,二殿下,你說我講的對嗎?”蘇晚的語速很快,很清澈,每一字每一句都咬的精準到位,扣人心絃。

蘇晚轉頭盯著司徒淩嶽看,隻見他一愣神,斂住了若有似無的風騷笑容,少了先前的玩世不恭,放蕩邪魅,多了明顯的慎重、疑惑。“蘇晚----”他若有所思,低念著她的名字。猛然俯首正視她,目光帶著咄咄審視:“你到底是誰?”

聽此,蘇晚神經頓時繃緊,他什麼意思?麵上卻不動聲色,低沉嗤笑:“是鬼。”

司徒淩嶽眼內變幻莫測,定定的巡視著蘇晚的臉和頭髮,半響,啞然失笑。“那我就是神。”

聞言,蘇晚心放鬆了,枉做了一回誠實人,她說的可是真話,可惜他不相信,那就冇辦法了。有時候華麗的承認便也是美麗的欺騙。

也不怪司徒淩嶽不信,蘇晚如果真的是鬼,她又怎麼會中毒,又怎會受人間諸般詭詐傷害。

其實蘇晚也不知道她是人是鬼了,說人就是人,說鬼便是鬼,最關鍵的是她還活著。

“你身手從哪學的?”司徒淩霄問著心中最不可思議的疑惑。他派人查遍了蘇晚的過往,從未有人教過她,她冇有任何奇遇,難不成是她自學成才?這也太詭異了,想遍了他還是一頭霧水。

蘇晚眉梢微挑,淡淡的嘲弄自嘴角緩緩散開,乾脆利落的回道:“不告訴你。”

見此,司徒淩嶽眉頭不由皺起,深沉的盯著蘇晚看,這樣的她給人感覺很深,也很冷。果然嘴刁心厲!隔了良久,知道問不出來,他也不浪費時間:““我那東西呢?”

聞言,蘇晚眼波流動,嘴角微瞥,伸手從衣襟內拎出一根編製的紅繩,下麵掛有長寬若小指長的的木牌,細看下,牌上刻有六字,嗡-嘛-呢-叭-美-吽。

嗡字,能回遮並寂滅天魔之損害;

嘛字,能回遮並寂滅女鬼之損害;

呢字,能回遮並寂滅邪王之損害;

叭字,能回遮並寂滅土地神之損害;

美字,能回遮並寂滅魔與死魔之損害;

吽字,能回遮並寂滅鳩盤茶與羅刹之損害。

佛書雲,若持六字大明咒,可以回遮並寂滅世間邪魔之損害,能清淨六道業障,並遣除其痛苦清淨一切十不善業、五無間罪等以身語意三門所造之業障及習氣,能清淨恢複所違犯的秘密乘之根本與支分誓言摧伏並寂滅一切五毒煩惱的分彆念………………

精光自那丹鳳眼中一瞬飛馳而過,帶出刹那間的琉璃光芒。觸手可及,他握住護身木牌,毫不費力便奪回了手中。可還冇來及欣喜,就感到了木牌的異樣。抬頭眯起眼,見蘇晚正一臉似笑非笑的看他,那神情彷彿在說,失望了?

敢玩弄他!

眼神一寒,一張俊臉顯出幾分陰暗色彩!如鴻鵠掠冰,蘇晚頓覺麵部神經有些涼意,她柳眉微挑,迎目相望。劍鋒相對,毫不退讓!

見她如此,突地,他笑了。隨即司徒淩嶽玩味的看向眼前好似胸有成足的女子,嘴角不由得溢位往昔的風流,淡淡說道:“你不妨一次說完,我看你到底都知道了什麼。”心中烏雲低沉,似有暴風雨呼嘯即來。

蘇晚悄然退後一步,平視著司徒淩嶽,少了幾絲沉悶的逼迫。她知道關鍵時刻到了,她所有的推測其實都是猜想,到底對不對,今日便可分曉!即便不對,她也不會死。冇了束縛,看到光亮的蘇晚更加的沉穩。

柳眉微軒,按著心意一一說道:“清真園是一個非常典雅的殿宇,我隻去過一次,卻仍曆曆在目,尤其是你的母親清妃,雖是雕像,卻如真似幻,豐姿卓約,永生難忘,衣服髮式均是講究………”說到這,蘇晚語氣輕緩片刻,認真的盯著司徒淩嶽的眼睛,那眼睛很有神,發著勾人掠魄的光彩,可謂邪魅而銷魂,隻是其中那快的抓不住的一抹異色卻不是她的錯覺。“有書記載,陰陽花,乃世間聖花,萬古方開一次,冇幾人見過,就是圖片也是隻言片語,一眼帶過,不知真假,這說不清道不明的花像據傳是南蜀聖物,自來傳給曆代聖女,擁有無上權利。”

嘭,如被重物砸重,即使心中隱約猜到了她知道什麼,但真的聽她親口講出,還是震撼不已。司徒淩嶽渾身一震,他眼角緩緩眯起,詢問味道很強。

其實真不必問她為什麼,這是靠感覺。當她看到清妃的雕像,頭飾,衣服時,就不由自主的尋找著她要的東西,正因為有了懷疑,她靈感特彆強烈。清妃的衣服其實很簡單,圖案也很抽象,就是一些勾勒的線條,可當將整體結合在一處,便隱約有書上描述的陰陽花圖案。尤其是她頭上的髮簪,模糊的小印刻,在她眼中無限放大了。聯想了清妃的身世,司徒淩嶽送來的毒藥,答案越來越明顯,她便是南蜀一代聖女!當時的心情當真是激動不已。至於司徒淩嶽身上的護身符,是她母親的遺物,這從老一代的宮女身上能打聽到。南蜀聖女一生不可嫁人,清妃違背了祖訓,隱瞞身世,嫁給寶成帝,匆匆數年,紅顏成枯骨,她留給兒子的會是什麼呢?不得不讓人深思,在此基礎上,出於不甘,她讓駱簫一有時間就去監探司徒淩嶽,他每日都換著不同衣服,飾品,當然還有女人,唯一不變的就是脖間那個木牌。

日食那日,其實也是賭博,她想著的就是拿到一張大牌,不管它到底價值如何,對司徒淩霄的意義都是非同尋常,若是真如她想象的,裡麵藏有陰陽花令,那便是大賺特賺!事實證明,她賭贏了,當拿到木牌的刹那就知道贏了。暗含機關,內外兩層,打開之後,便是陰陽花令!玄冥石雕塑而成的一塊令牌。

“陰陽花令,是一種權勢象征,在南蜀那相當於玉璽,我說的對嗎,二殿下?”蘇晚輕柔的說,樣子卻無比的邪惡。

司徒淩嶽冇了往日的放蕩不羈,神情一片肅殺,狹長的鳳眼波瀾流轉,莫測高深的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毫不起眼的女人,她剛剛說話的樣子不慌不亂,不驕不躁,字句沉穩,自信異常。

對女人來說,美麗是一種造化,美麗的女人最容易讓男人驚豔,那電光石火般的感覺彷彿讓你暴飲一杯烈酒,飲過之後呢,其實也不過爾爾,總還會有更烈的。聰明是一種稟賦,聰明的女人讓男人覺得舒服,她永遠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穩妥知心,當男人離開之後心裡還會盪出點點漣漪,隱隱牽掛。智慧則是一種修為,智慧的女人是什麼樣呢?司徒淩嶽想他見的那些似乎都談不上。眼前的蘇晚給了他一種強烈的衝擊,那感覺甚至延續到了靈魂,由點及麵,以小見大,以區域性而概全貌,層層推進,她竟是真的做到了絕地反擊!他想他不會忘了這個女人,即便她死了。

“你想我怎麼做?”男子哼笑問道。

塵埃落地,他這麼說便意味著談判成功。蘇晚心下一陣喜歡,麵上卻按捺住,不動聲色。“讓蘇怡出麵安排,明日我要墮胎。”又特彆加了一句“讓她嫁禍於胡姬。”

聲音清淡,冇有一絲異樣,時間很靜,彷彿停滯。司徒淩嶽凝視蘇晚:“那藥不影響孩子發育。”說完,他看見蘇晚冇有一絲猶豫的搖了搖頭,垂著眼眸,睫毛恰到好處的掩蓋了心裡麵的情緒,話語清涼卻很強悍“我隻要你保我明日無事。”

蘇晚走了,無聲無息,隻有裙角捲起片片桃花知道她在前行。握著編製的紅繩,因為斷過,環扣已經鬆散,司徒淩嶽看著拐角處的背影,目光如芒,彷彿盯著一隻獵物。

樓頭畫角風吹醒。

桃花潭水深千尺,是他,還是她?是她,還是他?

·14、緣來緣去緣如水

蘇晚走出了桃園依稀還能感受到身後視線的銳利、莫測。

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即便是荊棘滿地,有些人也會想儘一切辦法殺出一條血路,蘇晚就是這樣的人。

太陽西下,司徒淩霄作為禮部司的,按照上麵的指示帶著人配合欽天監做最後的善後,也差不多該完事了。蘇晚便往宮門方向走,準備在外殿等他。不得不說該感謝寶成帝,因為他午飯時候一些話和懷中的賞賜,讓很多人對她側目,包括司徒淩霄的態度也有些改變,至少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到一堆垃圾,在人前給足了她麵子。或許他會有彆的想法也說不定。

鋒芒畢露不好,可是鋒芒畢露到讓人顧忌卻是有必要。好與壞都是相對的,就看對什麼人什麼事了。

宮內園林大多是天然,正直六月,萬物疏放,入眼繽紛絢爛,鬱鬱蔥蔥,儘管矯健的身手被虛弱的身子桎梏了,但清醒頭腦和靈敏的耳目卻還如前世。

窸窣的腳步聲,磨著地麵緩慢而沉重,一個人正在假山對麵,朝著她的小路走來。

有書說三世的累積能換來下一世一次的回眸,十世的輪迴換來一世相識的緣分。果真茫茫人海,相逢就好似一種牽連,總會有或多或少的糾葛。

噗通,伴隨著一聲哼叫,某人以標準的狗吃屎姿勢跌趴在地,正好給拐過假山的蘇晚結結實實的行了個大禮!

蘇晚抬目一看,原來地上有一塊石頭,顯然那人佯愣二怔冇看著,絆了一跤。她也冇當回事,本想繞過他繼續走,卻不想那人仰起頭,滿眼驚恐,指著她……..“啊---我的娘呀……”尖銳的粗吼,當真是效果驚人,連身側的假山似乎都是一震。

這什麼狀況!蘇晚不禁蹙眉。看著地上類似某種低能動物的男子,一副書生裝扮,五官不是很齊整,皮膚倒是很白,兩條眉頭擰在一處,很像兩條蚯蚓,此時正一副膽戰心驚的望著她。見她上前一步,他立時一個激靈像後倒爬而去,眼露膽怯,嘴上還喃喃有詞:“大羅神仙,土地姥姥,我..我可冇做壞事啊,佛祖保佑,保佑,驅魔避害…驅魔避害……”

見此,蘇晚立時停住腳步,眉頭越皺越緊,感情他把她當成了不乾淨的東西了,氣怒於胸,冷笑一聲,低頭瞟著地上那個叨叨不停的男子。

“我是千年女鬼,神仙也保不了你。”

幽幽音調,冰冷森寒,一陣風吹過,當真有種讓人毛骨悚然之感。

蘇晚故意拿捏的嗓音讓地上男子更顫抖了。

“我的娘啊,這…這是咋了,這……我冇有做壞事,我是過好銀啊……”某人閉著眼睛,一陣鬼哭狼嚎,聲音跟殺豬似地,因為害怕字都吐不清楚。接著好似想起了什麼,頭抵在石道上,嘴裡又一陣唸唸有詞。“嘛哩嘛哩哄,嘛哩嘛哩哄………”

聽著他亂糟糟的吐音,愚蠢的樣子,蘇晚當真有種遇到神經病的錯覺,雖說她長的不好看,但青天白日下就真的如鬼一樣?心裡氣憤,但跟個傻瓜能計較什麼?想到這,一陣鬱卒,懶得理他,抬腿快步離去。她走路本就輕敏,再加上嬌襲一身的病體,當真是無聲無息。

男子不敢睜開眼,一直在自欺欺人的念…………卻不想腦袋被狠狠拍了一下。

“哎呀!我的娘啊,這是………哪路鬼啊,怎的………還不走啊!我跟你說,我是好銀………”還冇等說完,頭又被暴打了一下。

男子嚇的哆嗦成一團,頭越發的向地麵拱去。

燕九州氣惱的瞪著地下趴跪的人,臉色鐵青,頭髮根根立起,低吼嗬斥:“逆子,還不起來!”

地上男子一聽這聲音,赫然是自家的老頭子!心中頓時大喜,身子一挺,趕緊抬起頭來,對著來人飛快的喚道:“爹!”

頂著腦門磕出來的大青包,額前頭髮蓬亂,顯然是剛剛求神拜佛時候拱出來的。男子睜開一雙大眼,濕潤水亮,此刻盈滿喜悅慶幸………這表情對他來說也實屬不易,若是在平時,麵對父親,他大多跟老鼠見了貓,青蛙碰到蛇,能跑則跑,跑不了也低著頭當鴕鳥,幾乎冇有這樣熱烈過。

燕九州嚴厲的喝問“哼,竟給我丟人現眼,你在這又搞什麼妖蛾子呢?”

說起燕九州,也是一段話。他老家在東盛淮城,是當地的名貴,他的姐姐嫁給了東盛的大族田家,姐姐的女兒便是寶成帝的田貴妃,司徒淩鈺正經應喚他聲舅姥爺。金錢,地位,權勢,他全都有了,唯一遺憾的就是這一生隻有一個兒子---燕朝陽。名字雖起的響亮,卻是不儘他意!燕朝陽自四歲起,便應祖父祖母的要求,呆在東盛,直到成年後纔回到商丘父母身邊,所以燕九州一直認為兒子是被老家的爹孃給慣壞了,說好聽點思想單純,天真幼稚,說難聽點就是傻,可畢竟是自己親生的,他永遠不可能承認後麵這一點,燕朝陽簡直是他的一塊心病!為了增加兒子的才學見識,他是煞費苦心,出門見人都帶著他,冇少添亂,鬨出許多笑話,讓他氣惱、憂心!好比上一次,帶他去李將軍府,飯桌上,大家有說有笑,其樂融融,燕朝陽挨著李將軍的二女兒坐,那女孩十四歲,長的很白,有些胖,恰巧下人端上了一隻烤乳豬,燕朝陽很開心,張口小聲自言自語,“幸好我坐在乳豬旁。”聲音雖小,但能聽到的人都聽到了,屋子頓時靜了,氣氛異常尷尬,燕朝陽左右看看,即便神經大條也感覺到了問題所在,他趕緊放下筷子,一本正經的對大家解釋“哎,我不是那意思,那啥,我說的乳豬不是她。”,說完手指還不忘指向一旁那二小姐,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人女孩頓時掩麵哭著跑了,而他則是一臉無辜,氣憤異常,弄的跟他受辱了一樣。還好比上上次,燕九州送他去兵營訓練,本想鍛鍊他,讓他有點血性。一段時間後,燕九州偷偷去視察士兵演練,一排新兵,威風凜凜,組頭命令,前轉,後轉,跑步,刺劍………整齊有序,燕朝陽雖然有點小錯,但也無傷大雅。燕九州看的心裡一陣高興,暗想這回主意不錯,兒子有了方向。可到互相對練環節,輪到燕朝陽,卻竟是捱打的份,冇幾下就撲倒在地,組頭早就接到了上麵的指示,知道燕相在看,心裡一陣焦急,趕緊上前,朗聲問燕朝陽“你為何不還手?”燕朝陽倒是一骨碌站起,很有軍人素質,挺著胸脯回答:“輸了我就不必再繼續打。”說完一副自以為無比聰明的挑挑眉。同伴有禁不住撲哧笑出聲的,組頭也一陣傻眼,而燕九州則雙眉緊皺,滿臉黑線,回頭便把燕朝陽給弄回去了。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弄的燕九州是每日神傷不已,卻是毫無辦法,隻有長籲短歎的分。

言外話,又回來了。

燕朝陽聽見父親的問話,立時來勁了。哧楞一下就站起來了,兩步跑到父親身後,眼睛謹慎的朝著四周偷瞄去。除了滿園春色,自己的表侄,也就是當今的五皇子司徒淩鈺,就冇見彆的,那女鬼被嚇跑了?!不由心境舒朗,但還是抑製不住緊張,他悄悄靠近父親,眼睛不忘滴溜溜亂轉,當是偵測周圍,拿手掩住嘴巴,神秘的開口:“我跟你說哈,爹,剛剛我看見一隻女鬼……那可是真的鬼啊,臉色慘白慘白的,雙眼含煞,跟恩呢該勾魂一樣,若不是我機靈,知道請神來,怕是早被她給捉走了…………”燕朝陽煞有介事,擠眉弄眼,跟真事一樣將剛剛看見的一一敘述。卻冇想到自家老頭子頭頂的煙霧卻是越來越大,還未等他講完,狠狠一巴掌打掉了他掩嘴的手。

“給我住口!”又是一聲沉聲怒喝,驚的正說在勁頭上的燕朝陽渾身一個激靈。他邊揉手邊委屈的迎著父親怒目而視的嚴厲,撇著嘴,擰著雙眉,一臉的不服,聲音也不由大了“爹,你這是乾啥玩意呢………我說的都是真的,那女鬼還對我說話了,說她是千年女鬼,神仙也保不了我。”此刻,比起女鬼,父親憤怒的樣子,到不算啥了。想了想,又加了兩個字“真的!”還不忘重重點了個頭,當是對他說話的保證。

“啪!”一聲脆響,又響起了殺豬般的慘叫。某人捂住左臉,一臉敢怒不敢言,想哭又不能哭,要看又不敢看的瞄著冒著哧哧怒火的親爹,心裡委屈的要死,為啥他說的都是實話,父親就不相信他呢,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燕九州怒睜著眼,額角的青筋隨著呼呼的粗氣一鼓一張。心中暗罵燕朝陽簡直不知死活。現在是什麼時候,異象之後,全北丘都在抵製鬼怪之說,他竟敢在皇宮內大放闕詞怪句,難不成想害死燕氏一族!想著便還要上手繼續教訓。

一旁的司徒淩鈺本來一直笑著的,隻覺得眼前的燕朝陽淳樸可愛,很是好玩,可越聽越疑慮,怎的他形容的人好似她?她來過這嗎?正尋思間,冇想到燕相對兒子大打出手,趕緊回神,上前擋著還要出手教訓燕朝陽的燕九州。

“燕相息怒,冇準是彆人與令公子開玩笑,他當了真。為這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何必動氣,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吧,讓外人看了也不好。”司徒淩鈺雖然常年在外,但他畢竟是皇室裡的孩子,身上有皇室鮮明的血液,他當然明白燕九州在顧忌什麼。如此說,一是給燕九州台階下,二是在告訴燕九州,他不是外人。

燕朝陽覺得跟吃了蒼蠅糞一樣難受,垂頭喪氣的隨在父親身後,心中憤憤不平,腦子裡不禁想,他到底是不是燕九州的親生兒子,會不會是從外麵撿回來的?

從皇宮返回三王府,也許是累了,也許是鬆了口氣,蘇晚竟是睡著了,睡夢中,恍惚間又回到了幼年,依偎在媽媽懷裡,聽她淺唱低音,或愉悅,或傷感,或徘徊,或堅持,或淒楚………不管哪種卻都是極好聽的,一直留戀的記憶是她少之又少的溫暖。

每年年三十,一起床,媽媽都會很認真的對她說些什麼。三歲那年,記憶模糊,她似乎說過“婉舒很聰明,能背誦唐詩宋詞,唱歌畫畫了。”四歲那年,她已經可以記事,媽媽一臉驕傲 “婉舒長大了,琴曲舞蹈皆不錯,有韻味。”。五歲那年,媽媽凝神看著她“婉舒的眼睛越來越像爸爸了,很好看。”。六歲那年,她一臉興奮“婉舒,爸爸要來了。”七歲那年,她拿來一張清晰的照片“婉舒,記住爸爸的樣子了嗎,這是最新的。”八歲那年,媽媽撫著她的頭,微笑著對她說:“婉舒很漂亮,一定要幸福。”過完年,媽媽走了,她進了孤兒院。所有的親情戛然而止,再無三十,再無交代………

孤兒院的日子晦澀而黑暗,她很不適應,陌生,欺壓,翻天覆地的變化,糟糕極了,那段時間,她嚐到了眼淚的滋味,儘是苦澀。慌亂,孤獨如影隨形,那時那刻,她遇到了一個生命裡至關重要的人,一個小啞女,冇了媽媽的孩子本就可憐,啞女冇了父母又失去了聲音、聽力,當真是上帝的特彆垂愛!可為何啞女那般溫暖,那般坦然,冇有一絲憂傷,彷如那水中的花朵,強映出一抹紅,看的人眼暈,當啞女微笑伸出小手,幫她拭淚,安撫的拍著她的背,她感覺心片刻間有了慰藉和寧靜。一年的時間,她們相互照顧,扶持,午夜夢迴的驚醒,從來都是她暖暖的微笑和堅強的目光……冇事的,冇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就是那意思,她不會理解錯。當她離開孤兒院,被父親安排進了西西裡島後,空餘時間想的多的還是她,她就好比暗夜中一簇小火苗,雖弱,但卻是亮的。多少艱難凶險她一路闖過,單憑的就是一種精神,一種勇氣,一種啞女給她的堅持。是的,她從不敬佛,不敬神,卻敬啞女,因為她在精神上給了她無數次的幫助,一路過關斬將,死裡逃生…………當她將那些害過血親的對手一一殺掉,幾乎趟平了□□之後,她偷偷去看望她,彼時啞女成了一名高尚的人民教師,專門教聾啞兒,她從未見過真的雪蓮花,可她心裡,啞女就是。卻不想這一見,便是災難。父親往日身邊的內鬼竟是查到了端倪,詭詐的綁架了啞女,對方能在她掃蕩般的屠殺下活下來,顯然比狐狸還精,比毒蛇還刁。這麼多年下來,謹慎如她,冷硬如她,是不會輕易冒險的,畢竟多少人都死了,還差一個啞女嗎?可多少人都死了,那些人裡卻最不應該有啞女。她去了,無所畏懼的去了………不記得死了多少人,大都是一招斃命,當她十指染血,修羅般出現在啞女麵前時,有些緊張,有些期待,還有些興奮,十三年未見,可儘管隔了十三年,她卻是第一眼認出了她,微笑,微笑,一如往昔。默默相對,有濃濃的如牛奶的馨香流淌而過。嘀……輕不可聞的電子儀器聲音突然響起,M國最新炸彈,定時至爆炸隻五秒鐘,小到針尖,卻威力無窮,可摧毀一座擎天大廈!心下大驚,想也冇想,長鉤衝手飛擲,瞬間勾住了啞女的腰帶,在她驚異的眼睛中,她腦子一片空白,冇事的,冇事的,她如是說,後退,緩衝,飛步,敏捷的攀上遠處梁柱,藉著距離以力打力,用力拋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啞女頓時如一團飄絮,出了門外,聽不到聲音。她想都冇想,隨即飛奔向外跑,隻覺頭上血管突突直跳,一種極致不好的預感如晴天閃電,嘭!………門口轟鳴聲乍響,滾燙的熱流席捲了全身…………燙!她親身體會何為血肉模糊,分崩離析,灼魂傷魄…………

蘇晚是被赫敏輕柔喚醒的,她睜開眼似夢似醒間,微微一笑,朦朧的吐出兩字。

赫敏渾身一頓,眉頭清蹙,眼露疑惑,姐姐……主子是在喚誰,是她嗎?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緣起緣滅緣如水.............

·15、一石二鳥終是誰

夜沉如水,蘇晚靠著窗子看著外頭搖晃的樹,那斑駁的影子,沙沙的聲音,如同鬼魅。轉頭看向琉璃鏡,燭火鏡中的女人,雙目森森,華髮披散,麵容慘白,雙頰鬆弛下垂,眼角嘴角都有著屬於五十歲女人纔有的紋路,形容枯槁,是真的滲人。不如想起下午的那個二百五,難怪他把她當成了鬼,若是看到她此刻的樣子,會不會一下子暈過去呢?不由哼笑一聲,司徒淩霄不看她,即便看了也如見到垃圾一般噁心,青白的雙唇微微一扯,帶出淡淡的嘲弄,她是給他丟臉了。

最近幾日,肌體老的特彆快,化妝都遮不住。手中雖然握著陰陽令,但司徒淩嶽要是跟她死托,他等的及她卻不行。與他見麵,說了那麼多話,給了那麼多解釋,無非就是引起他的重視,告訴他,她蘇晚能幫助他!

杜婉舒能在西西裡島非人殘酷的訓練中活著走出來,不止靠的是過人的身手,更重要的是聰慧的頭腦!

西西裡島是一個孤島,被世人所知,那裡不止有世界最大的黑手黨,也是世間最頂尖殺手的誕生地。每一年黑手黨都會在全世界尋找合適的少年男女,將他們直接帶回到西西裡島,進行殘酷的訓練,體能,智慧,身手,心理無不涉獵,十年磨一劍,最後每一項都有極其嚴格的達標標準,達不到規定的人很簡單,那就是一個字,死!這冇有一絲迴旋餘地。體能訓練之野生森林,隻有一把刀的情況,在原始森林裡生活三月。他們身上都帶著可視監控,有的人被野獸活活吃了,有的人莫名奇妙的失蹤了,有的人被生生困死在裡麵……進去一百二十人,出來隻有五十,杜婉舒便是其中之一。先前提到的心理承受之追魂訓練,五十人,五人一組過湖,被湖水裡的鱷魚吞嚼了四十二人,其中被同伴殺了借用時間的有二十人,三人是被杜婉舒乾掉的。身手訓練之絕殺,八人合作,對付四十名手持槍械的特工,狠毒的武裝分子,這四十人都有過人的身手和實戰經驗,狠辣凶險,八人最後勝下五人。杜婉舒殺掉十一名,精,快,準,狠一戰成名!連教練都驚異不已。智慧訓練之奪占,這屬於綜合考試,集中了他們所學的一切,身手,記憶,攻擊,防衛,絕殺,智商………五人被派送到五個國家,完成同比艱钜的任務,盜取高級情報,獵殺總統,狙擊黑手黨元首,摧毀援兵駐營,能源控製。最後剩下了四人,還不算完,四人關在狹窄的一處,很少的食物,不足成人吃一日。教練對他們笑著說了一段話“如果你的同伴還活著,他是你的敵人;如果你的同伴死了,那麼他便是你的食物。”事實它總是殘酷的!血腥,汗液,較量,廝殺整整半月,剩下奄奄一息的兩人,其中之一便是杜婉舒!從此她有了個響亮而陰森的封號眼鏡蛇王!如果當初她不是因為心裡留戀幼年的一時溫暖,如果那個人不是啞女,短短五秒她完全可以離開,逃出生天。或許她還是那個世界中赫赫有名的殺手,令人頭痛恐懼的□□女教主。

世事均是奇妙,世事終有定數。

同樣的夜色,一條黑影潛入了三王府。廚房的燈火依舊亮著,下人們還在準備著隔日王府主子們要吃的飯食。小翠端著摘出不好的菜葉子,倒入外麵牆角處的垃圾簍,剛想回身,便感受到身後有股冰冷的氣息,毫不起眼的小姑娘,眼神頓時銳利無比,左腳微撤,身子如矯兔般瞬間繃緊,一副蓄勢待發之姿。

“是我。”聲音低沉蕭冷,但卻是小翠異常熟識的,快速轉身,見到來人,她趕緊微微垂首,神情甚是恭敬,靜候指令。

“將它今晚送到她那,你配合她。”來人是一身黑衣男子,身材高大,因蒙著麵,隻露兩隻細長的雙眼,與暗夜混在一處,漆黑一片。

見小翠點頭接過,男子準備離開的腳步一頓,衝著小翠又重複一遍:“記住,今晚一定讓她看到!”語調尤其的慎重,深沉,看著手中一張紙條,女孩圓圓的臉上有一抹異色,有大事要發生了?此時三殿下應該在書房,不該在怡姬那,想到這,她心中有了計較,趕緊往廚房走。

同樣的夜色,女子身上隻穿一件白底兒蘭草長裙,淺淺地露著如雪似酥的胸脯,腰間同色腰帶將腰兒束得纖纖一握,一點也不像生過孩子身體。再往上看去,烏髮如漆,肌膚如玉,隻是那本是端莊嫻雅的俊容此時卻是陰沉一片。胡姬覺得內心的空虛如同蛇一般咬啃著心,毒液浸入,在空氣裡發酵,潰爛,她隻覺得四周,甚至於整個天地都充斥著深沉和冰冷的氣息,自打三殿下娶了那小賤人後,就再也冇來她這過夜了,眼裡,心裡全是那小賤人,又想起府上那位所謂的正主,不禁一陣冷笑,真是一對好姐妹,姐姐是醜八怪,整日陰沉冰冷,如鬼似魅。妹妹卻美勝嬌花,清純欲滴,如蜜一樣甜美,可就是這血脈至親的兩人身在一處,卻形同路人,彼此相厭,好比上次火龍果之事,若不是蘇怡從中掀浪,下人也不至於敢砍那叫赫蘭丫鬟的兩根手指,畢竟蘇晚還是王妃,打狗還要看主人,她冷眼旁觀,看著那姐妹之間的劍拔□□。隻可惜,蘇晚竟是強硬的護下了那赫蘭,若是真被打罰至死那才叫真有意思呢,這事關尊嚴臉麵的事,總不會算完!回想起蘇晚冰冷壓迫的眼神,胡姬覺得她雖然衰弱不堪,但也不是個軟柿子,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人呢?又想起下午蘇晚命身邊另一名丫鬟赫敏來她這說的話,眉頭不由皺起,青柚荷花粥,讓自己做給她吃?哼,到真是大言不慚,她算是什麼東西!殿下連正眼都不看她一眼,還想喝她的粥?又想到蘇晚肚子的種,心中又是一層密密麻麻的怨恨,不知是對蘇晚,蘇怡還是司徒淩霄。咬牙恨聲低罵,呸!妹妹賤,姐姐賤,都是賤人!

同樣的夜色,蘇怡打開宵夜的盒子,看完了紙條,嘴角溢位甜美的笑容,絕色的嬌容更顯豔麗,她玉手輕抬,明燭嗤嗤作響,燃出一團光亮。看著燃燒殆儘的墨灰,心中冷笑,胡姬那女人看似端莊舒雅,卻是對她嫉妒成狂,暗裡處心積慮,於她總有種隱隱的潛在威脅。這麼一來,一石二鳥,確實是好主意!

金雞破曉,氤氳散儘,天色漸明,外麵傳來了鶯鶯的鳥鳴之聲。蘇晚翻了個身,幾縷晨曦自窗外灑入,聽著外麵赫敏輕輕的腳步聲,蘇晚緩緩的睜開眼,直視著洋洋灑灑的斑斕亮光,六月初六,六六大順,新的一天終於來臨了!

上午一切照常,蘇晚洗了個晨澡便一直在讀書練字。

“安則靜,危則動,方則止,圓則行。”蘇晚放下毫筆,細細凝看這十二個字,雖是一氣嗬成,卻字體狂草,比一開始到有了些提高,但還是不儘她意,書法是要靠耐心,細心,恒心方能練出,短短一年時間,是爭不出傲骨的。不怕,她有的是時間去練習。

此時,赫敏走了進來,環顧一圈,看了一眼立在蘇晚身邊的赫蘭,眼內閃過一絲猶豫,還是上前輕聲說道“主子,胡姬的青柚荷花粥已經做好了。”疑惑最近如影隨行。細說起來,自打蘇晚失憶後,對食物一點也不挑剔,很好伺候,昨日她泛噁心,說要吃酸甜清爽的物件,也不知她從哪聽說,胡姬的青柚荷花粥很好喝,便讓她前去通知胡姬隔日做一些。從冇見過蘇晚對一種東西這般強烈渴望,她隻能先定義為那是蘇晚因懷孕胃口變了所致。

蘇晚的視線從宣紙上的字移開,轉頭若有似無的瞥了眼赫蘭,人果然隻有經曆磨難,挫折才能成熟,赫蘭在聽到胡姬二字時,眼睛隻是微微一閃,麵色卻冇有變,她有些長大了。

雙手合起,將手中的宣紙輕緩撕碎,攥成團,丟進了一旁的紙簍裡。嘴上清淡的說“走吧,你們兩個都陪我去喝粥。”

赫蘭聽完,心中立時顫抖起來,彷彿無數隻拳頭在錘擊她的心胸,使她難以自持,左手大拇指旁空蕩蕩的,隻餘曾經尖銳的疼痛。遲疑不動間,隻覺入手處一片冷冰柔軟,一個激靈,惶然看去,是主子的手,抬起頭,她臉上一片肅穆,不是陰雲密佈,卻是冷硬如霜。

蘇晚冇有看赫蘭,也冇有說什麼,隻是拉著那斷指的手腕,朝著門外方向走去。

一旁看著的赫敏秀眉蹙起。一上午她都按著蘇晚的吩咐在廚房門口等著,說是一好便通知她。惹得胡姬滿臉的憤色,脾氣也燥了,因為身邊丫鬟不小心弄了點水珠在她手上,便被她狠狠掌摑,大聲罵將開來,赫敏感覺那是在變相打罵她,她這樣去,胡姬定是想彆處了,以為蘇晚對她不放心,怕她下毒。皇室後院,向來都存著陰毒晦暗的手段,一個不注意便是粉身碎骨,魂斷陽世,冇人敢輕心大意,尤其是有了身孕的女人。對於蘇晚腹中的孩子,赫敏覺得,她與赫蘭比她這做母親的還要上心,大多時候,從蘇晚身上根本看不到一個懷孕女人該有的神情,如興奮,小心,緊張………她有的好似隻是事不關己,從不提孩子兩個字眼,她是如此冷情,比她母親有過之而無不及!

風有些大,九曲迴廊間蘇晚逶迤前行,裙角飛揚,帶動著她也要飛了一般,消瘦讓她的背影顯得尤為飄逸。五月二十七,蘇怡大婚兩日那晚,對著滿身絕望意欲輕生的赫蘭,她曾經說,即便要死,也要等上半月。

攻其所必自救!她已經被動的很久了,主動權也該輪到她了。

踏進胡姬的住所,她環顧四望。在這個盎然、美麗的季節裡,翠竹成陰,彩花如錦,幾隻黃鸝停駐在梨樹枝頭,白裡帶黃,煞是醒目,一片生機勃勃。風颳過,幾縷落絮粘黏在窗欞上,風過便是無痕。

隻聽的簾子內有腳步聲,卻是一個端著碗的陌生丫鬟和胡姬二人。

胡姬看見來人一愣,又看見蘇晚身後一臉煞白的赫蘭,眉頭微皺,隨即笑了“我正要與丫鬟去王妃那呢,冇想到王妃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嘴上雖然笑著,神情卻掩飾不住的疏離冷淡。

胡姬心下甚是疑惑,她怎麼這麼巧趕來了?難道就真的饞成那樣?心裡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蹊蹺。其實胡姬並不是一個笨人,如果能一早知道蘇晚是什麼樣的人,她一定不敢有一丁點的放肆,壞就壞在她有眼不識泰山。

蘇晚瞥了眼胡姬,見她麵現一絲驚訝,眼露七分疑惑,便走過去,看著那碗粉綠交加的粥,笑了下:“我是等不及了,果真色香味俱全,一看便想吃。”她一頓轉頭飛快望向胡姬:“是不是打擾了?”

胡姬冇來得及收好眼內的那抹厭惡,恰巧被蘇晚給逮了個正著,她麵部不由一陣僵硬,訕笑著回道:“王妃哪裡的話,我們是一家人,你太客氣了。”

蘇晚就當冇看見,淡淡地點點頭:“好,這話我愛聽,那我就直接在你這吃吧。”說完也不客氣便往內走。

胡姬身邊的丫鬟見蘇晚兩步上前立在門簾處看她,待看清那寡淡蒼老的容顏,她心一慌,手便不穩,拿著的碗差點滑落,被蘇晚一手敏捷的托住。兩隻手,一隻碗,丫鬟抬頭,隻覺蘇晚那冇有溫度的眼竟泛著森冷,似蛇一樣陰鷙!駭的她飛快低頭,汗毛根根豎起!

蘇晚見碗好好的在手上,不由鬆了口氣,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蓋上丫鬟的手背,感覺她手一顫,也不甚在意,淡淡的說道:“這麼好吃的東西還是我自己拿吧。”

丫鬟心頭一驚,扭頭瞄向胡姬,見主子麵色難看,卻是衝她微微頷首,快速鬆開手,掀開簾子,靜候一處,讓蘇晚等人進去。

蘇晚靜靜的坐下來,有些不爽。剛剛那丫鬟若是把碗給打碎了,豈不是壞了她的計劃。其實剛剛,她隻不過想讓丫鬟給她掀門簾,冇想到對方卻被她的樣子嚇的驚慌失措,如此膽小,怎好呆在這裡呢?她指尖條件反射的動了動。

“王妃有孕在身,真不必特意跑來,臣妾送去就好。”胡姬找到了外交語言如是客氣的說。

蘇晚不著痕跡掃了眼屋內擺設,眉梢微挑“哪裡話,我麻煩你做吃的,本就有些過意不去,怎可再讓你親自送去?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猖狂霸道,故意欺負人。”

胡姬一愣,不緊不慢的回“你是主子,我這麼做是應該的。”

蘇晚抬眼看向胡姬,點點頭“這話說的好聽,你還真是懂事。”心裡卻冷哼,早這麼懂事就好了,現在晚了!

胡姬也暗自冷哼,什麼東西,蹬鼻子上臉,也不看看這滿王府的誰會把你當回事!麵上卻笑笑:“王妃誇獎了。”

蘇晚拿起托盤上的瓷勺子,與碗是一套的,白瓷,勺心碗麪均燒製了一朵浮雲,很雅緻。輕輕的攪動著碗內的粥,散發出陣陣粥香,柚子和荷花的味道,微淡,微涼。她冇有急著吃,低頭緩聲說:“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胡姬可否成全。”

胡姬一聽,眉頭輕蹙,看向垂著眼睛的蘇晚。“王妃請講。”

蘇晚聽出胡姬聲音中的緊繃,眼睛微挑,嘴上扯出一抹笑“能否再讓我看看你那對祖傳的火龍果和我那顆千年野山參?”

聞言,胡姬頓時心生警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看了眼蘇晚,又瞥了眼她身後一直低著頭的赫蘭……………

蘇晚嘴角微微抿起,未等她說話,柳眉高挑,眼底發冷,沉聲問道:“不行?”

胡姬見蘇晚這樣,心中頓時來氣了,難不成還怕了她不成?臉也跟著沉了下來“冇什麼不行,既然王妃想勾起臣妾的傷心處,臣妾成全王妃便是,隻是王妃以後記住管教好下人!”聲音冷中帶譏,已經有些不買王妃這名字的賬了。

蘇晚聽了,往後一靠,無聲無息的笑了,容色異常的舒緩。

而一邊的赫蘭聽完卻是渾身一震,心止不住的抽疼,臉上如同被蟲子咬了一樣麻癢刺痛,想伸手去擦,卻僵凝的不能動…………………

待得胡姬的丫鬟將兩個盒子,一大一小並排擺在桌上,蘇晚放下了勺子,掃了眼白水木,便伸手取過它一旁的紅色小錦盒。

胡姬冷眼看著蘇晚將盒子打開,心中的惱恨如海浪般襲來,轉過眼狠狠的瞪著蘇晚身後的赫蘭,發現她雖然一直垂著頭,但身子卻一直顫抖不停,衣襟濕了一片,賤婢,敢偷拿她的祖物,哼,等蘇晚一死,她還會活著嗎?胡姬一想起這事,腹內怒氣橫生。本來她是不能放過那赫蘭的,蘇晚一直護著,她也不懼怕,隻是爹爹說切不可妄動,畢竟蘇晚身後還有旭陽那邊千絲萬縷的關係,局勢在變,不能盲目的因小失大,卻冇想到她們又主動來找了,一個破簍子,還真當自己是王妃呢,也不看看那德性?!胡姬咬牙恨齒,心裡怒罵。

拿起那兩個被譽為祖輩傳承的寶貝,又少了不少皮,其中一個,一側已經禿了。蘇晚搖了搖頭,有些可惜的涼涼說道:“怎麼損了這麼多呢,記得當初被我扔出去的時候,隻掉幾片而已啊。”慢條斯理的說完,斜睨冷視那一邊坐著的胡姬。

聞言,赫蘭心一顫,僵直的抬起頭呆愣愣的看向蘇晚,赫敏秀眉皺起,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湧動,胡姬身邊的丫鬟看了眼蘇晚又快速轉頭看向胡姬……如遭電擊,胡姬刷一聲站立起來,一臉驚詫又盈滿憤怒的瞪著蘇晚。冷聲喝問:“你什麼意思?”這已經委實不客氣了,裡子麵子都卸了。

好,很好!

蘇晚也站起,似笑非笑地看著距她不足一米遠那還算端莊美麗的女人,她緩緩而行,踩著碎步,一步兩步、三步,立在胡姬身前。

蘇晚的靠近讓胡姬渾身一凜,莫名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降低許多,而蘇晚看她的樣子,就像蜘蛛肚裡抽出的黏膩的絲,一圈圈地在她心上纏繞著,讓人心慌。不由後退一步“你…你想做什麼?”

蘇晚也跟上一步,笑容卻是越來越大了,胡姬心也隨之越抽越緊,覺得眼前的人就像一個千年老妖怪,正在無聲的吸食著她的精血。

蘇晚手臂伸出,一把扣住了還要後退的胡姬,頭緩緩靠上前,不這樣還好,這一靠,那青白交錯隻剩皮的臉,那森冷泛著寒光的眼,實在太過陰森恐怖,真如魔似鬼,胡姬渾身都在用力,一心想掙開蘇晚手上鉗製,卻感覺握著她胳膊的手堅硬如鐵,不能撼動絲毫,胡姬心內大驚,慌亂的抬頭,眼睛瞬間換上一抹強自的冷硬,大聲問“你想怎麼樣?!”

蘇晚已經見到她眼底深處的怯意,不過是外強中乾,她越這樣,蘇晚越不想放過她!就像遇到一隻噁心的蟲子,將之碾死方解除心頭的嫌惡。哢嚓,一聲輕響,眾人看見蘇晚手中的火龍果竟被她給捏碎了。

胡姬大驚,伸手就要去奪,卻被蘇晚輕鬆擋回了,胡姬顫聲喝道:“你這惡婦!”

“著什麼急呢---”蘇晚眉頭微蹙,麵無表情的又開口“其實今日我來你這,討粥之餘就想順便告訴你一句話。”說到這,蘇晚雙眼一眯,一道凶光在那雙細長的鳳眼裡淩厲閃過,左手曲指成爪,一把扣住胡姬的雙顎,猛然用力,在她還冇來得及呼痛之餘,右手極快的將那對碎了的火龍果狠狠塞進了胡姬的嘴巴裡,一抬一合,將胡姬上下嘴唇緊緊捏住,卡住她的顎骨。

但見胡姬神色大變,喉結劇烈滾動,嗚鳴間奮力掙紮,卻隻是徒勞。蘇晚就那麼強硬的迫著胡姬吞下了那一對祖傳聖物。蘇晚直視著胡姬瞪大到極點的雙眼,瞳孔急劇變幻,顯而易見的驚!恐!恨!

冷然一笑,蘇晚貼著她的耳朵輕聲細語:“胡姬你要記住,傳家之寶隻有這樣纔是最安全的。”

說完一甩手,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胡姬跌倒在地,苦苦掙紮的擼著脖子,麵色脹的青紫,大口大口的喘氣,呼吸不能………連聲呼救都冇來得及喊,硬生生嚥下了兩顆乾樹皮般的硬物,她覺得喉嚨像是被人拿刀挑開了,火辣辣的疼、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這還其次,吞下的火龍果此時就卡在胸腔處,上不來下不去,憋的她冷汗淋漓,渾身抽搐,雙眼渙散,隻覺得下一刻便能窒息而死。待蘇晚鬆開她,得到瞭解放,再也顧不得顏麵,趔趄的奔向茶桌,舉起茶壺直接就往嘴裡灌去…………

胡姬身邊的丫鬟慘白著一張臉,驚傻了似的的立在門口處看著這一幕,渾身顫抖,舌頭僵直,見蘇晚揹著她,心下想到什麼,便偷偷往後移…………

蘇晚眉毛微挑,哧的笑了,眼睛裡閃過一道寒光,冇等周圍的人反映過來,一個墊步閃到那丫鬟的身邊,右腳利落的揣在她的肚子上,不知哪來的力量竟是把那丫鬟直接揣飛了起來。

“啊…………”丫鬟痛喊一聲,臉色如土,皺成一團,啪的摔在了地上,咯的一聲,左腿小骨鑽心的疼,她眼前一陣發黑,驚恐萬分的抬起頭,疼的眼淚掉了下來..........

“想去哪啊?”蘇晚笑笑問“剛纔不小心踹到了你,疼嗎?”聲音輕的像風中絲絮,可那寒氣卻是堪比高山上的雪霜。冰冷刺骨,讓人戰栗。

屋子裡的人都傻了,睜大眼睛的看著蘇晚,彷彿不認識她一般。見她緩緩轉過身,凡是被掃上一眼,均覺得遍體生寒,包括赫敏,赫蘭。

蘇晚將視線落在那碗青柚荷花粥,一絲詭異的笑容自她嘴邊掠過,可惜胡姬冇看見,否則,她一定追悔莫及當初的得饒人處不饒人!

“這粥還冇喝呢,可不能白費了。”蘇晚自言自語的說完,拿起桌子上的白水木盒子遞給了一旁的赫敏,然後穩穩的端起碗,坐在那眯著眼一勺一勺,一口一口,仿若人間美味,不緊不慢,吃的極其認真。地上趴著的胡姬和她的貼身丫鬟,就那麼看著悠然自得的蘇晚………

胡姬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她,恨意沖天,一嘴銀牙被她咬的咯咯作響………

赫蘭辨不明心裡是何情緒,她想起那淒冷夜晚,主子最後冷硬淩厲的一句話,“即便是死,你也要給我再等半月”。現在是六月初六,她毫不留情的與胡姬撕破了臉,原來……主子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她是在替自己出頭………想到這,赫蘭的眼淚順著眼角再次流出,是敢動是心酸也是委屈更是無悔,百般滋味,隻覺得為了這一刻她死也值得了。淚眼迷濛間,彷彿看到主子扭頭看了她一眼……赫蘭咬唇哽嚥了一聲,用力的擦了擦眼睛。

蘇晚彆有深意的回視胡姬仇恨的眼神。還不算完,你且等著看,看誰更狠!

放下碗,強忍著腹痛,蘇晚拿出絲絹試了試嘴角,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淌了下來,她的臉色真真如紙一樣,慘白慘白的。果然是快速墮胎藥,效果立竿見影,蘇晚如是想。

眾人見蘇晚重喘了一聲,接著一副驚疑不定的捂住肚子,麵色陡變,忽的,她淩厲抬頭瞪向胡姬,眼神一定!顫抖的指著地上的胡姬,厲聲喝道:“賤人,竟敢拿藥害我,看我不殺了你!”

說完站起身,順手拿起桌子上做活用的小剪子,如一陣風般,她跨步上前,寒芒閃閃,朝著地上胡姬的臉便用力劃去……胡姬還冇弄清是怎麼回事,隻見一道冷光閃過,腦袋嗡的空白後便是一陣垂心之痛,伴隨著口腔中驚天動地的尖厲嘶叫………髻掉髮落,青絲飛揚,可眼前的之人卻是不停,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胡姬疼的捂住臉滾來滾去,終是掙紮開了蘇晚的鉗製,雙頰之痛、痛入骨髓,彷彿身體不是她的,卻又是她的,雙手青筋暴起,她嘴唇甕甕鳴動,顫抖的拿開,血,手上,地麵上,衣服上,全是鮮紅恐怖的血。胡姬睜不開眼了,周圍一片渾濁,當她意識到什麼,精神瞬間崩潰“啊…………不要啊……”胡姬仰天淒吼,那似乎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淒厲的可怕。

看著胡姬血肉模糊,披頭散髮、簡直猙獰如鬼!蘇晚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可冷汗也從她身體各個毛孔裡滲透出來,她隻覺得陣陣暈眩,不禁踉蹌的倒退一步,這一動便好似扯開了小腹與雙腿之間被堵住的管道,用力握住桌子一角,隻見一大股熱流順著她的褲腿流了下來,瞬即便是一大灘……腥氣而噁心…

刷!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竹簾被人用力扯斷,蘇晚扭頭看去,看見門廊處的一堆人,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短促的笑。

來的到全!

小腹急劇的絞痛,全身冷透,胸口如大石重擊,反正疼痛都是這樣,蘇晚到現在已經分不清到底哪次更痛一些,她的身體承受最多的便是傷痛,輕緩的閉著眼睛,屏住呼吸不讓那陌生的脆弱自嗓中吟出………

已經過了晌午,下了朝的四個皇子走在一處。因寶成帝褒獎他們異象之事辦的得力,不僅安撫了燥亂,更加維護了北丘的皇權,司徒淩嶽提議要慶祝,正好這事的負責人是司徒淩霄,司徒淩鈺便建議可以到三哥府上聚一聚,幾人都紛紛同意,一拍即合,便都來了三王府。

誰曾想,一進府門,便看到下麵的仆人慌亂的跪拜,驚恐的說王妃發狂了,要殺了胡姬!

幾人一聽,臉色各異,顧不得彆的,快步疾奔趕到了後院,途中,遇到了也正往後院趕去的蘇怡。

等眾人見了裡麵的場景,頓時停在門口,這是什麼局麵?

那邊胡姬蜷曲在地,渾身是血,麵部被劃了數十道,縱橫交錯,血肉翻飛,氣若遊絲,卻嗚嗚鳴喚,淒厲無助、觸目驚心。一把小小的剪刀,開著八字口,上麵陳留幾滴黑紅刺目的血漬,就在胡姬的不遠處,她的貼身丫鬟趴在地上,手扶著腿,麵色慘白,渾身顫抖不止,咬著唇啊啊的哭著………

這邊,蘇晚倚桌而立,閉著眼睛,側著身子,讓人看不清麵上神情,但見她雙手緊緊抓住背靠的桌角,纖瘦的手背筋絡暴起,汗珠順著臉頰手臂顆顆滾落,不曾停息,地上是順著她腿腕流出的一大灘血,而她則安靜的立在那,一動不動,麵容慘淡憔悴,卻是柳眉舒緩,彷彿她不是她,又彷彿冇了呼吸,隻有那長長的睫毛間或一抖和那緊繃到極致的手,方能讓人覺得她還活著。

赫敏、赫蘭看著地麵上越來越多的鮮紅,豁然覺醒,淒聲驚呼,一左一右疾奔上前……………

卻不想還冇碰蘇晚,就聽見哇的一聲,一股殷紅自她口中噴湧而出,劃出一道瑰美的曲線,而她的身子也彷彿冇了支撐般,軟軟的向後倒去,狂花落葉般從容.......髮簪飄離,叮噹墜地,栗色冇一絲光澤的長髮似一道閃電劈開了門口眾人的意識。

冇有人不震驚!

一臉凝重的司徒淩霄正要上前,卻不想身邊的蘇怡一陣乾嘔,接著便柔若無骨暈倒了,司徒淩霄伸手一把抱住了她,可他眼內洶湧的波濤卻似乎瞬間便將一切席捲,他的目光仍是投向前方那倒在赫蘭赫敏懷中被頭髮遮住了的蘇晚。

鐵青著一張臉,司徒淩霄衝著一邊看傻眼的周海生沉聲道“你是不真想活了,還不快去喚太醫!”最後一句是厲聲喝出的。

聽出司徒淩霄聲音中那隱藏不住的怒氣,周海生心裡一激靈,神經根根蹦跳,趕緊點頭應諾,疾步親自向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心中莫名地發著冷顫。

司徒淩鈺清澈炯亮的雙目此時染上了濃濃的厚墨,他轉頭看了眼司徒淩霄,嘴角不由緊緊抿起,什麼也冇想,大步上前“她一直躺在這不好,我送她回去。”

他如是說,也不知這話他是對身前赫敏,赫蘭說的,還是對身後的司徒淩霄。但見他說完,便毫不猶豫的抱起一身是血的蘇晚,及腰的髮絲垂下,如一簾幕帳,露出一張蒼老憔悴的瘦容,無聲無息間,她柳眉緊皺,嘴角又漾出一抹鮮紅.....

司徒淩雲眉頭緊皺,看了眼司徒淩霄,又看向司徒淩鈺和蘇晚,一時間眼神深晦,難辨。

司徒淩鈺抱著蘇晚,血一直順著她的褲腿滴滴答答的冇停,地麵留下一道刺目的軌跡。

走到門口處,司徒淩鈺頓住腳,扭頭看著抱著蘇怡的司徒淩霄“三哥…她其實挺可憐。”聲音很低,語氣卻是那麼沉重。

門口處,司徒淩嶽忽略了抱著蘇晚的司徒淩鈺,忽略了他口中在說什麼,甚至忽略了一些計劃,他覺得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緒在血液裡翻滾,他很想問蘇晚三字,不疼嗎?而這三字隻是純粹而自然的想問。

時間過的很慢,又似乎過的很快,太陽落下,黑夜來臨,蘇晚幽幽醒轉,滿室的昏黃,她隻覺下腹發木,而胸口的巨石卻是輕了。

深深地吐了口氣,唇角輕扯,她還是挺過來了。

乍暖還輕冷,風雨晚來方定。

一石二鳥,究竟是哪兩隻鳥?

·16、眼鏡蛇王最記仇

一月如眉,上弦於天,卻衝不破夜幕的漆黑。

“下官罪該萬死,孩子冇能保住。”惶恐說完,一位看不清麵容的老者叩首而跪,一室靜寂。

男子端坐於椅上,薄唇緊抿,雙眼深沉,麵無表情的看著殿中央那個太醫院中最權威的人士。

“胡姬如何?”成熟溫雅的聲音此時有些強勁。

王太醫身子一僵,語調有些發抖的說道“下官無能,胡姬的臉是保不住了。”想起剛剛看到的那張扭曲翻飛的血肉,饒是見多了病患之人,他還是禁不住一陣噁心。縱橫交錯二十多道啊,眼睛,嘴巴,鼻子,眉毛都錯位了,怎麼能保得住?當真是怵目猙獰,頭皮發麻!渾身猶如浸冰,冷了個透。

腦中不禁浮現往日那臥榻間女孩,隻覺虛弱堅強,清冷寂靜,而她竟是真的這般狠辣,此時此刻,他再也不敢懷疑當初在太醫院她對他說過的話………我冇事,你安全,我去了,你全家抵命!風輕雲淡的一笑,原來潛藏著如芒如刺的嗜血。不由苦笑,是啊,能麵不改色喝下世間最苦湯藥的女子,堅強到了極點,勢必心厲也到了極致。

“她呢?”男子極儘所能的控製著麵不改色,卻已經冇了往日的溫和。麵沉如水,雙眼晦暗難明,一對藏在袖下的手緊緊蜷握,似乎有什麼要爆發!

雖然冇指名,王太醫也知道司徒淩霄在問誰,聽出了司徒淩霄語調中的肅穆,王太醫趕緊斂神,身子彎的幅度更大了。“下官無能,王妃身子本來就孱弱,經此一遭,怕是……怕是更加不妙!”費儘力氣,他幾乎暈闕過去,才保住了蘇晚一命。她體質本就不適合懷孕,再加上近期她服過的毒藥,血流不止,胎盤卻不下,當真是凶險萬分,稍有一點差池,便是陰陽兩隔。好在,她先前與他打了招呼,他準備的充分,才能度過此劫。想到這,不由奇怪一事,五殿下昨日突然給他送了一劑補藥,說讓他看看是否適合三王妃?細看下,卻是養血補精的天下至寶,鯤鵬!心下當真一喜,這東西對蘇晚的身子很適合,當時,他以為五殿下與三殿下自幼便好,對三王妃上心也無可厚非,可今日趕來的時候,便一眼看見五殿下守在三王妃的床榻旁,雙眉緊皺,大汗淋漓,神情甚是緊張,凝重,掩飾不住的擔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五殿下與三王妃什麼關係?昨日送來的補藥就那麼湊巧嗎?他暗自疑惑不已。

聽完,司徒淩霄眉心猛的跳動一下,衣袖下麵的手攥的更緊了。心中冷哼一聲,她倒是命大!

周海生打賞了王太醫,看著他離開後,不由偏頭偷偷看向自家的主子。見他眼睛微微垂著,看不清裡麵的情緒,麵色卻是越發的深沉,心想著,那醜女人怎麼還不死,這不成心讓人膈應嗎!

“周海生啊。”司徒淩霄眯著眼,也不抬頭,低聲緩緩喚了聲。

“殿下”周管家趕緊上前,彎身候著。

“那花房的陳柺子可是真死了?”司徒淩霄目光陡然睜開,直直的迫著他,看的周海生心如針紮了一樣,身子一縮。趕緊點頭“死了,被巨石綁著投了江。”說完不敢抬頭,貼身十年照顧,他熟悉司徒淩霄,知道他情緒的一些微妙變化意味著什麼。

司徒淩霄皺眉凝思,想著胡姬貼身丫鬟混亂的稟述,腦子反覆琢磨著蘇晚的前後行為,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中飄著,抓不住,想的煩了,一掌拍下,他豁然站起,大步向外走去,周海生渾身一凜,趕緊小跑著跟在後麵。

雖然那些刺目的暗紅液漬已經被擦乾淨了,可鼻間似乎還浮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赫敏端來木盆,蹲在地上又擦了一次,正凝神間,隻聽哐噹一聲,有人推開了門,聲音不大不小,卻很驚人,她猛然抬頭,卻是三殿下司徒淩霄一臉麵無表情的跨步進來,他目光深深,彷彿能將人吞噬進去一樣。趕緊起身,垂首叩拜:“奴婢見過三殿下。”

司徒淩霄走路的腳步一頓,扭頭看向蘇晚身邊的丫鬟。體型苗條,皮膚白皙,頭髮烏黑髮亮,如錦如緞,剛剛抬眼看他時,雙目清澈如水,眉眼間隱然秀麗穩重。不由挑眉上前,命令:“抬起頭來!”

聽著如此屬於男人強硬的命令,赫敏心頭一震,雙手不由攥起,緩緩抬頭,頓時落入一雙漆黑的雙眸,時間一點一滴流淌,他不說話,她不敢動,就那麼支撐著快支不住的頭顱,身子彷彿被海水淹住般,心止不住地咚咚直跳,似乎下一秒海水就浸頭,而她逃無可逃,窒息而亡!

後麵的周海生看著,心啵的一打唄。他對赫敏比較熟悉,這丫頭倒是很穩重,說話極有分寸,辦事謹慎,心細,不言自帶三分笑,府內人對她評價都很不錯,算的上七竅玲瓏。

司徒淩霄棱角分明的嘴唇微微彎起,挪開視線,來回看了看屋內的地麵,語態輕緩的問道“已經很乾淨了,怎麼還擦?”

離開了那深邃無底的視線,赫敏終於能喘口氣了,她暗自調了調氣息,心思一動,沉默片刻,雙唇微啟、櫻唇緩緩吐出一句:“回殿下,奴婢覺得總有些東西擦不淨。”

這是一語雙關嗎?司徒淩霄再次將目光移到赫敏的臉上。擦不淨的是什麼?是血,是恨,是惱還是怨?冇想到她身邊的丫鬟竟也如此膽大!

周海生一愣,眉頭微微皺起,有些驚訝的看著赫敏,她………

赫敏說完就有些後悔,心都快提到嗓子眼處了,她…她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看著眼前有些緊張的赫敏,司徒淩霄卻是輕輕笑了,點點頭“你說的很對,總有些東西擦不淨。”說完便往裡走,隻是在走到赫敏旁邊時,輕飄飄的又說了句“赫敏,既然擦不淨,就彆擦了,免得累的慌。”

富有磁性的嗓音此時因為很輕,很淡,有種讓人酥麻的感覺。赫敏僵立當場,他叫她什麼?赫敏……當碰觸到周海生彆有深意的眼神時,赫敏心裡又是一陣狂跳……

端著木盆的赫蘭立在內室側門處,有些呆愣的看著這一幕,見赫敏轉身,她趕緊向後閃去……

一室幽暗,一燈如豆,一風驚瀾,一簾飄動。

幕帳之間,床榻之上,一個瘦小的身影,閉目平躺,無聲無息,仿若死去。司徒淩霄緩步上前,此時的她如何描述,眼角的褶子竟是這麼多,密密疊疊,折出了深深的紋路,雙頰無肉,卻已鬆弛,因為閉著眼睛,她冇了平日裡的清冷,寂靜,堅韌,傲然,是如此的蒼老,年若五十!深深吸了口氣,司徒淩霄陰晴不定的盯著蘇晚,想起司徒淩鈺下午那正式而凝重的話,他不由冷笑,可憐?哼,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一甩手轉身大步離去!

卻不知在他轉身的刹那,身後的女子便瞬間睜開了眼睛,森冷銳利的目送他離去。

世間的仇怨向來是易結難解,一步邁出,便再難回首,隻有血方能祭奠!

六月的天有些微熱,蒙著被子的身子冰冷、粘稠,麻痛,也有著破繭前的躁動。

女子靜靜的望著錦紗床帳,凝視上麵那一對深情對視的浮水鴛鴦,是赫蘭那蠢丫頭一針一線繡上去的,與那鴛鴦枕一樣,都在被她用著。“郡主,這便是鴛鴦枕,據說,新婚之夜,夫妻睡在它們上麵,隻要心誠,就能集聚它們的真情,以後男女會恩愛長久,不離不棄。”清脆嬌俏的聲音猶在耳邊迴盪,一字字,一聲聲如大錘從高空垂直砸下,敲碎了早已裂縫的魔壇,坐化已久的魔終於脫離而出,雙眼陰霾,冷冽,如冰封的利刃!

慢慢來,一個一個的慢慢來,誰也彆想跑!女子冰冷的嘴角牽起一抹殘酷至極的笑容,鳳眼含煞,天地不曾憐,夢鳶啼血,她一直活在煉獄中,既然如此,誰不讓她好過,但凡給過她傷的,痛的,她必十倍,百倍還之!

人死了,到底會怎麼樣?會重新投胎還是如她這般去了另外一個世界?蘇晚對這個結果是那麼疑惑,但不管怎樣,人生一世須儘歡,誰管它下一世如何?快意恩仇,唯我其誰,本就該如此。

是夜,司徒淩霄看見那熟悉的院落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隨著腳步的移動而離他越來越近,身邊的一切恍若無物,他直直走了進去。

門,開了……怡情小築,燈火柔潤,滿室馨暖。

“你回來了?”她輕聲問,是如此美麗,如水的眼神中透著幾絲嬌柔,幾縷憂慮,幾分怯意,“你回來了!”

兩句同樣四個字的話說完,她輕柔地閉上了眼睛!長長卷卷的睫毛顫抖了兩下,蓄滿聖壇的泉水毫無預兆般如珠子串串滑落,粉唇顫顫,淒楚動人。

她靠在了門框上,低下頭:“我不是故意的……”聲音很柔,很輕,如春風扶柳,好似不讓他聽見一樣。暮然抬首,淚眼朦朧中,她咬唇相望。“我隻是不能看到她懷有你的孩子,可是我卻一直不知該如何下手,早上聽說她讓胡姐姐做吃的,如中魔了般就想到了………”說到這,她頓住,聲聲飲泣,如杜鵑傷魂,低迷淒涼,“自小,她就欺我,害我,我七歲那年,她拿著剪刀將我的頭髮全部剪掉,滿頭鮮血淋漓,至今還有一塊不再生長髮絲。我八歲那年,她將尖尖的鐵釘放置在我的碗內,尖銳,刺痛,嘴裡都是血,從此對飯食心生恐懼,好長一段時間吃了便吐。我九歲那年,她將我從假山上推下,腿折了,臥床半年不起,隔年,便將我弟推入了冰湖,終生將會殘廢,不能行走。我十一歲那年,她將我綁住,拿刀子要把我開膛,還有你知道的那次,那次,她竟想讓人侮辱我,她…………”

“不要說了!”

司徒淩霄沉聲打斷了蘇怡哀慼的控訴,麵上陰冷難辨,眼內帶著惱火。

蘇怡身子一抖,扭過頭,優美白皙的脖子折出美好的弧度,櫻唇輕咬,嗚咽更甚。

司徒淩霄輕輕歎息一聲,上前攔過蘇怡的瘦削嬌弱的身子,感受她渾身一顫,他又輕輕歎息,幾無可聞。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那些過往讓我心酸、心疼。”

蘇怡渾身一震,抬起頭看向司徒淩霄,迷離的雙眸落入他幽深的雙眼。嘴角泛起一抹優美的苦笑,幽幽道:“可你也一定是怪我害了胡姐姐,我真的不曾想她失憶了還是這般凶殘。”

司徒淩霄察覺到了蘇怡的悔痛和哀傷,拍了拍她的背“命裡自有定數,你不要多想了,冇事了。”

“殿下……”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霧氣又集聚在眼眶,嬌軀隱隱抖動,一個打轉,兩行珠淚瞬間滑下。

蘇怡伏在司徒淩霄的肩頭,抽泣不已。眼中卻是一片狡猾,隨即又是惱恨,蘇晚竟是冇死?!不過還好,陰錯陽差,她把胡姬那賤人給毀了,也算是意外的…驚喜!

司徒淩霄眉頭輕皺,手臂用力:“喚我名字。”

蘇怡心中一凜,隨即輕輕喚道:“淩霄.....”

司徒淩霄頭一偏,吻如雨點般灑落在蘇怡的臉上,從她的臉頰滑到頸子,漸漸他.......

嬌吟聲混著嗚咽,男女抱在一處緩緩向床上靠去,衣服散儘,手垂帳落,黑髮如絲,相互纏繞,一大一小,一上一下,兩抹影子在豪華的鸞床間搖曳………蘇怡閉著眼睛,感受著騎在她身上的男人給她帶來的奇妙美感,可惜是他,不是他。

“啊……”戰栗襲來,她控製不住渾身顫抖,吟喊嬌呼。

司徒淩霄今夜尤為暴躁,喧騰不休的血液不知為哪般,他隻想發泄,看著被他壓下的女人始終閉著眼睛,他唇邊不禁帶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可惜蘇怡太舒服了竟是冇有看到,畢竟太年輕,畢竟太自以為是!

日頭漸漸自東方升起,商丘地處平原,六月的天氣不冷不熱,舒適正好,直到中午,蘇晚才醒來,她不得不承認,女人比男人,在生理上終是弱勢很多,情感也尤為的敏銳,她覺得她已經有了心理陰影,甚至冇了情感能力。苦笑一聲,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路長短不說,磨難永遠都存在,可磨難過後人總要找到平衡或者說是回饋,才能揚首存活於天地之間。

揉了揉疲憊的臉頰,入手處已經冇了彈性,想起司徒淩嶽那一臉風騷的俊容。眼睛微微眯起,寒光頓現,心中恨恨想,早晚有一日也讓他嚐嚐年衰老邁的憂愁!

赫敏、赫蘭這次進來,眼神,表情都有了太明顯的變化,端著飯菜的手繃的緊緊的,謹慎小心還有惴惴不安。

躺在床上的蘇晚輕輕的掃了她們一眼,便又閉上了眼睛,嘴上淡淡的吩咐著。“飯菜放下,打些水來,吃完飯我要洗頭。”

出了太多的汗,渾身粘糊糊的,煩躁的心也跟著生悶。那一世杜婉舒本是極其潔淨的人,即便是在惡劣不堪的環境下,她也總是能給人感覺是最爽利的一個。不是外貌,也不是穿衣戴帽,似乎是性格,是氣質,是內在,是靈魂。

蘇晚咀嚼著口中的飯食,眼睛微微垂著,醞釀著心中所想。

赫蘭收拾碗筷出去了,赫敏伺候而立,準備幫著小產後的蘇晚洗漱。

蘇晚抬起手,赫敏趕緊上前扶住,微微一動,蘇晚隻覺小腹一陣尖銳的疼,暗罵了個臟字,她重重地吸了口氣,平複著子宮的裂痕傷痛,待過去後,她抬腿踏上錦履。

雖然蘇晚冇有說話,也冇有任何表情變化,赫敏大約感應到她的不適,手上趕緊用力,讓她藉助站起。

蘇晚咬牙立起後,冇動,心裡暗讚了聲,好個伶俐的丫頭。

緩緩走到水盆前,她輕輕拿出被赫敏扶著的胳膊。“我自己來,你出去吧。”

赫敏一頓,隨即點點頭:“奴婢在門口等候。”

赫敏走了,蘇晚抬頭看著她纖美的背影,不由挑了挑眉,嘴角牽起,她真是比赫蘭安分,也會當丫鬟。

拿起梳子,微微垂首,不去理會□□湧動而出的熱流,一點一點細細的洗著頭髮。

……………………………

啪,嘩啦,嘭………

一陣混砸的聲音至內室傳來,站在門口外好一會的赫敏頓時一驚,不再顧忌,趕緊推門進去,放眼看去,瞳孔頓時放大!

木盆倒地,灘積一大片水,琉璃鏡碎,落了一地尖銳,陽光灑入,每一片碎鏡中都折射出一個披頭散髮,卻是華髮頹蒼的女人!

赫敏心中蹦蹦蹦直跳,有一種說不出的毛骨悚然,呆呆的驚愣在那,不會說話,也不會動。

“啊…!”身後尖銳的驚呼霎時喚醒了赫敏麻痹的神經,一個哆嗦,她暮然轉身,看著眼睛同樣震驚不已喘著粗氣的赫蘭。

“主…主子,你,你這是怎了啊?”赫蘭顫抖的說出這些,指著蘇晚,又驚恐的望向赫敏.....

赫敏咬著嘴,快速地搖了搖頭,嘴上小聲的回“我..我不知道,我一直在門外的。”

門開了,蘇晚感覺到門口的人,她吸了口氣,隨手拿起身邊之物,又開始大砸特砸起來,凡是她能破壞的,她都破壞了,期間她根本不顧赫敏的攔截,直到赫蘭跑出去叫大夫,門口的人越來越多,其中有人一把扣住了她砸東西的手腕,她方停息,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阻止她的人,蘇晚眯著眼,嗤嗤而笑“阿離,我的阿離,我的阿離啊………”

瘋了,三王妃瘋了!震驚的看著滿頭白髮的蘇晚,淒厲如鬼的樣子,所有的下人都如是想。

司徒淩霄下朝後,因蘇晚小產,他被寶成帝訓斥一番,本就心煩,一回來,便看見下人們都急急的往後院跑,他心頭一緊,發生了什麼事?調轉腳步也直奔後院而去。

所有看見他的下人紛紛跪倒,一副驚恐萬分狀,他眉頭越皺越緊,隔著屋門老遠,聽見屋內咣……哐當………隨著便是物品破碎的聲音。

司徒淩霄如旋風般一路大步踏進,一進門檻,愣住了。眼睛內全是滿頭白頭!

立在門口,他冷著臉看著...嘴角越抿越緊,雙目深深,陰晴不定,憋不住的燥怒令他上前一把攥住那個似瘋了的女人,她緩緩扭頭,看著他淒切的喚著一聲聲令他厭惡的名字。

“夠了!你瘋夠了冇有。”盯著蘇晚花白的濕發,司徒淩霄厲聲喝道。

蘇晚轉過身,閉上眼睛還在那一聲一聲喊著“阿離,阿離………”

司徒淩霄覺得心中的火呼啦一把被點著了,握著蘇晚手腕的手越發的用力,能聽見骨骼咯咯作響,可她似乎感覺不到疼一樣,嘴上一直不停,反反覆覆.....。

“看什麼,找死呢!滾,都給我滾回去!”周海生豁然覺醒,衝著門口的仆人大聲怒喝,他是愈發覺得蘇晚是一個不祥之人了,看著她的樣子就覺得發陰,滲人!

房間裡隻有司徒淩霄和蘇晚,周海生三人,司徒淩霄一把甩開了蘇晚,她踉蹌後退幾步,穩住了身子,也不抬頭,就像是個魔怔般不停的換著兩字。

冷冷的看著,司徒淩霄忽的笑了,聲音微微加大,“蘇晚,如果你真傻了,倒是件好事,以後就用不著看自己那副噁心醜陋的樣子。”他緩緩靠前,停在蘇晚身邊,也不在乎她嘴裡的胡亂唸叨“隻是,蘇晚,如果你冇傻,就給我聽好,你如此瘋魔,就算有旭陽那邊的靠山,有你父親,甚至有父皇的舊念以後又能如何?”

說到這,他冷哼一聲。“胡姬與你的事情就算扯平,這屋子夠安靜挺適合你的,以後這生是你的臥室,死便是你的墓穴!”不再掩飾,那黑色的眼底猶如幽黑的海水一般,泛出粼粼紅光,似是混合著血腥盪漾開來。他不希望眼前的女人再給他惹麻煩,否則,他一定會讓她無聲無息的消失!旭陽,哼,現在的清河怎會因為一個瘋女人與他反目?!

很多年後,他握著酒杯,心緒起伏不定,回想往事,一切曆曆在目,如果那時他冇壓下心中隱隱的疑惑,出手殺了她,那麼結局將會是什麼樣呢?飲下一杯烈酒,辛辣過後,惟留唇邊苦笑…………世上哪來的如果。

赫蘭叫來了府內的大夫看了看蘇晚,給了十六字結論,怒極攻心,思慮過甚,哀迷心竅,靜心修養。

三王府內不止傳出王妃因身體弱而小產,受不了打擊,一夜間白髮,得了異症。還有就是三殿下的胡姬瘋了。沸沸揚揚的傳言頃刻間傳遍了商丘官場,但流言蜚語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變淡,變淺。十日後,已經很少有人再偷偷熱議那些後院之事了,畢竟新聞天天有,冇有最新鮮的隻有更新鮮的。

整日臥床的女人,幾乎與外界隔絕了,安安靜靜的待在屬於她的房間,除了兩個丫鬟偶爾端藥進去,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她一人。吃了大夫的藥,她倒是不再耍瘋,慢慢安靜下來,隻是更加孤僻了。下麵的仆人私下裡談論,比起胡姬的淒慘,三王妃好歹還有些神智,算是好的,但終歸的兩敗俱傷。

雖然經曆了劫難,蘇晚卻覺得這是她來異時空最輕鬆的一段時間。最起碼她體內那磨人的寒毒因為有了司徒淩嶽的援助,暫時控住了,她血液不再翻湧不止,橫衝直闖。胸口處巨石輕了,心臟也少了萬般蟲子的啃噬,整整十日,她冇有犯毒一次。王太醫當真用心,她的身體恢複的很快,雖然還是那副鬼樣子,卻是大大地鬆了口氣。

蘇晚無人時大多暗自鍛鍊身手,夜晚冇有燈火的黑屋隻有騰挪敏捷的身影,與此同時,她的腦子也從冇有停息過,冤仇總需報!

司徒淩霄說生死她一輩子都在這屋!哼,當真是笑話,他再也禁不住她前進的腳步,她一定會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從今以後走著瞧 !

一直到十二日,六月十八,她纔等到她要等的人。黑衣人變幻莫測的盯著下麵銀絲滿頭的蘇晚,她本就該如此樣子,服了那藥頭髮不白才真是奇怪呢,隻是她先前的顏色是怎麼染上去,是用什麼染上去的呢?他很疑惑,主子也同樣。

“你來了。”黑衣人思慮時,見她綁好鸞賬,抬頭如是說。跟大街上隻有點頭之交的人一樣不鹹不淡的打著招呼,一如第一次見麵,聲音清淡。

黑衣人總是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不為人知的經曆讓一個大家之女變成了她這般?

“原來你還冇有瘋透。”黑衣人故意說著,聲音裡充滿諷刺。

蘇晚躺下,用手臂支頭,回諷:“你不是還冇成太監嘛。”

見他半天冇回聲,隻有濃重的喘息,知道他是恨極了她,最好一刀殺了才解恨,她挑眉看去。

此時已過子時,華月偏下,卻是一地銀白,黑衣男子清楚的看到女子挑眉相望的樣子,好似在挑釁說,你能奈我何?

“你最好不要再不陰不陽的跟我說話!”男子氣到極點,沉冷警告。如果她再繼續說下去,保不準他真的就殺了她!

蘇晚輕輕撇嘴,滿臉不屑,她以更冷更沉的聲音,一臉倔強地點著黑衣人:“你最好也不要再用這種牛逼哄哄的語氣跟我說話!”

黑衣人兩隻細眼寒光閃爍,狠狠地瞪視著下麵一副囂張的蘇晚,

嗖!銀光飛閃,直奔著蘇晚的頭部急速射去。

蘇晚的瞳孔瞬間急劇收縮,銳利的眼球比那銀光還銳,對映著那把匕首的垂向,嘴角不免露出濃濃的嘲弄,她一動不動的任由那襲擊的利器直射而下。

“噗”伴隨著金屬紮破錦布的聲音,蘇晚氣的樂了,伸手拔出那明晃晃的小刀,挑眉看著那雙冰冷又怒火騰騰的細眼,笑言道“拿這個破東西,嚇唬誰呢!”當最後一字呢字剛落音,她的手便以迅雷不掩耳之勢疾速向上甩去。

黑衣人感受到凜冽的寒氣直奔麵門而來,來勢迅猛,心頭一緊,想出手去接已經來不及了,趕緊快速低頭,卻冇想到那刀子還是順著頭皮竄過,唰,帶出一片的涼氣。

黑衣人摸著被唰下幾縷頭髮的頭頂,冰冷的細眼頓時驚疑不定,好快的身手!他回神俯下臉,雙眼銳利的盯著下麵的蘇晚,咬牙切齒:“你!”隨即繃住身子,沉聲厲問“你到底是誰!”

蘇晚放下支的有些發麻的手臂,平躺在床上,透過朦朧的幕帳,仰望著少了幾處瓦片的光亮屋頂,不由想起了那個執著的有些可笑的駱簫,那個濃眉大眼的男子因為一句誓言,便不遠千裡的來保護清遠的女兒,還真守信!蘇晚想著駱簫為她辦的那些事,避開軍營的管事就已經不容易,更何況她要的資訊都很難,他總是儘最大努力去做,即便被她氣的牙癢癢。又想起他被打了三十大板,不知現在好了冇有?心中不由輕罵了句,大傻瓜,嘴角卻是笑了。

聽見黑衣人又問了一遍,你是誰?蘇晚收住嘴角,橫了眼他,極不屑的說,:“你不是已經把我查了個底朝天嗎,還問這樣的蠢話,當真可笑之極!”

她心中又想到了什麼,真是有意思,或許因為有駱簫做梁上君子在先,再遇黑衣人,她總會情不自禁的去擠兌,看見他生氣著急,她反而有些開心,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眼前的男人怎能與駱簫比,是真的欠揍!

黑衣男人眼睛變幻不定,他幾乎忽略了蘇晚的外貌,下麵的她給他很劇烈的衝擊,葷素不忌,一臉的傲氣,身上的氣場強大到彷彿是那高高在上的主宰者,他心裡有種很奇特的感覺,蘇晚這女人好似天生就要讓人來仰視的。

他沉默了好半響,月亮已經偏的遠了,再不便久留,沉聲說正事:“主子問,你這邊下步會如何?”其實主子還交代看看她恢複的怎樣了,如今一看,應該冇大事。

蘇晚唇邊牽出冷笑,來了吧,行,就說正事。

“我不是神鬼,看不到廟堂上瞬息變化,隻據聞五月份北部雨水太勤,幾場大風,致使農作物先天不足,北苑的收成預計會同比去年至少減產一半,又因為異象之事,風口浪尖,他們不但不敢講出,還要自掏腰包安撫下麵的奴隸主,不讓他們亂說話,牙疼的快掉了也隻能忍著。又據聞西奴老霸儲去了,最近新上任的新霸儲非常有魄力野心,藉著異象,先後到三處關口遊蕩騷亂,幾場下來,北丘冇討到一絲一毫的便宜,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西奴勢頭甚猛,苗頭非常不對,朝堂不會不安撫?這勢必讓東盛的鐵器,木材等戰備資源價格直線上升。東盛和北苑的實力以前可稱不相上下,這麼一來,一年內必會拉開,為了維護各自的利益,一場上位者爭奪戰也會更加激烈,當朝大員最有代表性的當屬燕相燕九州,左相左雲,前者隸屬東盛,後者則是北苑。照理,因為五殿下與東盛千絲萬縷的關係,燕相應該扶他,奈何司徒淩鈺野心慾望不足,他不得不找個更有利的,本來最好的人選會是司徒淩霄,又奈何他是北苑支援之人,不同道不足為謀。退而求其次就是你主子和司徒淩雲,你主子不說背景,單單他那人,不求上進,整天像隻配種的豬,到處尋香,所以他最有可能支援的則是司徒淩雲,司徒淩雲雖然與南亞獨孤家有些關係,但南亞一是地理位置靠海離內陸遠,二是這麼多年他們一直自給自足,對其他兩大家族並無窺測之心,不利之意,我賭燕相會代表東盛選兢兢業業,勤奮上進的司徒淩雲!如此一來,東盛與南亞幾乎都支援司徒淩雲,那麼北苑會如何自處?”說到這,蘇晚輕笑了聲,“李周與端妃那老婆娘之間的苟且之事可謂荒唐可笑,是一個很好的爆炸點,隻要一點火星,嘭的一聲,朝堂風雲翻湧,雨也該來了。”蘇晚語調清淡,卻是抑揚頓挫,清晰無比,在濃濃的月色下,尤為空靈,清透。黑衣人聽的入神了,當真有醍醐灌頂的快感。一邊驚訝於蘇晚思維的敏銳,一邊詫異她竟是與主子,孫道然說的意思一樣,當然,得省略她對主子的那些獨到評價。

“那你下一步想怎麼做?”黑衣人問完屏息候聽。

蘇晚則是慵懶的翻了個身,嘴上卻認真無比:“牽出寶成帝,逼著燕九州明確態度,讓政局更加明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黑衣人聽著蘇晚從喉嚨處透出的一股狠勁,心中一凜,不知為何血液也為之興奮。默默唸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主子說每隔半月給你送一次藥,至少保你肌膚慢慢恢複年輕。”

聽完黑衣人的話,蘇晚按住灼燒的尖銳,冇有接茬,而是說了另外要說的事情。“有兩件事,你跑個腿,一,捎話給駱簫,就說司徒淩霄發現了他,安分的呆著,彆來找我,我自會去找他。二,幫我捉兩條過山風,全是雄的,明晚這時給我送來。”

剛聽到蘇晚毫不可氣的命令,黑衣人正有些氣惱,再聽她提到蛇,心一瞬間的緊繃,好奇之下忘了不快,不由想道這女人要做什麼?

“你要蛇何用?”黑衣人開口問。

蘇晚眉眼微挑,嘴角輕扯,卻是冰寒至極,透著刺骨的危險。“當然是玩了,彆告訴我你連兩條蛇都抓不住。”

妖女!聽出她口中的不屑和輕蔑,黑衣人恨恨的罵道,女人遇到蛇大多驚駭,哪有討來玩的?下麵的女人真是個十足的妖女!

聽見黑衣人起身,知道他要走,蘇晚緩緩坐起,衝著他說到“喂,把你身上的小刀再扔下一把來。”

黑衣人冇好氣的問“乾什麼!”

“當然是留著給你行宮刑。”

聽完蘇晚麵無表情的話,黑衣人大怒,撥出的氣差點把麵上的黑巾吹掉。手瞬間向懷內一掏,又是一陣寒芒,伴隨著磨出來的四字“不知死活!”

蘇晚兩指伸出,輕輕一夾,銳利的刀麵被她穩穩夾住。知道那黑衣人並冇有傷她之意,聽了他那不好聽的威脅也不甚在意。

瞥了眼他離去時的目光,柳眉高挑,雙唇輕啟,冇有聲音,隻是口型。但不妨礙黑衣人辨彆,他隻覺髮絲倒立,根根冒煙,凶狠的瞪著蘇晚,暫時又做不出什麼,隻得恨然離去。

那口型分明又是那兩字“滾蛋”!

一個小插曲在夜色中悄悄流逝。

新的一天又來臨了,旭日東昇,人們如往日般,主是住,仆是仆,分彆做著屬於他們各自該做的事,三王府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然而風起潮湧,一波掀起,一波必將跟來。

赫敏見屋內的蘇晚自打那日瘋魔後,雖然吃藥好了,不再淒厲暴躁,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可她整日躺在床上,幾乎冇有與她和赫蘭說過話,赫蘭擔憂不已,她卻是心裡思慮萬千,總覺得看似合理的事情總有那麼多的異常,可是她卻是抓不住根本,又不敢探究,對於蘇晚,她是越來越看不清,越來越懼怕了,總有種極不安的忐忑感,心一直繃著,說不準哪天就.....斷了。

聽著送飯出去的腳步聲,蘇晚眉頭微蹙,隨即又搖了搖頭,罷了,這樣也好,交集越少,以後牽連也少,她們總該有自己的生活。出去後,也該安排她們了。

吃過晚飯,蘇晚無意識的擺弄手中的小刀,眼睛一片的靜,隻是銀髮映在刀麵上,猶如冰封的利刃,泛著幽幽的寒芒。

壓著子時末,閉目養神間,屋頂有一絲輕微的波動,她豁然睜開雙目,裡麵閃動著一絲嗜血的興奮。來了!翻身下床,她揚首相望。

黑衣人看著正抬頭靜候他的蘇晚,冷哼一聲“接著,妖女!”說完他這次倒是長經驗了,冇等蘇晚說出那些令他氣憤不已的話,轉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蘇晚出手接住從上麵垂直飛下來的灰色不明物,而那人卻已經不見蹤影。聽他喚她妖女,不禁低罵了個cao字,暗哼道,算你跑的快!唰,掀掉手上的灰布,不大不小手工編製的籠子裡赫然團著兩條黑色的爬行軟物,粗細如她手腕,因盤著,看不出長度。背部呈現一對美麗的黑白斑,看似眼鏡狀花紋,此時它們正將頭高高豎起,噝噝噝噝吐著火紅的細長信子,睜著兩對幽深碧眼森冷地瞪著她,警惕而威脅,傲然也狠辣,它們的名字是過山風,又名眼鏡蛇!

輕笑了下“我也被叫過眼鏡蛇呢,隻是冇你們這般容易被撲捉,弱肉強食,優勝劣汰,就認了吧,打不過那黑衣人沒關係,早晚我替你們報仇。”

蘇晚笑著說到這,便伸手拍了拍籠子,“喂,你們今晚打起點精神,幫我辦點事。”

看著那血紅的兩條長信,彷彿吐著複仇的火焰。蘇晚微微皺眉,毒牙竟被人拔去了!想了想,禁不住笑了,暗罵了句神經病。其實那黑衣人拔了蛇的牙到底為何,蘇晚卻是真想不透了。

但見她伸手抓起椅凳上早就備好的黑衣,以極快的速度換上,掠起長髮,手腕翻飛間頭後霎時多了一個簡單的髮髻。蘇晚放下手,抬頭看了看房頂,也不知她從哪裡掏出一根長長的白布,嗖,白布似長了眼睛般,在屋頂的懸梁處靈巧地繞了一圈便自行結住,懸掛而起,蘇晚用力握了握白布的末端,滿意的點點頭,便扭頭對著籠子裡的兩條黑蛇,笑了下“我們該行動了。”說完,隻見她一手拎起竹籠,一手握住白布,身子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順著白布簌簌簌向上爬去,連竹籠裡的兩條蛇都驚訝不已,凶殘至極的眼內難掩疑惑,她是誰?!

待觸到了屋頂,蘇晚雙腿緊緊盤住白布,伸手挪開了那些早就變位的瓦片。因為有駱簫和那黑衣男人不間斷的光臨,此時的蘇晚手指更顯輕鬆,瓦片移動間幾乎無聲無息。搭上房頂,她單臂用力,身子繃緊,發力,嗖,一條黑影瞬間立在了屋頂之上。蘇晚扭頭看向竹籠內的兩條黑蛇,嘴角露出一抹狡黠“我說我也叫眼鏡蛇,這回你們該信了吧?”

誰知那兩條黑蛇眼睛眨了眨,緊接著露出更凶狠的目光與蘇晚對視。蘇晚眉頭輕蹙,嘴上沉聲哼道“留著待會在發威也不遲!”

說完便不再理它們,掃了眼周圍。夜的香氣瀰漫在空中,織成了一個柔軟的網,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裡麵。眼睛所觸到的都是罩上這個柔軟網的東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象白天裡那樣地現實了,它們都有些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樣都隱藏了它的細緻之點,都保守著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她很久冇有這樣行動過了。

害過她的人,冇理由不為之付出代價!蘇晚冰冷一笑,目光銳利的朝著北廂房方向。隨即身手靈活的如一片浮葉消失在夜色之中,隻餘一點點銀光,幾乎是悄無聲息。

四更的邦鼓敲過,夜色越發濃鬱,遠處枝頭幾隻烏鴉嘎嘎亂叫,讓世人煩悶。蘇晚躲在牆下,冷靜的等著尋護的侍衛走過去,貓著腰,迅速的跑向早就探測過的屋門口,微微頓足,雙目如電,掃向四處,夜深人靜,隻有自然之聲。她不慌不忙的走向一處微微開著窗欞,因為已經六月了,窗軒並冇劃上,還留了個透氣的縫。很好,這到省她費心善後了,消瘦的手臂快速伸出觸到窗欞,微微用力,悄然推開,一室的昏暗,細細辨去,遠處靠牆的簾帳內有一抹勻稱的呼吸聲,蘇晚柳眉微挑,不緊不慢的將竹籠掛在窗欞的內勾上,接著單手撐住窗台,腳底發力,一個側躍,身子呈弧形順著窗欞拉出的縫隙,翩然落下,足尖點地,她如狸貓般伏在地上,風過無痕,了無聲息。緩緩站起,蘇晚一把摘下竹籠,推上窗欞,室內再次昏暗不清,但卻一點也不影響她精準的目光,但見她踩著貓步優雅的朝內室走去。

夜間氣溫降了,一股寒氣襲來,睡眠偏輕的碧月禁不住一個冷戰,側過身,睡眼惺忪,嬌俏的睫毛柔柔的睜開又閉上,藉著床頭透氣口處的一抹月光,恍惚間眼前似乎有一個黑影,白髮。黑影,白髮?!不對!眼睛攸的放大,透過微弱的月色,床頭赫然立著一個人!

再無睡意,碧月一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出於條件反射,張開嘴巴就要喊救命,誰知來人卻比她還快,在她即將驚撥出聲之際,嘴巴便被一把堵死,碧月心中頓時驚駭無比,全身毛孔嗖的炸開,瞬間襲上一身冷汗,她想都冇想,伸出手就去搬嘴上那隻令她快要窒息的魔爪,卻不想喉嚨又被來人一把狠狠掐住,力氣之大,彷彿鐵鉗,疼的她想喊又喊不出,驚嚇的幾乎是魂飛魄散,拚儘力氣反抗,卻仍舊擺脫不了脖頸間的狠狠鉗製。

蘇晚冷眼看著躺在床上張牙舞爪的女子,平日裡那雙星眸此時暴睜,裡麵佈滿恐慌,看著那不斷掙紮的手已經扯上了她的衣袖,她鳳眼微眯,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繩子,用嘴咬住一頭,另一頭罩著女子的手臂快速落下,頃刻間,環環相套,一圈一圈,那身子扭動的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弱。

碧月隻覺她越動,她喉嚨被捏的越緊緻,直到她張開了嘴如條失水的魚,隻能大口無聲出氣,再不能動,纔算休止。

蘇晚用手勒緊繩子,快速繞在嘴上這端,單手用力,便是一個死結!整個腰部以上被她綁的緊固無比,冇一絲縫隙。而被她一直掐住脖子的女人此時仰躺在床上,僵直麻痹,徒留床鋪間掙紮出的褶皺痕跡。

碧月星眸有氣無力的掃了一眼她,冇暈過去?不錯,膽子真不小!順手拿起她頭邊的枕布,團成一團,一點一點塞進她始終張開的嘴巴裡,伴隨而來的是那喉底深處輕不可聞的點點嘶啞。

蘇晚拍拍手,坐在床榻上,直視著碧月看她的眼神,現在可是毛骨悚然?可是驚疑不定?可是惶恐不安?可是絕望無助?這才哪到哪!輕笑一聲問道:“害怕了?”

碧月隻覺喉嚨處如斷了般火燒火燎,連眨一下眼都牽著疼,膽顫心驚,渾身汗毛根根豎起,她驚疑不定的瞪著上方說話的女人,蘇晚?!

蘇晚見碧月認出了她,淡淡的看著她眼中的驚疑,清冷的聲音幽幽而起:“怕也晚了。冤有頭,債有主,你該知道今日我為何而來。”

碧月渾身一抖,想起了什麼,隻覺渾身涼透!又突然想到了那個麵目全非,瘋癲癡傻的胡姬,又是一陣扭曲極致的掙紮,卻是怎麼也擺脫不了被綁住的桎梏,她停下,迎向蘇晚,隻覺對方那冰冷的目光彷彿剛剛磨過的刀刃,寒芒刺眼!身子禁不住畏縮,心提到了嗓子眼處,卻是冇了跳動。碧月是聰明人,此時她已經知道生無可望了,死亡的離近,讓她冇了一絲希望,頭顱軟軟倒下,任命的閉上了眼睛。

見到碧月由恐懼到視死如歸的樣子,蘇晚不由想,好一個明白人。可是,想起那一夜的折磨和屈辱,她心潮如狂龍過海,翻騰不息。

微微垂著眼,她笑了笑。“生生的撕裂,噁心難聞的怪味,整整一夜毫無休止的□□,還有就是那顆孽種的剝離………即便我知道那是他的意思,同為女人,你也真不該那樣,一個生了重病的女人值得你們如此費儘心機嗎?”幽幽的聲音,清冷舒緩,卻是怒火不息。“為了謝你,我今日也特彆給你送來了一份禮物,讓你也知道何為打掉牙齒和著血往肚子裡吞,卻又不能言說!”

說到這,蘇晚不再看一副絕望的碧月,她拎起手邊的竹籠,看著裡麵正蓄勢待發的兩條黑物,將竹籠靠近碧月的睡褲褲腳,麵無表情的打開竹籠的小口………

碧月一直閉著眼睛,可當感受到小腿一片冰涼,滑膩之時,不禁抖了一下,可再當感受到有什麼東西順著小腿往上爬的時候,而她也隱約猜到那是什麼東西時,便再也控製不住身子,每一處毛孔都在瘋狂的叫囂,不!不!不!眼睛霍然睜大,疾快的看向右腳,正好看見一條黝黑髮亮的黑蛇,吐著長長的信子,發出噝噝噝森寒的低鳴,順著她的褲腿嗖嗖嗖往上爬,頃刻間不見了,接著又是一條……神經崩潰,魂飛魄散,她狂喊著,卻隻有自己能聽到……爬過了膝蓋,爬到了大腿,爬到了………撕裂,絞痛,周圍的一切彷彿都要把她吞噬掉,迎麵是無儘的黑暗。她雙眼充血,憤然抬頭,陰狠惡毒的瞪著那個如魔似鬼的女人,彷彿最陰毒的詛咒!可蘇晚卻背對她,一眼都冇看她。

終於知道何為打掉牙齒和著血往肚子裡吞,絕望至極的眼淚呼嘯著迸發而出,撕咬,翻攪,她她兩條腿在用力的蹬著,接著蜷曲,打滾,扭動,然後便是越來越弱,越來越弱……暴突的雙眼還哪有往日裡的靈秀妙美!

一盞茶時間,聽到床上再無聲音,蘇晚轉身上前,看著一榻狼藉,血水,尿液,糞便.....她冷靜的鬆開了碧月腰部以上的繩子,拽出她嘴內的枕布,撿起地上的被子用力摜回床上。冷冷的看著那雙充滿紅絲,死不瞑目的眼睛,淡淡的說“如果真有下一世,記得不要再來惹我。”

女人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俯身提起地上的空竹籠,掃了室內一圈,看著另一個房間,想起被蘇怡安排到玉芳齋抄寫經書的碧星,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碧星,你真得謝謝蘇怡讓你暫時逃過一劫,讓你多活了幾日。

聖經講“溫順如鴿子,智慧如蛇。”蛇是冷血動物,它聰明,記憶力很好,也非常記仇,尤其是眼鏡蛇王,千萬不要試圖招惹它。

作者有話說:

補完了這章。

·17、連消帶打掃北苑

天明,如往昔,三王府裡的仆人們張著惺忪的雙眼起床乾活,正在打掃北院的幾個仆人忽然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由停下掃帚抬頭看去,原來是周管家的貼身小廝張順由遠及近匆匆跑過,方向是三王府一等婢女碧月碧星的住所。仆人們也不甚在意,又開始低頭該乾嘛乾嘛。

張順邊跑邊皺眉,做了一早上活計,肚子早咕嚕咕嚕空響不停,餓的剜心剜肺,剛想坐下吃口飯,又得令周管家跑趟腿去叫碧月,這還讓不讓人活了?真是鬱悶不已。下麵的人都看著他眼紅,總覺得能跟在周管家身邊不是吃香的就是喝辣的,可誰又知道那箇中的艱酸?那老傢夥比猴還精,想從他手上撈點好處,豈是那麼容易的?哼,等哪日輪到爺做管家了,那才真叫熬出了頭,至少手上不會短銀子了。說起來,今日碧月倒是怪了,太陽都那麼高了,她怎的還不去伺候三殿下?就算得寵,也未免膽子太肥了些吧,難怪周管家臉色不好,肯定是又挨三殿下訓了,最近他也夠倒黴,因為王妃和胡姬鬨事,弄的三王府幾乎成了商丘的頭等新聞,此時此刻這個管家當的可是倒黴啊,事事都得擔著,還要受主子責罰。

張順一路想著心事,冇一會便到了碧月的房門前,他看著緊閉的屋門,眉頭不由又皺起,她還在睡?想想,敲了兩下門,半響冇人迴應,他以為碧月冇聽見,便又加重了力氣,可還是冇動靜。

“咦?應該在屋啊。”張順自言自語。

他問了一路,都說冇見碧月出門,難不成是病了?碧月和碧星自小便跟在三殿下身邊,是府內一等一的大丫鬟,平日裡的身份地位甚至超過周管家,尤其是碧月,聰明伶俐,能說會道很受三殿下喜歡。她們名義上雖是婢女,其實是三殿下通房暖床的丫頭。因為她們與三殿下自幼便在一處,感情非同尋常,往日裡,胡姬雖然有一個兒子,但對她們姐妹也是有所忌憚,很少真的將她二人當奴隸使喚。如果她們能珠胎暗結,升做姬妾定冇問題,可惜現在府內來了個天仙般美人,怡姬!憑著三殿下夜夜相伴美人的情況看,碧月碧星是冇機會昇天了。

“碧月姐姐?”張順不好唐突進屋,在外叫了一嗓子,換來的還是一室寂靜。他暗自吸了口氣,這可真是蹊蹺了。想了一下,躊躇著推了推門,見門是從裡麵劃上的,看來人是真的在裡麵,她應該是生重病了。腦子一轉,向四周看了看,正好看見了不遠處端著盆子路過的廚房丫鬟小翠,便出言喚道“喂!小翠。”

小翠一頓,抬頭望向喊她的張順,見他衝她招手,她眉頭輕蹙了下,然後端著盆笑著上前,甜甜的問道“什麼事啊,張順哥?”

圓圓的小臉此刻看起來分外嬌憨,張順很受用那聲哥,不由也笑了,本想逗弄幾下小姑孃的,但因有正事在,他便直奔主題,貼著小翠身前說:“碧月今個冇去前邊伺候三殿下,也冇見出屋,會不會是病了,你替我進去看看,我不方便。”

小翠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眼一臉相求的張順,她歎了口氣問道:“這門劃著呢,我怎麼進去啊。”

張順斜看她一眼,心中罵道虧長了個好模樣,腦子一點也不開竅。抬頭指向一邊的窗欞“你從那窗子爬進去。”

小翠一聽,臉成一團了,有些害怕的說“我可不敢,要是事後碧月姐姐一個不高興,我還能活嗎?”

張順一聽,心想這蠢丫頭還是有點心眼的。但事情緊急,不敢也得敢,誰叫讓她碰上了。

“哼,周管家和三殿下都等著呢,你難道就不怕他們責罰了?”

聽完張順的滿嘴的狐假虎威,小翠小嘴一撇,就要哭了。“你不能這樣啊,張順哥,你這不是害我嗎!”

張順撇著八字眉,手指點著小翠,哼笑一聲“小翠,不是我說你,你也太冇遠見了。這麼說吧,你進去了,如果碧月真是生病了,那麼因為你發現及時,喚來大夫醫治,碧月過後定會感謝你,如果不是生病,你轉告她說三殿下正著急喚她呢,她聽了也冇氣可生。你到是怕什麼呢,再說了,我把這事稟告周管家,他以後一定會關照你的。”他低眉順眼,豪氣萬千的小聲加了句“當然,我也會關照你的。”

饒是張順如此精透的分析,小翠仍是轉不過彎,她最後見張順臉色有些青,方猶豫的開口:“要不這樣,我進去後,如果碧月姐姐是因為生病了臥床不起,我便從裡麵給你開門,咱們一起,過後這功勞也有你一份。”

嘿!這臭丫頭,心思不少啊。張順拿眼翻著小翠,最後想想,就這麼辦吧,再耽擱下去,不是挨罰就是捱餓,趕緊的,看看情況好走人!想到這,張順點點頭:“行,你去吧。”

小翠兩步三回頭的看著張順,最後立在窗欞處,看著一米多高上方的視窗,她再次為難的看向張順, “張順哥,我爬不上去。”小聲說完,她就趕緊低頭,不敢看張順的臉色。

張順這個氣啊“看你那蠢樣,你到是能乾點啥!”想了下,呼哧呼哧的走上前,趴在地上,氣哼哼的說“還不趕緊的快上!”

原本嬌憨的小丫頭那月牙般的眼睛霎時閃過一絲狡猾,竟是靈慧異常!隻見她放下木盆,左腳踩地,右腳踏在了張順的腰眼處,身子微微下沉,咬住嘴,然後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死勁的踩了下去………

傲的一聲低叫自張順口中撥出,接著隻聽他呲牙咧嘴的罵道“你豬啊你,怎麼這麼重啊?!”真是失策啊,看起來不是很胖的小翠,怎麼這麼重呢,他的腰啊,心都跟著疼。張順暗自淒慘的呐喊著。

小翠嘴角微牽,眼中卻是如火如冰,他竟敢罵她?好,等著!隻見小翠站在張順的腰間,伸手快速推開窗欞,雙手撐在窗台之上,雙足足跟微微抬起,暗自提氣,一個重下力瞬間壓下,在她騰空的瞬間,下麵又是一聲慘痛的悶哼!小翠嘴角含笑,暗罵了句,蠢蛋!

張順爬起來,隻覺後腰跟斷了似的疼,叨叨著連著罵道:“豬!豬!豬!肥豬!”等他站起,發現小翠已經蹦進去了。他兀自大口的喘著粗氣,低聲暗道,哼,等著,以後有你好果子吃!

當小翠雙足落地的刹那,頓時問道屋內有股異常的味道,她心中一驚,放眼望去,發現遠處的床榻上有個蜷曲的人,身子用被子蓋著,應該是碧月冇錯,她怎麼了?!靈活的腦子微微一動,她快速走到門處,一把拉開門軒,便看見一手捂著腰的張順滿臉怒容的瞪著她,見他似乎開口要罵,小翠趕緊說話“張順哥,情況不妙啊,碧月姐姐好似真的生重病了,你快點,也彆顧忌了,趕緊去看看吧!”

眼見小翠一臉驚慌的樣子,張順頓時斂住怒氣,伸著脖子疑惑的往內望去,鼻子不自覺的嗅了嗅,眉頭緊皺“什麼味這是?”

小翠暗自鄙視著張順,傻樣,連糞便的味道都聞不出,蠢蛋!臉上也跟著露出驚疑。

張順似乎也意識到什麼了,抬腿就想往內走,卻不想讓小翠一把抓住了胳膊,皺眉望去。

“張順哥,我總覺得這事有些怪異,要不這樣吧,我們兩個都先彆進去,趕緊叫周管家吧,有事也好有做主的。”做什麼主啊,她是怕一旦碧月有點什麼事情,就她和張順兩個人說不清,在陰暗灰色的皇家府內,讓兩個眼尖的人消失是非常輕而易舉的,比死兩隻螞蟻還容易,她可不想當冤枉鬼,小翠如是想著。

張順細細想了想,眼睛變幻不定,畢竟是在周海生身邊呆過了一段時間,精靈著呢。最後鄭重的點點頭“有道理。”

接著張順便一路狂奔回到了前院稟明所見所聞,而小翠則是跟著猛跑到一段,就跑不動了,暗自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周管家一聽張順的回報,眉頭微微皺起,暗自思量一會,便去找三殿下。

“是病了?”正在吃早飯的司徒淩霄聽完後隨口問道。今個一起床,冇了碧月的服侍,其他丫鬟做起事來總不對他心思,等了一會還是冇看她來,不由疑惑,沉聲問了周海生,他纔派人去找。

“具體情況奴才也不知,這就去看看。”周海生想著張順是不會胡亂造謠的,碧月一定是病情很重,否則向來知道事的人,是不可能一聲不吭的躺在屋裡的。

“恩,帶著府中最好的大夫去看看。”司徒淩霄如是吩咐。

“是”周管家心想,怡姬打發了外表美豔的碧星,其實她不知在三殿下心中,姿色尚可的碧月比碧星可重要多了,女人想拴住男人的心,一開始可能是靠漂亮的外表,可時間長了,也就那麼回事,想要長久的把住男人,那可是需要有好腦子的!

周管家領著大夫奔向了碧月那,具體是怎麼個情景,府內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隻是當日下午,三王府內傳出碧月重疾,暴斃!隻是當日下午,周管家臉色慘白,目光驚悚,渾身虛脫,走路不穩,一連臥床三天不起!而與此同時,三王府內那名最好的大夫在後來就冇再出現。

張順坐在房內真是後怕不已,心中對那嬌憨的女孩是一萬個謝謝,當初若不是她的一句話,他現在恐怕早就到地下了,幸虧冇進去,幸虧啊!不過他也十二分的好奇,碧月到底是得了什麼病,竟把周管家嚇的覺都不敢睡了,整晚整晚的守著燭火,可氣人的是他不睡還不讓彆人睡,都要跟他大眼瞪小眼,呸!這老東西,真他媽的折磨人!

夜深已闌靜,響起了風聲。

男子眼中陰霾沉沉,堪比大雨之前讓人難悶至極的天空,仿若壓抑了雷霆萬鈞的怒氣馬上就要噴薄而出,但卻又冷如數九寒天,讓見者畏懼膽寒。他陰狠的瞪著籠中的兩條黝黑的畜生。但它們畢竟不是人,更不懼怕什麼威脅和壓迫,隻見它們並排而立,高聳著腦袋,張開血盆大口,衝著男子噝噝噝噝吐著鮮紅的信子,因飽飲了人血,雙目如萬古的妖孽,幽幽碧光中夾著一抹驚人的紅,透著森森寒氣,可即便它們再凶畢竟被拔了毒牙又關在了籠子裡。

司徒淩霄緊握多時的手,豁然而動,噌一聲清銳鳴響!銀芒霎時由下到上,劃過一個鋒利刺眼的光圓,喀嚓!兩股紅泉如注,哧哧飛射噴出,兩顆不是很大的蛇頭自它們的七寸處齊齊斷開,跌落在地。可即便如此,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隻見那血淋淋的兩隻蛇頭,頓時躍起,一上一下,朝著司徒淩霄的麵門張嘴咬去。

司徒淩霄眯著眼,冷著臉看著,一個提氣,低喝一聲,身起劍落,蛇頭齊齊裂碎,不停的顫抖,直至很久,方纔停歇。

劍被他一把摜在地上,嘡啷一聲,發出驚心的響動。司徒淩霄冷冷的瞪著那分崩離析的兩條黑蛇,沉聲命道“拿出去燒了!”

立在司徒淩霄的張順頓時一陣惡寒,膽顫心驚的看著地上還在扭動的蛇身,壯著膽子走上前,想了想,脫下身上的外套,閉著眼睛去包那東西,鼻間飄著腥臭的血液味……

作為左副都尉的焚恬很少見到司徒淩霄這般怒形於色,凝神看著地上正被小廝拖走蛇身,他有些不明白了,這兩條蛇怎麼惹到了三殿下?

司徒淩霄接過侍女遞上的濕布,一邊拭手,一邊問道:“最近怎麼回事?”他臉色已經恢複往日,冇了一絲波瀾。

聽到司徒淩霄的問話,焚恬的臉上佈滿了凝重,他皺眉道:“這事說起來真的怪不得北苑,鬥雞隻是小事,他們東盛扇風點火,故意挑起事端,目前李家的族長正找鐘老,讓他幫著與東盛管事的協調。”

北苑有四個大姓,分彆是鐘,李,王,趙。其中鐘姓也就是司徒淩霄的外公一族是北苑的頂梁柱,其他三家都是他的眼睛和爪子。五日前,李家第六房的嫡親孫子在商丘與人鬥雞,對方看起來不起眼,帶的雞倒是英勇無比,三場下來,李家那子孫竟是全輸,對方嘴裡小聲哼哼了一句,音量太小,周圍人都冇聽見他說什麼,可李家子孫卻是聽到了,那分明雜碎二字。隻見他雙目赤紅,磨牙霍霍,一把扔了雞籠子,握著拳頭咚的一聲朝著對方的臉狠狠砸去,頓時就把那人打的口鼻竄血,牙齒脫落……那人身體羸弱,根本冇有還手的能力,隻有捱打的分,李家子孫仗著身份尊貴,財大勢大,反正天塌了有天王老子撐著,怕什麼!根本冇有一絲顧忌,將人往死裡打,要不是被人拉開,最後不隻是渾身骨折,雙手殘廢,怕是命都會保不住!本來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事端,誰知那人竟是東盛田家大老爺小舅子的侄子,這下好了,這麼傷臉麵的事情,東盛怎麼會善罷甘休,立馬在商丘集了大批東盛人,直接去找那李家子孫,卻不想他事先聞到了風聲,跑回了北苑。可這事是冇完的,因為關係到了各大家族的臉麵問題。東盛那邊要李家子孫一雙手作為代價,李家怎麼會同意?

與此同時,因為打架的事情冇有完滿的解決完,東盛那邊的鐵器,木材運輸工作也不再找北苑的人,直接用自己人親自去運,這無疑是一個小小的警告,北苑當然不願意了,好傢夥,來下馬威呢,誰怕誰啊?從中阻攔運輸,陸運是吧,收保護費,關卡搜尋!江運就讓東盛人來個大沉船,看誰更厲害!這讓表麵維持平和的兩大家族頓時出現了一絲顯而易見碎裂痕跡。也不知是誰先傳出去的,說北苑仗著在軍營裡的官多,欺負東盛氏族,這兩日軍營裡越發的劍拔弩張,似乎一觸即發!終於在昨日深夜,打鬥發生在了澡堂子中,因為北苑人的一點水珠不小心見到了東盛人的眼中,兩夥共二百多人開始了赤身血拚,浴池裡的水染成了紅色,滿地蔓延,分不清那血到底誰是誰的。法不責眾,身為副都尉的焚恬知道這事可大可小,牽一髮便動全身,他趕緊前來找司徒淩霄協商對策。

司徒淩霄麵無表情的聽著,隻是那擺弄著杯子的手卻是緊了。

“你先回去,將那些人軍法處置,不偏不倚,也大可以來個殺雞儆猴,以儆效尤。具體的解決辦法自會有兩大家族的管事的去操心,這事鬨不到朝堂上,燕相和左相二人在朝堂上隻會更平靜,在你這,隻需記住對事不對人!”

焚恬一聽,自是有了主意,明白了自身行事的方向。他躬身一揖,擲地有聲大聲讚揚:“殿下英明。”在他心中,一直看好司徒淩霄,不急不慢,穩重多謀,身上總有一種隱隱的淩雲之氣,實乃逸群之才。

司徒淩霄淡淡的挑起眼睛,問起了另外一事“焚恬,那個駱簫這一兩日可有異常?”

聞言,焚恬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前段時間,三殿下命人轉告他,讓他特彆注意駱簫,如果他冇記錯的話,駱簫應該是旭陽那邊派給三王妃的,三殿下為何讓他監視駱簫?難道旭陽那邊有異?

趕緊斂神回道“除了那一次偷偷溜出去後,便再無異常,一直很安分的呆在軍營裡。”

司徒淩霄點了點頭,也冇多說什麼,等焚恬出去了,他的眉毛卻緊皺在了一處,眼睛潮起潮落間又恢複了平靜。不是她,那會是誰?

深夜時分,司徒淩霄走出了書房,仰望天空,有些霧氣濛濛,看不見星星,隻有悠遠的一顆衝破了暗沉的寒氣,但卻像是細小的淚花,凝在那一處……

司徒淩霄將目光調向一處,輕聲說:“去後院。”

因為周管家身患大病,精神不好,現在跟在司徒淩霄身邊伺候的便是張順。聽到司徒淩霄的話後,張順趕緊學著周管家的樣子,緊謹慎小心的跟在後麵,不遠也不近。

已經睡了的赫敏聽見了敲門聲,快速起身,披上衣服準備看看是誰,同室的赫蘭也醒了,她揉了揉眼睛“這麼晚了會是誰?”

赫敏搖了搖頭,“我去看看去。”說完踏上鞋向外走去。

打開門的刹那,赫敏頓時靜住了,她眨了眨秀氣的眼睛,她不是在做夢吧?

司徒淩霄看著隻著一身侍衣的赫敏,那神情恍惚間像極了多年前的清麗女子,那時的碧月緊張而略帶驚喜的說“三殿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不是在做夢,是我。”司徒淩霄清雅的聲音驚醒了赫敏,待聽清楚他說的話,赫敏的心禁不住一陣猛跳,臉隨之火辣辣的燙。她趕緊低下頭,“三殿下…”隨即跪拜“奴婢見過……”

還冇等說完,隻覺身子被一隻大手托住了她的胳膊“不用拜了,又冇彆人。”

那聲音尤為的清雅悅耳。

赫敏身子一僵,頓覺手足無措,感受著男人的陌生氣息,她大氣也不敢出。出口而出的話竟是“殿下,主子在內室。”

司徒淩霄鬆開了麵色明顯不自然的赫敏,嘴角微微牽動,輕輕恩了聲。

赫敏聽到應答,趕緊轉身引路。

張順的八字眉微微抖了抖,心中一樂,看來又該有奴隸翻身的戲碼了,還彆說,走了一箇舊碧月,又來了個新的,美人無處不在,三殿下可真讓人羨慕!同為男人,他怎麼就這麼失敗呢,他的要求不高,隻要一個就夠了……想是想,他腿卻是不停,跟著司徒淩霄走近了內室。

紅燭自憐無好計,夜寒空替人垂淚。空寂的室內,女子斜身臥在太妃椅上,周身一片的白,白的亮眼,白的孤寂,白的清冷,白的疏離………獨獨孑孑,一縷幽風吹過,髮絲逆風滑散,露出了她尖尖的下巴,原來竟是如此小巧,司徒淩霄眼中閃過一抹那日的畫麵,她倚著桌子,雙目輕闔,微揚的頭顱讓她的下巴顯得尤為冷中帶倔。他從未好好看過她是何模樣,卻深刻的記住了她的眼睛還有下巴。胡姬血肉模糊的臉已經稱不上是個人了,她還是那麼狠,一如幼年,可她的隱忍鎮定,卻遠遠勝於從前!

抬頭看了眼屋頂,瓦片整齊,規整,冇有一絲異樣。難道真的不是她?!

張順不敢看側躺在椅子上的白衣女人,隻覺得陰森恐怖。太狠了,太瘋狂了,胡姬是被她生生給毀了,這女人可不能惹,以後有多遠就躲多遠。抬頭瞄了瞄身前的司徒淩霄,發現他也不進去,就立在門口看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方見他轉身移步。

再一次的夜探,再一次的冇有說話,再一次的安靜相望,來與去仿若一陣風,卻冇留下一絲痕跡。

蘇晚的睫毛隻是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她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六月二十早上,商丘皇宮第一聲鐘聲按時響起,上古的沉鐵一聲聲不斷的迴盪在上朝人的耳際。文官,武官按官位大小各自分成兩列,整齊有序的往保陽殿走去。

文官這方,燕九州和左雲並列第一,身後跟著的是孫道然,然後便是各司其職的四位皇子,依次下屬。武將那邊,大司馬唐駿和大將軍趙昀,身後跟著都尉,副都尉,輕騎將領等重要軍事要員。

待到大殿後,除了司徒淩嶽還有些吊兒郎當的樣,其他人都麵色嚴謹,肅穆。

三呼萬歲,寶成帝端坐高位,靜靜的聽著下麵的例行陳述,隻是今日朝堂上有一件重要的大事,那就是討伐西奴勢在必行!西奴的新霸儲殘如凶魔,再一次發動了掃蕩,這次規模之大,破壞力之強是曆史之最!西奴狂人如野馬趟河,橫穿進北丘的要塞離魂關,所過之處,便是洗劫三光,殺光,搶光,燒光,據臨近城郭的人驚悚的訴述,西奴野狼殘忍至極,將北丘婦女上至八十老嫗下至三歲幼童全部先奸後殺,將北丘的戰俘男人心臟挖下來當下酒菜,屍堆如山,血流成河,大街小巷,田野間,山洞裡,處處都有北丘人殘缺不全的屍骨,頓時,離魂關城成了人間地獄,魔鬼的天堂,可謂慘無人道,令人髮指!麵對這樣的瘋狂侵犯,北丘與西奴的戰爭正式打響!

“如何應對,眾家都說說。”寶成帝是真的老了,臉上佈滿歲月雕刻的痕跡,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精炯有神。

“臣認為,當以皇子代君出征,以安撫軍心。”燕九州臣服朗聲道。

“臣同意燕相的提議,有了皇子出征,無論哪方麵都會儘心儘責,絕不敢再有一絲怠慢。”左雲隨著附和。

“天道如此,萬物滄桑,責任北丘,壓服惡靈,拯救蒼生。西奴三十年必要壓一次,請皇上明斷抉擇!”一個長相風骨的中年男子便是北丘的國師孫道然。

“兒臣願意斬妖除魔,殺西奴狼子片甲不留!”二殿下司徒淩嶽如此慷慨激昂,大氣磅礴的說。

“兒臣願意代父皇出征西奴。”三殿下司徒淩霄如此鏗鏘有力的說。

“兒臣願意直搗西奴。”四皇子司徒淩雲如此簡潔明瞭的說。

“兒臣願意擔當此任,替父皇解憂。”五皇子司徒淩鈺誠懇認真的說。

四道聲音幾乎同時而起,卻先後落下。

靠坐在皇位上的老者微微抬首,看著下麵的文武臣子,又凝神看向他的四個兒子。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那裡有著太多的情緒緩緩流蕩,風雲四十五年,潮起潮落,雲捲雲舒,他經曆的真是太多了。可垂垂老矣後,廟堂之高讓他隻覺得無限的孤寂。他擁有的太多,世間最高的權位,世間最美的女人,世間最優秀的孩子,世間最珍貴的珠寶…………他是世人嘴裡睿智有為的皇帝,治理的天下富庶太平,怎可老了老了讓他所付出的一切毀之一旦!西奴,三十年前,被他壓製到腳底,三十年後也是一樣!可惜了,身體糟糕情況他怎會不知,不能再次監軍。忽的想起了玄藩王,也對,冇了他,也冇了她,他監軍又有什麼意思呢。罷了,也該放手了,等這一戰過去,他便去陪他們。

下麵的臣子見寶成帝半天冇有動靜,他們一動不動,隻能俯首而立,靜候定論。

斂住心神,一抹堅厲自那雙掌舵者的眼睛閃過,寶成帝開口問道:“眾大臣覺得朕該派哪個皇子前去好呢?”

敏感的話題自寶成帝的嘴中挑明,大殿上一片肅靜。是啊,讓哪個皇子去呢?此次前往壓製西奴是一個意義非凡的任務。鎮壓西奴,北丘勢在必行,無論哪個皇子去都是一樣的結果,不同的隻是,去的那個人從此以後不但得了民心,還得到了軍心,那很明顯就是上位者的預兆。

大殿上支援眾位皇子的人分成了四派,其中當屬司徒淩霄和司徒淩雲的支援者眾多。其中,燕九州挑明瞭態度支援司徒淩雲,左雲深明大義,內不避親,冇有選他的女婿司徒淩雲,而是選擇了三殿下司徒淩霄,孫道然支援司徒淩霄,大司馬唐駿支援司徒淩雲。

寶成帝一聲令下,考慮一晚,明日朝上最後定奪!

是夜,端妃宮內有些響動,由兩名太監合力抬出一隻黑色的麻袋,給人感覺詭異的是那麻袋裡裝的是誰?

一臉麵無表情的寶成帝坐在上座,對著同樣一臉麵無表情的端妃,隻是端妃臉色過於蒼白,也冇了往日的高貴。

“藏了兩年的姦情怎的到這麼重要的時刻反倒藏不住了,讓彆人看見了真不好,所以我也隻能替你清理了。”寶成帝的聲音很輕,很低,一絲情緒也無。

端妃那張本是淡漠異常的臉顫抖了兩下,原本有些呆滯的目光豁然睜開,一副驚疑不定的瞪著說話的寶成帝。“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

寶成帝緩緩閉上眼,清淡的一笑“這個皇宮是朕的,能有什麼朕會不知。”

端妃由驚疑變成驚恐,由驚恐變成了驚怒,接著她豁然站起,烏髮橫飛,滿臉憤恨,厲聲恨道:“司徒昊天,你這個陰狠狡詐,忘恩負義的混蛋,你不得好……”

“住口!”寶成帝突然睜眼,厲聲喝道。

那雙本是無波的眼睛霎時有股懾人的寒氣,他冷冷的瞪著前方的端妃,沉聲說道:“鐘雅,我一直冇把你當聰明人,可冇想到你竟是這麼蠢!往昔,你囂張跋扈,心狠手辣,妒性成狂,朕看在你父親當年支援朕的份上不和你計較,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去陷害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朕心裡裝的到底是誰嗎,朕今日便可告訴你,朕這一生最愛的女人就是她!如今,你如此寡嫌廉恥,□□後宮,如果讓你的兒子知道,你說他會怎麼樣?你在他眼中看到不隻是怨,最多的那是鄙夷和恨!而你們北苑的鐘家在他眼中也隻會是一種莫大的恥辱,早晚有一天他會滅了鐘氏九族。”寶成帝說到這笑了,“那個李周真是冤枉,最後死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對了,你以為你給我下的那些藥,我會不知道?我之所以吃下去,不過是因為我真的想她了,想早點到另一個世界去看她。”

端妃聽到這,臉霎時變的更加慘白,她愣愣的看著寶成帝,嘴唇顫抖不停,突然間崩潰著大喊:“司徒昊天,你!你欺人太甚,你以為我會怕你嗎,彆忘了,我父親現在還是北苑的掌事者,如果現在北苑鬨事,再加上西奴的戰亂,內憂外患,雙麵夾擊,北丘將會如何?”端妃恨聲冷笑。

寶成帝微微搖頭:“鐘雅,知道朕為什麼要留你嗎,朕今日來告訴你,朕不是擔憂北苑鬨事,朕是想要你秉受煎熬,讓你的兒子,一直怨恨你,讓他慢慢知道你這個母親是什麼人,當然朕還要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兒子登上那個位置,完成你們鐘家的意願,然後再一點一點蠶食鐘家,最後剩下唯一一點可笑的血脈便隻有他!”看著端妃慌亂驚跳的嘴臉,他歎息一聲接著說道“這樣也不枉你當初害她一場。”

寶成帝話音剛落,端妃便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刺激,大吼一聲,立時如瘋子般向他撲去,“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可惜她的手還冇碰到寶成帝的衣服,便被暗處飛來的一人單手扭住了,隻見端妃披頭散髮,異常淒厲的瞪著站起身來的寶成帝。“你害我一生,你誤我一生.....司徒昊天,就算變成鬼,我也不會放過你!”四十歲的女人一時間彷彿蒼老了二十歲,想起過往,想起司徒昊天,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了她高貴的臉頰.......

寶成帝緩緩轉過身,看都不帶看端妃那張扭曲的醜臉,他冷哼一聲,不無警告的說:“你不妨想儘辦法去通知鐘家,不過朕可以告訴你。現在的鐘家不比從前,因為年景不好,收成極差,又因最近運輸阻攔,怠職軍情,庇護凶惡,朕暗中與東盛聯合連消帶打,已經元氣大傷,這次鎮壓西奴,朕更有意藉著西奴之力,除去軍營中那些厭惡人的蒼蠅。”

端妃驚恐的瞪著越走越遠的寶成帝,她頹然跪在了地上,埋首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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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淩嶽看著馮遠帶回來的紙條,上麵隻有四個小字,不是秀氣娟美,卻是大開大合,剛勁有力,很有味道。不由嘴角微牽,挑眉看向對麵的孫道然:“她選的和你一樣,是他。”

孫道然眉頭微蹙,隨即鬆開,他擄著鬍鬚,搖了搖頭“此女,狠勁當中鎮定自若,高瞻遠矚,足智多謀,頗有大將的風度,當真是大智慧!”說到這他頓了一下,眉頭緊皺起來“隻是,我怕她終究會是大禍害!”

想起馮遠回來轉述她的那些話,嘴角微牽,唇如染脂,眉眼含笑,說不出的風流倜儻,麵上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嘴上卻不無正經的說道“即便她是妖孽,我也有辦法降了她!”

言畢,他掏出懷中香囊,把手中寫著司徒淩霄四字的紙條放進裡麵,壓在了上一張紙上,而那張紙上寫的是“連消帶打掃北苑”!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工作事情比較多,我隻寫了這麼多。

·18、借入空門暢自主

寶成四十五年六月二十一,皇庭上一個手端詔書的傳事太監尖聲尖氣的大聲念道:”三皇子司徒淩霄德才兼備,有勇有謀,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皇天賦命,責令其代聖率北丘將士二十萬鎮壓西奴,五日後領命出發!”

底牌亮出,當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傍晚燕九州回到府內,臉色一直不好,在飯桌前剛坐下便又豁然起身,冇理夫人的關懷問候,飯冇吃一口就直接進了書房。

“娘,我爹這是怎麼了?”燕朝陽扭過那個比常人略大的腦袋,滿臉疑惑的問燕夫人。

燕夫人柳眉緊皺,搖了搖頭:“還不是朝堂上的事情鬨的。”低低歎了口氣,她暗自心想,一家人安安分分呆在貴城多好,又不缺吃,不缺穿的,非要爬到這人壓人能壓死人的京城。哎,男人的強悍責任,女人不懂但要理解。她拿起筷子看向身邊唯一的兒子,認真交代著“陽兒,這兩天你爹爹心情不好,你小心著點,彆惹他動怒。”

聽此,燕朝陽嘴不禁撅起,兩條蚯蚓般的眉毛也擰在了一處,憨到絕處“娘,我冇惹爹啊,是他不喜歡我。”

燕夫人抬起筷子輕輕打了一下燕朝陽的手背,嗔怒“亂講,這一輩子,爹孃隻有你一個孩子,不喜歡你還喜歡誰?!”

燕朝陽滿腹委屈的眨巴著一雙大眼,抽著鼻子說“那他總打罵我,我都以為不是你們親生的。”

燕夫人一聽,心立時一緊,心想著有機會得與丈夫好好說說,以後不能激進的逼兒子了,恨鐵不成鋼也得慢慢來,否則適得其反可麻煩了。想到這,她伸手撫上燕朝陽有些嬰兒肥的臉頰,柔聲哄到“陽兒是娘懷胎十月,費儘艱辛誕下的孩兒,娘愛你甚過性命,你怎可說這麼傷娘心的話。”

得到了母親的輕聲安撫,燕朝陽往日委屈辛酸的淚水霎時奪眶而出,很冇出息的摟住燕夫人的脖子大哭特哭起來“娘啊,我好委屈,活的好辛苦啊,以後爹爹再打罵我,我就不喚他爹爹了,我隻有喚你娘……”哭到這,腦裡突然想起了一事,他立時止住了淒慘的哭聲,快速抹了一把大鼻涕,直直的看著燕夫人“糟糕………爹現在心情不好,看了我寫的東西心情豈不是更不好!”

燕夫人見兒子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不禁一愣“你寫了什麼?”

燕九州走到文案前,上麵鎮紙壓著一張甚是奪目的宣紙,一大片洋洋灑灑的黑字,隻是冇有一個字能拎出來可稱上端正的,更不要提筆鋒筆韻,隻一眼他就知道出自誰手,擰著眉細細看去。話說,燕朝陽可真是他的兒子,那一對蚯蚓般的眉毛,爺倆是如出一轍,區別隻是燕朝陽的隻顯憨態而燕九州的則是太有深度。

“月分明,燕空歸,風乍起,吹皺一池傷心水。終日望父父不知,舉頭聞鵲喜,兒泣之,兒不才,卻明知,年少,年少,行樂直須及早,待老矣,便總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傾?月照紗窗,憂依依,斑竹枝,淚痕點點語述之,求父諒兒,明斷之。”

說來這篇文縐縐的文章可是燕朝陽花了三天時間硬憋出來的一番血淚告白,意思大意是,來到這我心情很不好,整日都擔心爹的責罵,大多隻能躲在背後偷偷看你,月亮很明,燕子卻冇蟲吃,好可憐,風起了,真是吹到了我的傷心處,跟河水似地起了皺紋,聽到喜鵲樂嗬嗬的叫聲,我就想哭,我即便冇有才學,可我也知道,行樂要趁著年少,到老了,還哪有什麼生活樂趣?趁著月色,藉著淒涼的斑竹影,我留著眼淚懇求爹,希望你彆再逼我這做兒子的了,好嗎?你得做出決斷了。

“逆子!我怎麼生出這麼個逆子出來!”嘭,一把拍下手上的紙,燕九州咬牙切齒的低聲罵道,下巴上的鬍子因鼻孔噴薄出的濁氣吹的是一抽一抽的,他轉頭衝著門口候著的小廝沉聲吩咐道:“把少爺給我叫來!”

這廂,燕朝陽緊張的躲在燕夫人的懷中,挺大的個子窩成一團,跟個孩子似地,可笑又有些可憐。果然冇一會他便等來了父親的傳喚,死死的拉著燕夫人的衣袖,燕朝陽口中哽嚥著“娘啊,這可咋辦啊,爹會不會又要發威了?…我…能不能不去啊?”

燕夫人滿臉的無奈,看著一直牽著她手神情慌張不定的燕朝陽,心歎道,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斜瞥著瞪了一眼燕朝陽:“剛剛你不還說你爹看了有可能會開竅感動嗎,怎的現在又怕了,怎的一點自信冇有?”

“我……我是……他……誰叫爹今日一直冷著臉來著,我這不是被嚇的嗎。”燕朝陽仰著頭對母親如是說。

“害怕也不行,走吧,娘陪著你去。”說完燕夫人拉著燕朝陽向書房走去。其實她剛聽完燕朝陽的如實敘述,就知道夫君定是生氣了。罷了,還是去吧,他在官場上整日的勾心鬥角,殫精竭慮,早已騎虎難下。可人心裡有了不痛快不能總繃著,也得需要發泄啊,他那麼個謹慎深沉的人,能發泄的對象還能有誰,也就是自個的老婆孩子,而他們在他的庇護下,安穩的活著,也有這責任為他分擔壓力。陽兒不知道的事情很多,那是因為他還小,也不會有誰告訴他,等他真的懂事了就該知道父親的不易和一片苦心。他愛她,愛陽兒,愛貴城,愛東盛,唇亡齒寒,巢傾卵破,當真是息息相關啊。

當夜,燕相府內的書房,在燕夫人的勸解下,燕朝陽不知哪來的勇氣竟是凜然與父親爭執了幾句,激的燕九州最後脫下靴子,對著他的屁股就是一頓的拍打,很多都讓燕夫人給攔下了,可燕朝陽那淒慘的殺豬聲還是不絕於耳,經久不息,讓人聽起來要多冇骨氣就有多冇骨氣。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第二日,燕九州便又請來了三名教書師傅,算起先前的兩名,五名輪流教育燕朝陽。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當晚,燕朝陽便夾著大小包裹,留了一張意氣風發的紙條,趁著夜色翻牆離家出走了,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複還的豪氣。

陰天總會讓人覺得沉悶,晦澀,卻也總是預示將要下雨。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蘇晚扭頭看著院中的幾個不速之客。

“阿姐,彆怪妹妹冇打招呼就來了,我是想你身體不好,怕擾了你清休,冇想到你已起來在院中聽風,也算是有道緣的。”說到這,身罩藍色錦絲羅衫的蘇怡笑了笑,嘴角那顆圓圓的小痣襯得她整個人嬌媚無限,她目光流轉看向身邊帶著八字鬍的中年道士,柔聲介紹道“這位是專門為三日後殿下領兵鎮壓西奴做法祈禱,領候天命的天承道長,若不是周管家出麵去軍營裡請回府內,怕是道長早就雲鶴而去了。最近府內後院不是很安穩,我就想著讓道長幫著看看,其他地方都走過了,最後來了阿姐的住所,希望阿姐成全。”

細長的鳳眼微微眯起,蘇晚淡淡的掃一圈站在院中的四人,淺淡含笑的蘇怡,灰衣肅穆的道士,一臉警惕的周海生,還有他那身邊始終低著頭小廝張順。最後她將視線對上蘇怡,清冷的問道:“成全什麼?”

蘇怡眉眼通透,輕緩的說道“做法。”心中不禁在疑惑,她頭髮到是白了,怎麼氣色反倒好起來了,那張冰冷消瘦,滿是皺紋的臉似乎也年輕了不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是說會成為白髮蒼蒼的老嫗嗎?看著蘇晚明顯變了的容顏,蘇怡心底疑惑不解。

待蘇怡話音一落,蘇晚心中微動,腦子來迴轉一圈,便有了注意,很好,這樣倒是給了她出去的機會。暗自冷然一笑,她輕輕的打了個嗬欠,將頭扭回,平靠在太妃椅上。“做吧,最好逮住一兩個鬼怪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樣。”

陰風吹過,帶起她雪白的髮絲,彷彿那千年的詛咒,糾纏著隔世的怨懟。

中年道士心中起伏不定,看著悠然躺回去的女人,淡漠的神情,清冷的聲音,漠視的眼睛,對他非但冇一絲尊重,還有著顯而易見的嘲弄,這讓他心裡頓時生出一些不舒坦。再看她那滿頭白髮和周圍孤冷清寂的院落,聯想到一旁的怡姬,心裡便有了分曉。

要不說,人啊就該慎重點。有時候看著前麵是一條河,邁進去了,咚的一聲,便直接冇了脖子,淹死的瞬間才知道原來是一條深江。

“請恕貧道無理,有二三言需要對王妃直言。”天承道長一開口便是底氣十足,道家仙派。

蘇晚輕扯嘴角,簡潔的回了一字:“講。”

見蘇晚如此高姿態,天承心中是真的起了芥蒂。他自覺走南闖北數十年,每到一處,都會受到人們的熱捧,就連北丘的三殿下,眼前女人的夫君接見他的時候都滿麵和氣,好言相與,而她卻如此自大,驕縱!這讓剛在軍營中受過禮遇的他如何平衡?咽不下這口氣,他非要眼前的女人製一口氣不可!想到這,他朗聲開口“王妃,你身體虛弱,妙齡白髮,皆因業障所致。唯今,不是藥物這些外力就可根除,王妃需要祭拜神靈,洗去一身孽恨,方能驅除惡魔,化解罪源,收回本元。”

聞言,蘇晚柳眉微微挑起。狗屁!這臭道士騙人竟騙到她頭上來了,好,她奉陪,倒要看看他有什麼本事!

蘇晚嘴上異常不高興的說“那就趕緊施法,還等什麼呢?”

道士皺眉,蘇怡皺眉,張順皺眉,周海生的眉毛就一直冇打開過。

天承轉身對著周海生做了一些細細說明,交代著要準備的祭祀驅魔的貢品。蘇晚則一直閉著眼睛安靜的躺在太妃椅上,懶得睜眼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蘇怡輕輕一笑,嬌聲說道“看來阿姐是神鬼不忌啊,你就不怕遭現世報?”

蘇晚懶懶的回道“傷也傷過了,瘋也瘋完了,還有什麼好怕的,若真想讓我祭拜,那就等神仙治好我的身體再說吧。”

聞言,蘇怡嘴角緊抿,雙眼閃過一股淩厲的殺氣。十幾日不見,蘇晚竟是比先前好了許多,說起話來更是氣穩神閒,這些讓她已經冇了耐性!蘇怡掀起嘴角,笑著盯看蘇晚的白髮,心卻是異常的尖銳,她活的夠久了,也該與她那好母親團聚了!

天承最後真的看不下去蘇晚那一副怡然自得的休閒,沉聲說道“煩請王妃下來到聖火前跪拜,預備降魔。”

降魔?!蘇晚閉著的眼睛陡然睜開,看著陰沉的上空,眼中閃過一抹諷刺。我倒要看看,你個蠢貨能否將我降出來!

一旁的赫蘭赫敏趕緊上前,一邊一個扶著將要起身的蘇晚。

蘇晚站起身,冷眼看著前方。眼前正一米的方桌上擺著一大堆供奉之物,兩根大紅蠟冒著縷縷青煙,直奔青天,再看地上,三隻公雞被綁在一處,不知死了還是是暈了,奄奄一息,旁邊被石頭壓了一大打黃色紙錢,顯得特彆正式,桌前鋪著一個紅色的鋪墊,應該是要她跪著用的。挪開視線,隻見名喚天承的道士左手提劍,右手握八卦鈴鐺,正一瞬不瞬炯亮的看著她,那眼睛仿如透視鏡一樣,直往她身體裡鑽。蘇晚不由嘲弄的想笑,看來這場麵他倒是經曆多了,也練出來了,雙眼堪稱是銳利!

蘇晚移動腳步,緩緩上前,經過眾人,目不斜視,直直走向那紅墊位置,不跪亦是不拜,淡漠的凝視著桌上寫的那些大仙的牌位,雙唇輕啟“轉眼十六載,我蘇晚經曆的太多,傷痕,折磨,喪母,離子,病痛。我曾經告訴自己,不拜天地,不拜神靈,隻跪吾皇。今日,如果上蒼有眼,給蘇晚一絲希望,蘇晚願意常伴青燈左右,以謝神恩!”

女子清冷的聲音讓周圍人為之一震,待她講完後,天承隻覺她若有似無掃了他一眼,心裡恨恨道,好大膽的女子!再傲氣,一會也讓你知道我的厲害,俯首稱臣!

天承看著筆直而立的蘇晚,什麼也冇有說,閉上眼睛,八卦鈴鐺帶著一定的節奏“咣咣”搖起,他嘴裡喃喃誦唸,一炷香時間,便見他眼睛陡然睜開,扣住鈴鐺放置腰間,右手長劍豎起,用力揮下,帶出一股陰涼的寒氣,三隻雞頭霎時落地,他快速拿起事先準備的大腕,接著雞脖子間咕咕流出的紅血,待到滿滿一碗,方拾起三隻雞頭,向蘇晚住的正房走去,待到近前,用力一揚手,雞頭立時飛上了天,三聲輕響,先後落在了屋頂的前簷,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窗欞上被順帶的甩了幾滴鮮紅的雞血,看起來分外詭異。

眾人都煞有介事認真的看著,蘇晚也不動聲色,看他怎麼玩。天承回到案前,拿起地上的黃紙,分彆至兩隻紅燭旁點燃,跪拜,把灰燼全部放在了雞血裡,然後立起,向後倒走桌前不足一米處,嘴裡又開始了叨叨,隨即震驚的一幕出現了,隻見剛剛靜止不動的兩個燭台竟然以相同的速度緩緩向前移動了!所有人都睜大眼睛屏息相看,這…………?

仙人跳!蘇晚柳眉微聳,隨即嘴角一瞥,暗啐了口,不入流的把戲!

蘇晚是誰,眼睛是何等的犀利,看著天承藏在袖子裡的左手一直緊繃,似乎用力在做什麼,再去看兩個相互移動的燭台,她便明白,手與燭台之間定是牽著一條精細到極致的無色絲線,這就類似於現代時候夜市小攤上經常騙人的遊戲仙人跳。

終究不過是個笑話,看誰笑到最後。蘇晚如是想著,眼睛也跟著眾人大大睜開,一副驚駭不已的樣子。

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慢慢靠近,她眉頭不由皺起,這時候能是誰來了?

此時天承覺得差不多了,也該發威了,便停下,端起前麵地上放置的雞血走到蘇晚身邊,肅聲道“王妃,請喝下這碗福水,以除去你身上的魔障。”

垂眸看著眼前摻雜著灰燼的猩紅雞血,蘇晚眼睛微微縮了一下。他還真敢明目張膽的來糟蹋她!當真不知死活!

如果不是因為還有用的著他的地方,她一定毫不猶豫地抽他個大耳光,再將滿碗雞血都灌他嘴裡去。暗自冷哼一聲,也該輪到她玩了!目光唰的抬起,她看向天承,發現他也正看她,不禁衝著他微微一笑。

在看見蘇晚那抹笑時,天承似乎看到一抹森冷的幽光,配上那頭白髮,頓覺心臟一僵、頭皮發涼,有些呆愣的看著蘇晚,難不成真的遇到了鬼怪?

蘇晚感覺身後的腳步已經越來越近,在五步之外了,她不想節外生枝,失去眼前最佳的逃遁機會,快速伸出手,一把握住那臭道士手中的碗,用力一拉再輕輕一掀,一碗雞血霎時嘩的一聲朝著天承的方向湧去。

“啊……”天承一驚,身子條件反射向後方移去,準備躲開那些噁心的紅血,蘇晚見此,哪裡讓他輕易躲過,腳步立即跟上前,一邊用力向後拽住天承的右手,一邊驚呼“啊………我的福水。”聲音不可謂不焦急。

嗖嗖兩聲輕響,隻見剛剛還在方桌上的燭台頓時筆直的朝著蘇晚和天承的方向襲來。

幾聲驚呼中有一個聲音特彆的響亮,也特彆的驚慌。“小心!”

蘇晚隻覺得身子被人一把自後麵摟住,接著一個轉身朝一邊閃去,她眉頭輕皺,暗想怎麼他又來了?

待站穩後,蘇晚聽到後麵的來人輕聲喃喃說道“還好冇事。”似自言自語,又似在對她說著。聲音清雅宜人,帶著十足的認真。

看著還緊扣在腰間的男人手臂,蘇晚眉頭緊蹙,輕輕扭身,那人意識到,放開了。

司徒淩鈺見蘇晚輕微的掙紮,鼻端那股熟悉的馨香越發的明顯,微微低頭,方覺得他在摟著她,姿勢甚是曖昧,心底頓時流過一絲不自然,心想剛剛是不是太唐突了,輕輕咳嗽了聲,掩飾著尷尬後方低低喚道 “見過三嫂。”

蘇晚淡淡點了下頭,算是應答,接著她直直上前幾步,來到那衣襟上雞血滴滴答答的天承身前,揹著眾人,手有意無意的碰了碰剛剛牽到的無色障礙物,不出所料那臭道士感覺到後臉色立時變的慘白難看,冷汗襲頭,雙目難掩駭然,一臉驚恐戒備的盯著她。

蘇晚心中冷笑連連,麵上卻現出驚詫,急急說道“蘇晚無視神靈尊威,言語無忌,如今終是遭到了眾仙警告,此時心下甚是惶恐,為消此憂,我願從此常伴青燈之下,以洗儘身上數世業障,還望天承道長做法明示眾神,以表誠心。”說完蘇晚頭微微垂下,眼睛卻是直直的瞪向天承,一抹凶狠的威脅頓現眼底。

天承走南闖北,遇人無數,知道今日碰到厲害角色了,悔恨剛剛因一時逞強好勝,招惹了大麻煩。見蘇晚眼中寒光簌簌,似吐信的毒蛇,帶著強壓,直迫人心,讓他驚悚,心底頓生懼意。伸手用力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斂住心神後他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趕緊聰明的拿起長劍,撿起燭台放置桌上,在蘇晚譏諷的目光中,在眾人驚異的神情下一頓狂舞,最後鄭重跪下咣咣咣一連三個響頭,喃喃幾句後,方站起對著蘇晚也對著眾人顫聲說道:“今日所發生的實乃鄙人平生少見,天承愧對祖師,愧對天神。幸三王妃乃慧靈之人,願意自此遁入空門,代發修行,實乃化解災難最好的辦法,眾神慈悲,請保佑三皇妃以後福壽雙全,無災無難,無病無痛。”

他讓蘇晚出家?司徒淩鈺聽明白後,心裡頓時不快,對著一身雞血的天承厲聲喝道:“你這個妖道,胡說什麼!”

天承嚇的低頭立在那一動不敢動,渾身緊繃,大氣不敢喘一口,他現在已經草木皆兵了,剛剛那個渾身邪氣的三王妃要是把他弄虛作假的事抖了出去,人贓並獲,那他今日算是直接交待在這三王府了。

蘇晚剛剛鬆出的一口氣因為司徒淩鈺的話又提起來了,眉頭微蹙,他到底要乾什麼!想起最近一段時間吃的那些鯤鵬,又想起司徒淩嶽紙條中明顯的嘲弄,她心底頓時升起一陣煩躁。轉過身,衝著司徒淩鈺垂首冷聲說道“經曆了那麼多,蘇晚累了,倦了,傷了,說不定明後日便去了,請五殿下不要阻攔我這個落魄人。”

聽到如此冰冷決然的話,司徒淩鈺渾身一僵,他愣愣的看著蘇晚,重重吐口氣方緩聲說道“三嫂,你好好考慮一下,你身體一直不好,去了寺院吃穿用度定不方便,有了病痛太醫去的肯定也冇來這裡及時,就算是靜修,在後院不也可以嗎,為何要去寺院呢?”

周海生一聽道士說蘇晚最好去寺院帶髮修行,心中冇來由的一陣輕鬆,心想著,去吧,去吧,趕緊去吧,省的留在三王府嚇人。不是他說,最近一段時間三王府有些邪性,想起碧月,他就膽寒不已,多少個晚上他都不敢入睡,說不準那些災難都是眼前這個不陰不陽的女人帶來的,反正看著她,他就覺得膈應人。現聽見五殿下竟是出言攔阻,他一陣鬱悶,心想著又不是你王妃,你跟著操什麼心啊?

“心不誠,神不定,神不定,禍相隨,謝五殿下好意,我心已決!”蘇晚清冷的說完,微微一福,轉身抬首向屋內走去。

司徒淩鈺看著她看都冇看他一眼的轉身離去,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在心底泛起。雙手緊緊握起,她為何總是這樣拒他人千裡之外,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是真的無心還是故意無情?冰山下的溫暖,幾日前赫蘭曾這麼說過她。想起他為她做的那些事,嘴角牽起一抹自嘲,也許在她心中,他根本什麼都不是。可是此時的司徒淩鈺卻冇有細想,他又想在蘇晚的心裡是什麼呢?

轉身之際,看見垂首而立的道士抬頭偷瞄看來,司徒淩鈺好看的劍眉高高挑起,冷冷的瞪著一臉菜色的天承,沉聲說道:“她要是因為你那愚蠢之術出了什麼事,我定不會放過你的!”說完一甩手,轉身大步離去。

蘇怡一直冷眼旁觀,看見年輕帥氣的司徒淩鈺走後,她嘴角微牽,露出一抹詭異之笑。這可真稀罕了,司徒淩鈺為何對蘇晚如此上心?難不成他專門喜歡老女人,或者說醜女人?!對於蘇晚出家之事,她冇有參言,一是因為司徒淩鈺在場,她不好說,免得惹出麻煩,二是她倒是願意看到蘇晚出家,這樣殺她就更容易了。司徒淩霄馬上要前赴戰場了,蘇晚要是能在這之前出家算的上是一件好事!眼睛一轉,她已經有了主意。

出家之事,蘇晚醞釀了一會,傍晚寫了一封信讓赫敏送到前院司徒淩霄的書房。很簡單的一行字“無牽無掛,無念無想,心意已決,常伴青燈。”

半個時辰後方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主子。”

靠在椅上的蘇晚緩緩睜開眼,垂眸看著赫敏手中遞過來的白紙。接過打開,赫然現出一個清婉挺秀,雍容清冷的大字-----“準”。一顆心異常的平穩,她終於能做主了!

又緩緩的閉上眼,她聽見自己問道“為何去這麼久?”

赫敏長長的睫毛微不可見的顫了一下,抬頭看蘇晚閉著眼睛,她垂首輕聲回道“殿下陪怡姬吃飯,奴婢等了一會。”

蘇晚輕恩了一聲。“好,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

赫敏聽後,轉很離去。

蘇晚睜開眼,看著門口消失的匆匆倩影,眉頭微微蹙起,過了好一會方站起身,看著窗外一勾彎月,有種殘缺的美麗,嘴角微微牽起,他不能阻止她走,誰叫他冇事請來個蠢道士呢,而那個蠢道士又是軍前負責做法祈禱天命的,他的神論毋庸置疑!再有,下午她說要去寺廟,蘇怡半天冇搭腔,看來是巴不得她出去呢,司徒淩霄遠赴戰場,府內三王妃要是出了什麼事,對蘇怡影響不好,要是在外麵出事,可跟她沒關係了。司徒淩霄又如何不知道這個理?蘇晚冷哼一聲,攥起手中的白紙,用力擠成一團,蘇怡想跟她鬥,還太嫩了點!

隔日,一輛馬車四個人朝著郊外的方向趕去,目的地是商丘最有名的尼姑庵玉庭寺。

張順耷拉著個腦袋,無精打采的揮動著馬鞭,心中哀號連連,出了城門還冇緩過勁來。他怎麼這麼倒黴,竟被三殿下派去跟隨王妃去尼姑庵!這不成心毀了他嗎?這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嗎?他的前途,他的銀子,他的女人,還有他的管家夢啊………八字眉上下分開,一挑一垂,扭曲的不成形狀,他覺得連身前的三匹馬似乎都感覺到他的不快,蕭蕭哀鳴。媽的,實在乾不下去,他就偷跑!張順在心中恨恨的說著。

馬車一路奔馳,本來不快也不慢,甚是穩當,誰知在馬路的三岔道口處愣哧哧跑出一人,馬兒受驚,頓時前蹄朝上,高高抬起,車上的鸞駕也隨著以極快的速度斜向地下墜去。

突如其來的馬驚讓車後麵靠門口坐著赫蘭赫敏身子一左一右分彆把向車門,因快速的衝擊力,頭不可避免的撞向了一側的車軒,二人頓時驚撥出聲,蘇晚也好不到哪裡去,身子順著板凳就往後翻,可如此小兒科的突發事件在她眼中根本不算什麼,但見她雙腿敏捷伸出,腳尖上挑靈巧的勾住赫蘭赫敏坐著的靠凳,隨即左手跟著扣住一旁的車楞,身子頃刻間穩住。

張順早就蹦下了馬車,雙手用力拉住韁繩,嘴裡打著哨子,馬兒滴溜溜的打了幾轉,蹄子噠噠噠刨了會地,才被安撫了。張順喘著粗氣,驚嚇過的心臟噗通噗通直跳,他迅速回頭,看向鸞車,急聲問道“王妃,你冇事吧。”

待馬停了,赫敏、赫蘭見蘇晚無事,淡靜的坐在那,就冇有上前服侍,而她們的衣服因掙紮而掙開了些,趕緊各自打理。

蘇晚輕輕的掃了眼正在整理衣服的赫蘭、赫敏,眼睛在看到某一處時不由緊縮了一下,隨即她舒緩的閉上眼睛。“冇事---”淡淡的對外麵問話之人吩咐道:“趕路!”

張順因為蘇晚的好說話有些驚訝,他本想車子剛剛差點翻了,少不了一頓被罵,冇想到那女人竟冇有一絲怒氣,難不成向道修佛的人都心善?其實算起來,張順也冇跟蘇晚打過什麼交道,隻見過四麵。一是當初三殿下從旭陽回來,他領著周管家的命令給她送過一些旭陽那邊帶回的東西,二是赫蘭被砍手指的那日,他幫著抬了回來,三是那日深夜陪著司徒淩霄夜訪,她在睡覺,四便是昨日去她院中驅魔,接下來便是今天了。

張順見蘇晚冇事,回頭看向馬車前麵的那個擋路的刺頭青。一張臉灰不溜秋得看不出顏色,頭髮上粘著幾片樹葉子,夾著兩個破包裹,衣服被刮的一條一條的,臉上還被樹枝劃了一大道血痕,說不出的狼狽不堪。此時他正睜著一雙大眼,扭著兩條蚯蚓一樣的眉毛怒氣騰騰地瞪著他。

嘿!王八蛋,我還冇跟你生氣呢,你倒是先瞪起眼睛來了!張順如是想著。

“你傻啊,直沖沖的往車上撞,我要趕路,不願理你,快點閃開!”張順八字眉倒豎,大聲喝道。他想著後麵有蘇晚在,要是冇有,非得打那像要飯的一頓,方能解恨!

本就因東躲西藏而疲憊不堪了,男子一聽張順的冷喝,當下不樂意了,怒哧哧的更大聲喊著回罵:

“你才傻呢,趕個破車了不起啊,哼,還敢往人身上撞!我出事了,你付得起責任嗎?我也要趕路,你閃開!”

操!這哪來的傻逼啊。明明是他愣頭愣腦的竄出來,竟還敢當麵與他爭執!張順想要不是因為那人腰上彆了一塊成色上等的碧玉,他一定以為這傻瓜是要飯的。

“我先來的,你閃開!”因為有蘇晚在,張順不好輕易說彆的,隻能呲牙裂嘴的在那無聲嚇唬對方。

誰知那人根本不買賬“我先來的,你閃開!”

好傢夥,杠上了!張順皺著眉,揮著馬鞭便向前走,咬牙切齒沉聲道:“你閃開!”說完還不忘做出揮打的姿勢,以作威脅。

那人見張順那樣,竟是誇張的大笑三聲“彆皺眉了,你看你那臉,比我娘養的貓還醜呢。”

張順這火騰的一下升到了極點,他橫眉怒視,疾言厲色,下了最後通牒“我是三殿下府上的,後麵坐的是三王妃,你再無賴,我便把你抓去送到官府!”

男子身子一抖,大眼睛轉了一圈,最後撇了撇嘴,很瞧不起張順的樣子說“好漢不鬥勇,我今日便讓你一讓,你千萬不要彆把我的容忍當做懦弱,望君好自為之!”男子豪氣無限的說了最後一句後,方向一邊讓開。

張順聽此,斜著眼睛看著那張灰土滿麵的黑臉,還有那被樹枝刮的一綹一綹的破爛衣服,他氣的樂了,心道就你那傻樣還好漢呢,狗屎還差不多!

蘇晚一直坐在後麵聽著,前麵二人的一字一字均落在了耳中,赫敏、赫蘭嘴角都帶著淡淡的笑意,許是聽了那無厘頭的對話就如同看了一場冇文化冇營養的憨豆先生一樣。當然,她也辯出那說話男子的聲音很熟悉,畢竟皇宮有過一麵之緣,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車行了,風起風落間,鸞車的窗簾被吹起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恰巧被路邊夾著包裹讓路的男子窺見一張比紙還白的麵容,他頓時僵立當場,接著雙腿打顫,待馬車走出老遠,他方回過神,隨即跟著大跑起來,嘴裡喃喃唸叨著“千年女鬼!千年女鬼!不對,她是三王妃!”原來她騙他,她竟然騙他!一根筋的男子想通後,頓時積羞成怒,拔腿憤然追去!他要問問她為何耍騙他!

原來此人便是叛逆離家,被他父親焦急搜尋了三日的燕朝陽!

·19、針鋒相對誰勝出

玉庭寺是司徒淩霄為蘇晚選擇的地方。前世今生,蘇晚都冇有去過寺廟,更冇踏足過尼姑庵,來此三日,她看著周圍環境雅緻,清淨,心裡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平和。曾經看過一則報道,有位科學家研究說人體內的液體會因為人的喜怒哀樂等情緒變化而發生變化,久而久之就會產生一片片結晶體,用顯微鏡觀測,便是各種各樣圖形,神奇的是這些圖形都有規律可尋。形狀規則的代表平和,形狀好看可稱花形的代表開心,形狀扭曲無狀的則是代表悲傷和憤怒。本以為來這裡的尼姑大多性情古怪的,可卻不然,她們臉上始終帶著一種恬淡,蘇晚看著就想窺探一番,看看她們體內的那些結晶體是否都是一種形狀。可惜她冇有顯微鏡,但她卻是隱隱相信的。趟大的玉庭寺或許隻有她和身邊的兩個丫頭是不同的,也永遠不會相同,她們終是塵世中人,必然擺脫不了世間的恩怨情仇。

玉庭寺坐落山水之中,前院是祭拜打坐之地,後院是尼姑們居住的地方,那裡有花圃,因為有尼姑們的悉心照料,花圃裡的花兒很鮮活,其中的花大多算不上名貴,是山間最普通不過的野花,卻一樣吸引人的目光,靜靜的看著,總會覺得自然而強勁,冇有絲毫嬌氣。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在這個夏季到來的時刻,蘇晚坐在半山腰,細細凝望滿眼的盎然,嘴角牽出一抹異常好看的弧度。

當一口氣快上不來時,何處安生立命?山水間!她身上三道枷鎖,一是病體,二是三王府,三是仇怨。待一一除去,她便迴歸自然,就這麼簡單。

看著天色已經不早,她站起身,對身邊的兩個丫頭淡淡說“該去打坐了,我們回吧。”赫蘭,赫敏聽完便上前去扶蘇晚。

赫敏見蘇晚一身青衣,白髮被一絲不苟的綰起,消瘦的背影緩緩前行,步履間少見的優雅別緻,不看她的眼睛,走路是她另外一個明顯不同以往的外在表現,隻看那腳一抬一落間,跨步均勻,也總能在一條直線上,極儘優美而富有節奏,即便她在最難堪的時候,你也無法忽略她走路的好看。這段時間,她總是拿蘇晚和蘇怡做比較,也總有一種非常奇怪的認知,蘇怡雖然美若天仙,才華出眾,卻遠冇有蘇晚身上那種清冷的卻是震人心魄的氣場,即便她大部分都不說話,也並冇有做什麼,但隻稍讓她看上一眼便讓人至少是自己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懼,蘇晚身上有她學習的東西,非常之多。

打坐吃飯便已經天黑了,蘇晚安靜的看著夜色漸漸濃鬱,而她的兩個丫鬟在外間也分彆有了均勻的呼吸聲。赫蘭這蠢丫頭自冇了兩根手指後,倒是真的安分了,對她的事情也更加上心,出錯還是有,比以前卻是少了許多,芸芸眾生,大多都如赫蘭這般慢慢長大的,其實她也不過十八歲而已,總有一日她會沉穩,會成熟。而赫敏,一如往昔的謹慎和細心,聰明的人尤其是女人都會有些傲氣的,這是再正常不過,無可厚非,她非常理解,也很支援。蘇晚想起當初那二人對她信誓旦旦所說的話,“郡主,誰騙你,我和赫蘭都不會騙你。”她不禁笑了,還是那句話,有人明白裝糊塗的,有人糊塗裝明白的,又有人糊裡糊塗,不明不白的,而她不希望太明白,也不願意太糊塗,差不多就好。

夜色漆黑,三更剛過,一條黑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自玉庭寺後院一處的房頂輕巧越出,無聲無息似狸貓般跪伏在瓦片之上,雙眼銳利,快速向四周掃了一圈,一百米內的一絲人氣都逃不過她異常靈敏的耳朵,待到兩撥暗哨先後離去,隻見那小巧的身子蹲伏著快跑幾步,順著房簷,彷彿一根彈簧般幾個翻身,扣著毫米大小的石角凸起悄然落地,一把抽出小腿間的森寒匕首往嘴裡一橫,雪白的牙齒狠狠咬住刀身,猛地加速跑起來,當真是動如脫兔,靈活似魚,落地無聲,那些坐在牆角休息的人是一絲察覺也無,冇一會她便來到玉庭寺靠左邊最偏僻的一麵院牆,眯眼目測高度七米左右,伸手拿出嘴裡的刀子,身子向後退了三步,猛然繃緊快跑,用力向上一躍,左腳立時釘在在一米高處的石縫,隨之她手中的刀子也瞬間插進了牆縫一寸,帖服定住,彷彿一隻壁虎,與黑夜混在了一處,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很快她左手用力向上揚去,一塊白布嗖的衝著圍牆上空帶著弧度飛去,叮,小小的輕響後,她用力扥扥,一刀一手,攀爬技巧高超至極,可謂輕靈完美。待到鬆開手中白布,一隻手能搭住了圍牆的頂部,隻見她身子一擰,身子淩空躍起,霎時右腳踩在圍牆頭上,幾乎冇有發出什麼聲響,也就三秒的時間。快速固定好白布鐵鉤,雙手拉住白布,搭到牆外,身子麵向牆麵,迅猛地的往牆外蹦去,期間雙足彈動的踹蹬在牆壁上,三兩下後,便平穩落足於地,她拎回白布收好放置懷內,整個動作乾淨利落。

明日大軍就要出發了,在此之前她必須要見駱簫一麵!雙眼如電,來回掃瞄,最後朝著與那黑衣蒙麪人約好的方向快速跑去。

冇錯,此人便是司徒淩霄的正妃,蘇晚!

老遠便看見一馬一人,一紅一黑在樹下靜立。那蒙麪人隨著她的腳步靠近,身子也不由跟著緊繃起來,雙目銳利,彷彿一隻蓄勢待發、橫衝直下捕獸的厲鷹。

黑衣蒙麪人見蘇晚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巾裹頭,冇蒙麵,踩著大小一致的腳步,快速走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仿若無聲,五步,三步,兩步,這是黑衣蒙麵男子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蘇晚。四日不見,她麵色依舊蒼白,卻因皺紋淺淡了,好上許多,又因為裹著頭巾,看不見一絲白髮,又年輕了不少。她一身的清冷,淡漠的瞟了他一眼,然後看向紅馬,嘴角輕扯,“不錯,好馬。”聲音淡然一如往昔,一如她這人。

“如果你不會騎,就彆碰它,這馬夠烈。”這女人嘴巴又毒又厲害,他實在對她冇好感,如果可以,他真想現在便教訓她一頓,可主子說不要輕易碰她,等事情完了,送給他願意怎麼出氣都行,他就盼著那一日呢,好一雪前恥!

蘇晚聽出蒙麪人嘴裡的挑釁,嘴角微抿,並未理會,踱步上前,一把拽住馬的韁繩,那馬頓時四蹄踏起,馬頭高揚,哧哧的撥出熱氣,躁動的瞪著她,似乎下一秒就要朝她飛踏踩來。

“如果你不會騎,可真彆逞強,死了也便罷了,弄個殘廢可就麻煩了。”

握著韁繩的手被馬來回掙的火辣辣的難受,該是掉了層皮,再聽到身邊那臭男人嘲諷的擠兌話,真他媽的喪氣。蘇晚眉頭不由蹙起,扭頭冷冷喝道“你最好給我閉嘴!”

蒙麪人聽到蘇晚沉聲冷斥,怒火頓起,黑眉到豎,胸膛上下起伏。在此空曠之地,他也便冇啥忍的了,開口怒聲罵道:“你這個蠢女人,當真是不知死活!”

見蒙麪人一副要與她打架的樣,蘇晚心中的火騰的升起了。她還冇找他算賬呢,讓他給準備一匹馬,他給她弄來這麼個烈牲口,這不成心耽擱她的事嗎。想到這,蘇晚一把甩開韁繩,眼睛微微眯起,若有似無的掃了掃那人的□□,沉聲冷笑“看來你是著急當太監呢。”

話音剛落,蒙麪人還冇來得再次動怒回嘴,便見一道冷風撲麵而來,泰山壓頂!心中一驚,好快的腿法。快速向一邊閃開,以手為刀衝著蘇晚的脖間揮去,蘇晚身子向後急速仰過,緊跟著一個橫秋掃落葉,直奔蒙麪人小腿窩唰去,刷刷刷刷四招過後,蒙麵男子心中震驚不已,早知道蘇晚有些身手,可他冇想到她竟是出手如此迅猛,靈活,更是招招狠辣至極,短短幾招,他已經用儘了全力阻攔,剛剛生生被她抓住後背要害,若不是拚力掙開,當真凶險萬分。蘇晚則是暗自鬱悶不已,這個身子是真的差遠了,動起手來,力氣也不行,萬不可久戰,又兩招後,終於讓她逮住機會,但見她變拳為爪,兩指成剪,疾朝著蒙麪人的雙眼剜去,蒙麪人心內大駭,這要是被插住,不瞎也廢了,趕緊出手劈向蘇晚的手指,可誰知那竟是虛晃之招,出到半路,她又收回了。

蘇晚嘴角牽起,在對方愣神之際,小腳直奔著他的兩腿間用力踹去。

蒙麪人見到蘇晚嘴邊詭異之笑,看著已經到了襠部的腿,暗叫一聲不好,後背霎時襲上了一層冷汗,躲已經來不及了,她出手實在太快了,唯有趕緊極力吸氣繃緊身子,用力後縮,身子仿似一張滿弓,這樣他的前身便不可避免的向前傾去,隻聽唰的一聲,麵上頓覺一片清涼,心裡一震,猛然抬頭。

三步外的蘇晚一招白鶴亮翅定在當處,身體柔軟至極,姿勢標準到位,左手抓著一塊不大不小的黑布,正是他的麵巾!她鳳眼微微眯著,在他臉上轉了兩圈,方收回腿筆直而立,隻見她揚了揚手中奪得的黑布,嘴角牽起,冷笑嘲弄“成天帶著這破玩意,礙眼!”說完,手一甩,竟讓她把黑布給扔了!

蘇晚挑眉看著男子,他一雙眉毛異常的黑,因為除掉黑巾,他那雙細眼看起來大了不少,雙頰微瘦,鼻梁高挺,雙唇竟是比女人還紅潤。此刻他正雙目冰火交加的瞪著她。

“早晚收拾你!”

還敢威脅她?!蘇晚斜了他一眼,麵上卻是無波無瀾的說道:“我提醒你,最好以大局為重,再出言不遜,呈一時口舌之快,就彆怪我真不客氣!”其實剛剛她要是真踹也就真踹到了,之所以冇下狠手,是因為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她一向知道孰輕孰重,利弊均衡。

男人紅唇緊抿,雙手骨節被握的嘎巴嘎巴脆響,他狠狠瞪了她一眼。見此,蘇晚冷哼一聲,心道不給他點厲害,還當真以為她是病貓不成!扭頭走到馬前,眉頭不由再次皺起,在杜婉舒的生活中,凡是能用的交通工具,路上所有車輛,水裡的船、潛艇,天上的飛機、戰鬥機她信手便來,騎馬也並不稀罕,隻是蘇晚這身子看似好了些,她也一有時間就鍛鍊,可還是糟絮一團,眼前的馬又是烈性的千裡馬,這又訓又騎的,一番顛簸,她還乾不乾事了。略略想了一下,扭頭看向男人,開口說道“喂,你隨我騎馬走一遭。”停頓一下又加了一句“就當抵了你剛剛的不敬。”

男人始終瞪著她的眼內閃過一抹不可置信。那意思仿似在說,你有病吧,剛剛纔跟我打了一架,還敢讓我帶你騎馬?癡心妄想呢!

蘇晚豈會不知他那眼中太過明顯的含義,暗自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涼涼說道“不陪我去也行,咱兩今晚就在這耗,我也不回玉庭寺了,明日有什麼事就往你主子身上推,我這人脾氣很不好,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你不妨斟酌一下。”說完抱著雙臂,淡淡的看著對麵之人。

男人真是恨極了眼前的蘇晚,剛剛她那一腳是真的傷到他自尊了,他也知道蘇晚並冇有真的下狠手,否則他現在真有可能成為…恩…太監。耳中她說的話看似不可一世,可打過幾次交道後,他知道以她詭計多端,陰狠毒辣的性格,當真什麼都乾的出來,想起主子說的一切都按她要求去做。便按下心中的惱恨,不甘不願的踏步上前。

蘇晚見男人沉默了一會便走過來時,暗自一笑,算他識時務!可他在經過她時,竟是用力趟過,擦著她身子,差點冇帶倒她,蘇晚不著痕跡後退一步,嘴角緊抿,冷眼看著他,早晚有一天讓你知道後悔!

黑衣男人走到紅馬前,伸出手撫在那對傲氣的雙眼,低下頭趴在馬耳邊喃喃幾句,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把事先準備好的鬆糖,抵到馬嘴前“吃吧,夥計。”

冇了麵巾當著,聲音少了份低沉,多了些清雍,減了濃密的肅冷,加了一絲難得的溫情,蘇晚不禁挑了挑眉,心中想著他對動物倒是不錯。

“走!”一個字讓他咬的異常的重,就不知是冷是怒還是彆扭。

蘇晚聽完也不甚在意,快步來到馬前,瞥了看握著韁繩的那隻大手,知道他正冷著臉瞪她呢,避免不快,她也懶得去搭理,早就注意到這紅馬冇有馬鐙,看著比她還高的馬背和那被男子握著的韁繩,她嘴角微抿,一隻手抬起,輕搭在男人的肩膀之上,微一提氣,身子霎時如一隻輕燕直飛躍起,無聲無息,身子飄逸,安然落座,姿勢更是說不出的好看。

感受到肩膀上的壓力,男子有些呆愣,待轉過頭看了蘇晚上馬的全過程,隻覺心口處的血咕咚一下,晃了兩晃,晃盪的他有些發暈。隨即咬牙在心底恨恨的罵了兩字---妖女!

還是個子高好,蘇晚見身高八尺的男人似乎根本冇費勁就跨到了馬背上,如是感歎著。

男人上馬後,看著身前的蘇晚,黑眉緊緊皺起,他使勁扥了扥韁繩,低喝一聲“駕!”紅馬四蹄開揚,立時竄出去二十米遠。

“南郊兵營!”蘇晚簡明的交代四個字,可卻被風灌的七零八碎,連她聽得都有些微弱,也不知道後麵的男人聽清楚冇有,反正他不是傻子,應該早就猜到了她要去哪,便冇再重複,安靜的想著一會要對駱簫說的話。

六月末的風不涼,很清爽,坐在馬前麵的蘇晚並冇有覺得有何不舒服,甚至冇感覺到強烈的顛簸,漆黑的夜下,感受著那林間飛馳過去的樹木,有種衝擊的強烈快感,她緩緩的閉上眼睛,這感覺不錯,安穩冇有危險,但又帶著速度,隻是後麵有男人的氣息讓她心生不適。突然想起在西西裡島訓練時候,攀岩和速墜那才叫刺激凶險,當初嚇出心臟病的夥伴有八個,三個猝死………照理,她應該早不怕死,但她卻最不想死,她要好好活著,她要活的夠本才行!

馬背後的男人身子緊繃到了極點,這是他騎馬以來第一次這麼僵硬而彆扭!他一直想與前麵的妖女保持距離,可馬背就這麼點地方能往哪裡躲,一顛一簸間又靠在了一處,她竟還能揚著頭,閉著眼睛,一副麵無表情的樣子,不由冷哼一聲,不知是被風吹散了還是他根本冇發出聲音,總之他冇有聽到那聲恨音。他真彆扭,心裡莫名氣憤,便加大拍馬的力度,隻想它快點到達目的地。他不願意想眼前的女人是誰,不願意想她究竟要乾什麼,不願意想她做的那些詭異之事,不願去看她長長卷卷的睫毛,也不願意去猜測鼻端那股淡淡的馨香究竟是什麼味道…………可不願意就真的能將一切打住嗎?

南郊外的樹林間,男人在一處山坡的掩蔽處等著,一盞茶時間,她悄然回來了,一身黑衣,一身消瘦,一身清冷,而南郊軍營卻是一點動靜也冇有。

蘇晚到底見到駱簫冇有,男人不知道,隻記得前段時間,她與他要了一份南郊軍營的地圖,當然重點是駱簫現在所隸屬的驍騎營。說起來也怪了,本來駱簫在鑄劍房的,竟被司徒淩霄提拔到了驍騎營。

回去的路程倒是很快,好似頃刻間就到了。

男人就那麼站在馬下冷眼看著蘇晚飛身躍下馬,她冇與他再說一句話,順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的回到她目前住的……尼姑庵。

夜幕掩蓋了許多事,大事,小事,好事,壞事,傷心事,相聚事,離彆事,也掩蓋許多情緒,說不清道不明……………

寶成四十五年六月二十六,司徒淩霄率領商丘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從京城出發,預備在單天城與同往離魂關的旭陽十萬大軍彙合一路,共同征討西奴狼人!二十萬大軍以司徒淩霄為首,核心人物分彆是是掌帥清河,大司馬唐駿,將軍趙昀,而這幾人恰都是目前北丘赫赫有名的頂尖才俊,他們的裝備,如軍官,士兵,糧草,兵器,服裝等戰爭資源也是當世最優越的。

隨寶成帝一起送彆北丘兒郎的司徒淩雲站在城牆上,雙目深深,麵含微笑,衣袖下麵的雙手卻是狠狠攥住,肌肉突突蹦跳,青筋根根暴起,他不服!自十三歲他便到軍營從軍,從底層一點一點做起,受儘磨礪,吃儘酸苦,論武藝,論膽識,論軍人素質,論戰場上的拚殺,他自認都是幾個兄弟中的翹楚,為何當前時刻,去的是三哥而不是他!這讓他情何以堪,這讓他以後如何見人,這讓他的路如何走下去?父皇為何一點不顧及他的感受!

司徒淩雲畢竟是當過兵的,畢竟是有血性的,也畢竟是皇子。他不服,他憤怒!年輕鐵血的心底席捲起了一陣大風,點點星星之火,如加了催化劑,熊熊燃起!始終嘶吼著三個字,他不甘!

當前的北丘政局再一次穩定下來,可這表麵上的平靜彷彿是暴風雨前夕,醇醇陰沉,無一絲風,悶的人透不過氣來。

因為東盛的攻擊再加上朝廷責以怠慢軍備運輸之過,北苑最近被消打的節節後退,再退便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以鐘氏一族為首眼看要開始反擊了,卻因為司徒淩霄上位替聖監軍而悄悄偃旗息鼓,權衡利弊,他們已經有了新的想法。卻不知這是暗裡幾股勢力的捧摔策略,預取之必先給之,虛乃實之,利而誘之,削則扶之,迎便打之。北苑的利益目的很明確,世人皆知,那就是將端妃的兒子司徒淩霄推上高位。

“燕相,聽說令公子離家出走了,可有找到?”下朝一同走出來的左相左雲關心的問道。

燕九州冷哼一聲“逆子,不足以扶矣,就當老夫冇有這個兒子!”隨後搖了搖頭“不提他了,提他我就滿肚子氣,貴城老家來信說他快到了,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等到了那我再命人家法伺候!”燕九州滿麵怒容,恨恨的說。

左雲眉心微挑,嘴上巧言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找到後你也彆太較真了,我那些不孝子不也一樣令人操心嗎,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說這他輕歎了聲。

“左相,我哪能跟你比啊,你兩個兒子都分彆在軍營商界做的風生水起,女兒又嫁給了當朝四殿下,再有三個月你便可以做外公了,當真是兒孫滿堂,其樂融融,讓老夫羨慕不已。”燕九州說到這,真是無限感慨,他老來得子,燕朝陽如今十八歲,卻過於單純,介紹了幾個姑娘,他根本就不上心,他又怎麼能有孫子?這也是燕九州的心病,心想著,兒子指不上了,好歹讓他看看孫子什麼樣吧,否則,死都無顏見列祖列宗。

左雲清風般笑了“你早晚也有這麼一天的,彆著急。”

燕九州麵上苦笑兩聲,心中卻不禁皺眉,左雲這老東西看來立場堅定的很啊,對他女婿當真一點扶持的心思也冇有?

左雲卻想著另外一件事。燕九州的態度很明確了,支援司徒淩雲。如今他那蠢兒子離家出走了,他嘴上不在意,可當真不在意?騙誰呢。

真正狠絕的政治家是冇有親情,冇有友情,冇有愛情,冇有真情,情感無堅不摧,在他們的眼中隻有利益,隻有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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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近氣色如何?”問話男子俊美絕倫,身著金色的琉璃絲袍,頭束同色髮帶,橫臥在椅子上,慵懶中透著不羈,風流裡藏著邪魅。

“好許多。”黑衣人簡明的回道。

“馮遠,在昨天重兵即將出發、各路人馬嚴守以待之際,你可有把握做到在南郊兵營之內無聲無息,來去自由的走上一圈?”

黑衣人紅唇緊抿,想了一下“自由尚可,無聲不能。”他能保證在夜探南郊,毫髮無傷,但極有可能撂倒幾個謹慎巡邏的哨兵。

司徒淩嶽聽到部下如此誠實的回答,麵容一整,似自言自語的低聲說“可她卻成功的做到了,無一人發現她,而她也冇有傷一人。”

馮遠想起昨夜的情景,心想著以她的身手算不上頂尖,但那出手的速度卻是迅捷無比,詭異難防,讓人震驚。

司徒淩嶽狹長的丹鳳眼輕輕一挑,說不出的邪氣,他看向馮遠,緩緩問“你可與她交過手?”

聞言,馮遠一僵,腦中立時浮現了與蘇晚打架的情形。因為太丟人了,回來時他便自動省略了冇與司徒淩言明。隻是簡要的說她不太會騎馬,讓他陪著走了一遭。先前冇說,現在更不好說了,紅唇輕抿,異常靜默。

看著垂首呆立在那的貼身部下,司徒淩嶽修長入鬢的劍眉微微一軒,也便不再刨根問底,而是笑言道“我最近閒的時間過多,手都有些僵了,陪我過兩招。”

馮遠黑眉微皺,隨即點頭“好”。心中不禁苦笑,他本就不善於說謊,主子定是看出來了。

話音一落,剛剛還橫臥的司徒淩嶽身子霎時躍起,仿似一條金龍,又似一隻捷豹,兩個起落便來到馮遠的近前。

馮遠打起十二分精神,絲毫不敢鬆懈,比起蘇晚的巧狠,眼前的司徒淩嶽是迫人的淩厲,招招要害,招招又放之,馮遠想,主子一旦真的動了殺手,他必是死上七八回了。

最後一招聲東擊西,司徒淩嶽的拳頭抵在馮遠的眉心,若真的是雙方對決,馮遠的命怕是要交代了。冇有絲毫還生的機會。

司徒淩嶽卻是薄唇微微翹起,狹長的眼內閃過幾絲讚賞,嘴上也不吝嗇的讚道“看來這段時間冇白跑,身手快了不少,行了,你先休息幾日,也該論我練練手了。”說完,他收回手臂,轉過身再次回到平榻上。

馮遠垂首立在那,呆了半響冇動,腦中想的是主子的意思是不讓自己去應付她了,而他要親自去會她?!心竟莫名產生一種說不出的異樣,好似....失落。轉身之際,他猛然清醒,不自覺的鬆了口氣,想著這樣…這樣也好。

晚風微熏,繁星點點,夜色如緞,天地沉寂。玉庭寺院內淡淡的花草味中夾著縷縷供香,寧靜而深遠。

後院一間房內,蘇晚打發了赫敏,赫蘭,站在書架旁,一身淡青色羅衣,雪白長髮垂至腰間,透過紅燭,仿若幽靈一般森然,她無趣的抽出一本手訂版佛經,隨手翻動著,空間那股若有似無的幽幽麝香令她異常反感,心想果真招搖過市,爬房也不知道收斂些!

玉庭寺周圍那十二個暗哨當真是十足的飯桶,誰也看不住,司徒淩霄都養了些什麼東西,就那樣拿不出手的廢物,彆說十二個,就是一百二個此時此刻也彆妄想窺探出她一絲一毫異樣。

消瘦的女子站在燭火之下,眉宇間冇有一絲柔弱與哀愁,她淡定沉著,清冷安寂,好似一朵深穀幽蘭,又好似冬湖堅冰,有著超凡脫俗的靜與冷。

蘇晚聽見門外輕緩熟悉的腳步聲,眉頭不禁微蹙,看來是赫敏給她送牛乳來了。來這裡後比之以前她飲食上清淡了許多,根本滿足不了她超負荷的體能鍛鍊,所以每日晚上,她都要飲下一大缽牛乳來補充營養。本來修行之人是不可以喝這些葷腥之物的,可她畢竟不是真的出家,礙於虛弱的身體和看似高貴的身份,掌事尼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起來隨之而來的那張順也是機靈聰明之人,買了三頭奶牛來養在半山腰,當真是隨叫隨到,隨吃隨用,全天然綠色無汙染。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蘇晚這次冇去開門,淡淡的衝著門外之人吩咐“我胸口有些不舒服,不想喝了,端下去吧。”

聽了蘇晚的話,赫敏看了看手中的缽,淡淡蹙眉,柔聲應諾,轉身離去。

腳步聲已遠,蘇晚緩緩放下了書,噗的一聲吹滅了蠟燭,回身坐到了椅凳上,手放在桌子上,食指中指屈起,一下一下帶著節奏輕敲著桌麵,發出噠、噠、噠的輕響,在寂靜漆黑的房內顯得異常突兀。

見此,已經在房梁上呆了一會的男人,好看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牽起,好敏銳的女人。他知道她發現他了。

馮遠說了與她前兩次相見的情形,通過那些許的敘述他有些好笑,又有些疑惑。馮遠的身手也是陪他常年累月練出來的,不說是一等一,在商丘也找不到幾人能勝過他,怎麼每次夜訪都能被她輕易的發現?其實他一直都在將信將疑,此刻親身經曆,她還當真不俗,大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之功,不錯不錯。男人無聲笑了下,卻仍是不動聲色,不說話,也不下去,他想看她如何搭訕,是否如對馮遠那樣,一句招呼,你來了?

不錯,此人便是北丘的二皇子司徒淩嶽、

比耐性,蘇晚不會輸任何人,當年海下窒息訓練,她憋氣超過了人類的極限!十分鐘。她想,反正大事還是要商量的,他不急,她更不會急。此時她想著的則是另外一件事,如何能從他那裡不著痕跡的找到解藥秘方,他們是敵非友,終有對立的一日,在此前她必須要儘快擺脫這受製於人的憋屈局麵。為了能與他暫時合作,她的真實狀況並未偽裝,該不該的大多都暴露在了他麵前,司徒淩嶽必會提高二百個警惕來防她,想得到解藥這事有些棘手。

噠噠噠聲一直在房內響著,一炷香過去了,兩柱香過去了,三炷香....房梁上的男子收回有些發僵的嘴角,斜入鬢角的修眉微微蹙起,他懶懶的衝著下麵的蘇晚開口。

“你怎麼不出聲打個招呼呢,哪有你這樣待客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那腔調帶著與生俱來的邪氣。

蘇晚收住手指,她挑眉望向那聲音的來源處“我以為閣下呆在上麵很舒服,便冇好意思打擾。”清冷的聲音中有著淡淡的戲謔。

司徒淩嶽毫不在意,輕笑一聲“要論舒服,當然是你塌上了。”話音剛落,蘇晚隻覺一道影子藉著房柱翩然直下,當真快如閃電,輕若鴻鵠,不到一秒,他已經立在了她的正前方兩步之遠。

這樣的速度,當真不可小視?此人身手竟是如此敏捷!當初異象之日的偷襲,說起來大多是因為出其不意掩其不備,她暗他明,她過於拚命而他慎於防守,才幸而得手,天時地利人和,稍有偏差,她必死無疑!蘇晚暗自吸了一口氣,身子隨之寸寸繃緊,麵對這樣的對手,她打起了精神,周身的血液也隨之快速奔騰。

淡月籠紗,娉娉婷婷,太過柔和,根本照射不到屋內,隻有幾點星星閃爍,隱隱約約還看得見一些朦朧。

因為屋子狹小,又不是很通風,蘇晚鼻端的那股麝香是越來越強烈了,她禁不住皺起眉頭,故意挑刺“你熏到我了。”

司徒淩嶽聞言,微微一愣,轉頭左右嗅了嗅,方笑道“不好意思,來之前喝了壺酒。”

“不是---”她毫不客氣的回“是你身上的味道,太燻人!”不喜歡那些加工過的香料,而司徒淩嶽身上的味道是真的讓她覺得噁心,所以話語間不可避免的流露出濃濃的嫌惡。

其實這與她的經曆有關,當年她在與一個e國武裝分子交手時,對方因體毛過多,汗腺發達,身上噴灑了許多香水,打鬥中便隨著汗液蒸發而愈發的濃烈,當時她頭眩暈了下,就這一閃神的工夫竟被對手一刀穿肩而過,這被她視為畢生恥辱。至此後,她特彆討厭濃鬱的香水,但凡與外國人動手時,大多一槍爆頭,毫不含糊,省的麻煩。

司徒淩嶽哪裡受過這樣的嫌棄,劍眉皺起,眯著眼打量眼前找事的女人,嘴上卻隻是笑“是嗎,我怎麼冇聞到。”說完還邪惡的又邁上一步,上身也跟著前傾俯下。

蘇晚頓覺鼻子發癢,眼睛發酸,趕緊伸手去揉,卻是冇來得及,一連打了兩個噴嚏。避免不了有液體飛濺,男子的前襟和下巴很不幸感遭到了襲擊,還冇來得及站起身,便看見蘇晚順手的掏出絲帕,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角,然後折起擋在鼻前,彷彿他是極噁心的贓物般……**

司徒淩嶽頓時滿頭黑線的立起身,心生惱怒,抬起手狠狠的抹了把下巴,昏黑的夜色蓋住了他鐵青的俊臉“你當真是別緻的很啊。”好聽的聲音此刻顯的有些低沉和冷硬。

蘇晚撥出一口氣後,用絲帕輕輕按了按兩側鼻翼,一本正經的回道“你也當真騷包的很。”

司徒淩嶽半響冇找到聲音,房內隻有彼此悠長的呼吸。臥房太狹窄,氣流不通,蘇晚討厭這氣味,又不能將他打跑,便有了惹不起躲的起念頭,避而遠之,她捂著鼻子站起身,準備視窗那呆會而。

猜到蘇晚的想法,某個男人因為丟了麵子,便起了邪惡的念頭,隻聽他輕輕而笑,異常無賴的說:“不想聞是吧,我就偏讓你聞。”一邊說他當真一邊將雙臂張開,一把摟住了正捂著鼻子邁步的蘇晚。

蘇晚的身體條件反射般僵硬,胸口騰起一股強烈的噁心,心也跟著尖銳起來,她毫不猶豫的伸手用力去推,卻發現對方竟是紋絲不動,反倒貼的更近了,還對著她的耳邊嗬著氣,不懷好意的笑“多聞聞就習慣了,就像這樣。”

蘇晚眼睛一厲,甩開手中的絲帕,冷聲命令“讓開!”

“偏不讓。”司徒淩嶽歪著頭輕佻的回道,一副二世祖的浪蕩樣子。

蘇晚鳳眼微睜,霎時射出淩厲寒氣,毫無預兆的,她上半身快速向一側傾去,一記標準的泰式膝頂,便向對方的胸部狠狠擊去。

司徒淩嶽似乎早有防備,亦是出腿,向下壓製。砰!一聲輕響,蘇晚頓覺膝蓋一陣麻痛。

對方今日是來找事的!冇啥說的了,但見嬌小的蘇晚將手中的絲帕用力摔向司徒淩嶽的俊臉,胳膊隨之揮出,一拳衝著對方的鼻子砸去。

司徒淩嶽想起異象之日,他們的交手。他事後總結她之所以能從他手裡搶走東西,說起來大多出乎意料,再有因為是場合場地還有在場之人,不便於他放開手腳,大意被她得逞!過後,他火冒三丈之餘也不禁佩服她的膽大和機敏,當真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當初那般病弱的情況下她都敢放手一搏,更可況此刻,司徒淩嶽對蘇晚不敢大意,趕緊出手去擋。

啪啪啪幾下對陣下來,兩人的手,肩,腿都受到了對方的或重或輕的攻擊,虎口麻酸,冇有人說話,緩息相持間隻有室外的風聲和彼此的呼吸聲。下一秒,一大一小,一白一青,兩道身影又以極快的速度迎向對方,劈、插、錘、彈、踹、掃、砍、掛幾種動作猶似行雲流水一般,瞬息之間,蘇晚一招燕子前傾,五指化爪扣住了司徒淩嶽的喉嚨,而司徒淩嶽單膝成九十度,蓄勢待發的頂在了蘇晚的胸口,隻需用力,二人便能瞬間解決對方,當然自身也不能生存。

一室空寂…………

司徒淩嶽心中越來越沉重,麵上卻笑了笑,衝著眼下的蘇晚輕晃了下頭,意思是鬆開。

蘇晚淡淡撇了撇嘴,屏息不動聲色。眼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鬆開等你打嗎?要撤也是你先!

司徒淩嶽見此,哈哈哈大笑,眉目舒展,渾身上下除了那幽幽的麝香還有淡淡的酒味。良久,他眼睛微微眯起,好似一隻慵懶的獅子“蘇晚,你還真奸詐、狡猾!”

聞言,蘇晚冷冷一哼“不這樣豈不早就被你們害死了!”

司徒淩嶽點點頭,先行收了腿。“你行,現在你是我同盟,我們好好說話。”

蘇晚見司徒淩嶽撤了威脅,便也快速的放開了鉗製,站直身子,渾身彷彿要散了架子,可她麵上卻是若無其事。她知道司徒淩嶽並未出全力,要是真的動真格,她早就死了,能與他表麵上平手靠的不過是快,是狠,是機靈,還有是他冇想殺她。

司徒淩嶽歪頭打量著一頭白髮的蘇晚,即便朦朧,他也能看清她。她微微抬著頭,定定的回視他,麵色清冷,雙眼如深潭,冇有半分波動,當真幽中帶靜。短短時間,他們交手了二十六招,招招致命,她出手迅速無比,精準狠辣,一招一式,獨到之處生平罕見,他幾次險中獲得的那麼一些優勢又因她帶毒的身體不能計略,倘若她冇有中紅顏劫,他是否能勝的了她?還真是未知。這麼個具有強烈威脅性的蘇晚,顯得分外神秘詭異!她平日裡怎麼能偽裝的如此好?他敢斷定整個商丘知道她真實狀況的人幾近於無,若非巧合,他也絕不會去注意這麼個不起眼的小女子。如今想來,陰錯陽差竟是一種幸運,若詭辯陰毒如她,幫助的是司徒淩霄,他現在就敢斷定那後果定不堪設想!

蘇晚被司徒淩嶽研究評判的目光盯的反感,她扭過頭衝著視窗方向,藉此也透一口氣。

司徒淩嶽灑然而笑,說話的聲音卻無比是陰寒“那叫碧月的女人據說是被兩條眼鏡蛇從下麵生生鑽進了腹中,內臟被全部吞噬了,最後那兩條蛇是頂著她的腸子破腹出來的,正要吞掉她的時候,被府內人看到了,這都是你做的?”

蘇晚淡淡的回“明知故問!”

司徒淩嶽見蘇晚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一顆心攸的愈發的沉,嘴上卻笑嘻嘻的責罵“你真冇人性,跟隻小牲口似的。”罵人的話自他嘴裡吐出來的味道是一種風流。

“什麼牲口啊----”蘇晚麵色不變,唇邊含笑“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鬼。”

“好,你是鬼,”司徒淩嶽眉頭微展,閒庭信步的回身坐到椅子上,彆有深意的一字一字說“那我便是神,專門來降你的。”

蘇晚斜睨他“行啊,那就看你本事。”

司徒淩嶽見不得眼前蘇晚的風輕雲淡,也不再與她打笑,從懷中荷包中掏出一顆不大不小的圓球,室內頓時明瞭,他藉著亮光抬頭看向蘇晚,不鹹不淡的問“你為何要幫我對付你夫君?”

室內突亮,蘇晚眼睛一瞬不瞬的睜著,原來是一顆小夜明珠,凝神望之,竟是說不出的璀璨,司徒淩嶽那狹長的丹鳳眼不經意流露出的精光尤為深邃。

她直直的與他對視,給了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因為嫉妒,他喜歡蘇怡,不在乎我。”

明擺著唬弄他呢。司徒淩嶽眼睛緩緩流轉,性感的嘴唇劃出一抹炫人的邪笑“要不你跟我吧,這樣蘇怡也會嫉妒你的。”

放狗屁!蘇晚暗自罵了句。她懶得看他那下流樣,扭過頭望向外麵漆黑的夜幕,開口不客氣的諷刺道“不要臉最無敵。”

果然牙尖嘴利。難怪馮遠提起她就火氣十足,一副立即要殺了她方解恨的憤怒樣。

“還真是不解風情。”司徒淩嶽樂了,挑眉問“你是不是每次都這麼對馮遠說話的?”

馮遠?蘇晚想了下便知道司徒淩嶽說的是誰。提起那被她掀了麵巾的男人,她哼笑了下說道“他可比你臉皮薄多了。”是啊,每次都被她氣的要殺人,遠冇司徒淩嶽這般沉得住氣。

聞言,司徒淩嶽修眉微蹙,冇接下去,眯眼看了一會蘇晚,最後問了彆的。

“這次出兵鎮壓西奴你為何選司徒淩霄?”

蘇晚聽出司徒淩嶽語氣中的些微正經,看來他終於要說正事了。她依舊淡淡的回“很簡單啊,爬的越高,摔的越慘!”

司徒淩嶽看著那抹纖細的背影,小小的一條,是真的消瘦清冷,卻又異樣的倨傲,那是屬於強者纔有的瑰麗。

他眯著眼緩緩又問“你想怎麼摔他?”

終於問出了口,聽的蘇晚無聲笑了,如此甚好,達成共識,纔能有助於事情的進展。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不緊不慢的說

“一,知可勝而不易勝!這次不管去的是誰,代表的是北丘皇帝,所以,司徒淩霄必會勝。我們完全可以借刀殺人,乾掉他,但卻拔不出北苑的根基,不由藉此機會消除北苑那些財富和精銳,所以這場戰爭要拉長陣線,疲之,累之,辱之,再除之!二,隔岸觀火!司徒淩雲怎麼會甘願如此卑微,你父皇壓的越緊,他爆發的越狠,即便他能力不及深沉的司徒淩霄,他後麵的東盛也不會善罷甘休,歸來的傷虎與蓄勢待發的蒼狼誰會更勝一籌?我們不妨靜觀。三,後人發,先人至,即便你父皇冇有選你的意思,你也大可以篡位。曆來,都是成王敗寇,誰不服,鎮之,誰有異,殺之,誰笑到最後誰便是名正言順!”

蘇晚的話簡單明瞭,一言一語,句句流利,字字清晰,攻守分明,一環扣一環,循序漸進,當真慧心巧思,看來是真下了工夫。司徒淩嶽凝目不語,深沉莫測的審視著微微垂首的蘇晚。藉著夜明珠,他能看到她長長卷卷的睫毛,根根翹起,定格一處,就如一對上好的輕羽蝶翼,映出一道完美的弧影。

我擔心此女會是大禍害!孫道然的話猶在耳際,司徒淩嶽棱角分明的俊臉一時間忽明忽暗,讓人辨不清他心內所想。

靜寂了好一會,蘇晚聽見幾聲輕緩的掌聲“司徒淩霄失去你當真是失了塊寶,不如你真跟了我吧。”司徒淩嶽輕笑著建議著“至少我會保你吃喝不愁,性命無憂。”

聞言,蘇晚柳眉微挑,她緩緩轉過身,形狀獨特的鳳眼迎向司徒淩嶽,唇角一點點牽起“不是…已經跟你了嗎。”

聲音輕靈飄渺微微帶著婉轉,清冷中有種說不出的韻味。不是已經跟你了嗎?司徒淩嶽腦中又回味了一遍,他發現這以假亂真的曖昧不隻是他的拿手好戲,有人說的不比他差,還真有些…滋味。

司徒淩嶽一張俊臉頓時眉飛眼笑,可嘴角邊卻帶著一絲詭詐,但見他直直站起,兩個瀟灑的騰挪,再次來到蘇晚的身前,長臂快速伸出,一把攬住了蘇晚的腰,似乎早就預料到蘇晚會還擊,他這次倒是真的用了全力,另一隻手緊緊握住了蘇晚揮出的重拳。他調情般的說“既然如此,今日你我就該好在一處。”

夜明珠夾在他們的手中間,蘇晚見司徒淩嶽風流邪魅的說完後,便將臉俯了下來。

胸口的噁心再次翻湧而出,她控製不住身體的強烈排斥,想也冇想,含著口水向對方的臉用力吐出。

“噗!”蘇晚嘴裡的液體如箭般朝著司徒淩嶽的俊臉射去。

掙紮停止,時間靜止,身體僵硬,四目相對…………

該死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異象那日,她也用了這招!

蘇晚冷眼看去,司徒淩嶽麵容沉冷,深邃狹長的眼內那抹淡淡的微藍頃刻間淩厲無比,森冷凶狠,透著刺骨的殺氣。

針鋒相對,一個冷若冰霜,麵含譏諷,一個深沉嚴峻,銳利危險。目光緊緊絞在一處,竟是寸步不想讓。

不知過了多久,突的,司徒淩嶽笑了,可眼內無一絲笑意,他一瞬不瞬的盯著蘇晚,然後用力握住她的手,一點一點擦淨了他臉上那些侮辱的液體,輕柔而仔細,待擦完後,手定在頰上一處。

蘇晚覺得手腕快斷了,她一動不動,還是那麼冰冷諷刺的瞪著司徒淩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開她,一字一句的開口說“彆再這麼不懂事了。”語調低沉,也很舒緩,彷彿在教育一個不知禮數的小孩子。

蘇晚微微挑眉,她看著轉過身的司徒淩嶽,還未來得急辨明司徒淩嶽的底線,便豁然意識到了另外一事,她眼神閃了閃,衣袖下纖細的手指被她狠狠攥起,唇角緊抿,她...終是患了心理問題。

·20、怎能輕易放過你

紛紛紅紫已成塵,布穀聲中夏令新。夏日的晴空燦爛無雲,天藍水遠,日光耀目,傲然灼人,綠瘦紅肥,飛揚嬌媚,天上地下處於一片精緻的鮮明之中,可這個火辣直爽的夏季註定了不會太平,可謂殘夏。

西奴的發源地是漠西河套以北一代,自先祖開始,就占據著大片的草原過著遊牧狩獵生活,無拘尚武,野蠻彪悍。因為地理環境艱苦,經濟落後,性情凶殘,故被漠西以南的北丘人稱為粗鄙狼人。幾百年來,西奴人骨血裡都流淌著不平和野心,他們想逐鹿中原,過上富足穩定的生活,故叩關饒邊,騷擾攻擊北丘臨城是常有的事情,積聚爆發,幾十年便是一場大戰,三十二年前,玄藩王率玄甲鐵軍直搗黃龍,西奴壯丁儘數被滅,隻剩殘弱病儒,一掃其陰狠戾焰,西奴慘淡投降,修養生息過後,隨著老霸儲的死去,新霸儲夏裨契再次掀起狂瀾,他箭射洪峰,刀指血神發誓,勢要報仇雪恨,蕩平北丘!

即便西奴掃蕩了北丘幾處邊關,場麵殘酷,聳人聽聞,但遠在內地的北丘人大多不以為然,就連三大家族也是這般想,他們看著寶成帝任命三殿下出兵討伐,心中都暗罵西奴那些雜碎不過是狼子野心,癡心妄想,想撼動北丘,簡直就是癡人說夢。可是,如果稍有見識,稍有眼睛的人親自到川西草原看看,他們絕對會嘲罵北丘那些貴族們妄自尊大,太過輕敵!五年來,西部雨水豐潤,幾無大災大難,可謂是連年豐收,牧草豐富,牛壯羊肥,人健馬彪,三十三年間,新生的壯年們更是如雨後竹筍般根根筆直冒出,過往那些血的教訓,那些滅族的威脅極大的強化他們自身的獸性,每個西奴男人,自小便受極其嚴厲訓練,從他們的眼中你看不到屬於人的目光,以夏裨契為首儘是一片幽幽森芒,殘酷而嗜血。

二十萬北丘將士順利會師於單天城,此時正快馬加鞭的趕往離魂關,三千裡路,每人三匹戰馬,不足兩天便可輕鬆到達,當真可稱為風馳電掣!

此時的川西草原上,兩千人陣隊前,一身異服男子端坐於馬上,麵帶金箔麵具,看不到長相,身形高大冷峻,他騎的馬比起其他人高出近一倍,如不是修長魁偉,身手矯健,想要如此風輕雲淡地坐在馬上麵簡直是妄想。那露在外麵的一雙冰冷的綠眸森冷的注視著他的部下們,冇人敢大聲出氣,時間也好似靜止,連風都繞著他另行擇路,就怕那集天地一身的煞氣灼痛精魂。他一手拿著鋒寒的鐮刀,一手豎握長兩米的銀棍,就像惡魔再生般黑暗、血腥、陰沉。

“絕殺。”聲音低醇,卻是地底處傳來的陰沉刺骨,冇有一絲人氣。

“絕殺!”

“絕殺!”

“絕殺!”

兩千人緊隨三聲,震天動地的嘶吼是嗜血的激動和興奮,這是瘋狂的野獸們最喜愛的兩字。

一個是經過嚴謹訓練的北丘正規軍,一個是自然強化而成的魔鬼團隊,誰勝誰敗,誰強誰弱,不到最後,誰敢評說?且拭目以待!

.........................................................

青草、荊條,野花,綠的、粉的、白的、紫的被高懸在天空的一輪火熱的太陽散照著,空氣裡盈滿了甜美的氣息。

白髮女子順手采摘一朵,嗅於鼻下,淡淡的自然香味果然比那些濃鬱的製造品好聞多了,想起司徒淩嶽,她不禁冷哼,自從那晚說他燻人,他還上勁了,再來時明顯噴的更多了,她怕嗆暈過去,隻好用麵巾遮住臉部,就不知道曆經一晚上那味道是否散儘了,心細的赫敏有冇有發覺什麼,不過她一點也不在意,他都不怕,她怕什麼,不就是玩嗎,玩的越大越好!

昨晚上他倒是提前帶來個重要訊息。同日下午離魂關內外血流成河,連馬踏足上麵都會打滑摔倒。北丘兩萬,西奴五千,雙方第一次對決,戰後清點,北丘死了儘一萬士兵,重傷三千,輕傷不計,而西奴方麵因為戰死之人全部被拖回,死傷不明。西奴明顯的以少勝多!更值得一提的是那個西奴新霸儲一馬當前,衝過刀光劍影,百步穿楊,竟是一箭射穿了城牆上空的北丘火焰旗!當真是一支虎狼之師,看來,司徒淩霄這回是遇到勁敵了,想速戰速決還真不容易,明日北丘朝堂定會軒然、大、波!

蘇晚回想司徒淩嶽笑著敘述的樣子,看似毫不在意,甚至幸災樂禍,但她還能感到他眼內的一絲隱憂。司徒淩嶽要的是江山,但也要穩定,如今西奴的神勇狠厲定是讓他有所顧忌,西奴是潛在威脅,是遠憂,是後患,必需滅儘纔會讓他心安。可要滅掉一個種族談何容易,隻要有一顆不起眼的種子在,必然會發芽再生。時代的腳步在冇有走到世界大同的那一步,戰爭就會迴圈反覆,不熄不滅,曆來如此。

國恨家仇,對蘇晚來說狗屁不是,在她眼中,隻有切身的恩怨,眼下也該輪到她的下一個報複目標了。

司徒淩霄遠在天邊,身邊的管家周海生卻留在了三王府內,照舊打理著府內上下事宜,當然他依然還是那副圓滑精明的嘴臉,自打蘇晚走後,他覺得府內的晦氣也跟著蒸發了,又因司徒淩霄去了戰場,心裡冇有了那根時常要緊繃的弦,幾日來,他都是眉開眼笑,過的異常舒坦。

黑天向來是殺人越貨的好時機,對現在的蘇晚來說,白天大多在前殿,說是打坐其實不是看書就是鍛鍊身手,因為有赫敏、赫蘭隨身伺候著,她出去也不實際,所以想做什麼出格的,大多都在黑天。

蘇晚有幸騎了兩次馬,與司徒淩嶽比起來,她不得不說真是差遠了,但卻是把那紅馬給馴服了。其實萬物都是一樣的,強者領導一切,馬再烈,再倔,都有法可製。方法很簡單,不服,訓之,不憤,打之,再不行便殺之。那紅馬好在識時務,在被她抽了數十道帶刺的鞭子後,生了懼意,不再反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她便學著馮遠的樣子,拿手蓋住它的眼睛,餵它鬆糖,與它說話,它終於肯乖乖的任她擺佈了。當時司徒淩嶽嘴上誇張的諷刺她淫威太甚,彪悍狠毒的根本不像女人。她不置可否,但心裡卻是在意的,女人,是啊,她現在還能做個正常女人嗎?摒棄那些不能想的肮臟過往,此刻心中餘下的....隻有生與死!

周海生呆在司徒淩霄身邊十多年,大事小情經曆了不少,他是非常謹慎小心之人。也正是因為他太用心了,清楚的知道主子和蘇晚蘇怡姐妹之間的微妙關係,竭儘所能的摸著司徒淩霄的心思,纔會為了迎合主子,用一種極殘忍的方法糟蹋了蘇晚,不能說他變態,確實夠膽肥,但終是自尋死路!

夜進三王府,蘇晚立於一室門側,聽著裡麵混雜的粗氣和嬌吟,胸口又是一陣噁心,洶湧的烈焰自心底熊熊燃起,瞬間將人該有的一切情感焚燒殆儘,漆黑的夜色中,一雙眼睛隻餘滿滿的煞氣。

男女正在處於熱身運動,窸窸窣窣的衣服脫掉一半,女人鬢髮亂灑,周海生蓄勢待發,女人熱情相應,冇想到等來的卻是狠狠重壓,搞什麼?!女人不快,有些皺眉的睜開眼睛………瞳孔霎時放大,扯著嘴角便要呼喊。

蘇晚見女人那雙佈滿情,欲的雙眼立時轉成驚駭,紅唇一動便要驚呼,她無聲冷笑,將剛剛拿起的被單,罩著她的臉捂去,一陣扭動,隻剩下嗚嗚之鳴,還不及剛剛那銷魂之音三分。

“刀就在你脖子處,再叫一聲我便殺你。”蘇晚淡淡的說,聲音不大,但足可以讓被子下麵的人聽清楚。

女人身子頓時僵住,不再扭動。蘇晚眉頭微挑“不錯,就這樣。你聽著,被子拿開後,你要安靜,不能發出一聲。”

女人隔著被子一下接一下連連點著頭,通過那小小的浮動表示她明白了,一定聽話。

蘇晚眼睛微眯看著趴在女人身上沉昏過去的周海生。腦中突然有了個新主意,她要不著痕跡的乾掉他,讓司徒淩霄在短期內根本查不到她絲毫!

當被子被移去後,女人驚慌的看著眼前一身黑衣,滿頭白髮的蘇晚,當真是三王妃!自己剛剛冇看錯,可她怎麼回來了,她不是在玉庭寺嗎?她這是要乾什麼?

蘇晚見女人冇出聲,隻是滿眼充盈著慌亂、疑惑和震驚,她懶得多說一字,沉聲奔向主題“你現在有兩條路,一是死。”話音落地,蘇晚看見女人明顯打個顫抖,雙唇哆嗦眼含祈求恐懼的望著她。蘇晚不動聲色的繼續說 “二是永遠離開三王府。”說完蘇晚拿著刀的手微微用力,摁著女人的脖子。“現在就選擇。”

“我離開,我離開,我離開,王妃饒命啊。”女人低低哽嚥著回。誰不怕死啊,隻要能活著,冇有身契也無所謂,大不了躲在偏遠地方不出來,脖子大動脈被威脅的女人如是惶恐的想著。

蘇晚點點頭“很好,那接下來便按著我說的去做。”

女人顫栗的瞪大眼睛看蘇晚將周海生嘴巴堵死,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根手指粗細的繩子,瞬間便捆成一個大蝦狀,當真麻利而冷酷。她腦袋已經成了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是要活下去。

蘇晚讓女人穿上衣服,然後找到周海生的小金庫,鐵絲輕巧穿進,啪的一聲輕鬆打開,整整一大盒子的黃金、白銀、珍珠瑪瑙,霎時五彩紛呈,耀眼奪目。蘇晚一股腦的倒進床單裡裹住。裹成了個包袱,全部遞到看傻了眼的女人手邊。

“這屬於你了。”

“什麼?不…不,奴婢不敢要。”女人顫抖的嚥了口唾沫,又怕又驚,她是淨衣房的,平日裡一直攀著周海生,金庫一打開,她就知道周海生真是撈的盆豐缽滿,此時見蘇晚將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寶物給她,她卻冇有膽量要的。

女人哆哆嗦嗦的推脫讓蘇晚很不耐煩,她鳳眼眯起,淩厲而冷酷 “我說了,照我說的做!”

沉聲低喝讓女人頓覺心驚肉跳,再抬眼偷瞄蘇晚,隻覺的自己的頭髮隨之根根立起。她懷疑眼前發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場夢?可等不了夢醒,駭的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當顫抖的接過那些沉甸東西時,她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蘇晚冷哼一聲,手一揚,嗖,飛刀斜斜飛出,寒光閃過,噗噗兩聲輕響後便見周海生兩個脖領子被串在了一處,仿似針縫一般,可這刀若是稍微靠裡一點點,周海生的喉嚨便被割斷了!我的媽呀,這哪裡是人啊?女人害怕的腿一軟便跌坐在地上,隨即趕緊跪起,頭衝著地砰砰砰……不住的向蘇晚磕頭求饒!

“我聽王妃的,請王妃饒命啊,饒命啊……”

知道怕了,怕就好!蘇晚的殺雞儆猴達到目的後,涼涼的開口說“我的要求很簡單,就是讓你把洗衣服的那個水車推來,一盞茶時間,過了一點我便讓你跟胡姬一樣,千萬不要懷疑我說的話!”剛剛蘇晚問了女人在府內的工作,知道她手中定有那東西。

恩威並施之下,女人已經分不清蘇晚是人還是鬼怪了,頭昏腦脹的點頭,蘇晚暗裡跟著那女人,看著她把水車推到管家院,一路無人,出奇的順利。也活該周海生這麼死法,他因為要與女人行燕、好,便提早遣散了周圍看護。

女人心驚肉跳的看著蘇晚將周海生塞進了平日盛水的鐵桶裡,並命令她推向後花園,周海生都成了魚肉,她怎敢在尖刀下反抗,戰戰兢兢的一步一步推著水車走。她知道蘇晚一直在暗處如剛纔那般不遠不近的跟著呢,想起那飛刀,她就覺得脖子發緊,不敢有絲毫想呼救的想法,否則必死無疑!

府內一個淨衣房的女人推著水車在府內後院走無可厚非,看見了也冇人當回事。就這樣,蘇晚輕車熟路的跟著女人和水車到了後花園的碧湖旁。

正直夏季,林木茂盛,枝葉的密連彷彿是個帳篷,擋住了很多東西。蘇晚從暗處緩緩上前,如一隻輕巧的貓兒,她走到水桶身邊,扭頭衝著女人挑了挑眉“你做的很好,我不會殺你,但委屈你先休息一下。”話音剛落,還冇等女人反應過來,但見蘇晚以手為刀,砍向了女人的脖頸,女人頓時一個白眼,軟軟跌倒在地。

伸出手一把拎住周海生的脖子,微微用力一拉一甩,周海生便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仍是一動不動。蘇晚冷笑,看來剛剛是怒極,下手太狠了,沒關係,她會讓他立馬醒轉。

蘇晚蹲下,用刀尖猛然刺向周海生的人中。

“嗚!”一聲尖叫自喉嚨處發出卻變成了悶哼,周海生隻覺鼻下刺痛難當,渾身更是僵疼痠麻,雲裡夢裡不知今夕何夕。

蘇晚用刀麵用力扳過周海生愣愣不明的臉,陰冷的聲音響起“周管家,還認得我嗎。”

白髮,黑衣,女子麵容冰冷,目光淩厲。周海生一看清眼前人長相,腦袋嗡的大了起來,雖然他還有些懵懂,雖然他還有些暈,雖然事出突然,但他在司徒淩霄身邊這麼多年不是白混的,身子被扭曲的綁著,嘴巴更是被狠狠的封住了,他如一隻待宰羔羊般蜷曲於地,電火雷鳴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但見周海生眼神中一抹異樣的瞭然後便是驚顫掙紮,被綁成球的身子一蹦一蹦的,彷彿失水時間過長的臭魚。蘇晚冷笑連連,緩緩的說“很好,很好,看來你是知道我為何來找你了。”

周海生嗚嗚的叫著,頭跟著一點一點,似乎在求饒,也似乎在磕頭,可那些還有用嗎?

蘇晚仍是冷冷的笑著“你是精明人,可有查到那日你吃的包子有什麼貓膩?”接著又風輕雲淡的加了一句“那日你投江的人被我有意攔下了,順便讓你品嚐一下用他的肉做成包子的滋味。”

瘋子!眼前的女人是瘋子!不,是魔鬼,她是魔鬼啊!周海生聽後肝都顫了,他知道他完了,她什麼都知道了,她把陳柺子殺了做成了人肉包子!想起陳柺子,他心口處頓時一陣噁心,連連泛起的酸水混著嘔吐物翻湧而出,卻因為嘴邊的封帶又被自行吞下了,忽的又莫名想起了碧月,恐懼絕望溢著周海生的腦子,他死定了!似乎猜出了他今日的命運,他顫抖的更厲害了。

蘇晚淡淡一笑,踏前一步,站在周海生的胸前“赫蘭的手彆告訴我你冇分,今日咱把往日的帳一筆一筆的算,她兩指,你十指。”

不知她怎麼下的手,抬起落下間,一陣寒芒,刀鋒冷酷無情地從周海生被綁住的十指跟處齊齊切下!

“嗚………”周海生青筋暴起,牙齒被咬的咯咯咯錚響,齊齊碎了,身子一挺就要暈死,蘇晚豈能輕易放過他,踏足上去,死死踩住周海生的一隻眼睛,她重重咬了咬嘴唇,不夠!所承受的屈辱豈是他死便能填平的,她是誰!敢來動她,簡直不知死活!她要讓這個雜種記住她,生生世世再也不敢來犯她!一抹狠厲的凶光自女子眼內劃過,眨眼之間,刀再次出手,筆直的插,進周海生的兩,腿之間!

“嗷!”本已經暈沉的周海生又因□□撕心裂肺的劇痛掙紮滾動,臉扭曲變形,身上的繩子根根勒進皮膚內一寸!決堤的血淚自周海生的兩隻眼角溢位,頭一歪,他一動不動,

看著暈死過去如一條死狗的周海生,女子雙唇輕啟,低低說道:“我發過重誓,但凡你們給過我的,我必十倍百倍還之!”

毀天滅地的屈辱讓一個驕傲到極點的女人如何釋懷?!怎麼做都不能平其怒!

嘩,一瓢冷水直衝著周海生的腦袋澆去...........

過了一會,周海生幽幽醒轉過來,下 ,體撕裂劇痛,每一根神經都跟著抽疼,他是完了,心心如死灰……鼻涕眼淚混著血一起留下來,他渾身抽搐的看著眼前如魔鬼一般的女人,恐懼和撕痛讓他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詛咒顯的如此疲軟……

蘇晚慢慢站起身,淡漠的看著蜷曲在地上的周海生,哼笑一聲“據說你看了碧月的死樣後一連臥床幾日,心理素質海真差,不過沒關係,這次你不用再怕了,我會送你與她見麵!”

周海生朦朧間隻覺身體被綁了什麼,異常沉重,緊接著劇痛的身子,被拉著………被拋起,身子一空,噗通……奄奄一息的人連掙紮都冇有,直接沉到了十多米深的湖底。

碧湖帶走了暫時的邪惡,留下了點點漣漪,彷彿在唏噓,也似在感歎………

怎能輕易放過你,那些踐踏過她的人,殺伐無忌,隻因尊嚴和屈辱!

與此同時,遙遠的川西草原上,飛灑的星光,金箔麵罩外一雙碧眼男子渾身充滿了暴戾,死神的鐮刀滴著鮮紅的血珠,銀色的魔棍被他抬起直指著被擒的北丘將軍趙昀,薄唇輕啟,冷然一笑“喂狗!”

怎能輕易放過你,那些阻擋他前行的人,隨心所欲,隻為占有和踐踏!

怎能輕易放過你,已經糾纏和即將糾纏的彼此!

作者有話說:

KAO,我就稍稍描寫了點周海生與那女的一段互動戲,一點不算露骨,第一遍發竟然給鎖了!說是含有S Q,驚的我目瞪口呆.又說要刪我文,除我ID.我隻好刪了一些再發!成功是成功了,不過這還讓不讓人寫了!哪位知道的,勞煩告知一下在晉江如何寫男女感情,尤其M-L 描寫。實在不行,我就轉地了。有時候那些東西是必不可少的,應該會寫到的。

·21、道是有情是無情 [🌼此章節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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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烽火連天彆樣紅

司徒淩嶽最後被管家李德叫走了,蘇怡終是冇有達成所願,既冇有與司徒淩嶽走到那必然的結合,也冇有得到殺死蘇晚的認可。回去的路上,她將司徒淩嶽意思與先前猜想結合一處,得到的結論便是他想利用蘇晚來離間司徒淩鈺和司徒淩霄,然後逼著司徒淩鈺反目再與司徒淩雲聯合,共同對付以司徒淩霄為首的北苑勢力,即便司徒淩霄勝利歸來,光環加身,東盛與南亞兩大家族也必會全力阻攔他登基。

其實也真不怪蘇怡,下午司徒淩嶽模棱兩可的言語和神態就貌似對她猜測的一種認同,這讓她更加肯定了。按常理,她推測的非常對,唯一無法理解的隻是司徒淩鈺的特殊癖好,如果說司徒淩鈺對蘇晚冇有特殊情感,她是絕對不相信的,單憑幾次接觸,那情真意切的關懷便是一種男人對女人的憐惜和情動 。這讓她有些不快,心裡暗罵了句司徒淩鈺缺心眼。

幾蓬浮雲,更對映出天幕的蔚藍,靜態怡然,非常好看,令人神往,可玉庭寺半山腰處卻是一場雞飛狗跳,不,應該是草飛牛跳,白白的大煞了風景。

但見一木屋前兩個男人各自皺著眉頭,睜著一對鬥雞眼,極儘所能的瞪著對方……

張順手裡拎著跟荊條,一臉壞笑的看著三米外那拿著石頭呲牙裂嘴的要飯花子,心想著,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八字眉高高挑起“哈,說你傻你還不承認,竟還敢追上來找打!”張順乾笑一聲,裝出一副強盜樣如是說著,今個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個孫子,好出那天的一口惡氣!

聽著前麵那醜貓如此說,滿身汙漬,破衫襤褸,看不出顏色的燕朝陽倒是胸脯一抬,義憤填膺的大聲還道“你這個不講理的小廝,當初明明是我先到的,還敢罵我傻瓜,簡直是豈有此理!”當初燕朝陽一路追著蘇晚的馬車,可兩條腿哪追的上三匹駿馬啊,冇一會便失了蹤影,望著那塵土飛揚的彎曲小道,他是又急又氣,一根筋倒是上來了,怎麼也要找那個女人問問,當初為何戲弄他,讓他出了那麼大的醜。其實他平日出醜太多了,又怎會差這一次,一直追也是因為目前他離家出走冇方向去處,揪著這事也便有了個目標。期間燕朝陽遇到好幾撥找他的官兵,他倒是長了經驗,傻乎乎的成日裝乞丐,臉也不洗,衣服也不換,竟是讓他一路打聽悠悠哉哉尋到了蘇晚的去向。其實也真不難,張順長的很有特點,八字眉,還有些轉眼,再有他趕的馬那是真的好馬,齊刷刷的白,馬後座高大敦實,鬃毛嶄亮,跟塗了油似地,稍有見識的都會印象深刻,當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聞言,張順恨的牙更癢癢了,他揮著手中那兩指粗的荊條,呼呼呼,抽出陣陣冷風,奸笑的一步步靠前,嘴裡罵道“孃的,不給你點厲害,你還真不知道爺字怎麼寫!”

燕朝陽一聽,當下就不樂意了,義正言辭的大聲罵道:“粗鄙小人!”他惱火的撅著嘴,想著他在南郊軍營呆了近一個月也不是白吃乾飯的,哼,難不成還怕那醜貓不成,便也上勁了,繃著臉,瞪著眼睛,拿捏著步子跟探地雷似的慢慢向前挪動,隻是步子太小,身子微抖,不停的眨巴著一雙大眼,顯得有些外強中乾。

張順身子偏瘦,但卻是很靈活,見到燕朝陽那熊包樣就更加有氣勢了,但見他一個速跑,高舉著手上的的荊條衝著燕朝陽的身上便用力抽去。

咻…咻…!接連兩下敏捷地抽打後……

“哎呦!”燕朝陽慘痛驚呼,隻覺順著脖子到腿,兩道火辣辣的灼痛,疼死他了!後退兩步,他怒火騰騰的抬起頭,眼淚圍著眼珠轉,咬牙切齒,恨恨的盯著對麵那惡毒的醜貓“你真敢打我!”聲音已經帶了哽咽,咬住嘴唇,他惱恨的想,好!你不仁也彆怪我不義!想到這,但見哆哆嗦嗦的燕朝陽用袖口一把擦掉快流出的淚水,拿起石頭對著張順上下來回比劃著,胳膊隨著一陣狂掄,作勢向對方砸去…

張順猴精猴精的,抽完後兩下後早就又退回了陣地,見那傻瓜要拿石頭砸他,便開始上躥下跳,他躲,他躲,他躲躲躲,看那孬種能奈何他!

可傻子有傻子的心眼,燕朝陽在軍隊幾日還真不是混在豬身上了,他倒是有了一些打鬥經驗,至少知道什麼是虛晃一招,當他第一次用力砸去時,那石塊卻是冇有出手的,在張順一個閃蹦落地時,他瞄準了機會,盯著張順的肚子,石頭帶著風聲呼呼襲去…………

咚!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天佑善人!

“啊!………”張順淒慘大叫。

石頭竟好死不死的砸中了張順的膝蓋。鑽心的劇痛讓張順雙眼冒金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腿躺在那哼哧哼哧媽呀孃的亂叫罵著,半天冇起來……

燕朝陽一看,心裡一跳,啊呀,砸歪了……看著對方癱在地上,慘痛無比的樣子,心裡疑慮著不是給砸瘸了吧。想到這,他心跟著驚怕,也忘了身上的疼了。走上三步,又退一步,眨巴著眼睛有些怯怯的開口“我跟你說,我不是想砸你腿的,我是瞄你肚子去的,怎麼就斜了呢……這,你冇事吧你。”不得不感歎他是個實誠孩子。

張順哧的哼了下鼻子,每一根毛孔都透著憤怒,吸著氣大聲罵道“我不弄死你這個傻逼我就不姓張!”

燕朝陽一聽又氣了,這醜貓口吐臟字,目無尊法,受到教訓後還不知悔改,仍敢罵人,瘸也活該!想到這,他男子血性再次爆發了“你罵我,我今個跟你拚了!”傻子也是有自尊的,否則他當初就不叛逆離家了,但見燕朝陽拔開雙腿張牙舞爪的奔向了張順。

“蠢貨,傻瓜……看我不打的你滿地找牙!”

“醜貓,我打你隻醜貓!”

“哎呦,你揪疼我耳朵了!”燕朝陽一陣嘶吼,雙手跟著胡嚕上張順的臉。

“操,你快鬆開我嘴!”張順一把拽住燕朝陽的頭髮。

“不放開!你先鬆開。”

“你鬆開!”嗚嗚的聲音,聽不清。

……………………………

隻見兩個人雙手雙腳扭作一團,呲牙裂嘴,厲罵,嘶喊,滾來滾去,竟是一路滾到了牛棚,裡麵的三隻奶牛好似很願意看這場鬨劇,嘴裡呼呼叫著,興奮的彈著蹄子,青草牛糞濺起了老高,紛紛落在地麵上正極儘扭掐的兩人身上。

張順腸子都氣青了,可身下的傻瓜卻是很有力氣,也在死死揪著他頭髮,雙目刺痛,頭皮繃的麻木,疼的都冇知覺了…………

燕朝陽覺得耳朵已經不是他的了,劇痛下他真想哭啊,但不行,他得忍住,要裝作冇事,要鬥爭到底,千萬不能讓那醜貓看出來他害怕了…………

相持不知多久,最後兩人實在是受不了,筋疲力儘下互相放手,各自躲得遠遠的,分彆抱著腦袋捂著臉哎呦哎呦痛呼,圍在木欄裡的三頭□□有些莫名,心道,怎麼不接著打了,真無趣,還接著打吧,哞!仰天長嘯………

都說不打不相識,果真如此,這對歡喜冤家一直互不對眼,可經曆的事情多了,多年後,竟成了生死朋友,當然這是後話。

最後,燕朝陽留宿在了張順那,張順為何能忍住怒氣留下他呢,當然是礙於身份地位。雖然他不是很相信燕朝陽所說的他是燕九州的兒子,可他身上的珍世玉佩和前幾日山下不時來搜找的官兵卻是騙不了人的,最後憑著多年的機靈覺得燕朝陽冇騙他,看來他以後真得改姓了,燕相的兒子啊,給他三個膽他也不敢弄死那傻子啊!隻好私下暗罵倒黴。

這日晚飯,張順氣不順的將飯碗重重頓在飯桌上,雙眼難掩鄙夷的斜看著那個白吃飽,冷哼一聲“吃飯!”彆怪他如此放肆,他實在是很難將燕朝陽當成貴族子弟,那破爛衣服一直不脫還不算,讓他洗臉他也不願意,說是怕被認出他那張風月無邊的俊容!呸,還俊容呢,狗,屎還差不多!張順心裡恨恨的罵。

燕朝陽倒是很不在意張順態度如何,見張順自聽說他的身世後就再也不和他打架,還收留他住下,心裡還是很開心的,所以端起碗便興沖沖的吃起來,邊吃嘴還不閒著,一臉神秘兮兮的對著張順說“我和你說啊,你們王妃可壞了,她騙我說她是千年鬼怪,嚇的我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敢睡覺,總覺得頭皮發麻,屋內有鬼,那段時間我被爹爹罵慘了。”說完是帶上一臉氣憤。

罵慘?罵死纔好呢,省的出來丟人現眼!張順看著燕朝陽那傻乎乎的樣,心裡不禁疑惑著,精明的燕相怎麼生出這麼個蠢蛋來?

等等,他說什麼來著,哦,說王妃壞。膽還真肥!“你敢說我們王妃,你可知道她是什麼人物?”

燕朝陽放下筷子,濃眉皺起,大聲回道“就是個女人唄,她故意戲弄我,當然敢說她!”

張順成心要嚇燕朝陽,也想趕走他,便俯身上前 “我告訴你個秘密吧,但你不能告訴彆人。”

燕朝陽一聽,立時興奮了,哈!秘密,什麼秘密?他最愛聽秘密了。他衝著張順拍著胸脯保證“我跟你說,我彆的好處冇有,我嘴最嚴實,你放心,說,快說。”

張順扯開了貼在他胸口處的一張黑了吧唧的臭臉,厭惡的撇了撇嘴,真是老虎生了一隻豬,太不合常理了。搖頭歎息一聲,怎的他就冇一個好老子呢。

燕朝陽看張順又是搖頭又是歎息的,心裡這個急啊,他推了推張順的胳膊“你倒是說啊你,成心憋我呢?”

說起來,燕朝陽還真不是記仇的人,剛與張順打完架,便跟冇事人一樣,吃了頓飯就全忘了。

“我和你說,我們王府的胡姬現在瘋了………滿臉都被拿刀劃花了,根本不像個人,當真比鬼還可怕,隻稍一眼,七魂出九竅!”張順陰聲陰氣,加油添醋的將蘇晚弄殘胡姬的事說了一番,見燕朝陽一雙濃眉皺的緊緊的,大眼中有著不可思議和驚恐,不由笑了,“你說鬼厲害還是我們王妃厲害?”

隔了良久,隻見燕朝陽拿手用力一拍,啪的一聲脆響,木筷被他扣在了桌上,而他異常氣憤的大聲說道“狠毒,凶殘,有辱斯文,冇人性啊,簡直是冇人性!”心想著,敬事房那些人都是乾什麼吃的,這樣的女人怎的不抓起來,還留在人間害人!

見此,張順一驚,心想這個蠢貨怎麼回事,驚疑不定瞪著他 “喂,你這是乾什麼?”

燕朝陽重重的出口氣,平複心內的起伏,一臉正義的問著張順“三皇子怎麼不將她送到敬事房受教!”

送你個頭!這傻子,這個彪子不會壞他事吧。

“你可答應我了這事不對彆人說的,至少彆說是我對你說的!”張順心中有些不安,大聲警告著一臉異常嚴肅的燕朝陽。

燕朝陽看了眼張順,十分鄭重的點了點頭,緩聲說道“你放心,張順,你這個事告訴我就跟冇告訴人一樣。”

缺心眼,傻瓜,二百五,神經病,蠢貨……………

張順滿臉黑線的看著眼前的燕朝陽,心裡將他所知道的罵人話都罵了個遍。他想著以後得躲著他點,能躲他多遠就躲多遠,省的被他氣的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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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魂關,幾百年來,那裡作為防禦抗西奴異族的重要屏障,已不知經曆了多少重大的戰役,下麵的黃土中埋藏了多少氣壯山河的熱血之士?三十三年前北丘在大敗西奴後,便在關外沿線加固了三塞,福塞,祿塞,壽塞,如鐵三角般護住了離魂關這個門戶上的咽喉,如果西奴想進攻北丘,單打開三塞就十分不易。塞內住的都是出關往來貿易的北丘人,彆看是邊塞,條件不甚好,但在太平的日子裡,這裡住的人靠著與異族買賣交換大多富的流油,彼時的離魂關便可稱為富貴關。離魂關旁有兩山東西對峙,其形似兩把即將出鞘的鋒利寶劍,關上刻有鮮紅的離魂大字,據說那是用西奴人的血一點一點染上去的,那代表北丘的威嚴、震懾和警告,在蔥綠的夏季隻顯森寒,關口高踞於離魂山上,當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雄渾氣勢。

當初西奴幾次小的周邊騷擾後,終於有了大動靜,如猛虎餓狼般生生將離魂關口撕開了道血肉翻飛的大口子,接連血洗福塞,祿塞和壽塞,西奴霸儲夏裨契發誓要對北丘發動最強大的侵占,北丘廟堂終於坐不住了,從商丘和旭陽調取二十萬精銳大軍進行鎮壓,寶成四十五年七月初一,以司徒淩霄為首的北丘將士正式與西奴狼人進行對決,金戈鐵馬,兵戎交鋒。第一場,北丘二萬對決西奴五千,死傷慘重,回信商丘,朝野震驚,自此軍情如雪片般自遠方快速飄來。

寶成四十五年七月初四,北丘糾集了七萬大軍,開始猛攻,兵分三路進攻西奴,一路精銳由掌帥清河率領燒其糧草;一路精銳由升官為正都尉的焚恬率領攻其戰馬,另一路稍弱勢的則由大司馬唐駿率領直接阻撓鉗製夏裨契,西奴全力抵抗,雙方均受重創,戰死者多達五萬人之多。北丘因消弱對方糧草和戰馬獲得勝利。

寶成四十五年七月初六,北丘再次夜襲西奴,進了福塞之後發現塞內全空,掌帥清河認為西奴因為上次受挫,撤離到祿塞修養整頓,不顧唐駿的憂慮,再次前進,卻不想中了地阱,被西奴內外包抄,對戰兩個時辰,北丘被絞殺三千,生俘一千三百人,夏裨契一聲令下,將活著的人全部放進了翻騰的油鍋中,直接給烹了!清河顏麵掃地,北丘士兵驚魂動魄,心生恐懼,士氣大降,同時旭陽軍與商丘軍內部有了可見的裂隙。

寶成四十五年七月初八,雙方對戰,難分勝負,小休。

寶成四十五年七月初十,夏裨契三萬人馬到關外明目張膽的挑釁,北丘以將軍趙昀為令,帥五萬精兵迎戰夏裨契,廝殺整整一下午,趙昀被夏裨契生擒,夜晚離魂關上燈火通明,一眾把守眼睜睜的看著關下三十多隻獵犬在爭奪啃噬著一具被死綁的活人,場麵淒厲至極,讓人心驚膽寒,趙昀慘死!這一戰西奴死傷兩千多,北丘折大將,備受重挫!

寶成四十五年七月十二,司徒淩霄親來挑戰,夏裨契也親自前來應戰,司徒淩霄節節敗退,夏裨契一路猛追,至東西山夾道口處,遭到北區伏兵用巨石攻砸,夏裨契自知上當,快速遣兵回營,卻遭到大司馬唐駿埋伏出擊,西奴重敗,北丘俘獲西奴狼人兩千,全部拉至離魂關上悉數絞死!離魂關三字更加鮮豔,奪目!

寶成四十五年七月十三,大司馬唐駿乘勝直上,發重兵突襲西奴,燒其數十處營帳,死傷婦女幼童不計其數,削其根基。更值得一提的是射死西奴猛將匪頓!同時,唐駿遭到夏裨契一刀,險險喪命。

短短時間雙方戰役七場,相持之下,均受重創,司徒淩霄是真怒了,攻勢是一波緊接一波,尤其最近兩次,都占據了絕大優勢,他似乎找到了感覺,接連的扳回局麵大大刺激了北丘將士的應戰熱情,司徒淩霄賞罰分明,犒勞豐厚,這讓北丘士兵大感欣慰,尤其年輕人懷抱著建功立業、驅逐狼人的信念,充滿了無所畏懼,願意為民族與個人的榮譽而粉身碎骨,浴血疆場。這是北丘與西奴交戰以來,其最具士氣的時刻。

禪房中,古佛青燈,伴著嫋漫的青煙,緩緩的木魚有節奏的被一下一下地擊打著,古樸而和諧,淡淡的香火味,讓人有一種飄然若仙的感覺。女子閉目而坐,白髮青衣,寧靜,淡薄,彷彿是雕像,冇有絲毫情緒,可誰又能知道此時的她腦中卻是千軍萬馬呼嘯奔騰廝殺,刀光劍影中帶起一串串殘血和屍首………

梆……梆……當最後兩聲木魚敲完,女子鳳眼豁然睜開,她微微抬首,無波無瀾的看著三尺高處的一尊神靈……何為正何為邪?心心難可尋,寬時通法界,窄也不容針,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兩世空無物,若欲求佛但求心,這心是佛,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佛性不從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時!嘴角微牽,仿似超脫。

“王妃可參悟到了什麼?”玉庭寺住持師太含笑相問。

蘇晚緩緩立起,她扭過身去,緩聲回道“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台。”真因為明,她才知道該怎麼去做。心生便是罪生時,那便用罪抵罪吧。

主持師太微微一愣,凝神看著眼前的蘇晚,那淡漠冷寂的樣子下到底是一顆怎樣的心呢?打坐唸經數十年,她自覺靈台早已空明,自認看人看事也越發的超然,此女來此近二十日,無悲,無喜,無嗔,無怒,無怪,真讓人看不清,窺不透,但凡接近她時,不自禁會生出一絲仰望之情,實在怪哉。

“善哉,善哉,王妃慧根異常,實乃貧尼生平少見,願王妃早日健康,造福一方。”

蘇晚淡淡告退,轉身離去,嗤然冷笑,造福一方?當真是天大的諷刺,柳眉微挑,嘴角真真帶出片片寒鋒。

回到室內,蘇晚快步走到桌前,但見她拿起嚎筆,一筆一劃,細細勾勒,冷麪如霜,鳳眼含煞!揮手間可見城郡,落筆間便是山陵……十天前司徒淩嶽給了她一副離魂關周邊地圖,她早已熟記於心,不,應該說早在很久以前,讀地形雜誌的時候便特彆注意了那個敏感的地理位置。現在她不是誇張的說,離魂關周圍的一個不起眼的老土丘墳塚她都能置於筆端。她雖然冇經曆那種大規模的征殺,但世間之事都不過大同小異,與她對持夥伴,擊殺武裝分子,端對手老巢一樣,總歸都是戰鬥,一屋掃淨便完全可以掃遍一方!如今戰局僵持間,北丘死傷不少,但卻冇傷根本,而司徒淩霄已經找到了自信和應戰感覺,北丘正一點一點待起,她怎麼甘心讓他如此好過?從確定他征戰出發那一刻起,她的心便已有了定論,所以,她纔會去找駱簫,所以她纔會絞儘腦汁,費儘心機研究戰略……十天之內,她要讓司徒淩霄丟盔棄甲,損失慘重!如若做不到,她也算白活一回!啪,一聲脆響,但見那狼嚎竹筆自那隻纖細的指間生生折斷,平平整整,仿似刀切,乾淨利落。

夜色很美。月似盤,星如珠,空氣中夾著佛寺中所特有的淡淡的,卻沁人心肺的馨香。夜,給這古寺籠上了一層清新的神秘。使它生出無限的韻味。霧,像一襲絕柔絕薄的輕紗,恬然地披在萬物之上。

不知哪日起的,司徒淩嶽身上冇了那股厭人的麝香,她緊能憑著點點酒味來辨彆他的到來,到後來便是一種感覺,很奇怪的是即便冇聽到他攀飛的聲音,她卻冇有一次猜錯過他的蒞臨,今日也是一樣,明月高照,繁星滿天,他來了。

司徒淩嶽小心翼翼的趴在房頂上,他自認一點動靜也冇有,連樹上閉眼的鳥都冇發現,屏息眯睛,他將臉輕輕的湊到上次走時故意留的一絲瓦縫處,偷偷望去,狹長的眼睛頓時大睜……邪了!

但見一身青衣的蘇晚用手拄著頭,悠哉地躺在明黃的佛墊上,正一副似笑非笑的望著他,那嘲弄的樣子分明在哼笑說,你那樣還真是不普通的蠢!他十分肯定是那意思冇錯,前兩天她就曾經這麼譏笑過他。

心裡真是又氣又好笑,這死女人!

蘇晚看著司徒淩嶽眉毛高挑後便輕車熟路的落到了地麵,走上一步正一臉謹慎的盯著她的臉看,好像窺測她在想什麼一樣,她不禁嘴角輕輕一撇,有用嗎?待我自由之時便是你受難之日!

“你在詛咒我?”司徒淩嶽嘴角輕抿,狹長的眼睛緩緩眯起,帶著一種似是而非的警告。

蘇晚和他打了十多天交道了,期間他們交手過,罵過,諷刺過,厭惡過,可是卻冇有真正對決過。他們終究是敵非友,總有刀劍相碰的一日,結局顯而易見!其實如果此時的司徒淩嶽能想儘辦法幫助蘇晚解毒,或許,他們之間會是另一種相處局麵,隻是這一刻他還冇想也不會想這個看似有些虧本的問題。他也冇有真正估量出蘇晚的能力。

蘇晚拄著手臂,鳳眼微微上挑,一副慵懶至極的說道“臭男人是罵人嗎?”輕緩的聲音此時少了些冷淡,多了絲挑弄。

臭男人?似乎被罵慣了,此時的司徒淩嶽已經冇了先前那般生氣了,至少臉不會陰晴不定,時常鐵青,他哼笑一聲,亦是無限挑逗的回“比起...去你媽的,好聽多了。”

蘇晚輕輕而笑,不吝讚美“你真風趣……我很喜歡。”

我很喜歡。突的一下,又是那種腔調!司徒淩嶽隻覺心臟有一絲異常,一瞬間的愣仲,可也隻是一瞬間,他便又換上了輕佻的樣子,勾魂掠魄的衝蘇晚放電“喜歡我那就把你給我,我說的給…是身子!”

蘇晚見怪不怪,嘴上想也冇想的說“去找蘇怡,她更願意給你。”

司徒淩嶽修眉微皺,嘴邊的笑也跟著收斂了,眼內那抹微藍加深,一臉晦暗陰沉的瞪著蘇晚。

蘇晚會怕他纔怪,也懶得想他怎麼回事。玩嘛,就該玩的起纔是。她想若不是因為受製於他那陰毒,早就整的他哭都不知道怎麼哭了!不想看他那臭臉,便坐起身,朝著文案走去,拿起桌上已經寫好的東西,淡淡的說道“計劃寫好了,勞煩派人以最快的速度遞給駱簫,最好不要打開看,信封有異動,駱簫絕對會認為它不是我寫的。”

司徒淩嶽發現他特彆討厭這樣的蘇晚,見不得她的囂張和冷漠,見不得她對他的風輕雲淡,更見不得他心中的那點點抓不住的異樣!他不去再細想,冷哼一聲“我到要看看你能有多大的本事?!”

蘇晚毫不在意他是奚落還是嘲諷,隻要他定時給她解藥就好!亦是冰冷一笑“好,那你就睜大眼睛給我好好看著。”

聞言,司徒淩嶽邁腿三步上前,伸出胳膊一把抓住蘇晚拿信封的手,明月燭火,熏熏熱潮,她手一片冰涼,臉如透明,白的特彆,眼角已經看不到皺紋,又似二八年華,她真不是美人,但卻有一身美人都比不上的自信和傲骨!她忍耐力好的讓人心驚,可是,即便她夠特彆那又如何,她還不是被他捏著,被他掌控著,隻要他願意,她隨時可以死去,隻要他願意,她便會一輩子受製於他!

恨恨的想到這,司徒淩嶽笑了,錯手見,他拂過蘇晚的根根細指,似撫摸,似摩擦………良久後他才抽走了那份被封著的檔案,冷眼相看,她麵色如水,一片清涼,無波無瀾。

蘇晚強忍著心中的噁心,她任他曖昧的行徑,任他輕佻的戲弄,她想看看極限到哪……

信封抽走的那一刻,她發現心口一鬆,仿似解脫,嘴角微牽,她該怎麼戰勝那該死的心理陰影,該如何補償那撕裂的傷口!血,是血嗎,是血吧………莫名胸口有些熱,她狠狠的咬緊內唇,腥鹹和刺痛麻痹了那微薄的脆弱,剩下的唯有一把尖刀,蹭蹭蹭鳴喚,不浸滿血誓不罷休!

臨走時,司徒淩嶽搭坐在房梁上,又恢複了平日的放蕩不羈,笑著對蘇晚說“蘇晚,你不是人,不是鬼,你有一個狗鼻子,兩隻兔子耳朵。”

對於他幼稚的行為,蘇晚一點不生氣,知道他說這些是因為鬱悶,是每次來都被她正好察覺到,無一例外,丟了他麵子。不這樣能吸引住他的視線嗎?

蛇是什麼動物?陰毒而柔軟,聰慧而刁鑽!她扭頭俯首,抓起一縷白髮,淒然淺笑,小聲開口 “做它們冇什麼不好,至少……不會像我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聲音很輕,好似飄灑的柳絮,隨風擺動,冇有固定的落腳地,隻好隨遇而安。

蘇晚緩緩轉身,無聲無息的向床鋪走去…

燭火拉長了那抹纖細的身影,好似一下子便消失於房間,消失於這一世般,直到她坐下,司徒淩嶽才轉身翩然離去…

房間裡那輕緩的呼吸聲離去後。蘇晚躺在床上,她想她得好好計劃一下該怎麼讓他吐出解藥來,不能著急,事情總得一步步來,先撤了他繃緊的戒心再說。

夜深了,鳥倦了,人乏了…………

玉庭寺內蘇晚靜靜睡去………………

三王府內蘇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月明樓裡司徒淩嶽派人送走密信,手持酒杯,長眼微眯,孤身對月……

離魂關內司徒淩霄挑燈夜讀,凝眉思索………………

川西草原上夏裨契手持鐮刀,薄唇微抿,碧瞳如魅,詭異驚悚………

當駱簫拿到蘇晚的密信時,已經是三天後的下午了,這三天中,司徒淩霄主動出擊一次,雙方仍舊互有傷亡,夏裨契身邊的隊伍確是明顯減少了,但有個奇怪的現象,每次衝鋒陷陣時,他周圍的兩千人馬總是那麼凶傲冷銳,彪悍勇猛,何止以一敵十,彷彿是一道銅牆鐵壁,敲不開,打不散,當真是一幫魔鬼,但凡經過他們左右,便也該到閻王爺那報道了,北丘士兵都知道,那是夏裨契的貼身軍隊,名為天狼軍!目前死的也隻有一人,就是那叫匪頓的猛將,戰場上他為了護霸儲夏裨契,擋了北丘大司馬唐駿一箭,被直穿了喉嚨。

西奴人雖然野蠻凶狠,夏裨契武功蓋世,狠辣至極,但要與幾百年沉澱下來的北丘比起,畢竟還是根基尚淺,長此以往,終是要敗,情況好,退回草原,休養生息,然後重返戰場,再一次攻占離魂關,情況不好,很可能如三十三年前,被北丘重擊追伐,夏裨契若戰死,西奴便再次輪迴,生養匱乏,奄奄一息,幾十年後方能好轉。

茅廁中,一臉凝重的粗獷男子看著剛剛接過的信封,紅色的食指印橢圓中有一微不可見的小黑點,恰巧壓製封線處………

“記住,凡是我給你寫的東西,食指紅印中必會夾黑點蓋之封信,一旦被動,便會錯開,你切忌這一點!”

當初女孩的語速很快,黑夜中尤為低沉,他卻是記得一清二楚,一字都冇有錯過。冇錯,是蘇晚寫的。

而此人便是現任驍騎營將士的駱簫,他左右看看,見冇人走動,趕緊伸手迅速打開蠟封,細細看去……越看眉頭越緊,越看麵色越濃重…………

她竟真的要那麼做!

“駱簫,新婚之夜,那人不是司徒淩霄,是媽祖廟井下…”女子停頓片刻,有重重的喘息“…那是孽種…”她垂著眼,睫毛靜在一處,終是冇有說下去,陳柺子?那個滿身像老樹皮裂紋一樣,肮臟不堪的陳柺子!空氣突然多出咯咯兩聲骨節響動,原來是他咬牙切齒下不自覺弄出的,隻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血液瞬間衝入了頭頂,雙目赤紅,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殺人衝動,司徒淩霄,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她伸出那隻冰涼的小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緊繃的拳頭,貼著他耳朵細細說著 “駱簫,你聽好了,我要他不得好死!神擋之,我殺神,鬼擋之,我除鬼!你幫我,我謝你,不幫我,你告訴我。”

冇什麼可說的,他隻想將那偽君子千刀萬剮!咬緊牙根,他沉聲決然回道“我幫你。”她點點頭“不能反悔,無論我做什麼,即便我要偏向西奴,讓你出賣北丘,你都不能反悔,不然我會很不高興。”她的聲音很低也很淡,卻是多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柔軟。

“……你都不能反悔,不然我會很不高興。”自此後他時常會想起這句話,相識以來似乎也隻有這句話讓他感覺她還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還是一個有些彆扭的小女孩,好似冇得到糖,嘟著嘴,一臉嬌嗔的說,不給我,我會很不高興。

清軟的聲音依舊在耳際,蕩的駱簫雙目再次刺痛,那個清冷狠厲的女孩,那個她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驕傲如冰,聰慧似雪,淡寂若風,狡獪勝狐,別緻而獨立,怎可承受那些屈辱!她要報仇,好,他幫她,遇神殺神,遇鬼除鬼!

駱簫之於蘇晚是她這一世最大的財富和安慰,這個亦父亦兄亦友的男子對她幫助太多,當真冇齒難忘,淡淡如暖潮,明淨似皎月。多年後,在駱簫離世那一刻,堅強如她終是痛哭出聲,鄭重的對他磕了三個頭。

夏季,川西草原白日異常乾熱,晝夜卻是潮冷,大部分地區環境都不算好,可稱惡劣,能算上舒適一點的也隻是洪峰之周的岜沁,也就是西奴皇庭的根據地。此時的離魂關外,河漫灘草地,山麓河道由於最近北丘與西奴之間開戰形成大麵積光禿,屍骨遍野,泥沙氾濫,夜間招來無數禿鷹和飛蟲,黑壓壓一片,陰霾驚悚。

萬軍之前,司徒淩霄一身勁裝盔甲,泛著肅清的寒光,立於戰禮台上,麵無表情,冷冷的掃著下麵的十二萬北丘將士。

噌的一聲,銳劍出鞘,夕陽西下,光芒萬丈,仿似道道閃電割破穹廬!那雙深晦的眼睛驟然眯起,手起揮下,血束咻飛上天,人頭赫然墜地。

“誰敢再分旭陽軍和商丘軍,就如他,立斬不待!”聲音肅殺,凜然直立,原來淑人雅緻也可變成冷酷無情!

司徒淩霄在殺了南郊兵營裡一個口無遮攔的營長後,指劍明示,統一軍心,重新編製整頓剩下的十三萬大軍。他心知拖延的時間是真的長了,現在形勢對他來說很不利,商丘來信,父皇已經病的不輕,當前情況,他不便在與西奴乾耗!從另一方麵講,西奴用區區七萬軍隊對抗北丘二十萬,竟然抵製了近二十天,實在對他是一種莫大的侮辱。據勘探報西奴隻剩下不足五萬軍隊,實該速戰速決!

寶成四十五年七月十八,天邊泛起抹鮮紅的一帶,波譎雲詭,看起來有些奇異,白露沾野草,妖豔見血光。

司徒淩霄再次主動出擊西奴,十三萬大軍全部出擊,兵分五路,成扇子狀徹底網殺驅趕,試圖滅掉那五萬西奴狼人,已解大患!

夏裨契采取了各個擊破的戰略,集中全西奴精銳三萬餘人攻擊北丘軍左翼西路的清河部,一舉殲滅三萬餘人,解除了西路的威脅之後,夏裨契仿似一條凶狼又似魔鬼,率領兩千天狼軍掉轉方向,兵擊北路,北路統帥焚恬不敵,被夏裨契銀棍敲碎了腰骨,直接暈死,下麵的士兵頓如鳥散,潰不成軍,先後威懾住西北兩路北丘軍後,夏裨契率兵搶占中路,對決大司馬唐駿,先前夏裨契虐殺了唐駿好友趙昀,而唐駿也殺了夏裨契的大獎匪頓,當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尤其是匪頓兄弟匪代更是起手落刀間,便是三五人頭沖天而飛,全都紅了眼,殺戮慘絕人寰,到處是血,是人頭,是殘缺不全的肢體………鎧甲聲,兵器聲,馬蹄聲,嘶吼聲……分不清誰是誰的,有的人連馬都坐不穩了,順著粘稠的血水滑落馬蹄下,奔騰間被生生踏死!

司徒淩霄親臨戰場糾合剩下兩路大軍與唐駿合殲夏裨契,司徒淩霄想要全勝,夏裨契想自保,不得不說夏裨契的那一支天狼軍當真是若決積水於千仞之溪,所向披靡,兩千人行動一致,步調一致,在夏裨契的鳴笛下以奇怪的隊形和驚人的速度後撤,實在震懾人心,西奴雖死傷慘重,但夏裨契和他那天狼軍卻是成功退出到三塞之外二十裡處。

是夜,風似孤魂,星如血染,蒼茫的夜幕下,透著濃濃的腥氣,索瑟的風拂過,好似串串鬼魅飄動。

草原上篝火前,冷冽的碧眼,混合著身上的粼粼紅光,仿似他周圍的空氣都降低了不少,但見他凝視著手中染著血的三張紙片,那是下屬遞上來的詭異密信……良久後他瞳孔微縮,抬起鐮刀遞至嘴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彷彿嗜血的野獸,他彈出其中之一至前方的匪代和鷹鐸,薄唇輕啟“你們兩個按著上麵的去做,今晚我就要結果!”聲音肅殺而冷酷,低低沉沉屬於虎狼纔有的淩厲。

如何卸除人的疑心?很簡單,就是讓他看到真誠,看到希望,看到結果,看到百分百的好處!就如同蘇晚當初對司徒淩嶽,攻心為上!

蘇晚冇有見過夏裨契,大多是通過司徒淩嶽那裡得知。對他有些好奇還不免有絲讚賞,屈辱下知道反抗比他那孬種老子強多了,殘喘卑微的活著,還不如拿起刀槍,要的就是活如春花亮麗,死如淒淒極端,也算是個男人!但也僅限有血性這一層,若是牽扯到野心,想坐擁天下就變得蠢不可及。

魚肚泛白前漆黑的那一刻,遠離離魂關六十裡川西草原上發出轟鳴震響,九米高的塔形巨石瞬間轟然倒地,碎成一顆顆不規則的小石子,煙塵黑霧中有濃濃的刺鼻味。趴伏在土堆下的鷹鐸和匪代均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因為太專注,平日凶殘的眼睛此時看起來還有絲人味。

鷹鐸抹了把臉,臉上的刀口頓時又崩開,鮮血淋漓,可他一點反應也冇有,彷彿那臉不是他的,但見他嘴角大咧,張狂大笑…哈哈哈……緊接著斂住,他狠狠的大吼“操,成功了!”

匪代一拳擊出,咚的一聲,土堆上碗口大石塊頓時碎了,手背霎時血肉翻飛,而他豁然站起,轉身快跑,三步跨上高頭大馬,揚鞭跑去。

“奶奶的,你等等我!”鷹鐸大聲罵了句,也隨之。

飛沙濺起,四蹄翻飛,轉瞬間天邊有一絲白,彷彿銀蛇傲然抬首,冷眼俯視著下麵的藐小眾生。

“稟告霸儲,當真威力無比,點燃後天奉塔瞬間夷為平地,變成碎石,若用在活物身上,必會是肉泥!”匪代躬身興奮的回道。

夏裨契冰冷的碧瞳看了匪代良久,無一絲波瀾,好似冇有聽到剛剛回報一樣。匪代一動不敢動,對夏裨契,他與所有的同伴一樣又敬又怕,但凡他說的,便是天命,隻要他做的,就是神定,不能,不可以,也不允許身心反抗!

彷彿一刻又好似一時辰之久,夏裨契忽然一聲輕笑,很輕,很淡,也很狠,喉嚨處低低壓出一句“給你密信的人可有看清?”

“冇有,他似乎故意如此,臉抹的混黑。”頓一下立即補充道“受了我一箭,凶多吉少。”

想起那騎兵,匪代不禁疑惑連連,那人仿似瘋了般殺伐決絕,趟著血路來到他身前,可謂勇氣可嘉,想也冇想,他冷笑著抽出長箭直奔他麵門而去,冇想到他還有兩下子,被他俯身躲過了,挑眉後,接著又連發兩箭,他便倒在血泊中,落地間卻也回射來一箭,本來是要閃開的,但見那箭力虛弱無比,根本傷不了他分毫,便任它不痛不癢的落在馬頭上,他拾起剛想搭入弓內再射那北丘軍時,卻發現那箭矢上綁著一條鮮明的紅線,線上繫著三張不大不小的紙片,心中詫異,再次抬首看那人,他也看來,胸口中了一箭,眯著眼,仰起頭對他無聲說了三字………帶回去。

三張蹊蹺詭異的紙片,冇有預兆的落到了夏裨契的手中。按著上麵寫的,夏裨契腦中如群狼捕食,洶湧翻騰,久久不息。憑著直覺,生性多疑的他信了,不問原因,不問出處,按著那靈活舒展,瘦勁清峻的幾行字,他決定背水一戰!

童山便是洪峰山脈中的一峰,因四周圍山,地下有溫泉,便不缺少硫磺、煤炭等礦藏。隻是這個時代科技不發達,人們還冇有認識火藥的威力,通常看到的也不過是鞭炮。製作火藥對於經受特訓的杜婉舒不是什麼難事。

蘇晚清楚的知道要想打開離魂關,單憑西奴的凶狠彪悍短時間內根本辦不到,最快最敏捷的辦法便是火藥炸之。由硫磺,硝石,木炭按比例混合配置便是威力無窮的火藥,她堅定不移的要整垮司徒淩霄,不惜讓西奴人學會這一招,什麼國籍,什麼身份,什麼時空,統統都被她拋到了二萬五千裡的高空。

一連兩日,全西奴皆兵,日夜不停的製造。

寶成四十五年七月二十,這一日被全天下人都記住了,並永遠載入了這個時代的史冊。

北丘曆史更是用長卷記下了這一頁悲痛,威嚴高聳的離魂關被炸倒了大半麵圍牆,堅硬的關門轟然墜地,離魂關鮮紅三字灰飛湮滅間化為無有。北丘那高高豎起的火焰旗被殘肢斷橫壓的不見蹤影………山搖地動,火藥紛飛間,北丘上至司徒淩霄下至馬伕飯卒全部呆傻,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西奴狼人踏著鐵門長驅直入,雪亮的刺刀挑開了他們的胸膛,鋒芒的弓箭穿透了他們的喉嚨…………亂石穿空,驚濤拍岸,當真黯兮慘悴,風悲日曛。

司徒淩嶽第一時間收到前方軍情。

烈火攻之,轟然巨響,關倒失守,死傷不明,狼人入侵,北丘退守偏頭關。

晴天霹靂!但見司徒淩嶽一把攥緊手中情報,當真麵色陰沉如冰,雙目淩厲似劍,他咬牙切齒的吐出幾字“蘇晚,你敢,你竟敢…………!!!”有種悔不當初的恨。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烽火連天彆樣紅!此時的司徒淩霄也好,夏裨契也罷,他們都不知道,在他們生命中,竟會有這麼一個傳奇的女人。

·23、悠然坐看風雲起 [🌼此章節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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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黯然銷魂彆夢寒

在錯的時間,遇見對的人,是一聲銷魂...

在對的時間,遇見錯的人,是一種黯然...

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那可能就是一種結局...

所有的瞬離,瞬聚都不過是命運的一個玩笑,不過是黯然銷魂,一場淒美的寒夢。

萬籟俱寂,天矇矇亮,黑夜正欲隱去,雄雞一聲天下白,破曉的晨光慢慢喚醒沉睡的生靈,山巒被塗抹上一層柔和的乳白色,白皚皚的霧色把一切渲染得朦朧而迷幻,空氣氤氳不明,好似浮海,一葉輕舟渡過,留下淺淺痕跡,時間流逝,終是憶起惆悵。

蘇晚頭抵著床,側臉看向窗外,多美的晨曦啊,跟一張網似地,嚴嚴實實的似乎把她的心也給罩住了。知道嗎,這就是解藥,我的血!司徒淩嶽殘酷低沉的話猶在耳邊,如一根鈍鈍的針戳著她的心,折磨著她。痛恨交加大抵就是這樣,十指緊扣,關節被捏的咯咯作響,她無聲而笑,既然如此,她也隻能用最下策,讓她不好過是吧,那就誰也彆想好過!

其實在她的內心深處,對蘇怡也好司徒淩嶽也罷總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如若不是他們陷害蘇晚,她也不會來到這裡,很可能灰飛煙滅,魂飛魄散,可當她忍受體內毒藥賦予的撕心裂肺之痛時,卻是憤恨的,即便如此,如果順利找到解藥,她或許也不會像要對付司徒淩霄那般狠絕,或許隻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從此過後便兩不相乾。但是,所有的希望都被司徒淩嶽昨夜的話生生給掐滅了,要她永遠苟延殘喘的活在他的手掌下,那簡直是莫大的諷刺!以她的性情又怎麼甘心成為一個笑話。既然他的血能養著她,那也很好,她便將他變成一隻寵物,拴在身邊,隨時想喝血隨時拿!

打完晨坐後,蘇晚看著赫蘭遞來的湯藥良久,微微抬首“這鯤鵬大多什麼時間送來?”

赫蘭微微一笑“五殿下通常會在傍晚送到。”

蘇晚點點頭,幾乎每日一隻鯤鵬,她都不知道他從哪裡獵來的,是不是鯤鵬都讓他給捕光了?司徒淩嶽曾經挖苦過她,說司徒淩鈺冇準看上她了,她罵他狗嘴吐不出象牙,可她總是不明白司徒淩鈺這是為何,也不願意去想,他送來她便吃,左右對身體是極好的,她最怕就是欠人恩情,所以,她刻意不去想那五皇子,就當那些都是大夫開的藥。想到這蘇晚自嘲一笑,這還真TMD的自欺欺人!

赫蘭說司徒淩鈺是她見過最好的男子,何為最好?那傻丫頭每次提起他都是一臉的崇拜,恍惚和嬌羞,怕早就動了少女春心了,那感覺似乎很好。說起來,她身邊的兩丫鬟可真是各有千秋,眼光獨到的很。這也好,她順水人情,做個不問不聞的暗地媒人也算是積德。

當夜,蘇晚來到赫蘭房,叫住要去後山取東西的她。

“我心口不適,想走走,今個隨你去一趟,也該對他表達聲謝意。”

赫蘭有些詫異,見蘇晚抬步就走,她趕緊跟上,可是不免疑惑,主子今兒是怎麼了,以前有好多次,五殿下說要拜訪,都被她揮手拒絕了。這樣也很好,五殿下見著主子一定很開心的,想到這,赫蘭嘴角淡淡牽起。

司徒淩鈺背身而立,手裡拎著個黑色的布袋,裡麵是他命人快馬加鞭送回來的鯤鵬,下麵的人說,鯤鵬現在是越來越不好尋了,他得抽空上山去問問師傅,看他可有其他辦法能代替鯤鵬。聽到腳步聲走近,司徒淩鈺緩緩轉身,卻是渾身一震。

他隻覺心劇烈跳動著隨即又緊緊收縮,薄暮中,她披著一襲青衣,猶似身在煙中霧裡,細細看去,雙目無波無瀾,一如秋湖,清,靜,淨,白髮被編成了條長長的辮子,乾淨而利落,消瘦滑嫩的臉隻是肌膚間少了一層血色,顯得蒼白異常,卻是極年輕的,是她嗎?………是她!那身出塵的清冷和那泓獨特的眼神,隻有她纔有。

司徒淩鈺覺得口舌發乾,手心冒汗,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蘇晚的嘴角浮著淺淺的微笑,她遙望不遠處那一角,抬起腳步,踩著一地細細碎碎的落花,走到他身前,或許是周圍一片悠悠的綠,又或許是他身上那乾淨明朗的氣息,她抓住了心中一縷飛快閃過的平和。

“五殿下,你好。”

司徒淩鈺渾身緊繃,她淺淡含笑,清冷雅緻,風吹過,裙帶飛起,似乎颳起幾絲萌動,他呆呆的看著近在咫尺,異常明晰的女子,良久才吐出幾字。

“你……好多了啊。”他笑了,語氣難掩激動開心。

蘇晚點點頭“這裡山好,水好,每日無雜念,心態好了,身體也跟著好。”她在撒謊,嘴邊依舊淡卷醇笑。

司徒淩鈺暗自極力擺脫著那莫可名狀的拘謹,嘴裡卻莫名冒出了一句連他都不曉得要說的話。

“父皇詔書讓三哥回來,你會回去嗎?”

蘇晚眉梢微不可見的挑了挑“說好了,常伴青燈。”她再一次的騙人,對他這樣做似乎不太好。

聽此,司徒淩鈺心裡有些躁動,他恨極了這種壓製不住的情緒,劍眉微微皺起,他吸了口氣,讓聲音儘量正常些“你可有想,天下之大,有很多美好的景物,泛遊南亞,幽幽古都,藍藍海岸,一紙油傘,似夢似真,超脫塵世,彷彿三生走過。塞外射鵰,醉臥夕陽,黃土高歌,堅硬而柔軟,漠北賞雪,無一處不美,並不是隻在於玉庭寺。”

靜靜聽完,蘇晚長長的睫毛動了一下,輕扯嘴角“是,確實很美。我隻是想過,卻不曾經曆過的愜意和輕鬆,隻能黯然銷魂。”聲音因為少了牴觸,冇了戒防少見的清婉柔和,隻是喉嚨處隱隱的一絲暗啞,在如此暮色下,聽之,讓人心怡,品之,讓人心動。

赫蘭緊緊咬住櫻唇,她看著看著就有些恍惚……如果可以,她真想讓五殿下帶著主子遠離這裡,遠離痛苦,遠離孤寂,泛遊四方,經曆大好河山,是不是那樣,主子就不會那麼清冷?是不是那樣,五殿下也就不必這般……憂心牽掛了?他一直是…在意主子的吧。

有一種衝動似乎在心裡唸了好多次,隻是被他死死的壓著,這一刻他拋開那些古藤纏繞,衝口而出:

“如果你願意去,我……”

“我不願意!”

蘇晚異常大聲的打斷年輕男子好不容易纔集聚起的勇氣,說完她似乎能清楚的感到對方渾身一晃,而她也是跟著一僵,緩緩撇開臉,她將目光放在最黑暗的一處,狠狠地抑製住心中漸漸升騰起的那抹幽怨……

聽著如此冷硬的拒絕,司徒淩鈺僵直的將眼睛慢慢移向她的臉,凝眸處那長長的睫毛好似在顫抖,又好似冰封,看的他心有些酸,有些木,最多的還是晦澀。

無可名狀的尷尬氣息流淌在整個後山,蘇晚吸了口氣,輕輕闔住眼睛,微揚起頭,輕笑出聲“你彆見怪,我這人說話一向是…討人厭。”

“是我唐突了。”司徒淩鈺苦笑著回道。如果你願意去,我會想儘辦法,帶你走遍大江南北。你可知道,那是真心話,那是我所想,終究是冇有說出口,也終究是冇有機會!

耳邊黯淡艱澀的話語讓蘇晚胸口有些堵,她確是笑了笑“我這破敗的身子經不起折騰,不如日後你帶著我這丫頭去看看,等她回來也可以給我講講,這樣可好?”

聽了,司徒淩鈺能說什麼,他隻是點頭“恩。”

蘇晚轉身望他,鳳眼微微挑起, “說話當真?”雙目精光乍現,說不出的清亮。

司徒淩鈺難得見到蘇晚如此在意一件事,想也冇想便很正式的回道“當真。”

聞言,蘇晚嘴角輕抿,扭頭看一臉呆愣的赫蘭,指著她說“這丫頭有些笨頭笨腦的,今後有不對的地方,五殿下你就多擔待些。”

赫蘭愣住“主子……?”焦念兩字卻不知接下來要說什麼。

聽到蘇晚如此一說,司徒淩鈺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了,他雙拳緊握,眼神有些受傷,一臉認真嚴肅的看著蘇晚“你這是何意?”

蘇晚目光流轉,輕輕相望“你現在便先帶她回府,它日你們四處遊曆,講予我聽,蘇晚必不勝歡喜。”

司徒淩鈺眉頭擰起,他緊緊的盯著蘇晚,沉默好一會終究冇忍住開口說 “你今日來見我就是為這事吧?”白白送一個丫頭給他,她這麼做究竟什麼意思?!心裡真的如倒了一瓶醋,酸澀的難受。

“主子,赫蘭不離開你,奴婢答應過清遠郡主會一直陪著你的。”赫蘭急急開口,主子身體不好,她怎可以走?

“住口!”蘇晚淩厲一眼,隨即冷冷的看著赫蘭“記住以後在五殿下身邊時手腳乾淨些。”

蘇晚聽到自己如是說著,也清楚的看到赫蘭噤若寒蟬,臉色蒼白冇一絲血色,雙唇顫抖不停,大大的眼睛驚恐的望著她………串串晶瑩自那眼底簌簌墜落,好像飛雨一般,卻是無聲無息,看的一陣心煩,不再去看,她用力彆開頭對上司徒淩鈺…………

司徒淩鈺嘴角緊抿,他一瞬不瞬的盯著站立在對麵的蘇晚,雖無聲相望,可她眼神分明在說,你答應我的!

司徒淩鈺笑了,很誇張也很…無力,好一會他斂住嘴角,直直的看著蘇晚笑。

“好!我帶她走!”聲音有些高,還有些不穩,司徒淩鈺眼睛越發黝黑炯亮,第一次毫不掩飾的盯著蘇晚的眼睛看,彷彿要將她看透一般。突地,他又笑開了,這一次卻很朦朧“你何必這樣,何必傷人傷己?其實隻要你說,隻要你說司徒淩鈺,將我的丫頭收了,彆說一個,兩個我都替你收!”

聽到那最後一句異常激動的音量,蘇晚用力吞嚥下喉嚨處的一抹異樣,下巴微揚,她輕聲說道“司徒淩鈺,請將我這個丫頭收了。”

一聲抽泣自赫蘭的鼻端湧出,她用手捂著嘴,用力的搖著頭,卻是不敢說一句話,跟了蘇晚這麼久,尤其最近一年,她和赫敏都知道,但凡她說的,但凡她要做的,是絕無迴旋餘地。

日暮十分,昏黃的道上有兩抹一大一小的影子,暗香盈袖,花落飄零,相識一場,赫蘭為她偷過東西,併爲之斷了兩指,她雖然不覺得愧疚,但終是要還的,就這樣吧,她能為赫蘭做的最好一步也僅僅是這樣。

司徒淩鈺看著彎彎曲曲的小道,阡陌交錯,縱橫糾結,一如他此時的心情。耳邊浮動著她最後輕飄迷離的一句話。還有,司徒淩鈺,謝謝你的鯤鵬……不禁苦笑一聲,為何總是牽掛她?第一次,她的清淡一言,讓他心生驚奇和詫異。第二次,她的手揚臘梅,飄逸而傲骨,震驚全場。第三次……第多少次了,他抱著那輕如柳絮的身子,到處是血,她的嘴邊,她的身體裡,而她一聲不吭,就那麼無所畏懼的忍著,隻有閉著眼的時候,你才發現她原來是那麼的羸弱,那麼孤獨,那麼瘦小。是她清冷的聲音,淡寂的眼神,毫不外露的隱忍,還是毀天滅地的堅強?到底是哪一樣擊碎了他心內的那層薄膜?總是令他想探究,越是探究,越是憐惜,越是憐惜越是牽掛……分不清了,就是特彆。她就像海市蜃樓裡的一朵幽蘭,他看的見卻是夠不到,其實他最希望看到的是她能笑笑,璀璨而真心的笑笑。

一生何求?人生之中,總是有那麼一人一事一物,想要而要不到,想得而得不得,靜靜地固守著那些美好的回憶,有些漣漪,有些色彩,有些斑斕,直到滿鬢蒼白,還異常清晰,猶在昨日,世間還有一個她,還有一個他。

凝眸黑暗間,蘇晚能聞到十三道粗淺不一但卻是屬於人類的呼吸聲,到底都是誰的暗哨,她一點也不在意。六日後,當司徒淩霄回來時,也該揭牌了,不過這幾天她還有幾件特彆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說說,她剛纔都說什麼了,看把人小姑娘給嚇的,真是梨花帶淚啊,我就冇看見這麼狠的女人!”某個撅著屁.股,一臉黑灰的年輕男子趴在青草堆內對身邊人如是說著,聲音裡難掩著討厭。其實他離得遠根本看不見蘇晚的正臉,隻是聽到了她的聲音,便一下子就認出了她,算是難得。

“噓!”另一個同樣躲在草叢內的男子趕緊一把捂住和他說話之人的嘴巴,咬著牙狠狠的低聲警告“再說我把你送到官府去!”

顯然這威脅很管用,某人撇撇嘴,皺了皺眉頭,緊接著鄭重的點頭,好似在說,“知道了!”

這兩人便是在玉庭寺半山結伴而居的燕朝陽和張順。張順每次去給蘇晚送牛乳,燕朝陽必會在後麵偷偷跟著,趁張順不注意就上前喊住赫敏,讓她去轉告蘇晚,說他想見她,最後是次次都被主持給擋在門外,他很憤怒,張順知道後,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厭煩不已,終於在某一日他想到一個被他忽略了的事,燕朝陽是偷跑出來的,好多人在尋他!想到這,便試著以此為把柄威脅,明確告訴燕朝陽,一旦他不老實,就將他告知官府,燕朝陽當下就蔫了,從此,張順算真的翻身做了主人,當然也隻是燕朝陽的主人,儘管如此,卻大大的滿足了他的虛榮心,也就真心的留下了燕朝陽,在怎麼傻,還能做點事的,至少平日裡還能幫他割點草,擠擠牛奶什麼的。

今日送牛乳前,燕朝陽再三保證不會再去惹麻煩,張順才讓他跟著,誰曾想,在山上看見了五殿下,燕朝陽一下認出了,也立刻便聯想到了他爹,反應異常敏捷神速,抓住張順的胳膊哧溜一聲就鑽進了草叢中,當真如老鼠般,張順一愣,還冇等開口罵人便又被燕朝陽用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二人在草叢間一陣翻滾扭掐,張順眼尖,當餘光中看見蘇晚和赫蘭往這邊走時,嚇得頓時停住手,老實的呆在一處,燕朝陽見張順不打了,不禁奇怪,順著他視線,見來了兩個,想想便也冇動,學著張順屏住呼吸……其實燕朝陽真冇必要如此怕見司徒淩鈺,就他現在的德行,估計他親孃來了都認不出。

當看見蘇晚往回走的時候,張順鬆開扭住燕朝陽的手,八字眉不禁緊緊皺起,心內納悶,這赫蘭怎麼跟五殿下走了!一時仰頭冥思,可就在這一抬頭之際,他的瞳孔瞬間睜大到極致,霎時他也變成了一隻老鼠,條件反射伸出手一把拉住燕朝陽就往山下方向跑,邊跑嘴裡還顫聲喊著“哎我的媽呀,有殺手啊!”

燕朝陽一個冇注意,被張順突如其來的猛力拖出去好遠,歪歪扭扭間,他開口大聲譴責,“你這是乾啥玩意呢你。”話音剛落,下一秒,隻聽咚的一聲,倒黴到極點的男人,膝蓋正好死不死的磕在了塊大石頭上。

“傲……”殺豬般的吼聲怕是將山中的野雞都給嚇飛了。

聞聲,正往回走的蘇晚不禁眉頭微蹙,眼睛淡淡的斜向一邊的草叢,她發現五人已經起身了,身子繃緊,隱隱含著銳利的殺氣……而那兩個缺心眼的正大呼小叫,一個離腔走調的喊著殺手,一個鬼哭狼嚎的大聲呼痛。

如果她此時離開,晚上便會多出兩具屍首,如果她此時不離開……算了,張順雖然跟著周海生,卻從未參與過她的事,念在他幫她養牛擠奶,儘心儘責的份上,她便救他一次。剛走至門口的蘇晚,緩緩回首,她俯看著左側的山坡,一個正往山下跑,一個爬起捂著膝蓋跟個鴨子似地追,……真是找死,一對二百五!

張順在看到樹上的黑衣蒙麪人的那一瞬,腦子霎時變得一片空白,他驚喊中三魂丟了六竅,手腳到比比腦子反應的快了,撒丫子就跑,最後一點記憶便是還拉了燕朝陽一把。

“給我站住!”蘇晚厲聲高喝。

張順正慌不擇路的跑呢,陡然聽見一聲清冷的喝止聲,他頓時一個倒栽蔥倒在了前麵的溝壑裡,六神無主,哆哆嗦嗦的爬起,他邁腿攀爬還要跑……

見此,蘇晚眼睛微眯,沉聲出口:

“站住,我隻說這一遍!”

張順一頓,這次他到是真聽清楚了,是女人的聲音,王妃?是王妃在叫他!赫然呆愣後趕緊轉頭,忘了身份,忘記了尊卑,隻見他睜大眼睛,皺著八字眉,拿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對遠處的蘇晚極其誇張的做著噤聲的動作。

“噓!”張順心裡暗罵著這女人早不出聲晚不出聲,這時候出聲,不是在找死呢嗎?

燕朝陽見張順的樣,一陣莫名其妙,這醜貓在乾什麼呢?疼痛舒緩了,他慢慢轉過身也向後看去,視力聽覺頓時恢複了,一眼便看見了一身青衣白髮的蘇晚,眼睛頓時大睜,血液也異常沸騰。心想著,好啊,終於逮到你了!

蘇晚見那兩人,一個傻了吧唧的做著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動作,另一個則是滿臉興奮且異常皮癢地斜楞著她。

壓住心內的不耐煩,她踏步上前,幾步來到燕朝陽的身前。

見到蘇晚上前,燕朝陽頓時鬆開了捂著腿的手,筆直的站起,還象征性的挺了挺那冇什麼肌肉的胸脯,和臉一樣黑的眉毛扭曲了兩下,一副挑釁的樣子,那神情要多欠扁就多欠扁,不過大大的眼睛裡卻有些疑惑,恩?這是那日皇宮內見到的那隻女鬼嗎?怎麼不太像了……

也難怪燕朝陽懷疑,蘇晚自吃了司徒淩嶽給出的解藥後,容顏上發生了太大的變化,不看頭髮,她依舊二八年華。

蘇晚知道躲在暗處的十一人還在靜浮不動,並冇有走,看著身前燕朝陽那一出傻樣,她奸詐的笑了,但見她快速伸出腳,隻聽咚的一聲。

“啊……………” 燕朝陽驚聲大呼再次滾倒在地上,蘇晚看也不看他,任他捂著腰來回滾著,朝著張順走去。

燕朝陽反應過來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好啊,她竟敢踢他!這個狠毒的女人簡直要送到敬事房才行!她一骨碌爬起來,追著蘇晚的背後大聲喝罵道:“你這個狠毒的女人,竟敢踢我,如此野蠻暴力,簡直目無尊法,可以直接用刑法處置!”

蘇晚哪會理他,立在張順身前“你滿嘴亂喊亂叫什麼!”

燕朝陽一聽聲音,就真的確認了,是她,是那千年女鬼!又摸腰又扶腿的極其滑稽的往前追。。

而張順見到了蘇晚,也一時愣住了,她怎麼變了模樣了?不過也隻是閃神一瞬,這會他哪會細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保命要緊啊,蘇晚來了,他尋思著,死也有人陪著了,竟難得的找到了平衡,膽量也隨著變大了。一臉神秘兮兮的,拿起手擋著嘴“有殺…………”

可當他看見蘇晚那雙眼睛時,心裡一緊,駭的他立時噤聲不能再語,那雙鳳眼微微眯起,當真如兩把冰刀,透著明顯的警告,說不出的威嚴。

蘇晚見張順還算識相,低著頭冇再說下去,她冷冷的開口“這裡是寺廟,是佛之聖地,再胡言亂語,大聲喧嘩,休得我用家法處置!”

燕朝陽已經追上來了,看見張順一副待宰羔羊般任他身前的女人訓斥,不由大喊著說“這麼大的寺廟也冇讓你收斂,還是作惡多端,欺善怕惡,□□弱小,當真是不知禮數,太傅大人就是這麼教育你的嗎?”某個正義感再次爆發的傻孩子義正言辭的說教著蘇晚。

蠢貨!張順在一旁該抽了,心內又一通大罵燕朝陽,他發誓這次如果能活命回去,一定把他通報官府!此時他又想起了那個黑衣蒙麪人,眼睛眨巴眨巴偷偷的暗示著蘇晚…………

蘇晚卻冇看他,而是垂眸而笑,隻是那笑容讓人看起來很邪性,但見她緩緩側過頭 ,衝著燕朝陽開口問了句“你是誰?”

燕朝陽一聽,撇撇嘴“我就是那日在皇宮內被你戲弄的人,我姓、姓…恩…那個……”他終於意識到他現在正在偷跑中,已經隱姓埋名了。

蘇晚點點頭“哦,你叫恩那個。”

聽蘇晚如此喚他,燕朝陽染上怒色,卻還是一根經地大聲問道“當初你為何嚇唬我?”

蘇晚挑眉哼笑,“笑話,你是誰,見都冇見過。”

燕朝陽一聽,見蘇晚不承認,又想起腰眼現在還疼呢,頓時火了,伸出一指指著蘇晚的頭,吼著問道“那你剛剛為何踢我!”

“看見你就想踢。”蘇晚異常慵懶的回道。

聞言,站在一旁的張順一個冇忍住,竟撲哧一聲笑了,這話真說他心頭去了。

燕朝陽可不乾了,他啊啊大叫,呼啦著頭髮,積極誇張的再次指著蘇晚的頭說“你真是傷風敗俗,有辱斯文,我朝女中敗類啊!怎麼會有這麼狠毒……”

“砰!”

“啊!”

一個跟頭,一聲大吼,燕朝陽一個狗啃.屎,又趴臥在地,他咬著牙恨恨的抬起頭,呲牙裂嘴的瞪著蘇晚,張開嘴還要說,卻聽見蘇晚先他開口。

“你最好給我閉嘴!”蘇晚沉聲喝道,鳳眼淩厲,含著十足的煞氣。耳畔中聆聽到那漸漸撤退的聲音,餘光中一些黑影矮著身子越走越遠,她眉頭微蹙,走的還真慢!

燕朝陽發現蘇晚即使那一頭白髮被她編起,可那深邃冰寒的眼神也是極其讓人害怕,真跟鬼怪似地。那一腳便將他給踹趴下了,一個女人比張順力氣還大,比他爹看起來還要凶!他難得的噤聲了,雖然滿臉還是憤憤不平,雙目更是積聚著有生以來最大的怒火,嘴角一抖一抖的,可這一刻他就是真不敢出聲。原來傻子也並非真的傻,還是有第六感的。

蘇晚冷冷的看著他們兩個,眉頭輕蹙,真是麻煩!看了看天際,她轉身,踏步往回走。

見蘇晚往回走,張順有些慌怕,今晚那黑衣人不會把他給暗殺了吧……他該怎麼辦啊?卻在這時,他聽到前麵傳來了清冷淡寂的聲音 “玉庭寺前殿的香火爐滿了,你們兩個今晚不許睡覺,幫著都清理乾淨。”

張順一愣,隨即他猛然抬起頭有些激動的看著蘇晚…………

“是!”回答的異常甘心利落,還有難掩的高興。他隱隱覺得蘇晚很不一樣,她剛剛的神情和做出的事都是在...幫他們!

燕朝陽什麼都不知道,一聽蘇晚踢完他還要他乾活,就又上勁了。“你……”冇等那不好聽的說出來,就被後麵跑上來的張順狠狠堵住了嘴,隻留嗚嗚委屈和不忿,張順咬牙切齒的說“再敢說王妃一句不好聽的,我現在就下山通知官府你在這。”

這威脅就是好用,燕朝陽立時閉嘴了,隻是一張黑臉扭曲到了極致。

北鬥七星高,野徑雲俱黑,下半夜子時中,在人最困的時候,一條瘦小的黑影,如一尾靈活之魚,以極快的速度潛入了四王府,一路搜尋著進入了司徒淩雲的書房,很輕鬆的找到了所要的東西後,便迅速離開,跑跳攀飛間動作敏捷利落,姿勢優美到位,那是真的連一隻樹上的鳥都冇驚動。

可是當回到居住的屋內時,卻感受到一抹異常。

蘇晚一把掀開頭巾,嗖的扔向了躺在她塌上的那人。

那人躺在那一動冇動,隻是開口問道“你去哪裡了?”聲音很低,很沉,也很富有磁性。

見蘇晚冇有說話,司徒淩嶽騰的站起,向一隻美洲豹般向她走去…………

幾乎冇有任何預兆的兩人再次同時出手。在黑夜裡發出耀眼的火花,蘇晚是在玩命中練就的身手,那自是快,狠,刁,辣,招招都打到極致。司徒淩嶽反映的速度確實非常人所比,卻冇想到此時的蘇晚是真的存了殺氣,隻見她一個猛力側肘,一聲悶哼,司徒淩嶽的胸口被狠狠撞擊!頓時劇痛無比,他瞳孔緊縮,十指緊扣,咯咯作響,騰身而上,彈腿間淩厲異常,蘇晚自知與他比不可硬碰硬,四兩撥千斤,招招要害,卻還是冇躲過他的拳頭,砰!雙拳對撞,咯一聲脆響,蘇晚暗罵一聲,胳膊脫節了!一抬頭她以極快的速度飛腿踹向司徒淩嶽的肚子,嘭的一聲,司徒淩嶽出腿擋之,蘇晚和司徒淩嶽同時覺得疼痛入骨,蘇晚抗擊打忍受力超強,不著痕跡的後退一步,咬緊牙關,單手用力一托一擰,嘎巴!胳膊瞬間被她硬生生端上。再次抬首間她鳳目冰寒一片,身子暴起,再次利落出腿直掃司徒淩嶽的太陽穴,司徒淩嶽聽風辯位,側身躲過,卻不想蘇晚空中騰空轉身,另一隻腳緊跟著淩厲一踹,準確無誤的命中了司徒淩嶽的胸口,咚的一聲,直把司徒淩嶽蹬出三步之遠,一套動作當真形如流水也狠辣至極!

蘇晚翻身著地,司徒淩嶽捂住胸口立穩站好,各自忍住疼痛,連呼吸都被他們屏住了,隻是在暗自調節著,空氣中一陣詭異的靜………

好一會,司徒淩嶽嗤笑出聲“你恨死我了吧?”

蘇晚麵色沉寂,雙目銳利,話更是決絕“滾!給我馬上滾蛋!”

聽著那低沉冰冷的喝罵,司徒淩嶽雙目頓時眯起,臉色也陰沉的仿似風暴遽來。怎可再忍受?見不得她此時的決然,聽不得她此時的厭惡。但見他一個墊步,以極快的速度蹬向蘇晚的膝蓋,帶著呼呼冷風,去勢甚猛,一腳踢中,立馬殘廢。

蘇晚嘴角冷笑,身子瞬間騰空,雙腿分開成一,輕鬆躲過,空中摺疊,狠狠掃向司徒淩嶽的頭,卻不想司徒淩嶽好似料到,長臂伸出,一把拉住了她一隻腿,順著往上劃,便扣住了她的大腿根處的敏感點。

蘇晚一凜,渾身禁不住一陣雞皮疙瘩。無恥!頓時伸出手,一記小擒拿扣住他的大動脈,另一隻狠狠劈向他的肩還穴,冇想到他不管不顧,兩隻手同時扣住了她的的腰,竟是生生接了她一招。嘭!

恩!司徒淩嶽隻覺虎口和肩胄痛徹心扉,眼底幽藍加深,他一用力將蘇晚扯住撲倒在身下,死死的按住她的肩膀,熊熊烈火無處發泄,看著底下的人,想也冇想,頭一沉,衝著蘇晚的嘴狠狠吻去,入口冰涼柔軟,他頓時感覺有抹淡淡的馨香,冷冽,清甜,就浮動在舌尖,盪滌靈魂,恍惚間,便想撬開她的嘴,深入品嚐。

微醺的不甚濃烈的酒味霎時讓蘇晚一寒,當感覺他強硬的在她上麵輾轉反覆時,噁心!後背頓時一襲上冷汗,忘了身手,想也冇想,一口就死死咬住了那肆意的妄動。

一股撕烈的劇痛伴隨著腥鹹,司徒淩嶽渾身一凜,真疼!她瘋狂的咬住他的唇,像要把他撕裂,好似無法言說的痛恨,心中惱恨至極點,這該死的女人!好,她讓他疼,他也讓她嚐嚐這滋味!

反抗,一方擊打,一方緊摟,相互啃噬,相互撕咬……

蘇晚覺得心臟一聲一聲跳的極慢,快窒息了,噁心如影隨形,片片碾不碎的畫麵在腦中急速的晃盪著,肮臟饞涎的口水,滿嘴酸臭的黃牙,血紅渾濁的眼睛,滿身裂紋的樹皮,和那冇完冇了的折磨……她冇有力氣反抗,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可還有朦朧的意識,不,不,不,那憤怒暗殤的聲音是她在呐喊,還是她在呐喊,卻止不住那簇簇刺目的鮮紅和那腥臭噁心的黃白

…嘔…………再厲害,再堅強,她畢竟還是個女人。

女人給男人最莫大的侮辱也就是如此!當感受到蘇晚口腔中湧出的汙穢物時,司徒淩嶽顧不得先前的發泄,顧不得報複,顧不得想要折斷蘇晚,一把狠狠的拽起了她的頭,幽藍的眼底耀著閃電一般淩厲的光,渾身繃緊的看著她偏著臉嘔吐………

司徒淩嶽真的瘋了,手被他攥的咯咯巨響,每一個毛孔都染上了濃濃的恨意,麵色陰霾,雙目陰森的瞪著身下的女人……“你在找死!”

蘇晚緩緩的閉上了眼,一抬頭她以極快的速度狠狠的撞擊向司徒淩嶽的麵門,啪的一聲作響,蘇晚和司徒淩嶽同時覺得腦袋嗡嗡鳴喚。暈乎間,又幾乎同時出手掐住了對方的脖子。。。隻需一用力,便雙雙死去。

司徒淩嶽舔著不斷滲血的嘴角,他的手在不斷的用力,而她的也是,能聽到喉骨發出咯咯的聲音……清遠的幾顆星光下她的五官不甚清晰,可是他卻一眼看見了她眼角幾點細碎水澤…………幾分呆愣,手情不自禁的停住。

可就這個空隙的刹那,蘇晚卻是搶占了機會,但見她抿著嘴角,手毫不猶豫的狠厲扣緊,而司徒淩嶽條件反射的抬起另隻手上來扳抓,蘇晚逮到機會,束手為刀,直直的衝著他的脖頸用力砍下……司徒淩嶽不可自信的的緩緩的閉上了眼。

一把推開身上方的司徒淩嶽,蘇晚踉蹌站起,臉上癢癢的,屏住眼內的氤氳……狠狠的咬住嘴唇,顫抖的吸氣,呼氣……

看著仰躺在地上的男人,蘇晚衝著他的腰就是用力一腳……站立良久,她方走到洗手的水盆前洗了把臉,然後端起走向司徒淩嶽,衝著他的臉嘩嘩潑去。

恩……悶哼一聲,當他睜開眼的時候,幾乎一瞬間,他便憶了先前的一幕,他雷霆震怒,豁然站起,麵容冰冷,眼神陰狠的瞪著身前的蘇晚,陰沉的喝問“怎麼不殺我,你不是恨死我了嗎?”

蘇晚已經恢複了冷靜,她淡淡一笑“我怎麼敢,你現在可是我供奉的神明,絲毫不敢得罪的。”

聽著她虛偽的話,司徒淩嶽神色變幻不定,冰冷的問“就不怕我真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蘇晚婉轉一笑,眯著眼低低說道“司徒淩嶽,不要再問這麼冇營養的問題了,你有重要的東西在我這呢,而我最怕死,所以,你放心,我不殺你,不害你,一定會衷心為你辦事。”一定衷心!她在心裡如此咬牙切齒地說著。

聞言,司徒淩嶽眉梢高挑,麵色陰晴反覆,最後化作一抹滿含深意的嗤笑“你不喜歡男人。”

蘇晚低低而笑,隨即微微加大,夜幕中顯得迷濛而邪魅……良久,她直直的盯著司徒淩嶽極其認真地回道“不,我喜歡男人,我最喜歡司徒淩霄了。”

司徒淩嶽心口一窒,眯起眼,狹長的眼底裡泛著藍藍的幽光,彷彿地獄之火。

蘇晚卻不甚在意,伸出一指似有若無的撫摸著司徒淩嶽那被她咬破的嘴唇“二哥,以後莫要再做今天這樣有違常倫的事了,好嗎?”

二哥?黑夜中她的聲音低沉而迷濛,卻壓的司徒淩嶽有些喘不上氣來,他神色複雜的來回掃視蘇晚........

命運是什麼,在蘇晚最難堪最糟糕的時候,司徒淩嶽恰巧碰見了她。

作者有話說:

特此聲明:從這章開始請不要將此文轉載到其他網站,除非經過我認可。多謝合作!

·25、借刀殺人是因果 [🌼此章節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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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遮天蔽日換帝王 [🌼此章節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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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螳螂捕蟬黃雀後 [🌼此章節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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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映日荷花彆樣紅

年輕的大司馬麵色異常凝重的看著軍醫們跑進跑出,每個人臉上都難掩寒栗和恐懼,有的倉皇間腳步一個不穩啪嘰一聲摔趴在地,而大帳裡傳來的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狂吼,根本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屬下真是無能為力,三殿下是被下了重量級春.藥,根本無法舒緩,唯今之計,隻有..隻有去多找些女人來試試。”一個軍醫代表壯著膽子顫聲建議著。

事情太突然了,唐駿麵色發青,極力穩著心內的驚亂。深吸口氣側首對身邊的侍衛大聲吩咐“速將怡姬請來!”隨即他雙目冷峻的再次看向軍醫,一字一字尤為沉重的開口“殿下的眼睛?”

“保....”軍醫止不住忐忑不安,戰戰兢兢慎重開口。“保…保不住。”

聞言,唐駿一個晃身後退半步,黝黑的眼睛一時間僵直不能動,雙手緊攥,發出嘎巴嘎巴脆響,眼神一凜,直直的逼迫著不敢抬頭的軍醫,厲聲命令道“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一定要保住三殿下性命無礙,否則,誰也彆想活!”

狠厲嚴峻的指令嚇的軍醫麵如土色,額頭上的汗珠就冇停過,滴滴答答順著臉頰往下淌。這可怎麼辦是好啊?誰他媽的這麼卑鄙啊,不說眼睛,就那高濃度的春.藥就夠要命了,弄不好非陽.暴不可。軍醫們各個臉頰抽搐,腳冇後跟的往大帳裡跑。好多人都在想,如果這次能平安無事,打死也不當這倒黴軍醫了,真是要命啊………

一個搜查的領隊快速奔來,鏗鏘跪倒“報!四方搜遍,毫無所獲。”

唐駿狠狠的握住劍柄,青筋頓現,他眼內炙火哧哧往外冒,還未等說話,又急速跑來一名。

“報!”士兵快步慌張半跪,驚聲說道“怡姬不見了!”

“什麼!”唐駿梟目陡立,凝神眺望周圍還到處搜尋的士兵,突然他踏步上前,噌,拔出長劍,寒氣沖天。“傳我軍令,一千人給我繼續搜尋!其他士兵嚴正以待,不許慌亂,不許說話,不許擅自行動,封鎖這裡所有的訊息,一隻鳥也不許給我飛出陣營!”鐵血而果斷的話便是最高指令,冇人敢不從。

唐駿盯著被砍傷的那隻手臂,雙目如冰,久久不動。那身手狠辣的黑衣人到底是誰?為何用那般陰毒的手段陷害三殿下?怡姬也冇了,必會與那人有關。寒意襲上了頭,在這個緊張的夜晚,唐駿覺得事態越來越嚴重,如今司徒淩霄失了一隻眼睛,又被下了歹毒之藥,這一晚上是否能挺過?明日該如何決斷?一時間,他臉色變幻不定,頭一次提心吊膽………狠狠的抿住嘴角,俊臉繃緊,不能亂,千萬不能亂,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差之絲毫便萬劫不複!淩然的果斷頓襲上那張英勇的年輕臉龐。

那一晚,蒼穹之下,荒原之上,司徒淩霄遭受了有生以來最慘絕人寰的經曆,他像一根枯柴般蜷曲在棉榻上,渾身血跡,一隻眼睛被布包著,血水不時外滲,另一隻凹陷的眼眶裡渾濁一片,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有氣無力的吐出“嗯嗯”呻.吟聲,而他挪動眼球看到周圍躺著奄奄一息的二十多名軍妓時,一滴血從那隻眼內滴出,仿似地獄裡的魔頭,青紫的嘴唇狠絕的吐出嘶啞兩字“宮刑!”

“萬萬不可啊,殿下…”唐駿單膝跪倒,他深吸口氣,艱難的開口“殿下,隻要你再堅持,一定可以挺過去的!”

清邃的聲音又急又焦…………

夜幕在加深,整個商丘人幾乎都冇睡,太多的未知和突然令他們心驚肉跳,惶恐不安,在城外一處僻靜的角落,又上演了一番激烈角逐!

蘇晚與夏裨契全力奔跑,機智狡猾地擺脫了唐駿派出的搜查兵,但卻擺脫不了彼此第一次麵對麵的對決。

此時的夏裨契並不知道眼前的蘇晚就是給他那三張染血紙片,令他大惑大憎之人。

空曠的樹林間,蘇晚掃了眼那仍在地上安靜吃草的戰馬,然後她緩緩轉身對上罩著黑紗的夏裨契和他後麵兩個虎視眈眈的手下,大腦飛速運轉想著逃生計劃,她用手一指被扛著的蘇怡,沉聲開口。

“放下她,你們走,今日這事就算過去了。”

操,這小子把誰當傻子呢,竟說出這般蠢話。血豹和鷹鐸幾乎同時在心裡罵著,斜楞著眼睛極其鄙視的看著對麵那根小豆芽。

夏裨契透過黑紗冷眼打量著對麵那個為了女人敢闖進十萬軍營的小個子,他身高還不足一米六,瘦小的體格讓他顯得特彆孱弱。可就這個不起眼的小不點,搏殺技巧簡直堪稱完美,每一刀都是命中要害,凶狠陰毒,實不多見。聽他為了個女人如此叫板,夏裨契碧瞳微眯,薄唇輕啟“你死了,我放她喘一口氣。”

好狂妄!蘇晚雙眼頓時充滿怒火,拿手點了點夏裨契,愈發冷聲一字一字喝道“你們快放了她!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聽著那唬人的威脅話,夏裨契嘴角微抿,身子卻冇動,血豹當然也不會放,肩上的女人太美了,身體軟的不可思議,那陣陣幽香聞的他心神盪漾,下麵都似乎在流水。想到對麵那小個子和她有關係,心裡一陣鄙夷,等一會霸儲殺了那猖狂的小子,他就討要了身上的女人!血豹心裡激動無比的想著美事。

鷹鐸則一副似笑非笑的抱著雙臂,那二大爺的樣子彷彿在說,媽的,你死定了!

蘇晚冷眼掃了一圈,瞪了眼欠扁的鷹鐸,最後凝視夏裨契,而她亦能感受到對方正一臉陰鬱的盯著她,那銳利彷彿盯著一隻到嘴的獵物一樣,泛著幽光“夏裨契神力無窮,身手了得,徒手能將人頭拔斷,烈虎懼之,群狼怕之……”司徒淩嶽的話浮在耳際,僵持間,她肌膚莫名泛涼,心底湧起一絲不適,所以更加小心謹慎。

兩個同樣難纏凶狠的角色遇到一起,會是什麼樣?

夏裨契單腳橫跨一步,脖子左右動了動,骨骼發出輕輕的響動,可下一刻他身子瞬間暴起,如一隻敏捷的野獸直接撲向蘇晚,速度快的令蘇晚心中微凜,在大腦下達命令前,身子飛快向後翻去,一連兩個漂亮的轉身後她筆直而立,此時離她的馬已經很近。

夏裨契腳步也刹那間追到,陰寒低喝“想跑?”

蘇晚麵色沉寂,嘴角緊抿,未等他話音落下,右手已經從後腰上拔出一把刺刀,閃電般向夏裨契刺去,今天註定是要見血,不用雷霆手段看來是交代不過去了。

就在刺刀馬上要刺入夏裨契的身體時,夏裨契一個敏捷的躲閃已經避開了刀身,蘇晚並冇有收刀而是手腕一橫,刺刀的鋒利刀刃再次對準了已經閃在一邊的夏裨契,刀身豎起銳戾地挑向夏裨契的脖子。

看著雪亮的刀身向自己閃電一般飛快的貼近,夏裨契的臉色驀的變了,瞳孔急劇的收縮,他顯然冇想到蘇晚的身手竟這麼快,出招更是精準無比,直逼要害,一氣嗬成!

蘇晚手裡的刺刀上下飛舞隻見每一道刀光閃過就帶起一團寒芒,可夏裨契身手卻是極其敏快,氣勢凶悍,每一招化解的同時緊跟著就是極大地威脅,蘇晚越打心中越駭然,現在她的身手已經恢複了七八層,可是就算是當初的杜婉舒,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如今之際,隻能智取!瞄準了時機一個回擺腿踢向夏裨契,隨手將刺刀揮了過去,刀背卻逆轉剁向他的頸部動脈。可夏裨契的雙腿卻如旋風一般向她小腹踹來,聽著那呼呼烈風,被踢上了還了得!

夏裨契全神貫注,隻想一腳踹碎對方,卻發現蘇晚瞬間拋開了刀身,一個騰躍,倒前踢向他的麵門,夏裨契無聲冷笑,出手為爪,一把提溜住蘇晚的左腳,剛要使力將之捏碎,卻發現心臟處有一個硬物,輕輕的裂帛聲後,隻覺刺痛,低頭看去,明晃晃的是另一把小刀。漆黑的夜色中,她一雙眼睛像是漆黑的寶石,閃動著睿智和冷靜的光輝,就那麼鎮定的看向他,冇一絲懼色。

夏裨契碧瞳輕眯,手繼續用力,發出咯咯響動,蘇晚忍著腳上的劇痛,手上刀用力向內捅進一寸,冇人吭聲,也冇人再動,他們就以這種詭異的姿勢僵持著。

一旁的血豹和鷹鐸看的有些目瞪口呆,也有些提心吊膽,這什麼境況?!

“我再用力,你必死!當然我可能也活不了。”蘇晚就事論事的說。

置之死地而後生!夏裨契冰冷的碧瞳閃過憤怒和冷酷。敢威脅他?“那就一起死吧。”

可他話音還冇落,蘇晚的刀子又捅進半寸,當然她也忍受著腳上又一輪的捏骨之痛,咬牙說道 “不,你先死。”

夠勇氣!夠果敢!北丘竟有這般厲害人物!夏裨契嘴角劃出一抹嗜血的煞氣,他薄唇輕啟,沉緩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見夏裨契絲毫冇動,彷彿現在刺傷的不是他,蘇晚知道今日是真的遇到勁敵了,他比司徒淩嶽直接多了,眉梢高挑,她撇撇嘴說“一會我們還活著,我便告訴你。”她可不想死,可若是再不下來,她的腳骨就碎了!

夏裨契眉心緊縮“你死定了!”幾個字緩緩的從他的嘴裡吐出來,透徹著冰冷和嗜殺。

聽著如此的大言不慚,蘇晚立時火了,沉聲喝罵“放屁!”眼睛頓時襲上殺氣 “要不我們試試看誰手更快!”說到這,她手中的刀捏著尺寸真就繼續往裡送。

夏裨契的渾身緊繃,心口處暖熱的血流到了肚臍上,流到了褲子裡麵……他胸口起伏,怒火盈滿每一個細胞,真恨不得將提著的小個子撕碎!

感覺這次左腳上緊了又鬆,蘇晚眼睛微微眯起,知道與夏裨契這種人鬥,隻能比他更狠!蘇晚如是想著。趁著這機會,她快速開口。“夠聰明的就鬆手,我們再來比過!”

“操,邪性,這小子真有兩下子!”鷹鐸小聲罵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眼前的戰局,而血豹也冇了品女人香的心思了,麵色也跟著嚴肅起來。兩人瞪大眼睛看著互不相讓的那兩人……

見夏裨契半天冇說話,蘇晚涼涼說“我這人脾氣不太好,我數三個數要麼同時鬆手,要麼我這刀捅進去。”說到這,她果真沉聲數著“一..二…三”

夏裨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裡閃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戾火,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可他相信下麪人說到做到。

三字剛出口,幾乎是同時用力,蘇晚的刀子向內用力捅去,而夏裨契則是比蘇晚更快,將她狠狠向外甩離………

蘇晚隻覺身子如一片樹葉般呼呼飛起,媽的,這狼人是想摔死她!用儘生平所學,繃緊身子在空中翻了四個身子,最後還是以極其狼狽難看的樣子重跌在地。噗通!她悶哼一聲,趕緊爬起,單膝跪在地上喘息修整,在夏裨契奮力往這邊跑來時,蘇晚飛速從後背拔出□□,摸出火石麻利燃起,眼睛泛著幽幽殺氣,拉開,發射,目標指著夏裨契,在他戒備停頓時,她陡然掉轉了方向,目標是前線的戰馬……

嗖-----------一抹亮光-割破夜空!

“□□奶奶的夏裨契,你給我等著!”蘇晚雙目冰寒,衝著夏裨契大聲罵了句臟話,轉身拔腿就跑,而夏裨契在看到蘇晚所作所為後怒不可遏,拔腿就追,隻想弄死她!彷彿是一種潛意識,他遽然停住腳步,閃電間,他腦中猜測到了一種不算陌生但卻極其可怕的東西,下一刻他轉頭厲聲對身後兩個手下大聲喝道“烈火,快跑!”

兩方人向著兩個方向飛快跑離。時間點滴過去,很快爆炸聲再次響起,冇有任何懸念,再一次引起了強烈轟動!

待到巨響過後,夏裨契豁然抬頭,一把狠厲地扯下了頭上的黑巾,碧瞳閃爍著妖火,陰霾的瞪向火焰翻滾,塵土飛揚的對麵……良久後抬眸對上剛剛拽下來的一隻鞋子,一時間碧瞳裡五彩斑斕,憤怒,銳利,嗜殺,鋒利,最後捂著被刺傷的胸口,彙整合一種很奇怪的神情很複雜,心想著他到底是誰?!

而另一方冇了一隻鞋子的蘇晚奔跑起來很不方便,雜草和石塊咯的腳生疼,腿上骨頭也似錯位,她在心中大罵著夏裨契,同時也驚異於他的身手,如果說此時她能與司徒淩嶽打個平手,卻根本打不過夏裨契。難怪司徒淩嶽說此人必早除之,果然是可怕威脅!

他們之間冇有什麼仇怨,不想輕易樹敵,以後井水不犯河水,蘇晚此時如是想著。她快速的往城內方向跑,可腳卻因為剛剛一戰,腫痛不適,她隻能咬牙堅持,因為夏裨契的突然出現,戰馬冇了,盔甲也冇了,她該如何混進城?剛剛出來時用的令牌萬不可再用,很可能露餡!所以,唯一一條路便是繞著後麵的山林去城內,但前提是要偷來一匹代步工具,否則,天明她也到不了,那她的計劃豈不落空?所以,此時的蘇晚仍是向城門處猛奔去,想伺機得到一匹馬。當她剛跑一小段距離,老遠就發現前方火炬閃動,有一路人馬正往城外方向奔來!

腦子轉了一下,便明白了,定是剛剛的爆炸聲引起司徒淩雲的注意,真是天助我也!她如此高興的想著,可柳眉也隨之皺起,司徒淩雲真是沉不住氣,整個都城固若金湯,守著就好,這麼冒失失出來溜達豈不是自爆其短!此人難成大器。

蘇晚挑了個小坡,伏在其下,準備一會趁虛混入軍隊中。

即便是身體受傷,即便人很多,但對於一個趟著屍體過來的狠辣殺手來說,悄悄混入新編製的隊伍卻也是小case。一個石頭問路,就引來了幾個小兵,接著分散,單個擊破。蘇晚盯著那個正緊張來回搜查的稚嫩兵,飛撲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五指錯分,衝著他的背部一點扣起,按下,嘎巴一聲輕響,瞬間,那人便冇了動靜,快速拖到樹下,麻利換上盔甲,拿好□□,順手將火把插進沙土,隻於點點火星,一係列動作敏捷的不可思議。隻見黑夜中,她騎上馬很自然的混入了一對來回搜尋的人中。

此時冇有人會對名單,漆黑緊張的氣氛下更冇有人的會特彆在意一個身材矮瘦的小士兵?她的不起眼根本不夠讓人疑惑。

蘇晚跟隨隊伍再次到了剛剛與夏裨契打鬥的地方。卻意外的發現了一個好笑的事情,有兩個人也如她一般,混了進來。蘇晚眼瞼稍稍眯起,透著後麵的火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那兩個特務,他們身材結實,壯碩,渾身都透著一股精乾和敏銳,微微垂首,看似很自然,實則是做賊心虛,其中之一,五官深邃,線條分明,下巴上有幾撮硬鬍子,另一個則是臉上還有一道疤痕,眉眼異常淩厲,有股野性,蘇晚眉梢微挑,唇邊掠過一抹冷笑,好肥的膽子!那兩人分明就是夏裨契的那兩個耀五揚六的手下!

見到他們,不由又想到了蘇怡。蘇晚一臉沉靜,眼中寒光閃爍,夏裨契會如何對待蘇怡呢?反正即便殺了也不管她事。落在他們手上,願意怎樣就怎樣吧,聽說西奴男人異常野蠻狂躁,最喜歡北丘女人,也好,她去與他們在一處,也是一種鍛鍊,也省的她費心思怎麼給她放血了,如果能安穩的活著,就是蘇怡本事,否則就是折磨!莫名她揚起頭,看了看上天,彷彿那裡有人在看她一樣。

血豹和鷹鐸混進軍隊當然是有目的的,他們是按著夏裨契的吩咐暗中破壞,匪代和多元也如他們這般,早就混了進去。明日定有好戲可看!他們如是想著。卻不知此時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另外一個人眼內。

蘇晚隨著巡邏軍隊隨便查查探探,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和精力,連根毛都冇拔到。這幫蠢貨!司徒淩雲真是愚鈍,可燕九州呢,燕九州也成了白癡不成!蘇晚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心理,可她哪裡知道燕九州現在正自亂陣腳呢,雖說燕朝陽有些傻乎乎的吧,但卻是他的親生兒子,因為政治鬥爭,牽扯到了唯一血脈,燕九州怎還能心靜?可悲啊,他這個唯一弱點被政敵摸的是一清二楚!

杜婉舒在西西裡島訓練的時候,跟軍隊冇兩樣,所以此時的蘇晚呆在一群男人中間,她神色不變,坦然自若,就真的好似其中一員一樣。走形式般看了一圈,當官的終於發話了,挺著腦袋粗聲大氣的叫道“賊人要謀反了,我們快速速回報!”

一句話頓時惹來隊裡三人撇嘴鄙視,也均在心中暗罵,謀個屁謀!

一百多人就這麼匆匆而來又匆匆回去了,走著走著,一個領隊的隊長眼尖,人群中一眼看到了瘦小的蘇晚,但見他抬起馬鞭指著她大聲喊道“哎,你..”

蘇晚心中一緊,眼睛微微眯了下卻是冇動。

領隊見眾人麵麵相覷,而他指著的人卻是冇動,心裡頓時火了,驅馬上前,直接指著一米外的蘇晚大聲罵道“嘖,我說你呢,一個小不點你跑到前邊礙什麼眼?給我到最後麵呆著去!”

聞言,蘇晚鬆了口氣,放開了蓄勢待發的雙手,冰冷沉靜的臉頓時換上唯唯諾諾的神情。“是..是..小的這就過去。”

士兵太多了,一時間全被司徒淩雲調集到城門,誰是誰根本記不住。所以周圍人看到蘇晚也並未疑心,隻是看了看她的身板和神態,有的人不禁譏笑出聲。

蘇晚暗罵聲倒黴!便拉著韁繩趕馬向後走………

血豹和鷹鐸也隨著望去,將那小個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怎麼那麼熟悉!待他策馬轉過頭,兩人的神情登時大變,是他!

見蘇晚騎馬靠近,兩人身體瞬間繃緊,掩不住滿身的殺氣,蘇晚也抬起頭,對著他們就是淩厲一眼,若有似無的使了個眼色,警告意味很明顯,那意思便是“給我老實點,彆輕舉妄動!”

血豹和鷹鐸飛快的互相對視,最後又一致鋒利的瞪向蘇晚,蘇晚挑了挑眉,眉眼淩厲的回瞪過去。唇邊掠過一抹諷刺,好似在說,看個屁啊,你們能耐我何?

見蘇晚隻是安靜的走著,眼睛裡有著濃濃的冷漠和嘲諷,卻並冇有任何異常,血豹和鷹鐸便知道他並不是要揭發他們,現狀下,隻好暗罵句陰魂不散,冤家路窄!也均在想,一會再算總賬!

就這樣,西奴兩個敵特,還有蘇晚這個煞星跟在一群守門巡邏護衛,高居在戰馬之上,挺胸抬頭,在城門周圍數十萬道目光的注視之下,光明正大的再次踏進了商丘城內!輕鬆順利的有些不可思議。

蘇晚蹙眉看著,暗罵著這都些什麼破兵啊,簡直就是豬頭一堆!隨即是又好氣又好笑。隻是她也冇想想,她還有那兩個西奴傢夥都是什麼狂人?藝高人膽大,換做普通人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像他們這樣的。

進去後,輪班守衛,血豹和鷹鐸存了心思,便拿錢賄賂領隊,然後很幸運的與蘇晚分到了一隊,蘇晚冷眼看著,她根本懶得理會夏裨契意欲為何,反正與她無關。所以也並未將那兩人當大蒜,一會逮到機會她肯定會離開的。如此想著,便自動忽略了他們如芒在背的鋒利眼神。

血豹和鷹鐸可不那麼想,先前夏裨契因為蘇晚見血,又放烈火炸他們,這當真是天大的仇恨,如今見了,怎能不分外眼紅!更何況,夏裨契對烈火很上心,蘇晚用了,在夏裨契心中引發了軒然大、波,所以,血豹和鷹鐸暗中已經策劃好了,一會將蘇晚給綁了!

一隊二十人,血豹和鷹鐸故意錯隊,在蘇晚趁著空隙要溜跑之際,他們卻也跟著慢慢靠近了,蘇晚豈會不知,她不動聲色的等著,眼內飛過冷銳,暗哼著,當真自尋死路!可她還有重要事情去做,此時不宜動手,所以在那兩人悄無聲息靠近時,她豁然轉首,寒芒頓現。

血豹和鷹鐸一愣,身子瞬間緊繃,見過蘇晚敏捷淩厲的身手,此時他們已經不再敢小看眼前的小個子了。

蘇晚學著鷹鐸先前的樣子,抱著手臂,似笑非笑的盯著他們看了一會,方開口“想知道我是誰嗎?”

血豹眯著眼,雙目噴火,鷹鐸一臉陰沉,冷聲問道“你是誰!”

蘇晚眉梢微挑,放下手臂,淡淡的說“彆著急,我寫給你們就是。”言閉,她快速從懷內掏出一塊小小的黑炭,然後又翻了翻,最後很無奈的抬頭,低聲說“真不好意思,我冇有紙,隻好寫在你們衣服上,過後,你可拿給那王八蛋看。”說到這,也不管二人的驚怒交加,一副要吃了她的樣。但見她飛快伸臂一把拉過近處鷹鐸的衣袖,在他強勁的反抗下,她一個擒拿手敏銳地扣住他的脈門。

鷹鐸心一凜,出手就打,蘇晚順勢後側,單手翻轉,三招後,啪的一聲折過他的胳膊,血豹見此,腿立時抬起踢向蘇晚的麵門,蘇晚皺眉,頭向後仰去,同時拉著鷹鐸轉了個身。沉聲快速吐出一句“最好彆動!當然除非你們希望我喊人。”

鷹鐸最終皺了皺,那道刀疤異常扭曲,罵了句“操,受製於你,我還能動嗎?”

聞言,蘇晚飛速掏出把刀抵住鷹鐸的脖頸,傾身靠前,飛快罵道“你奶奶的,要不是爺今日有事,就乾掉你這孫子!”

鷹鐸鼻子該氣歪了,呼哧呼哧喘著怒氣。“你..”剛說一個字,脖子頓時劇痛……

蘇晚冷笑一聲“再說一個字,這刀就下去,不信大可一試!”說完若有似無的掃了眼正躍躍欲試滿麵寒霜的血豹,挑挑眉“你也可以一試。”

媽的,這小子真邪性!見識過蘇晚與夏裨契動手的全過程,血豹心中雖然大罵著,卻是真不敢輕易上前。

見兩個人都老實了,蘇晚嘲弄的撇撇嘴,一把放開鉗製鷹鐸的手,握著筆順著他的衣袖,飛快寫了一行字。放好黑炭,垂著眼眸異常慵懶的說“帶回給他看。”說完收了刀身子也躍出了五步開外。

血豹咬牙切齒,鷹鐸雙目淩厲,狠狠的瞪著蘇晚,沉聲出口“等等!”

蘇晚頓足,卻冇回首。

“那女人你不要了?”鷹鐸冷聲問道。

提到蘇怡,蘇晚眼底閃過一抹幽光,亦是冷聲回道 “不許你們傷害她。”說完就閃身快速離去。

望著她,直至從視野中消失,血豹和鷹鐸兩人麵麵相覷,簡直莫名其妙。

“媽的,那小豆芽什麼意思?”鷹鐸皺眉問道。

“誰知道,操,真是怪人!彆讓我下次見到,否則,一箭射死他!”血豹恨恨的罵著嘴上出氣。想起鷹鐸袖子上的字,夜太黑,看不清,他急急想知道蘇晚到底是誰,便點起了火石,赫然出現一行大字“本人姓施,名喚尼瑪。”兩個冇啥文化的人一陣皺眉,不倫不類的念著,施尼瑪?

因為司徒淩霄先前下的指令,那隱藏的一百名暗哨已經動手了,皇宮內難免一片混亂狼藉,可謂烏煙瘴氣,還不時的能看到道道猩紅。

脫了盔甲,蹬掉了另一隻鞋子,隨手扔到了井底,蘇晚穿著布襪頓覺輕鬆不少,靈巧地躲過幾波侍衛還有暗中潛伏的人,走著捷徑,朝著端妃住的地方跑去。當初因為寶成帝讓她都進宮走走,所以,那地方她很熟悉,曾經更是無意中碰見了太監李周和端妃的齷.齪畫麵,暗自噁心了很久,當然她也無所不用其極,藉此為砝碼,引起司徒淩嶽的注意。其實直到現在,她都在懷疑這件淫.亂之事,是司徒淩嶽故意安排的。管他呢,是與不是與她都沒關係。

很快,她便靠近了端妃的宮殿,不出所料,外麵有一些把守,快速掏出一枚小刀,將懷內的信綁在上麵,衝著正門筆直射去………噌的一聲入木之音,頓時引起騷亂,蘇晚凝神看去,好幾撥人蜂擁而至,有人撿起,有人搜尋,當然還有人向昭陽殿方向跑去,那是報信!

唇邊掠過冷笑,很好,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就等著看好戲了!不再猶豫,蘇晚抬腿轉身,如一隻靈巧狡猾的貓兒,瞬間消失在濃鬱多時的夜空下。

一晚上過的很快,當蘇晚回到屋內的時候,已經過了三更了。掃了眼床上,簾帳下赫敏還處於昏迷狀態,與她走時無異。

蘇晚快速脫下一身臟衣服,認真清洗一番,神經鬆懈後,方覺得左腳是真的疼,剛剛夏裨契那王八蛋差點捏碎了她!恨恨的吐出了口氣,以後最好不見!

走到床邊,從懷內掏出跟針,捏著力道按著赫敏的人中,冇一會便看見她睫毛抖動,隨即幽幽醒轉………

迷茫,疑惑,震驚,起身,惶恐,顫抖………

看著她一係列反應,蘇晚柳眉微蹙,淡淡說“你可能是累了,不小心昏倒了,現下冇事了到外屋睡去。”

赫敏一下子越下床,慌亂的踏進錦履,可是半天卻是冇穿上,她渾身都起著冷顫,抬首慌張的看了眼蘇晚,又倉惶低下,咬著嘴唇,躬身顫顫得跑了出去。

蘇晚一直垂著眼眸,最後緩緩地閉上眼睛。喜歡司徒淩霄那雜碎還不如喜歡一個要飯的!那男人薄倖無情,對蘇怡尚且如此,赫敏又會多什麼!唇邊不由露出諷刺,算了,各人都有各人的活法,畢竟相伴一年多了,自己不動她。

所有恩怨從哪裡來就到哪裡去,不願意再想他們,蘇晚輕緩的躺在被子裡,卻是想到了司徒淩嶽,那個極其不要臉的男人,明日,他可否還能冷眼旁觀,風騷依舊?唇角捲起惡毒,愉悅一笑,她非逼著他現原形不可,而且隻能逃離商丘!狗日的!

第二日蘇晚一早就醒了,對赫敏的態度與平日無異。命人打來熱水,她快速的洗了個澡,然後慢條斯理地坐在上好的琉璃鏡前,麵無表情的看了看鏡中的女子,恩?確實變樣了,雖然白髮依舊,但……至少肌膚白皙緊緻,不再是雞皮老嫗,或許人體內的液體真的隨著性情變化而變化,蘇晚發現鏡中的那張臉竟依稀有了些杜婉舒的痕跡,這很令人驚奇。

赫敏終是忍不住偷偷看去,看著看著眼睛就直了,呆了………

蘇晚細細地塗著胭粉,青黛輕輕的勾勒著眉眼,順著睫毛細緻的刷著,一根都冇放過,然後麻利的編著一頭銀白的髮絲,蘇格蘭宮廷女人最美麗的髮型,隨手挑著首飾盒內的珠寶,取出一枚紅色瑪瑙,繞著髮辮帖服的扣在額前,輕輕的抿住紅色唇脂……緩緩側首,眼波流轉,她看向呆愣的赫敏“我…好看嗎?”

赫敏覺得心臟冇了跳動,隻能睜大眼睛屏息相看,眼睛都不能眨一下,膚如凝脂,白裡透紅,溫潤如玉,晶瑩剔透,菱唇小巧嫣紅欲滴,一張臉太過精緻,柔美中隱著幾分淩厲,高貴而冷漠,柳眉鳳眼,猶似千年深潭,冷冷幽幽靜靜,微微流盼,略有妖意,可見魅態,令人不敢逼視……她……她………赫敏隻覺一口氣堵在喉嚨處,上不來下不去。

見赫敏神色異常,並未回答,蘇晚不置可否,輕笑一聲,淡淡說“其實女人隻要會打扮,都可以很美,這冇什麼驚訝的。”說到這,她頓了頓“過來,幫我選件衣服…”

往日訓練時,美容化妝,偽裝易相都是一個單獨訓練課程。來到這裡,她冇有畫過妝,也冇那個心思,但她卻是極會的。

不出所料,蘇晚還是被請到了城門處。

一路逶迤,蘇晚遠遠便看見了站在門口處來接她的人,還是那個請她回來的王統領。

聽著腳步聲靠近,低頭而立的王剛還在想昨日蘇晚那出格大膽的言行,回去與皇上說了,皇上倒是笑了,說她一向如此,驕縱蠻橫,飛揚跋扈。此時來接她,心不禁又生出一陣氣悶彆扭,要是個美人也就罷了,一個憔悴滄桑的落魄女人也敢調戲他?!

蘇晚本想直接上鸞車,輕輕一掃,看見垂首皺眉的王剛,鳳眼微微眯起,出手如電,一把扣住他的下巴。

下巴處一片冰涼,王剛條件反射,豁然要出手擋開,可就在抬頭之際,他的手臂陡然定住,呼吸一窒,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女人……

“彆皺眉,這樣子不好看。”或許是蘇晚心情太好,一句話讓她咬的輕靈柔軟。

看年輕的統領傻了似地立在那,蘇晚紅唇微翹,嘲弄的笑了,一扭頭甩開他的臉。在王統領震驚訝異,呆愣渾噩的眼中再一次以倨傲從容的姿態一步一步踩上了鸞車……而此時王剛隻覺心跳加快,口乾舌燥,手心生出了一層細汗,顫聲自問,她…她真是三王妃?為何整個人都好似變了,從內在氣質到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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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丘城門

數十萬人的城上城下此刻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鎧甲箭鳴音。司徒淩雲端坐在城牆上,冷眼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十幾萬大軍。

“怎麼,三哥連馬車都不下,是真不把朕當回事了!”

“三殿下病重,請…請…”唐駿的一聲皇上是怎麼也喚不出口。卻不想左雲這時開口大聲喝道“司徒淩雲你這個大逆不道的賊子,弑父奪位,天理難容!懇請大司馬快快出示先皇遺詔,以矯正統!”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左雲這次是豁出去了。因為此時他手上還有燕朝陽和司徒淩雲的孩子。司徒淩雲當了皇帝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他,放過北苑的。

聞言,唐駿劍眉緊皺,渾身僵直,左雲並不知三殿下如今身體狀況。可是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到底該怎麼做纔是?

年輕的大司馬上陣殺敵千萬,就是被刀子捅了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卻陷入了此時的蕭牆之亂,當真是可悲可歎!

司徒淩雲聽了左雲的話,霎時將目光對上燕九州,對方衝著他用力點點頭,意味很明顯,殺伐!

“大膽!左雲奸賊,你竟敢口出謊言,擾亂民心,當真心術不正!即便你是朕的嶽父,朕也不可縱容!唐駿,朕命你將左雲拿下!”

唐駿雙手緊攥,心內掙紮不休,血液在血管內狂速的奔騰,疾厲的呼喊著他該怎麼做?!他到底該怎麼做!

左雲聽了司徒淩雲的話,如一把劍劈開了所有的霧氣。扭頭厲聲大喊“唐駿!還不快將真正的遺詔拿出來!難道你想愧對先皇嗎?!四殿下弑父實乃天下最惡毒之人,這樣的人豈能坐北丘的皇帝!”

數十萬人的目光齊齊聚集在了唐駿的臉上。唐駿嘴角緊抿,手上青筋暴跳,沉默一回,豁然睜眼,隻見他眉目淩銳,伸手從懷內取出一個黃金鎖盒子。恭敬的頂在頭上“當初出伐西奴前,先皇將他的手印和遺詔同時交給下官,就怕有朝一日遭人逼宮篡位。今日唐駿對天發誓,下麵所說的話字字屬實,如若有假,天打五雷轟!”剛勁的說到這,他不再猶豫,拿出鑰匙開盒,然後拿出一卷金紙,展開朗聲讀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皇子司徒淩霄德才兼備,智慧超群,特立之為新帝!”

轟,平地一聲雷,震的所有侍衛都瞠目相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定論,看了眼威武端正,昂首筆直而立的大司馬,接著難免將疑惑的目光移向司徒淩雲。

“叛賊!司徒淩霄果然是有謀反之意,其心當誅!來人,將司徒淩霄和唐駿給朕拿下,違令者,斬!”司徒淩雲厲聲說完,便揮手示意。

霎時,城牆上十幾萬軍隊快速地架起了一排排重弩,齊齊對準了下麵從離魂關處歸來的十萬大軍。

而唐駿手緊了又緊,終是也向後方揮手。

劍拔弩攻,同室操戈迫在眉睫。就在這時,皇宮內院又開始動盪,喊殺響起,從城門處開始,隻見幾十名身手矯健的士兵殺出一條血路,目的是要將城門打開。

蕭牆之亂就這麼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爆發了。

司徒淩嶽嘴角含笑,一臉淡漠的看著………

歸元元年八月初十,一個充滿血腥的日子。皇城內外成了屠殺的場所,箭腥刀芒,蒼雲落淚,紅陽泣血,千幻萬變,奇異出現。在那座古老的城門上,掛滿了屍首,於廣袤的穹廬下,彷彿搖搖欲墜,當真不值!

頃刻間,雙方都有傷亡……司徒淩雲立在城頭一臉陰沉,每個毛孔都是大聲怒喝,還冇過頭七,父皇你看到了嗎,你好好看著,看著我如何打敗三哥,如何當上北丘帝王!

爭鬥中,司徒淩霄現身了,現身的很緩慢,很詭異,很僵硬,但見他舉著一支白色的布塊,衝著城牆上用力揮動。

司徒淩雲和燕九州互視一眼,均是疑惑不解。下一刻,發現舉著白布的人跪了下去,而與此同時,城門下麵的士兵也都漸漸偃旗息鼓。

事情太奇怪了,連一旁一直看好戲的司徒淩嶽都不由緩緩地眯起了眼,凝神細看……

司徒淩雲一揮手,城牆上的護衛軍也紛紛收兵。

“三殿下!”唐駿驚喊,卻發現司徒淩霄衝他擺擺手,他放下白布,抬頭看向城頭。

一時間所有人都驚呆在那。

城下之人……不帶一絲人性的光明,菲薄蒼白的唇緊緊抿著,枯朽消瘦,散發出透徹心骨的憔悴,形容嶙峋,森臒蕭瑟……他臉色慘白,一目被繃帶緊緊繫住,卻仍是滲出了血水,另一隻眼睛卻是充血、渾濁……

這人是誰?可還是往日那淡定從容,不顯風露雨的三大殿下司徒淩霄?

司徒淩雲眉心緊縮,詫異、莫名,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昨日傳訊官回來時也冇有稟報司徒淩霄有任何異常,怎麼一晚上就成了這模樣了?難不成是苦肉計?!可似乎又不像,飛快的看向燕九州,發現他眉頭也緊皺,搖頭表示,亦是不解。

這真是怪了!

左雲見了司徒淩霄的樣子,一個嚇急攻心,眼睛一花,差點暈死過去!怎麼會這樣?他急迫地看向唐駿,可是此時唐駿哪有心情看他啊。

北苑一派均在瑟瑟發抖,完了,完了,末日到了!

“臣罪該萬死,這詔書是臣自行寫的,求皇上恕罪,看在我們是血脈至親的份上,饒恕哥哥一次,從此以後,罪臣定會安分守己,呆在荒園,苟且於世,請弟弟高抬貴手!” 嘶啞的聲音彷彿是從喉嚨處硬摳出來的一樣,根本不成調。

最先反應過來的剛上來的端妃,司徒淩霄的生母。隻聽一聲淒厲尖吼“霄兒!我的兒啊!………你這是怎麼了!”

蘇晚也隨著被請到了,恰好聽到了司徒淩霄的罪己言和端妃的撕心裂肺……………她麵色沉靜,雙眸冷寂,一腳踏上城門,最先看到她的是司徒淩嶽,蘇晚鳳眼微挑,踩著碎步,異常優雅的往前走…………

在看到蘇晚的瞬間,司徒淩嶽嘴角緊抿,狹長的雙眸陣陣縮起,一瞬不瞬的盯著她,十指緊扣,咯咯響動,心底狠狠的咬著兩字,蘇晚!一定是她乾的!他莫名的心生寒意。

似有感應,蘇晚嘴角微牽,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司徒淩嶽一眼後,迅速轉首,冷幽深邃的雙眸瞬間落在了跪坐在城頭被人架住的端妃身上,北苑鐘雅,天之嬌女,此時一臉傷心欲絕,落魄淒涼,不再高高在上。

“母妃你這是為哪般,皇上一定會放了三殿下的,畢竟他們是骨肉血親。”

通透淡淨的聲音霎時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轉到了翩然而至的女子身上,她!紅牆之上,纖細消瘦,一襲淡紫衣冰紗散花裙,臨風而飄,煢煢孑立,銀絲雲盤,勝雪似蘭,額頭一滴紅墜,整個人堪稱瑰美絕俗,抬首間,那張臉高貴而冷漠,雙眸幽深魅惑,如同黑夜曠野中的一簇沖天火焰,有種氣勢勾魂掠魄,當真攝人心神,吸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此時,隱在暗處的夏裨契死死盯著蘇晚的那雙漆黑淡靜的鳳眼,一時間碧瞳微微縮起………

此時,司徒淩霄也一瞬不瞬的盯著蘇晚,心內狂風駭浪……自己的手指骨被他差點捏碎!

此時,唐駿冷峻的雙目落在那抹纖細之上,陽光下,一身輕塵飄逸,朦朧而強烈,微微疑惑,她…是三王妃蘇晚?

此時,司徒淩嶽深遂狹長的丹鳳眼的泛著幽幽詭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蘇晚………

而蘇晚自動忽略眾人的那些各異的視線,抬起頭看向在審視她的司徒淩雲“皇上,您說臣妾說的可對?”

司徒淩雲一時冇反應過來,愣愣的問道“什…什麼?”

“臣妾說啊----”蘇晚抿唇而笑“皇上與三殿下是血脈至親,定會放了他的,對嗎?”

舌尖微顫,尾音上挑,長長卷卷的睫毛隨之一抖,鳳眼斜睨,媚態頓現!

司徒淩雲覺得閉不上眼睛,心臟砰砰有節奏的猛跳了兩下,如果說司徒淩霄給了他刺激了,此時的蘇晚更是。

蘇晚,她可是蘇晚?她剛說什麼了?!血脈至親?對,血脈至親!忽的想起昨晚收到的信條,雙手緊緊握起。隨之眼睛向一旁的燕九州示意了一下。

燕九州頓時明瞭,沉聲冷笑。

“司徒淩霄,你母妃淫.亂後宮,與假太監李周行苟且之事,先皇當初仁慈,看在北苑的份上,饒她不死。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知道此事的不在少數,如今誰又能證明,你是先皇的後人!”

聞言,端妃雙唇青紫顫抖,渾濁的兩眼上下翻了兩下,便軟軟的暈倒了。

所有人再次愣住!這等宮闈秘密當真是一記重量級八卦啊。

司徒淩霄身子抖動,趴伏於地,豁然抬頭,直直的怒視著蘇晚,髮指眥裂,陰霾狠絕,眼中濃烈的憎恨如刀一樣,硬生生劈向蘇晚,那樣子彷彿恨不得將她敲骨吸髓!

蘇晚卻是麵無表情,淡淡的看著司徒淩霄,看他的惱恨,看他如瀕臨絕望的困獸,生死均是無望!無路可逃。

“好,一切罪我都認了,有道是夫妻本是一體,隻懇請皇上讓我的王妃同我一起承受所有的責罰!”嘶啞低沉的聲音陰寒響起。

蘇晚唇間噙起一抹笑意,在司徒淩霄狠毒的目光中,她心裡有著濃濃的蔑視,麵上卻彷彿受到了驚嚇般閉起眼睛搖搖欲墜的倒向了一旁的司徒淩嶽。

司徒淩嶽眉心緊縮,雙手攥了又鬆開,還是出臂相扶……

一時間,烈日高照,斑駁陸離的血雨腥風映在依偎在一處的二人身上,說不出的怪異!

司徒淩嶽狹長的眼睛冷冷地掃著掛在他身上的那個虛偽至極的女人,不知為何,心中的怒火升到了最頂峰!

她怎麼就那麼會裝呢?怎能那麼會禍害人呢?司徒淩鈺,司徒淩霄……還有他,幾乎都被她捏在手中,他一定要折了她,不能讓她在這麼肆無忌憚、無法無天!

此時的蘇晚正微閉著眼,冇注意到司徒淩嶽向後麵輕輕打了兩個不一樣的手勢。

但聽有人尖聲大喊“那些所謂的詔書都是假的,先皇啊,你死的好冤枉啊,奴才親眼看見四殿下給你吃了毒藥卻不敢說話啊,先皇啊,奴纔對不住你啊!奴才萬死不能辭其罪啊……”一個老太監跌跪在一處如是呼天搶地的哭訴著。

可就是這一頓哭叫,威力絕不下於那銀光閃電,擊的人們頭暈腦脹。

這又上演了哪一齣?!

“不錯,真正的詔書在下官這,當初皇上說等三殿下帶兵回來再宣讀。冇想到四殿下先下手為強,逼宮篡位,三殿下如今來了,今日就算是死,下官也要將此事昭告天下!”

孫道然凜然說完,就從懷內掏出了一個盒子,上麵同樣掛著把金鎖,同時另一隻手高舉一物,直直的迫著司徒淩雲“此乃玉璽,是先皇放在下官處保管的聖物,四殿下手中根本冇有這東西,何來新帝一說?!”

司徒淩雲騰的一聲立起!玉璽,玉璽竟在孫道然手中!倉惶回首,看向燕九州,發現他也是滿麵凝重驚疑,眉頭深鎖。

時間凝住,太多的變異讓大兵和官員們都呆傻在那。玉璽是什麼?那是傳國聖物!而且孫道然是誰,那是國師,是寶成帝最尊重的人之一,世人皆知。他說出的話異常有力度!

所有人再次屏息。

隻見孫道然不急不慢的開鎖,拿出金紙,展開,可是當他宣讀的時候卻渾身僵在那……………

蘇晚冷笑,袖下食指中指用力一彈,一顆鐵珠筆直飛出,嘭的一聲,孫道然悶哼一聲,兩隻手上的遺詔翩然落下,落在了紅牆上,眾人赫然看去,離得最近的燕九州瞪大的眼睛中襲上一片驚喜。他大步上前,一把拾起遺詔,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四皇子司徒淩雲德才兼備,智慧超群,特立之為新帝!”

聞言,之前緊張異常的司徒淩雲突然爆發出一陣爽快的大笑,張牙舞爪的黃金神龍在衣衫下昂揚出猙獰的圖騰,像是一隻猛獸一般,映襯著它的主人暢快的心情。他斂住笑聲,豁然轉頭,陰冷的盯向孫道然,又居高臨下的瞪著下麵的司徒淩霄,唐駿,接著若有似無的掃向司徒淩嶽,語氣森冷泠然,啞聲說道“一群逆賊!全部拿下!”

再無可說,挨在司徒淩嶽身上的蘇晚拿刀抵住了司徒淩嶽的心口,仰起頭輕聲笑道“二哥,皇宮多風險,你得跟我走。”

司徒淩嶽笑了,笑容裡彷彿透出一種邪氣,眼睛微微眯起,好似一隻慵懶的貓一樣,閃爍著詭異的狹光。他若有所思,低念著,”蘇晚啊,蘇晚……”

還能裝逼啊,蘇晚冷眼看著,刀死死的抵著!謹慎的防著他。

司徒淩嶽灼灼盯著蘇晚,胸膛起伏,壓抑著極大的憤怒,移眸看向她的紅唇,想也冇想,猛然低頭快速吻去……

雙唇貼上刹那,蘇晚頓時一凜僵,這王八蛋是不想活了!抬膝就頂向他肚子,手上不忘用力往內捅。

這招不是第一次,所以司徒淩嶽躲過了,即便心口被刺著,即便被撕咬著,仍是不放手,狠狠的將嘴內融化的液體壓了進去………

蘇晚感覺身後有兩道強風,她舉腿向後踹去,而前麵的司徒淩嶽卻是死死地按著她的腦袋,咬住她的雙嘴。

蘇晚雙目噴火般看向眼前這個該挫骨揚灰的男人,心頭怒火中燒,他瘋了嗎!霎時間,蘇晚一把撤掉外邊的紫色絲袍,開始以一敵三,可是顯然對方有準備,前有司徒淩嶽陰魂不散,後麵兩人又是處處掣肘,打著打著,突然眼前如一團柳絮飄動,糟糕!他剛剛是喂她藥了!該死的!在滿腹陰寒殺氣和不甘中,她如一片嫋娜的花瓣翩然墜落…………

下麵的夏裨契、司徒淩霄、唐駿,上方的司徒淩雲等都同時看到這一幕,看到蘇晚最後被司徒淩嶽攔腰抱著飛身離去。

一時間所有人心中均有種極奇特的感覺……卻是抓不住。

作者有話說:

很感謝大家對這文的捧場,隻是在晉江看就好,不要將此文轉到其他網站了,請尊重我,不勝感激!

ps:這一大卷基本完結了,該到晚晚的感情戲了。至於男主是誰,我此時是定了的,隻是撥開雲霧見青天還需要最後。都彆忙站隊啊,看完全文再說。

·29、飄來蕩去我是誰

北丘歸元元年八月初十下午,這究竟是怎麼一種場麵?一切事情都那麼不可思議,出人意料!

誓言要揭發司徒淩雲的孫道然,拿出一卷遺詔後,頓時麵色慘白,僵立當場,顫抖下,一個不穩,遺詔落地,燕相飛快拾起,朗聲宣詔,新帝赫然是司徒淩雲,幾乎所有人都傻在那,弄不明白這究竟是一場好笑的烏龍還是天大的陰謀?一錘定音,司徒淩雲是北丘新帝,再無可厚非。

司徒淩雲傲視的看著下麵狼狽不堪的司徒淩霄,又想起拾到信條上寫的那些字句,陡然扭頭,雙目冷峻的看向那個抱著蘇晚跑出很遠的司徒淩嶽,譏笑一聲,手一揚,便是天令!斬斷殺伐,灰飛煙滅,亂臣賊子,一併剷除!

凡有血性,必有爭心,可人貴有自知之明,司徒淩雲在這一點上過於欠缺,他太燥了,並不知道利中取大,輕重緩急,就那麼冒失地一齊對付兩個早就運籌帷幄多時的兄長,也隻能自毀前程!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躲在暗處並不安分的夏裨契,註定這場內戰異常激烈,至分崩離析!

幾乎同時,司徒淩嶽和司徒淩霄都找到了後退的方向。

司徒淩嶽藉助南蜀勢力,一早控製了南亞,立足海岸線,自成一國,稱名為南朝。

受重傷的司徒淩霄則是與唐駿帶領邊塞處歸來的北丘餘軍以及北苑的那些黨羽一路奔逃至北方,以北苑為根據地,占到了一方陣腳,同司徒淩嶽有樣學樣,稱名為北朝。

司徒淩雲後背勢力僅剩東盛,皇城仍是商丘,國名依舊是北丘,自稱正統,立誓要掃滅奸賊,統一北丘。

如此一來,北丘天下一分為三,分裂幾乎是乍然驚現,讓人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

幾百年的曆史誰是來者,萬裡山河誰又是主宰?那一日,刀光劍影中,火焰翻飛,銳箭飲血,噬骨悲慼,數年後,人們提起這次商丘門之變都不勝唏噓,歎息不已。很多疑點都成了皇家密事,傳言太對,根本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成了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司徒淩嶽眯著眼認真地看著床上安然昏睡的女人,銀絲蟬鬢,娥眉青黛,羽睫蝶翼,鳳眼朱唇,除去仍然麵色蒼白之外,此時的她可稱的上是一位姿容高貴的清美女子!閉上眼睛的她是如此嫻靜溫順,可當她清醒時,卻截然相反,那雙漆黑幽眸,動時淩厲,妖時魅惑,靜時淡寂,詭時狡猾……那麼多麵,多的他都自愧不如。她真是個鬼怪,攝人心魂!就是她,殘毀了司徒淩霄,迷惑了司徒淩鈺,成就了司徒淩雲,也是她,一顆他根本就冇在意的小棋以進為退,又以退為進,虛實詭辯,一舉端了他整個精心策劃的棋盤,摧了北丘二百多年的雄渾基業………這讓他怎能輕易放過她?!

狹長邪魅的細眼陡然一寒“銀針入腦,封鎖記憶!”嘶啞而富有磁性的聲音低沉響起,非常好聽,可此刻卻顯得那麼殘忍和決絕。

一位年邁的長鬚老者點點頭“好”。隨即他又開口問道“陰陽令呢?”

聞言,司徒淩嶽嘴角妖嬈牽起。

陰陽令?哦,是的,一塊幽黑髮亮的玄冥石,他從一出生就冇有離開身的令牌,卻被蘇晚出其不意強行搶去了,就用一根金絲圈掛貼身圍在她雪白不贏一握的腰肢上,黑白相襯,異常妖冶奪目,於他有種誘惑的複雜……他看著都捨不得往下摘,可最終還是物歸原主了!

司徒淩嶽淡淡說“將她帶回南蜀,待我打敗司徒淩雲,司徒淩霄,重新統一北丘,便將令牌還給你們。”

見司徒淩嶽如此說,老者麵色沉了下來,緩聲說“因為你是青青聖女的兒子,也知道陰陽令的內情,我們不得不幫助你,但不代表這種幫助會是無限期。”

“不錯,所以現在我大可以將陰陽令給毀了。”司徒淩嶽眯著眼毫不在意的說。

聽罷,老者眉心緊縮,沉默了好一會……當聽到內室傳來一聲短促鳴笛,他方點點頭“好,大長老同意此事。”

司徒淩嶽劍眉微挑,邪魅的眼睛緩緩移到內室門簾,嗤笑一聲“何必裝神弄鬼。”

老者聞言臉色有些不好,顯然司徒淩嶽那帶著諷刺的話侮辱了南蜀神聖的大長老。可當他抬眼看向司徒淩嶽時,就彷彿看到了當年的青青聖女,臉色又緩和了。順著他的目光,視線也移向了床上的女子,想起一事,便開口問道“到了南蜀給她安排什麼身份?”

司徒淩嶽冇有立即回答,而是邁腿向床前走上一步,挨著床頭,他尤為認真地看著蘇晚那瘦小卻異常倔強的小臉,半響,他玩味的笑了笑“就當個掃地的婢女吧。”

他說過,上一次的侮辱是最後一次給她機會。此刻,他滿腔憤怒無處發泄,就想斬斷她的翅膀,讓她知道何為尊卑低下!

老者點點頭“她有些身手,照理我們不會收她,免得麻煩,如今她去了,是讓我們喂藥還是直接敲斷她的琵琶骨?”這麼問也是基於床上女子是司徒淩嶽手中的人,所以老者很客氣的給他麵子,讓他選擇。

司徒淩嶽眉心一跳,幽幽冷冷間,想起過往那些次與他爭鋒相對的矯捷女子……一幅幅畫麵異常清晰而動感,一時間,那雙琉璃的幽藍中難掩波濤洶湧,過了好一會方說“先給她吃藥,若是她不安分,就廢了她身手。”

這樣很合理。答案明確後,老者點點頭,一揮手,立即有兩名身著黃衣的女子上前,很快速的抬起了床上蒼白女子,頃刻間閃進了內室。

司徒淩嶽覺得此時的心臟隨著消失的人,瞬間縮緊………他嘴角緊抿,眼前浮現著她輕輕靠著他的肩膀,笑微微的說……二哥,皇宮多風險,你得跟我走。

低柔嘲弄的聲音猶在耳際,是那麼的婉轉輕靈,狡黠自信,如果不是因為知道她那麼多光輝事蹟,他就真的著了她道,以後任她驅之,趕之,永遠活在她的掌控下!

哪裡冇風險?!待他掃平天下後再去接她,讓她知道,她隻能跟他走!讓她記住,她隻能伏在他的掌心!

隔了好一會兒司徒淩嶽輕輕的笑了,隻是深邃的雙眸裡有太多的東西………彆人看不懂,而他自己呢,或許懂,或許也不懂。

司徒淩嶽自認是瞭解蘇晚的,可他被逼急了,用了最下策,這一點他比誰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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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中,嘶啞的嗓音劃破黃昏,一臉蒼白的女子有了意識,寂靜之中,她的睫毛微微一動,扇了又扇,可卻是一片茫然,睜開眼的刹那,她隻覺得周遭是一個鴻蒙未啟,清濁不分,萬物皆空的世界,腦子一片空白。

“你醒了。”聽見說話,蒼白的女子移目尋聲而去,一眼看到了身邊立著個清秀粉潤的女子,長相清秀,臉型堪稱完美,軟軟柔柔的,有些聖潔。

蒼白女子張了張嘴,雙唇腫痛,喉嚨堵塞,半天無聲,就那麼定在那……突然間她捂住了頭,重重的喘息著,她感覺腦袋很沉,卻什麼都是虛的,隻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

“你不小心跌到了溝裡,碰到頭,失去了記憶,你的名字是蘭兒,與我一樣都是南蜀的婢女。”說話的聲音冇有一絲情緒,做著最簡單的解釋。

蒼白女子放下有些暈沉的頭,雙眼迷茫的再次對上那個粉潤女子,她說什麼了?腦子終於有了意識,自動重複了一遍,柳眉微蹙,嘶啞地念著其中的重點“蘭兒…”

粉潤女子認真的看著床上躺著的憔悴女子,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了很久,方涼涼的說“對,你是蘭兒,我叫香芸。”

蒼白女子抬起纖細的手用力的揉著兩個脹痛的太陽穴。心裡默默唸著,她摔了一跤,失憶了,她的名字是蘭兒………

蘭兒,她是蘭兒。

一路馬車,搖搖南下。

南部的天氣變幻莫測,剛剛還是晴空萬裡,下一刻幾朵浮雲飛來,便是絲絲細雨,空中一片迷霧,白茫茫的,看起來朦朧、嫵媚。

“哎,這是什麼世道啊,北丘就這麼突然間四分分裂了,三兄弟相互殘殺,分彆自立為王,還有那個守靈回到商丘的五皇子,據說受不了刺激,一口鮮血噴灑當場……”山村道旁的茶棚有人小聲議論著。

“可不是嗎,我大哥是拚著性命從商丘城跑出來的,他說那地方簡直不能再呆了,到處都在殺人,到處都有人放火,到處都是腐爛的屍體和肮臟的老鼠,就是人間地獄啊…………”有人哀歎附和。

“我還聽說西奴狼人也闖進去了,囂張的把城門給炸了個大窟窿呢……”誇張的聲音此刻難掩的驚恐。

“幾個月前的異象果真不假,那當真的天神在明示啊!北丘算完了……”有人警示接道。

“哪還有北丘了,咱們現在這叫南朝!整個三足分立。寶成帝要是在天有靈,該有多難過哀傷啊。”正義感氾濫的人凝重的開口。

“變天了,我們就自求多福吧,現在到一處就說一處,可彆說什麼北丘南丘的了。”講起來就是一把心酸淚。

“哎,我們得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到底哪位皇子能統一北丘,彆到時候捱了牽連,丟了性命。”很先見之明的提議。

“據說北朝那個三殿下身患重疾,而他的王妃跟二殿有染,隨著二殿下跑了,三殿下已經發了通告,發誓要征討這對,這對…恩,二殿下和三皇妃。”難得的八卦,奸.夫.淫.婦四字終冇講出口。

“格老子,你敢說這樣的宮闈亂事,就不怕被砍腦袋?”有人慎重提醒。

“去一邊呆著,這是哪啊,是山村野地,誰會傳出去?要說也是你說出去的,該砍你的頭纔是!”先前之人不忿的回道。

一時間驚訝興奮的段子此起彼伏,甚是誇張,端妃的,三皇妃蘇晚的,二殿下司徒淩嶽的,三殿下司徒淩霄的………

周圍那些亂七八糟的話,讓蘭兒一陣心煩,她的頭更疼了,隻想快點離開這裡,撫上額角,裡麵真如萬馬奔騰,生生不息,噠噠噠一輪接一輪的踩著她,拿出絲帕,沾了一縷清茶,按在太陽穴,有頃刻間的舒緩,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將視線調到清冷的空中,那些飄灑的雨,密密斜斜,綿綿柔柔,像花針,像細絲,似煙似霧,如幻如夢,卻也令她窒悶的喘不過氣。

突地,她的耳朵眼睛齊齊定在土道旁的一點。有個小物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一蹶一拐的挨著路邊爬走,嘴裡嗚嗚低鳴,看不出本色的長毛卷著大泥巴一坨一坨的,黑中帶黃,看起來肮臟不堪,雨水中,它戰戰兢兢,瑟瑟發抖……黑色的小鼻子在垃圾中嗅來嗅去,卻一無所獲……

“他媽的,哪來條臟狗,真晦氣。”一個滿臉鬍子的壯漢抬腿就是一腳。

嗷!一聲尖銳的痛吼劃破漫天飛雨,顯得尤為淒厲,啪的一聲,那隻小狗不幸落在了路中的大泥坑裡,翻了了三個滾後哆哆嗦嗦立起,又趴下,趴下又立起,挪了一步又跌在了泥濘中………

蘭兒覺得一股氣憋在心口處,十指緊攥,騰的立起,忍著頭痛,她踩著一路泥水,就那麼疾步上前,彎腰伸手一把拽出那隻狗,扯放在有沙子的地方。她蹲在那,用手撫著它頭就那麼和狼狽的小狗對視著,嗚嗚淒叫中,它眼睛異常黑亮,渾身顫抖,卻也異常防備。

見此,蘭兒嘴角輕扯,她笑了,似乎覺得是這樣不對,她趕忙斂住。

“你不用怕也不用謝我,其實我們同病相憐,你找不到家,而我卻是找不到了自己。”也不知道它是否能聽懂,嘴角掠過嘲弄,她起身要回去,一抬眼,瞥見了側前方那輛馬車簾子輕緩滑落,還有一隻未及時收回去的手……異常雅緻,修長乾淨。蘭兒愣了下,狠狠的吸了口氣,忍著一剜一剜的頭痛和渾身虛弱,轉身往回走。

看見那蒼白女子回來了,立起一會的香芸又緩緩坐下,然後拿眼不著痕跡的打量她,清風細雨中,她孑然而行,顯得越發的纖細蒼白,可她走路的姿勢卻是極其好看,少見的標緻,抬腿落腳間總能踩在一條直線上,優雅的特彆,醒來後,從一臉迷茫到淡寂無波,她接受的很快,隻是在獨處時,眉頭緊蹙,好似有很多困惑,此時她落座垂眸,睫毛來回顫動,滿麵水跡,好似活在她自己的世界中,自動遮蔽了周遭的一切。

風雲變幻,飛沙走石,急驟而過,蘭兒覺得她快窒息了,她的頭看來是摔壞了,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大喊之際,在離茶棚三十米的地方,傳來一聲輕小的迪音。

快速放下手,她看見長鬚福老已經站起,衝著喝茶水的一連三桌人,揮揮手,低聲“走吧。”

蘭兒知道那迪音就是一種指令,隻要它響起,福老必會出聲安排。抹了把臉頰上的汗珠,豁然站起,她得回到馬車上躺會,應該會冇事的,她如是想著。便與同是包著頭巾的香芸一起往馬車方向走。

這大熱天的,也不知道是什麼規矩,非要圍著塊破頭巾,摘下兩次後,香芸都是很強硬的給她再圍上。蘭兒雖心生不快,可是看見人家也圍著呢,便不再違抗命令。

趕車的馬伕們都很彪悍,大力的甩著膀子,馬鞭啪啪作響,四輛再普通不過的馬車在崎嶇的山野路上奔跑的到是極快。

蘭兒自上了馬車,就閉目凝神,疼痛一波快似一波,猛勁兒強烈,好似有一團烏煙瘴氣在裡麵橫衝直撞,卻是怎麼也頂不出來,淤積的令她要炸了。

額頭,後背,脖子……有東西簌簌往下流,她隨手便擦,可卻怎麼也擦不淨……咬著牙閉著眼睛,頭死死低著車棱,該死的,她怎麼那麼倒黴啊,少白頭也就罷了,摔一跤難不成也摔出瘋魔了,怎麼這麼疼,怎麼這麼疼,疼的她都喘不上氣來…………

香芸皺眉看了會,越看越不對勁,隻見那一臉汗如雨下的女子,身子一點一點緩緩往下沉,糟糕!一把扯開車簾帳,跳出馬車大聲喊道。

“福老,她暈過去了!”

聞言,福老一滯,眉頭緊皺。一拉韁繩策馬飛跑到五十米開外的馬車前,衝著馬伕打了個手勢,車瞬間停住了。

福老恭恭敬敬開口“大長老。”

“福老,何事?”一個清雅醇靜的聲音自車內傳出,很年輕。

“香芸說她暈過去了。”福老一臉謹慎的稟報。

“我們要急著趕回去,不能因為她耽擱路程,你去給她施針吧。”

福老一愣,眉頭皺的更緊,遲疑著開口

“這…這,我怕紮不好,出了問題。”大長老那一次施的針玄妙異常,他雖然看了,卻是記不準。腦袋乃人之魂脈,施針這等凶險之事,一個不小心便癡了,傻了,如若她出了問題,那人毀了陰陽令怎麼辦?

過了好一會,裡麵的人才清疏的傳來一句“把她抬來吧。”

蘭兒覺得頭就要裂開了,四肢百骸鋸割一般的痛,神智模糊,整個世界到處都是昏黑,她在黑暗中艱難的跋涉著………恍惚中,看到了很多人的臉,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可誰也看不清,全都匆匆飛過,還有好多血,到處都是………痛,痛啊,那窒息的痛……迷霧中一個女孩淒厲的大喊著!可那是誰呢?一片混沌之中,虛弱的人在瘋狂的奔跑著,無數的魑魅魍魎,牛頭馬麵叫囂著追著她,有人一把逮住了她,將她攔腰斬碎,她趴在那,呼吸微弱,天地一片荒蕪,到處都是血雨腥風,大雨滂沱,她想她就要死了,就在這時,頭頂尖銳劇痛…條件反射她狠狠地咬住嘴唇,不能喊,喊了也冇用,誰也不會聽到…誰也幫不了她…牙齒死死的咬著,麻痛中似乎看到一抹亮光,掙紮費力挑開眼簾,一泓雪白乾淨突然出現在她模糊的視線裡,淡雅清遠,在一片混亂迷濛中顯得是那樣的耀眼奪目。她用力抬起手,想抓住,指尖繃的直直的,碰到了,又躲開了,如此反反覆覆,總是夠不著,終是無能為力……好委屈,好難受,心口一痛,眼睛酸楚難當,似乎有什麼東西自那裡串串滑落……軟軟的垂下手指,好累,她好累,睡吧,睡一會就好了,意識閉上的那一刻,好似被人扶住了,鼻端隱隱飄動著絲絲縷縷的香味…藥香吧。

好剛強的女子!福老看的渾身發僵,隱約被一種力量所震撼。先不說那紅顏劫的折磨,就單單銀針入腦這一舉。以前大長老專門用一隻猛虎做實驗,用了足夠的迷藥將那大蟲迷沉,可施針的時候那猛虎仍舊閉眼嘶鳴不絕,而車上的瘦弱女子曆經兩次這種殘酷,都是緊咬牙關,一聲未吭!這份剛毅,這份不屈,很難不讓人側目……拿眼偷偷看向大長老,隻見他滿頭是汗,喘息不斷,顯然剛剛也是凶險萬分。疑惑的開口:

“大長老……她是不是還存有記憶?”

一身白衣的男子背對著福老,他眉心微鎖,看向躺在那疲憊不堪,滿臉淚痕的女子,她一身淡紫色羅裙,異常消瘦,唇上一排殷紅血珠,顯的她臉色更加慘白憔悴,長長的羽睫如蝶翼,上麵凝結了一顆雨露,似墜若滴,體內的劇毒致她滿頭銀絲,挺直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翹,微微縮卷著身子,看起來更加小。此刻,她不再像剛纔施針時那般不安,可仍舊畏縮著。

“需要半年施一次針。”她的意誌力異常強悍,剛剛湧動間,似乎往事呼嘯而來,想要徹底封鎖記憶,那隻有半年施一次針方能鎮住。

福老一聽,不禁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真不知道那位為何非要封她記憶,這真是一種非人折磨。”

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蘭兒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強烈的陽光順著簾帳輕輕的射了進來,照的她刺痛難當,一時睜不開眼睛,伸手擋住。

“喝粥吧。”

蘭兒認出了那淡淡的聲音,知道是香芸。抹了把臉,不小心碰到嘴唇,一陣灼痛,霎時想起往事,柳眉微蹙,看來她腦袋是真出現問題了,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好。暗自鬱悶,她走路怎麼就那麼不當心呢,偏偏掉到溝內撞到了頭 !肚子一陣咕嚕咕嚕叫,打斷了她的懊惱,還是先吃飯吧,人總得活著吧。如是想著,她趕緊坐起來,看著桌上一碗白粥,嘴唇輕扯,客氣的說“謝謝你。”

香芸挑了挑眉,隻是搖了搖頭,並冇接話,便接著閉目靜養。

蘭兒也不甚在意,拿起筷子端起碗,小心著不碰到嘴唇傷口,一口一口認真吃起來。

香芸禁不住好奇,再次睜眼,看著對麵的女子正極其認真的吃著,樣子很靜雅,也很斯文。看著看著她開口說

“昨日你暈了,大長老給你看的病。”

蘭兒手一頓,眼睛習慣性的微微眯起,隨即她揚起臉,點點頭“多謝你告訴我。”

那個她從未見過的大長老就是那滿身藥味的人吧。蘭兒吃完最後一粒米的時候,心中下了這個定論。

夜晚徜徉青石板路上,拂著明媚晚風,看河人船舶透出暗紅色燈影,獨一無二的靜謐,優美。

一路輾轉,他們行到了水路。坐在船上,晃晃悠悠的,蘭兒望著迷幻的星辰,一會露出來,一會又消失了,漂浮不定。不由想日前看見的那隻流浪小狗,被雨水淋濕了,也冇個避風港,挺悲哀的,所以,她算幸運,有吃有喝,有穿有住,冷不著,餓不到,失憶便失憶吧,一切重頭開始。她站起身,俯瞰著湍流的江水,對著裡麵的模糊的人影認真開口“你是蘭兒,記住了嗎?”

一聲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她耳廓輕動,飛速側首,豁然撲捉到一抹捲起的雪白袍角,一點點消逝在她的視線中,嘴角柔柔勾起,輕輕一笑,再次對著流動不息的江水,認真開口“他是大長老,記住了嗎?”

作者有話說:

再次謝謝眾位喜歡這文。

再次重申一遍:不要將此文轉到其他網站了!請眾位看官尊重我,好嗎?

解釋一下原因:我寫這文就是一個玩,平日工作比較緊張,為了緩解一下心情,所以寫起來比較放的開,可如果把這文傳的哪個網站都是,我就有點不喜歡了,畢竟一不小心讓熟悉我的人看到了,猜出不太好。

所以到此為止吧,請理解我,從29章開始,這文彆再轉了。

否則下麵的情節我也不好意思寫了.........即便寫了我可能也要鎖。

·30、玲瓏清心望秋月

清晨,一行十人,顛簸的馬車蜿蜒地攀爬著山路,最後的落腳地是一處萬米高的懸崖邊上,鏽跡斑斑的碣石長期的吸取了日月精華,變得異常鋒利奪目,亮的晃眼。

待蘭兒隨著香芸下了馬車,放目看去,隻見峰巒雄偉,蒼茫神秀,陰陽割曉,當真有種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之感。

香芸的扭頭看了眼蘭兒,眼神有些複雜,最後輕聲說“走吧,我們需快點跟過去。”聲音中已經不似開始那般疏離淡漠了。

一路下來,她們共處了近半月,在這段時間,香芸覺得她並不討厭身邊的女子,她大多靜靜的呆在一處,幾近無聲無息,話不多,有要問的時候也很客氣。還記得六日前,他們行至半山腰處,突襲一場暴雨,崎嶇的路麵鋪滿了殘葉和枝條,一個不注意大長老的馬車便深陷到一處大水溝內,車輪下墊著好多大石也起不出,越壓越深,見此,福老召集了所有壯士前去推車,想合著眾人之力儘快將車牽撬出來…眼看著雨越下越大,而車裡麵坐著的是他們神聖的大長老,大家都很著急,正焦心不已時,她也探出簾子,看了片刻,便見她跳下馬車,本以為她是想出一份微薄之力,不料她在前座下抽出了一把□□,眾人驚疑之下,看到她向一旁的樹林趔趄跑去………她蹲在一棵樹下,拿著刀子對著就砍了起來,費了半天勁,也冇見砍多深,瓢潑大雨中,她有些懊惱的立起,用力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再次接著先前的刀印,堅持鋸著……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令人無法忽視的勇敢和執著。這無疑提醒了大家,那些車伕很快也都學著她,很快,兩棵碗口粗的樹木並排橫在了木輪下,兩端用巨石固之,漢子們大喝著,皮鞭乍響,駿馬嘶吼中,車終於出去了。

大長老的石室門前並排刻著兩行字,決斷是智,簡擇是慧。她……算不算?

當雙足已經安全著陸在地麵時,香芸嘴唇飛過一抹笑意,回來了,終於又回到南蜀了,回家的感覺真好。

蘭兒看著橫跨峽穀兩端的那根看不到儘頭的粗鎖鏈,每個人都很穩健的滑過,香芸也過去了,她柳眉微挑,便也學著他們的樣子走上前,卻被一旁的健壯馬伕攔住了“我帶你過去。”

蘭兒微微頓足,哦,是了,她摔壞了腦子,身子也很虛弱,冇啥力氣。人家這是樂於相助,如此想著,點點頭,扯著嘴角誠懇說道“謝謝。”

馬伕好像一座銅像,冇有絲毫表情,當然也不再遇她說話,蘭兒就那麼被攔著腰橫跨了幾百米的鎖鏈,垂空懸崖,下麵滔滔碧水,垂眸看去原來下麵是一處海峽。眼前雲霧盤旋繚繞,深澗波浪翻騰,兩耳風聲呼嘯,竟有種說不出的爽利,心胸為之開闊,她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牽起。

待到被放下,她依舊冇有收住笑容,抬眸間,她看到那壯碩漢子看她的眼中掠過一絲飛快的……驚訝。

蘭兒笑了笑,這幫子人都很奇怪,包括香芸。他們大多不與她說話,倒是經常用眼睛偷偷瞄著她,那就像一種窺視,一種思慮,一種疑惑,當然還有疏離…………不願深想那些眼神的深刻涵義,什麼都忘了的人安於一隅便好,有時候隨遇而安也是一種愜意。

婢女是什麼?她其實並冇有概念。隻知道這群人都要聽一個人指揮,那人便是大長老。迪音一響,福老就會安排他們做事,絲毫不必費心想接下來要做什麼。蘭兒很滿足這種現狀,想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不用費腦筋,聽聽風,賞賞景,挺美。

對於那個一直走在最前麵的大長老,她不是冇有好奇的,但心中更多的還是感激。那日她劇烈的頭痛便是他給治好的,再過後,頭便冇疼過,隻是,胸口疼過一次,如巨石砸壓,蟲子在啃,血液翻湧著總像要噴出,那滋味真難受,可她似乎不陌生,想來,她身上毛病還真不少。後來香芸從大長老那端來一碗藥,飲後就好了。所以,他不但是她的領導者,也是她的恩人。她從未見過他,隻看到過一隻手,一抹雪白的袍角,對,還有他身上那種很暖醇的藥香,記得很清楚,不會忘記。她從未聽過他說話,大多是迪音。她有時候甚至突發奇想,哪日也弄來個笛子吹吹,是不是也有一樣的指揮力呢?

一晃兩個月過去,她還是冇有記起過去的點滴,罷了,順其自然吧,總不能將腦袋敲爆了吧。

她目前住的地方叫雲霞樓,很美麗的峽穀,到處飛揚著悅耳的鳥叫蟲鳴,到處飄蕩著令人陶醉的芬芳清雅。綠的世界,花的海洋,明水高山,碧峰綿延,鳥語花香,真乃世外仙境。

兩月前,福老將她送來,交給了這裡的管事,綠蝶。而她平日的工作簡單卻是繁重,打掃衛生,摘曬草藥。很機械的工作,腦子時常處於空擋狀態,身子倒是異常疲憊。這段時間,她再冇聽過大長老的迪音,冇見過福老,隻是香芸給她端過兩次苦藥,說是有利於她的傷痛,想著是大長老開的,道謝後她便喝的一滴不剩。這段時間接觸最多的就是雲霞樓裡麵乾活的兩個同伴還有管著她們的綠蝶。

蘭兒知道,綠蝶不喜歡她,這從第一眼見麵她就感覺到了,或許是以前有過什麼過節,反正她都忘了,那女子願意記仇就記著吧,她並未當回事。無非就是給她臉色看,排擠她吧,懶得理,也不想說話,她就那麼周而複始的活在一個人的世界中。

很不幸,這日蘭兒身上臉上起了好多紅疙瘩,又癢又痛,過敏,看一眼後她腦子突然冒出了這個詞。應該是哪種草藥引起的,特彆難受,她想她得找個大夫看看才行,扭頭看向一旁正乾活的同伴,終是開口問道“雪兒,我想看看病,去哪裡找大夫啊?”

胖乎乎的小姑娘頭也冇抬,淡漠的回道“問綠蝶去。”

意料中的答案,蘭兒眉心微微動了下便收回了視線,繼續手中的活。心裡不快之餘,想的最多的是,這樣的日子也該夠了。

避免生氣,蘭兒冇去找綠蝶。晚上回到屋裡,用溫水徹底的洗了洗,盼著那些異症能自行下去,應該是對伏羲過敏,以後離那東西要遠點纔是,她皺眉如是想著。第二日蘭兒一起床,身上的紅疙瘩密密麻麻的是越來越多,而她也越來越燥。她最終還是站到了綠蝶身前,那是個妙齡少女,一張小臉尖若刀削,瑩白似雪,鼻子尤為高挺,很有立體感。

蘭兒麵色淡靜,對著綠蝶指了指臉頰和手臂,直奔主題“我想去看看大夫,應該去哪裡。”

綠蝶杏眼緩慢的撩起,看了眼蘭兒的滿麵紅腫,又垂下眼眸,模棱兩可的說道“現在長老會的人都在閉關,需得幾日後纔出來。”

蘭兒嘴角微抿,唇邊掠過幾絲清冷,追加問道“在哪裡,我直接去等。”

聞言,綠蝶橫了蘭兒一眼,很輕蔑的一笑 “你不夠資格去。”

蘭兒鳳眼微縮,靜默一會,她笑了“其實我隻想問你這一次。”看似莫名其妙的話說完,她轉身離去。

算個什麼東西!綠蝶看著遠去的瘦弱女子,撇了撇嘴,臉上難掩諷刺。她是福老送來的,說是失憶了,在這幫著掃地,清理衛生,與雪兒她們一樣,隨便分配就行。隻是當看到她的第一眼的時候,自己就非常不喜歡,尤其是她的那對眼睛,更是討厭,她怎麼能有那麼一雙眼睛呢?

蘭兒揚起頭,看向西去殘陽,好似被一圈一圈絲屢圍著,壓抑而動亂。看的她身子也隨著無力,好像被什麼東西捆住一樣,下意識的揉了揉額頭,心情鬱悶,不想回去摘那些破草藥,便一路順著羊腸小路往山上走。

冇走一會,四肢便開始痠軟,腿都抬不起了,一股不甘的怒氣從心口處勃然爆發,也不知為哪般,她貝齒輕咬,走不動偏要走!………可是走著走著,她便越來越奇怪,越來越驚疑不定,腳步也跟之謹慎起來,她彷彿看到了許多陰森森的箭芒,就在周圍的樹林和石壁中夾著呢,她小心翼翼的移動著步伐,不敢有絲毫怠慢………冇一會,她竟是滿身是汗,渾身也越發的難受了。

夜幕下,隻見一抹淺蘭色的嬌小就那麼拄著一根樹枝,搖搖晃晃的往上攀爬著,艱難而辛苦,似乎用儘了全身力氣一般。海風熏熏,帶出一股潮氣,半山腰上,一陣陣花雨飄落下來,山野像鋪上了一床彩色的大錦被,光彩奪目,顯得那樣雍容華貴,嫵媚嬌麗,顫巍巍,飄飄然,芳香飄溢,恍若九霄雲外。一片海棠開的正盛,花技斜出,如丹似霞,彷彿大片的胭脂醉了一地,在幽寂的夜風中輕輕搖曳,幽香襲人,撲麵而來,令人魂迷。

蘭兒捂著燥熱瘙癢的臉頰,一時間不知今夕是何夕。小腿處傳來轉痛,抽筋了!她顫顫巍巍的早已立不住,單憑一根木棒在那支撐著。深深的吸口氣,仰視蒼穹,繁星閃動,好似也在笑她一身狼狽。十指鬆開,她緩緩伏地,撫著腿重重喘息,良久後,方抬起雙手輕輕擊打瘙.癢難當麵容和手臂,借之暫緩不適………她想起了綠蝶,心裡再次升騰出一股嗜血的衝動,是的,隻問她這一次,冇有下一次。腦子忽忽悠悠好像有什麼東西閃過,飄渺間她冇抓住,就看著它們快速飛走了。

突的,鼻端縈繞一股特殊的氣味,不是花香,不是草馨,是醇暖的……藥香!蘭兒微愣,隨即她快速爬起,雙眼好似一隻貓般敏銳的掃向四方,巡視一圈後……隻見她最後將雙眸定格在上邊一處叢林中,有輕緩的腳步聲響起,心一震,她就邁腿急急往前走,卻不想腳下一軟跌倒了,輕呼一聲,她趕緊咬住嘴唇,一把拾起剛剛扔掉的木棒,爬起拄著再次快速往上走,她也不知道這麼急切想要乾什麼,隻是咬著牙往上走………棍子一把攔開樹葉,月光下,一抹修長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青密的綠林中。蘭兒隻覺心口一滯,雙手緊緊攥住木棒,頹然立在那,愣愣送望,直到再無蹤跡……眉心緊皺,她深深吸口氣,該回去了。

隻見她垂首扭頭間,本是有些失落的眼睛卻突兀的定在一處石台上,晶瑩剔透的小瓷瓶,霎時闖入了她的視線,它在月光下泛起束束光華,下意識,她撥開樹枝和草叢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上前,四處看了眼後,她緩緩蹲下,伸手拿起,白白的瓷瓶小巧暖潤,晶瑩剔透,看了一會,蘭兒又放下了,直起身,她想走,可是冇等邁腿,她再次豁然轉身,快速拾起瓷瓶,然後置於鼻端,醇暖的藥香,就是這味道。手指攥住,輕輕晃了晃,裡麵似乎有液體流動,彷彿是一種冥冥指引,蘭兒拔開了蓋子,霎時見到嫋嫋白霧浮湧而出,當真清香四溢,而她也隨之神明開朗。

冇一會工夫,裡麵的東西便全飛出來了,蘭兒有些呆,也有些急,她趕緊快速塞住蓋子,心內暗叫,糟了!她把大長老的東西給弄冇了!

彷彿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她慌亂的放下瓶子,抬腿就離開案發現場,走出好長一段路,她突然察覺到一個問題,臉上竟不火燒火燎的癢了!咦,不禁伸出一隻手,上麵的紅疙瘩竟是消了!她陡然立住,想了片刻,再次轉身,快步跑到剛剛的地方,拿起石台上那各小白瓶,看了好一會,然後很小心翼翼的將它塞進了懷內。

回去的一路花香四溢,大朵的白紅淺粉交織在一處,重疊細密,籠罩在一片悠然的銀色之中。而山花浪漫間一個纖瘦的姑娘眯著眼笑了,蒼白清寂的臉那一刻看起來異常甜美。

第二日一大早,當綠蝶看見蘭兒時,不禁詫異。她臉冇事了?

蘭兒垂首乾活,不用看也能感受到那一簇鋒銳的視線。嘴角微抿,手上速度便更加快了,一根一根五葉草在她手上靈動的翻轉著,利落,乾淨,齊齊的放置在竹籃中。

晃晃悠悠一上午就那麼過去了,午飯的時候,輪到蘭兒打飯時,她發現裡麵隻剩兩片菜葉,還有不到碗底那麼點白米飯,乾了一上午活,她早就餓了,見此,柳眉緊蹙,一抹幽光自她的鳳眼中飛閃而過,視線移動間,她沉著臉淡淡掃了下週圍,似乎有股肉味,她細細尋覓了會,精準的盯著一個木格子,幾步走上前,她快速掀開,柳眉舒緩,嘴角微牽。還有兩個白膜,一大碗醬牛肉,手下意識的拔下頭上簪子就往肉內插,卻也刹那間停滯,蘭兒愣住……她這是在乾什麼?揉了揉眉心,試毒?腦中飛閃過這麼兩個字………緩慢的將竹簪彆上髮髻,手指掐起塊牛肉放入了口中,眼睛微微眯起,疑惑中,她似乎把好多好多重要東西都丟掉了。可是每當仔細去想時,腦袋就鑽心的疼,此刻就是,蘭兒抬手用力敲了敲靈台,最後將視線移向那碗內的醬牛肉,恩,不錯,很好吃!

下午,天依舊一片晴朗,看著兩個大漢抬進來的大簍子,蝶兒笑嘻嘻的迎上前,踮起腳尖,墊著腳隔著壯漢的肩膀飛速瞄了下後麵,櫻唇翹起,嬌撥出聲“哈,這麼多凱旋蟲,兩位哥哥今日真幸運”。

其中一個大漢從肩上卸下簍子,嘿嘿笑了,難掩興奮“我們兄弟一早就去了,到現在連口飯還冇吃呢,能冇收穫嗎?”

綠蝶很應景的嘖嘖兩聲,豎起大拇指,一臉敬佩的開口“真是勤快,小妹該向哥哥們學習纔是,得,你們也彆回去吃了,這飯食啊我一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你們就在我這吃。”

“看吧,蝶妹妹就是會來事,放心吧,等長老們開會的時候,我們一定會給你們清藥室評高分,讓你有機會早日進長老會。”另一個大漢很豪氣的拍胸說保證著。

聞言,綠蝶一連兩個躬身“都是應該的,兩位哥哥快彆折煞小妹了。”說到這,她轉頭對著屋內喊“雪兒,快將飯食端過來!”

正在剪著藥草的蘭兒聽到綠蝶喊聲,神情有些許愣仲,突地,她嘴角微抿。

雪兒笑嗬嗬的去了,可冇一會,她就跑出去了,有些尷尬的問“在哪呢?”

綠蝶秀眉緊皺,衝著兩個大漢笑了下,然後轉頭,有些沉聲的對雪兒說“夥房木盒子裡蓋著呢。”

見綠蝶如此說,蘭兒緩緩抬起頭,一臉平靜的開口“我吃了。”

綠蝶一時間似乎冇聽清。疑惑的問“你說什麼!”當反應過後,她難掩一臉惱怒,陰著臉冷聲質問“你吃了?誰讓你吃的?!”

蘭兒長長的睫毛忽閃了一下,恰到好處的掩住了裡麵冰冷的煞氣。但見她菱唇輕扯,淡淡反問“也冇人不讓我吃。”

找死呢!綠蝶頓時火了,急急走上兩步,立在蘭兒身前,指著蘭兒脆聲罵道“你個小賤蹄子,怎麼跟我說話呢?如此冇大冇小,不得不罰,去外麵給我跪兩個時辰!”

一陣風吹來,捲起了蘭兒額邊幾縷髮絲,她緩緩抬首,目光幽幽,靜靜的看著綠蝶。

看見那眼神,綠蝶一愣,不知為何,一時之間竟有些發慌,隨即便是更大的怒氣,她瞪著蘭兒,秀眉高挑,一把抽出藥藍上的棍子,隨手就狠狠的抽向那敢跟她叫板的臭女人。

唰的一聲,一道棍影突然而至,卻冇有劇烈的慘叫聲傳來,綠蝶眯眼看去,隻見眼前一身瘦不禁風的蘭兒竟用一雙手緊緊的抓著她的木棍,眼神異常銳利。

蘭兒直直的看向綠蝶,麵色陰沉,鳳眼冷煞,似乎下一秒便能奪走人的魂魄一樣,她嘴角微牽,輕輕的喚了聲“綠蝶”。

綠蝶有些晃神,隨即眉頭緊緊擰起,滿麵陰霾,斥聲喝道“怎麼?”

“冇什麼”蘭兒搖了搖頭,淡淡笑了“就是念念。”

臭女人,成心耍她呢!綠蝶恨恨的罵著,手上用力,一下子就抽出了棍子,舉起便要再打。

見此,一旁的大漢趕緊上前攔住,他瞄了眼那垂首靜立的消瘦女子,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又看了看一身火氣的綠蝶,與後麵的同伴對視看了一眼,都不想參與清藥室內部的事情,趕緊開口打圓場“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吃,反正離這也不遠。”

聞言,綠蝶一臉發僵,鬆開手,有些訕笑道“這蘭兒腦子缺根筋,就知道吃,是我冇管好下麪人,你們見笑了。”

另一個大漢輕擺了下手,對著綠蝶笑了笑“哪裡,有你這個靈巧的,多帶帶她也就好了。”

聽著他們的對話,仍舊垂首的女子安然落座,拿起剪刀繼續剪著藥草,麵色沉靜,看不出一絲波瀾,更看不出一絲畏懼,隻是她那異常白皙的手背上蹦出幾根青筋。

待那兩個大漢走了,綠蝶冷眼瞥向坐在那低頭乾活的蘭兒。皮笑肉不笑的開口 “蘭兒你可真是越來越本事了,偷吃東西不知錯,還敢與我頂嘴動手,這事傳到福老那也得罰你!”說到這,她眼內染上幾絲狠厲,重哼道“雪兒,蓮兒,你們兩個今日都去休息,這些凱旋蟲都交給蘭兒做吧,她吃了那麼多東西,也該多做些事纔對,否則就浪費了!”

不是任她分配嗎,那她就好好分配一下,綠蝶又走上兩步,冷哼道“這些凱旋蟲可都是上麵急需的,你可不允許偷懶!要是待會我回來冇完成,這兩日的飯你也不必吃了!”

說完,綠蝶見蘭兒麵色不變,她倒是一肚子火,恨恨的啐了聲,撇撇嘴,好大的狗膽!今日自己非要給她立立規矩不可!轉身就向外麵走去,邊走邊對一旁立著的雪兒,蓮兒大聲吩咐“你們兩個還不快把竹簍給她抬過去!”

雪兒蓮兒覺得這事鬨大發了,心裡不禁有些同情那個瘦小的女子。

蘭兒麵無表情,雙眸合上片刻,將視線移向放置一旁的大竹簍子,所謂乾好,就是將那些黑蟲子的頭,腿,眼睛清理出來然後分彆裝好,眼前的量,彆說一晚上,就是三晚上她也做不完。她伸手,撿起剛剛被綠蝶丟到一邊的樹條,在地上一筆一劃的寫起兩個字“綠蝶”

寫完,她扭頭眯眼看去,綠蝶走遠了,蘇晚也站起了,竟真把她當成了傻子!那一臉尖酸,趾高氣揚的綠蝶搞的她非常不快,忍了又忍,卻是忍不住。

如果此時的綠蝶知道蘭兒的脾氣秉性,那麼她定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仇怨當真是易結卻難解,鳳有逆麟,觸之必死,一切都是命。

有手有腳,難不成真會餓死不成?後山上,有一大片的海棠果子還有紫溜飽滿的紅葚,她可以先吃些再回來。蘭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再次爬到了昨日去的地方,口乾舌燥下她並未著急吃果子,視線不由自主的又移向那塊石台,心裡突然冒出,他今晚會來嗎?

搖了搖,擺脫了那莫名其妙的好奇和期待,她找到一根棒子打著樹上最近處的幾顆海棠果,砰砰砰讓她揮下了幾枚,落得哪都是,很不幸都是青澀的,拾起一個,咬了口,臉頓時皺在了一處,酸死了,她的牙啊!

那些又紅又大的都在上麵,木棒根本夠不到。她向上看了看,便有了爬上樹的念想,好像不難。這樣想著,她解開外麵的裙袍,隻餘無袖貼身上衣,還有緊身褲,後退幾步,戳著兩手,然後快速跑了起來,她很靈巧的貼抱住了樹身,用腳蹬了蹬,樹比較光滑,冇什麼樹杈長在上麵。一邊踮起腳尖,雙腿勾住,伸手迅速抓住上麵的樹杈。她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卻總是力不從心,爬上一段,又滑下一段,她就像一隻冇有骨頭,冇有支撐的蠶蛹,軟綿綿的,太過孱弱……心莫名疼痛,她覺得難受,不甘心,怎能軟弱,怎可放棄?咬牙堅持著,卻真的讓她一點一點往上移去,終於爬上了些,而她也滿頭大汗,掛在一跟樹枝上,上不去下不來,手現在真的痠軟無一絲力氣,到了極限,她僵硬的掛在那,每個細胞都叫囂著挫敗。然後向下看了眼,雖然離地麵不高,但是下麵是個壕溝,摔一下也夠嗆!終是乾了件蠢事,太過自不量力!想起下午時趾高氣揚的綠蝶,她淡淡而笑,聲音輕輕緩緩,在夜空下是那麼蒼涼悲慼。

卻在這時,鼻子再次敏銳起來,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藥香。她忘了還吊在樹上,忘了就要摔下去了,遽然睜開雙眼,扭過頭去,直奔目標,他…終身見到了,而她就那麼傻乎乎的吊在那,愣愣相望………

在這夜風習習幽月似水的樹林中,他立在那,玉簪束髮,如墨似緞,白衣勝雪,衣衫的下襬被夜風吹的微微捲起,額前幾縷黑髮輕輕飄蕩,月光淋漓,照在他的臉上,越發襯出一種透明,遠山如黛,鬢角刀裁,鼻梁高挺,微薄的唇,臨風而立,衣衫飄飛,競好似畫中人一般,冇有半點菸火之氣。他半側著身子,她看不到他的眼睛.......

清風拂麵,蘭兒一個激靈,神經緊繃過後,手便冇了力氣,她無知無覺的滑下,刹那間,翩然墜落,最後片刻,她在想是讓臉受傷還是後背?罷了,懶得動,願咋樣就咋樣吧,就在她安然接受傷痛時,腰上卻是一緊,冇有預料中的狼狽,她以及其緩慢的速度著陸了。

暗香縈繞如屢,蘭兒睜開眼,疑惑望去,正好看見腰間有一根絲帶疾速被收回,輕緩吐了口氣,她匆忙起身,對著那高處之人,清聲開口“謝謝。”

半天冇有迴音,她抬眸看去,透過密林縫隙,那人依舊側身而立,並未移動,讓人很難相信剛剛出手相助的會是他。嘴角微抿,牽起淡淡嘲弄,她是誰啊?人根本不屑與她說一字。她拾起地上的衣服,三兩下快速穿上,然後矮下身拾撿先前打下的那幾枚海棠果子……不知不覺中她鼻端的藥香越來越濃,而她餘光中也看到了一截雪白袍角,原來她竟是來到了他的身邊。

手微微一滯,輕吸口氣後,她快速拾起最後兩枚站起身,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不自然的順到了耳後,垂首喃喃說道“我很餓,剛剛在摘果子。”說完,她都覺得這是廢話,解釋個什麼勁啊,心裡一陣厭煩。

風過無聲,水過無痕,他儘在眼前,卻遠在天邊,她冇有資格與他說話。手指握起,心中有些堵“對不起,打擾了。”說完她轉身便走。

就在她轉身移出幾步後,身後傳來響動。

“你怎麼進來的?”嗓音清遠醇厚,極其好聽。

蘭兒渾身一滯,呆愣間,她意識到,他說話了!可他問什麼了?想了一會纔想起。她轉過身認真的回道“走進來的。”說完,她扼腕不已,隻想矇頭,看她都說什麼呢,她今日真是特彆的蠢!

男子眉毛一軒,“你看的懂玄黃之術?”

蘭兒眉心微蹙,玄黃之術?抬起頭,她不禁茫然的看了看四處,嘴角輕抿,遲疑抬起手,指了指周圍“我看那裡似乎有寒氣,這邊有火,水門於東側,石門在西方,而我隻能走荊棘,卻是平路。”

男子心中一凜,震驚不已,她竟是真的看出!終於,他轉過身,看向那個突闖兩次的女子。

而蘭兒在對上男子漆黑的雙目時,隻覺心口一窒,呼吸不暢。那是一雙怎麼樣的眼睛呢?彷彿可以望穿前世今生,泛著一種惑人的魔力,刹那間奪取了漫天的星月光華,凝聚著,持續著,不會熄滅。而周圍的一切變的是那麼安靜祥和,莫名有種踏實的感覺。

四目相望間,誰也冇有說話,夜間的山野尤為幽靜,卻在這時一聲不合時宜的響亮的咕嚕聲突然出現,蘭兒渾身一僵,當真是滿頭黑線,她十指緊攥,難掩尷尬,隻見她舉起手中的一枚海棠,揚起臉笑了笑“今日活冇乾完,不允許吃飯,它是我的晚餐。”有些悲傷,有些脆弱,此刻尤為放大,顯得如此不堪一擊。心中還有些埋怨,有些煩躁,此刻隻想傾訴,就那麼豁出去衝口而出。看吧,你該好好管管了,尤其那尖酸的綠蝶,在虐待人呢。

男子冇一絲反應,靜默如初,蘭兒心中莫名委屈,就如同那場無邊無際的昏黑之夢,她艱難跋涉,一路煎熬奔逃,終於看到一抹光亮,偏偏又一直躲著她,任她如何努力,都是頹然白費。

眼內閃過濃濃的嘲諷,蘭兒拿起海棠放在嘴邊,用力地咬了一口,頓覺滿嘴苦澀,嗆得她嗓子有些堵,機械的嚼著,嚼著…………下一刻,隻見她素手高揚,一把扔出了手中殘青的海棠,然後快速轉身,扭頭就走。

雪白的貝齒狠狠的咬住嘴唇,磕磕絆絆中,她幾次險些跌倒,可也隻是險些,她得離開這裡,這地方太詭異,讓她憂傷,令她難受。

可她走到海棠樹下時,隻覺頭前有陣強風,條件反射的的往後退,抬首間三顆紅潤飽滿的果子在她的視線中並排下墜,嘭,隻一聲,便齊齊落在了她身前的青草堆中,蘭兒心不自覺的隨之震動,低著頭愣愣看了會,緩緩蹲下,顆顆拾起………她嘴角牽起,輕聲說“謝謝。”

後麵無音,不知為何,蘭兒突然覺得燥亂,固執的又重複了一遍“謝謝!”可這次聲音大的超乎了她的預料,連她自己都嚇一跳。

清冷略顯尖銳的聲音讓男子微微一愣,他皺眉看著蹲在地上的女子.........

她這是乾什麼呢?蘭兒倉惶立起,神色有些遊移不定,她迅速的低下頭去,飛快說道“對不起”。然後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山下走。

月色淒迷,看著消失的背影,男子狹長漆黑的雙眸緩緩移向那顆被女子仍掉的青果子,嘴角微抿,他緩緩邁步上前,蹲下拾起,拿在手裡看了會,眉頭卻越皺越緊。

·31、秋風淒淒獨自求

匆忙跑回的蘭兒後背抵在屋門上,纖瘦的背脊挺得筆直,閉著眼睛胸口上下起伏不斷,她猝然睜開眼睛,看著手內緊緊攥著的三顆紅果子。腦中一片空白,神思混亂,如同墜入茫茫迷霧之中,看不清四周,抓不住一切。

卻在這時,有輕快混雜的腳步聲自不遠處快速而來,蘭兒一雙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柳眉一挑,她唇角微抿,透著一股無法忽視的冷冽氣息。儘管雙腿還在顫抖,她還是異常迅速的跑到了床邊,順手拾起桌子上的剪刀置於床鋪內,然後,她閉起眼睛安靜的坐在床上,暗自調節著呼吸,卻彷彿是在冥思。

嘭--------門被人一腳踹開了,夜晚的秋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些許涼意,俏麗多姿的綠蝶站在門口,一臉陰沉。

蘭兒神色不變,緩緩睜開眼睛,冷靜而淡定。

綠蝶冷然一笑,陰著臉走了進去,尖銳刻薄的聲音響起“你一晚上跑哪去了?”

蘭兒冇有回答,無麵色沉靜,看不出一絲波動,就那麼任綠蝶冷冽的瞪視。

見蘭兒如此無懼,一副全冇將她放在眼內的高傲樣子,綠蝶頓時大怒,提聲罵道“你個小賤蹄子,給你臉了是吧,今日你非逼我教訓你,好,我就成全你。雪兒,給我掌嘴!”

聞言,雪兒偷偷看了眼靜坐不動的蘭兒,見她平靜的太過異樣,心中驚訝,便微有些遲疑。

見雪兒不動,綠蝶不耐,厲聲喝道“還不快去!”

雪兒一個哆嗦,趕緊邁步上前,可當她揚手抬起眼的刹那,隻見那雙鳳眼微微眯起,當真如兩把銳箭,鋒芒畢現,說不出的危險,看的人後背發涼,駭的她立時僵在那,竟是不敢揮下!

綠蝶臉色鐵青,頭頂生煙,氣罵道“冇用的東西!”隻見她三步兩步如旋風般走了過去,一把將擋在身前的雪兒推了個跟頭,狠狠的瞪了眼身前神色放肆的蘭兒,隨著,左手敏捷淩厲的甩出。

風聲呼嘯而來,女子幽森的眼神像是一隻突然飛來的嗜血魔獸,但見她瞳孔微縮,頭敏捷向後閃去,同時,手自後方飛速舉出,迎著綠蝶的掌心狠狠刺去。

一道血線淩空濺飛,劇痛之下,尖利淒絕的慘叫響徹室內………隻見綠蝶彎著身子跌坐在了地上,雙手抱在一處,嘴上嗚鳴不斷,似一隻驚鳥般哆嗦顫抖。

雪兒和蓮兒震驚當處,瞪大眼睛的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倒在地上的綠蝶蜷曲在一處,狼狽的大口吐著氣,麵色如土灰,順著血肉翻飛的掌心,殷紅的液體如注湧出,拉出一道長長的痕跡,是那般的刺目驚心。

雪兒警覺的扭頭,視線落在那個仍坐在床上的蘭兒臉上,隻見她嘴角輕抿,麵色陰沉,眼神漆黑森寒,冷冷地看著跌趴在地上的綠蝶,冷靜的超乎想象……如果剛剛,她若是冇有遲疑,一掌揮下,那麼…那麼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會是她!

彷彿有感應,蘭兒一扭頭,看向雪兒,柳眉一挑,嘴角牽起,隻是那笑容此時給人感覺是那麼驚悚邪氣。

雪兒不敢再看,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一點一點地往後倒退……

見此,蘭兒唇邊掠過諷刺的冷笑,轉頭再次盯向綠蝶。

綠蝶滿頭大汗,順著臉頰顆顆墜下,她用力咬著嘴唇,憤然抬起頭,狠毒的看向蘭兒,怒目相視的怒罵道 “ 你這個不得好死的賤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聽著惡毒的威脅,蘭兒斂住嘴角,麵上再無半點情緒,她站起身,踩著碎步緩緩走上前。拿著剪子的手指用力地動了兩下,鐵器摩擦立時發出噌噌脆鳴,此時有種奪命的警示。兩步外,蘭兒頓住腳步,她鳳眼冰冷,居高臨下的看著綠蝶,菱唇輕啟,卻是訝然開口“怎麼出了這麼多血,這得趕緊上藥才行。”說完,她從懷內不緊不慢的掏出一個小白瓶,將瓶底對向綠蝶………在看到綠蝶那雙杏眼由狠毒變成震驚時,蘭兒纔開口“我這有上好的止痛藥,非常不錯,讓你先用用。”說到這也不理會勃然變色,滿眼不可置信的綠蝶,她垂眸拔開瓶蓋,向內看了看,又搖了搖,喃喃道“咦,怎麼冇了,都怪我上次皮膚難受時,不小心都用光了。”說到這她倒是真的有些抱歉的盯著綠蝶的眼睛無辜說道“真不好意思。”

隻覺有一股寒氣自腳板底升起,綠蝶咬唇屏息,死死的盯著小白瓶,就怕一不小心看錯了,過了好一會,她晃悠悠的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搶,蘭兒早有防備,快速向旁閃去,瞥了下一臉挫敗的綠蝶,眼內難掩輕蔑“你想拿啊,好像冇有資格呢。”

綠蝶渾身一凜,她咬住顫抖的嘴唇,最後強作鎮定的看著蘭兒“是大長老給你看的臉?”

聞言,蘭兒一臉似笑非笑,一字一字的說道“是啊,他還知道我很勤奮,經常加班,忙的飯都吃不到,為了表揚我,他還賞我三枚海棠果呢。”說完眼睛若有似無的瞟了一眼桌子上那紅彤彤的三顆果實。

綠蝶看了看小白瓶,有看了看桌上的三顆帶著綠葉子的圓潤果子,眼中陰暗難明,憤恨獰猙之外更多的是驚疑,最後她再次陰霾地瞪向蘭兒,可蘭兒卻絲毫不懼,異常淡定,她斜了眼綠蝶的手,涼薄淺笑,好心建議著“你不去看看手嗎?我這剪子前天剛剪過毒蜈蚣,毒蠍子,對了還有七步倒蟋,混在一處毒氣似乎很大呢。”

聽此,綠蝶大驚,那佈滿怨毒的眼睛迅速移到手上,頓時暴睜,隻見受傷的掌心此刻烏黑腫脹,流出的血已經成了紫色了!………懂得厲害的綠蝶猝然變色,再也顧不得質問和報複,她最後狠狠的看了眼蘭兒後趕緊快速轉身,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跑。

雪兒和蓮兒見此,也不敢逗留,隨著慌亂的跟了出去。

蘭兒柳眉蹙起,眼睛微眯,冷冷的看著消失的三人,沉思了片刻後,再次看向手中的小瓷瓶,笑了笑,隻見瓶底有燒製的楓葉形狀,旁邊刻了個小小的字,彤。嘴角牽的更大了,輕輕說道“彤,果真好用”。

她再次將它慎重的塞入了懷內,視線一轉,又對上了桌子上的三枚海棠果,好一會出神,摸了摸肚子,走上前拿起一枚,放在嘴邊,輕咬了一小口,眼睛頓時眯起,成了一彎細細的月牙,酸酸甜甜的,滿口溢香,真好吃,某個傻姑娘異常滿足如是想著。

第二日,蘭兒照常做工,綠蝶並未嚮往日那般早早來盯著她們看,應該是中毒過甚,臥床休息吧,蘭兒根本懶得理會。

雪兒和蓮兒不時拿眼睛偷偷瞄著看蘭兒,看她安安分分的做著手頭的活,與往常無異,卻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隻覺得那瘦弱的女子骨子裡冒著股森寒,令人懼怕。

腳步聲響起,蘭兒腦子再次放空,她也不動,隻聽見身邊的雪兒恭敬的立起“見過福老。”

蘭兒手一頓,緩緩側首,那個熟悉的長鬚老者靜立一處,正在看她,炯亮的眼底有絲疑惑和思慮。

見怪不怪,或說不願深想,蘭兒站起,微微一笑,淡淡的打著招呼“好久不見,福老。”

福老點點頭,撫著鬍子 “最近還好嗎?”

聽到蒼老的聲音中帶著抹探究,蘭兒腦子轉了轉,收住笑容,很正經的回道“如果是真話,那就是不太好。”

福老拿眼睛來回掃了圈蘭兒,白白的眉毛輕動了下,微微上挑“是啊,看起來你好像瘦了。”

蘭兒摸了摸臉,輕笑一聲,調侃“恩,冇飯吃很可憐。”

聞言,老者皺眉,疏離的問“你是在怪老夫冇安排好?”

蘭兒放下手,側目看去,淡淡反問“何怪之有?”

見此,老者麵色一瞬間變的有些詫異,他搖了搖頭“罷了,總歸不會長的,綠蝶呢?”也不知道他這不會長的是何意,似是而非的話聽的蘭兒眼睛微凝。

聽福伯提到綠蝶,雪兒和蓮兒同時互相對望,接著又同時低下了頭,半響冇有迴音。

福老眉頭緊皺,又重複了一遍“綠蝶呢?”這綠蝶遣人喚他來,怎麼她倒是不現身了。真是越來越冇大冇小了!大長老自回來後大多時間在閉關,用的藥都在自己這,說完話,他得趕緊回去纔是。

聽出福老聲音中的不耐,蘭兒黑眸輕移,看向一旁的雪兒“雪兒,你看見她了嗎?”

雪兒臉僵住,咬了咬嘴,點點頭,低聲說“恩,我這就去喚。”

蘭兒垂著眼簾,麵上看不出情緒,可是她卻是在飛快計較著,怎會如此巧?

當一臉青紫,虛弱頹敗的綠蝶被雪兒架著出來的時候,蘭兒鳳目輕掃,淡淡的眯起了眼睛。

福老驚疑詫異,他看了好一會,方沉聲問道“你這是怎麼回事?”

聞言,綠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嘩嘩流下“福老,你可得為綠蝶做主啊,綠蝶冤啊……”用力抹了把眼淚,她抽泣著訴說道“昨日,我本想著采藥室的兩位兄長辛苦近一日也冇吃口飯,就早早給他們準備了些飯食,不料竟被蘭兒偷吃了,我說教了她幾句,她不忿後跑了,連晚飯都不記得回來吃,我很焦慮擔心,晚上終於等她回來了,便去找她,想問她去哪的同時讓她記得去吃飯,誰知我問了,她卻置之不理,如對仇敵,我很生氣,這清藥室畢竟還是歸我管,她這樣,讓我以後如何立足?就想給她立些規矩,可她..她竟敢拿帶劇毒的剪刀刺我,若不是我及時躲開,非死不可………”說到這,綠蝶已經泣不成聲,成了個淚人,身子軟軟垂下,將勢暈倒。

這女人竟敢如此的胡說八道,扭曲事實?蘭兒一臉冰冷,眼睛寒芒頓現。

福老靜靜聽完,扭頭看向一旁麵色陰沉,殺氣難掩的蘭兒。他不由眉頭緊皺,擰成了個川字。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視,她移眸看來…………

蘭兒感受到福老那異常銳利的視線,側目望去,隻見他一臉沉重,精炯的雙眼含冷,似乎要刺透她的靈魂,蘭兒眉目疏緩,就那麼任他看,也那麼看著他。

福老沉聲問道“綠蝶說的可都是真的?”

蘭兒不屑,異常清冷的回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福老瞳孔緊縮,搖了搖頭,蒼老的聲音自他嘴裡緩緩吐出,卻是十分堅定“蘭兒,你忘了過往,但是從今日起,你一定要記住,我們這裡是有規矩的,傷人必也傷己,綠蝶彆說隻是說你兩句,就是打你幾下,你也不能如此心狠手辣的殘傷她,這事發生了,我便不能置之不理,為了給她一個說法,我隻好按著先前的約定,對你稍作懲罰。”

說到這,隻見他手輕輕上前一拂,蘭兒警惕向後急退,卻是閃不開眼前的那股白煙,緩緩的,一切朦朧,在閉上眼的刹那,她雙目淩厲,甚過暗夜的修羅,素指抬起,直指著那福老的頭………

隻覺那眼神太過懾人,福老渾身一凜,然後沉沉的歎了口氣,喃喃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也隻好廢了她才能心安啊。”

倒在地上的綠蝶卻是聽到了,隻見她青紫的嘴角邊泛起冷笑,竟是那麼的暢快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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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丘的江山在秋風中瑟瑟發抖,自打商丘門一役後,司徒淩嶽,司徒淩霄,司徒淩雲各自占地為王,二個多月內,互相兵伐三次,司徒淩嶽和唐駿各自邁進了一步,將司徒淩雲的疆土分頭霸占。當真是腹背受敵,岌岌可危!就如一頭大象,腦袋和四肢都被人鉗製,隻能暗自嘶鳴掙紮,帶起一片片土灰,弄的到處烏煙瘴氣。

與此同時,西奴再一次捲土重來,大敗旭陽軍,掃破最後一道障礙,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衝進了北丘內陸,他們不會滿足,正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向著大象的肚子咬去,而先前駐守在離魂關處的清河輾轉逃回北苑,與司徒淩霄彙合一處。

如今的天下,當真是四分五裂,動盪不安。夜空星雲變幻莫測,到底誰主天下,無人能說。

清寂的屋內,一切擺飾都是暗色的,顯得格外壓抑,司徒淩霄青衫落拓,麵色青白,一隻眼睛堵著塊黝黑的蛇皮,越發形容高枯,他端著酒杯坐在那,身後一立一跪有兩人,分彆是苗條纖細的女子和一個八字眉的小廝。

那小廝似乎在講什麼,隻是神情看上去很緊張,八字眉顫顫發抖,顯示主人心中的驚恐不安。

“………記得碧星當時…當時罵了王妃,可一句話剛說不到一半,就被王妃打了一個嘴巴,然後,然後她就是口吐鮮血,再也不敢說了。”不是不敢說是不能說,牙掉了那麼多顆,能說纔怪呢?張順慌亂敘述的同時自動忽略了一些東西。

“碧星都說了什麼,一字不許漏講。”司徒淩霄沉啞的聲音響起,透著一股錐心刺骨的冷。

聽了,張順顫了兩顫,濃濃的恐懼登時閃過瞳孔之中,暗自吞了好幾口唾沫,媽的,他真是快嚇死了,這人要受了打擊,性格也變的陰晴不定,此時的三殿下還哪有往日的風輕雲淡,端正冷靜……想起他的問話,他努力回憶了會,深吸口氣趕緊捏著嗓子回道“她說,賤人,你不知道吧,新婚… 就…就這幾字。”

聞言,司徒淩霄瞳孔緊縮,轉了轉手中的酒杯,渾身上下都透著陰鷙,再次冷聲開口“很好!接著講。”

張順趕緊提起十二分精神,將蘇晚當初辦了碧星的經過說了一遍,因為精明的頭腦還有對蘇晚的複雜印象 ,竟是被他模仿的如假亂真,幾乎是一字不差,連場景,神態,語氣都極儘用心的描述了,還真是惟妙惟肖。

司徒淩霄半天冇說話,揮了揮手。張順愣了一下就暗自鬆了口氣,老天爺啊,可要走了,要再呆下去,他都快窒息了,連磕三個響頭,手腳哆嗦的往外小跑。走時候還不忘瞥了眼站在那一側的赫敏,這女人可真夠有心機的啊,奪了主子的飯碗,連孩子都三個多月了。明顯是在三王府的時候就與三殿下暗度陳倉,勾搭在一處了。不知為何,他心中閃過濃濃的不屑,竟是替三王妃有些不值。不過,反過來又想到一事,都說三王妃被二殿下拐跑了,對這天下皆知的飯後笑料,他卻是有些不信的,彆問理由,這是感覺。張順邊想邊跑出了大帳,還不忘想了下那個被關在暗室裡的二百五,燕朝陽。

一室寂靜,空氣中有濃稠的窒息,也不知過了多久,司徒淩霄開口“講講她,我現在想聽。”他冷寂的聲音冇一絲溫度,根本不像是人類該有的。

赫敏聽了心中又酸又痛,她垂著眼睛,深吸口氣,輕輕言道“我與她相伴近十二載,這十二年中,她大多乖張任性,尖銳陰冷,飛揚跋扈,是個不擇不扣的貴族大小姐,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因為這個,我曾經很不屑,甚至看不起她。可一年多前,自她醒來失憶過後,一切就都變了。變得安分了,變得冷靜了,一天下來甚至說不上一句話,從骨子裡透著股疏離清寂,彷彿是那無波之水,幽深,讓人視之而不可測。漸漸的,她滿目瘡痍,皺紋遽生,殘弱老態,甚至到了滿頭銀髮,形若老嫗,有些人或許知道,但大多人包括蘇太傅,甚至可能是你都不知道,其實她是中了劇毒。這件事她自醒來後便明瞭的,雖然她從未對我明示,可她讓我檢視留意的東西,終是瞞不了我。一年多來,除了我冇人知道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那毒是極其霸道的,尤其是對女人,簡直是慘無人道的摧殘。每一次發作,都是渾身冷徹如冰,顫抖不止,劇烈的疼痛次次折磨地她大口大口吐血,直至僵死過去,後來,不知道她從哪裡弄來了個偏房,所服的藥大多是曲蟮,旨陽之類的劇毒,那段時間我很擔憂,就怕她下一刻就離開了人世,然而那些東西竟是有用的,這令我很意外,當然隨之還有反作用,那就是她經常昏闕,渾身抽搐………她很聰明,不動聲色間,揪出了下毒之人是…蘇怡。”說到這,赫敏頓住,她無意識的看了眼司徒淩霄,發現他麵無表情,便又低著頭接著講“發現是蘇怡後,她冇去找她,更加的淡定冷靜,接下來你們大婚了,她越發……越發的清冷消瘦,情況也很糟糕,仿似垂死之人,可是現狀卻往往出人意料,先後她懷孕了,落胎了,胡姬瘋了,緊跟著,她身子竟慢慢好轉了,從未見她有何進一步的行動,但我知道在看不到的角落裡,她扭轉了僵局,這期間,我不敢多看,多問,多聽,就那麼感覺著她一步一步掙紮跋涉,然後摧毀了蘇怡的獵殺計劃”說到這,赫敏竟是嘴角緩緩牽起,然後她覺得不對,趕緊偷看了眼司徒淩霄,見他還是麵無表情,便接著敘述“她平日大多一個人在那靜靜的看書,這麼一年來她看的書雜亂繁多,速度快的驚人,十個屋子這麼大都裝不下。她這人真的很堅強,那些世間最至苦的藥水被她如白水般一碗一碗灌下,卻從來不見皺一下眉頭,她也很虛弱,毒物纏身,讓人覺得落魄可憐,她很狠厲,將胡姬害到無法翻身”重重的喘息一聲,赫敏衝口而出“她也很殘忍,能將人…將人肉做成包子,她理性,她倔強,她冷漠,然而她在某種程度上卻是很偉大,為了變相保護赫蘭,將她送到了五殿下身邊………”淒然一笑後,赫敏一字一字的看著司徒淩霄說道“外表的柔弱和骨子裡的堅強形成了那麼鮮明的對比,我非常怕她,那是真的怕………你走了這麼段時間,我一直膽顫心驚,惶惶不可終日,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更不敢接近她,就怕被她發現什麼,可她卻是都知道,就那麼不冷不淡的任我給你送關於她的訊息,還有我的背叛……這世上再也找不到另一個女的能如她這般堅韌,剛強,冷靜,狠辣……我自認很瞭解她,可卻是最不瞭解她…………”

赫敏低低沉沉的述說著,微啞的聲音越發溫柔,抑揚頓挫間卻難掩蒼涼迴盪。

司徒淩霄靜靜的聽著,麵色忽明忽暗,那隻睜著的眼中有太多隱晦的東西,朦朧中,有個清淡的聲音在耳邊冷冷的說,八月前,你給我無窮無儘的屈辱,八個時辰後,我讓你加倍品嚐這個滋味!突然,他眼角抽搐了幾下,手緊緊的握住茶杯,巨大的力量讓杯子開始出現了絲絲的裂痕,終於杯子承受不住這種力量,啪的粉碎了,鋒利的碎片深深的刺進他的手掌裡,鮮紅的血從指間滲出,一滴滴的跌落在地上。

此情此景,打斷了赫敏的訴說,她渾身一凜,想也冇想,拿出手帕快速上前,想幫助他止血,卻不想被被司徒淩霄一把用力推開了,驚呼中她跌倒在地,還不忘雙手護住腹部,愴然抬起頭……

司徒淩霄滿麵陰鷙,指著地上一臉受傷憔悴的赫敏,厲聲喝道“滾出去!”

赫敏一瞬間的僵硬,她咬著嘴唇,眼淚連串的從眼睛裡滾滾而下。慘淡一笑,她緩緩爬起,最後彷彿冇有支撐般,腳步踉蹌,搖晃著步出了營帳………接著飛快跑了起來,路上連不小心撞到了人,她也顧不上看。

唐駿劍眉緊皺,俊臉凝重的看向飛速跑過的女子,她是三王妃的貼身婢女,赫敏。是三殿下讓他想辦法從商丘皇宮內弄出來的小丫鬟,三殿下並不在意她,即便她懷有了孩子,對她也十分冷淡。找她來,隻不過是想通過她的嘴瞭解他的正妻,這有點諷刺,但卻是事實。玄藩王的外孫女,太傅大人的女兒,一個很不起眼的殘弱女人,她的名字是蘇晚,現在有好幾路人都在尋她………蘇晚,蘇晚……她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縱然是清河,對那個外甥女,也是毫無所知。隱隱中好似又看到了紅牆之上那抹飄逸纖細的身影………

司徒淩霄靜默良久,蹲下撿起一片尖銳的瓷片,用手摩擦著雪亮的鋒刃,突然手腕一轉,用力在他的胳膊上深劃一道口子,鮮血立刻從傷口裡冒了出來,接連的滴落,很快成了一片血泊,劇痛過後,他唇邊蕩起抹殘酷的冷笑“蘇晚,蘇晚……咱們之間不算完,永遠不會完!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你的,就算是死,你也應該與我一起!”

那一晚,司徒淩霄坐在室內,酒罈堆積如山,越喝卻越清醒,眼前飛過的都是與蘇晚相處時寥寥無幾的幾幅畫麵。她殘破的身體,她滿臉的皺紋,她冰冷的笑容,她淡季無波的眼神,她眼角的一顆淚滴,還有城牆上她瑰美華麗的最後一次,卻是與司徒淩嶽在熱吻………果然是屈辱,他人不人鬼不鬼,天下都在議論他的身份,他的母親,還有他的妃子。每一樁,每一件都是那麼不堪,蘇晚果然是好樣的,果然能忍耐…………不錯,他給了她最肮臟的過往,她還了他最屈辱的經曆,他們真適合做夫妻,要痛也該共同承受纔是!司徒淩霄的嘴角浮現惡魔一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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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境內,高大的男人坐在中軍大帳的主位之上,金黃色的椅子上是張揚獰猙的老虎皮,燭火下顯得金光燦燦,威嚴冷窒。四角燈火輝煌閃爍,他臉上的金箔麵具更是晃得蘇怡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來,上好的龍涎香迴盪在空氣裡,整個大帳都是溫暖的,舒服的,散發著濃濃的香氣,座上人卻又說不出的森寒詭異,夏裨契一直冇做聲,聽著下麪人快速回報,那姿容氣息神秘而可怕。

“……不在司徒淩嶽的身邊,冇人知道他把那女人弄哪去了?”血豹一臉敬畏的說。這事霸儲交給了他辦了兩個多月了,可是一點進展也冇有。真他媽的令人沮喪!

事實上,西奴人一路狂掃,勢如破軍,洗劫和屠殺了十幾處北丘城池,得到難以記數的財富和兵器的同時,還抓獲了很多北丘壯丁們選作為新人馬。北丘人變成西奴人,這怎麼可能?但在夏裨契的嗜血鐵腕下確實成功做到了。當初離魂關一役,西奴人馬損失慘重,傷了經脈,這讓他們根本無法大規模侵占北丘,夏裨契等不及了,便想到了以人製人之法。他們將北丘男人抓住,幾千人關在一處,想活的就要憑本事,優勝劣汰,競而生存,一千隻留五十,這期間,仁慈的死,後退的死,妖言惑眾的更是死路一條,劫後重生的人卻可以幸運的得到大量的金子,吃不完的糧食,還有數不過來的美人,亂世之中,誰還記得誰,誰還在乎誰?就是為了活著!可想而知,剩下的都是什麼人?全都是瘋子,當真是九犬一獒,所到之處無不血流成河,屍骨積山。

見夏裨契冇有說話,鷹鐸猶豫的緊張開口“霸儲,那個娘們真的就是那個小個子?”如果真是的,他早晚要撕碎那小娘們,敢在他衣袖上寫侮辱霸儲的話,奶奶的,耍他們!因為那三個字,回來後,霸儲一腳差點冇把他和血豹給踹死過去,想起來,他就恨的要將滿口牙咬碎!

夏裨契仍是冇有說話,轉頭看向一臉慘白狼狽但難掩美麗的絕色女子 ,此刻薄唇帶著嘲諷的笑“你過來!”

冷颼的聲音堪比寒冬臘月的冰雪,跪在地上的蘇怡禁不住顫了兩顫,她的身體還記得昨夜被凶殘□□過的疼痛,那些男人毫無柔情的占有,是最無情的羞辱!逃出無門!羞恨難當,她想到了死,可她還必須要活著。

血豹見蘇怡未動,心內大聲罵道,臭娘們!他見不得她此時的清高,兩步走上前,一把揪起蘇怡的脖領子,跟拎隻小雞子似地擲到了夏裨契的腳下。

蘇怡大口大口的喘氣,心中巨大的恨貫穿了她,讓她忍著恐懼,忍著屈辱,憤然抬起眼睛,然後一瞬不瞬的盯著夏裨契的碧瞳,隻見那詭異的妖眼微微眯起,冷冽,凶殘,似是混合著血腥盪漾開來,懼駭之下,蘇怡覺得她彷彿冇了呼吸,可她逼迫著自己不能移開,不能!

夏裨契看著眼前的女人還真有幾分膽識,不由笑了,眼睛卻越發的銳利,他薄唇輕啟“據說你和你姐姐關係不好?”

蘇晚?這已經不是有人第一次向她問起。那個狂蟒的血豹還有狠辣的鷹鐸都嚴厲的拷問過,還詭異的讓她臨摹蘇晚的字跡。她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她卻希望西奴這些雜碎們將那該死的賤人抓來,讓她也嚐嚐這毀天滅地的地獄滋味!

慨歎此時的蘇怡還依舊不識蘇晚的真麵目,自她醒來,她就到了西奴,冇人告訴她是怎麼來的,她曾經在床上試著問血豹,可那粗鄙的男人即便是在高潮時也隻是譏諷連連,做完就走,看都冇看她一眼。這讓她幾乎扼斷雙腕。她一定得活著,因為蘇晚還冇有死!

下巴傳來一陣劇痛,能清晰的聽到骨頭咯咯直響,蘇怡慘叫出聲,她拚命的吸著氣,倉惶的看了眼前不耐,暴漏著殺氣騰騰的魔鬼,咬牙顫聲回道“是,我們關係很差,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聞言,夏裨契挑眉,殘酷一笑“很好”他了起來,蒼然獨立,眯著眼睛,越發倨傲囂張“她可會身手?”

蘇怡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條件反射的回道“不會。”

聞言,夏裨契劍眉緊皺,薄唇微抿“蘇怡,我要聽實話,從現在開始,把你認識的蘇晚一字不差的講給我聽,記住,一字不差,如果讓我知道你騙我,那今後你就不是簡單的陪西奴的男人睡覺,看過我的戰馬嗎?相信它會令你更尖叫!”說完冷鷙的推開了蘇怡。

看著那冰冷的薄唇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蘇怡再也裝不出鎮靜,她狼狽的軟下了身子,慌亂盤結之下駭然讓她咬破了嘴唇,滿嘴腥甜,緊緊攥住手指,卻因為濃稠的汗漬握不住,她緩緩爬起,手緊緊的抓住胸前的衣襟,顫抖不成音地訴說著過往…………字字句句,竟是真不敢有絲毫偏差。

夏裨契聽著聽著眉頭是越皺越緊,唇邊卻是溢位了笑容。但見他揮手打斷蘇怡嘴裡那些精妙的迫害伎倆,如同孩子般在過家家,嗤笑一聲。“你的話有待估量,此時聽來隻讓我覺得太過可笑,你最好確保你說的是真的,不然,隻好委屈你這個北丘第一才女安撫安撫我的戰馬了。”

蘇怡驚恐的搖了搖頭,異常大聲的叫道“不,不,我說的都是真的,千真萬確,不信,你可以去打探蘇府的張管家,他都知道!我冇騙你!冇騙你………”最後一句說完,她抑製不住,痛哭出聲,是恐懼,是茫然,是無望,是害怕……何為地獄,何為蟲蟻,此時她便是!

聽著嘶聲力竭,泣不成音的尖叫,夏裨契笑了,笑的很張揚,很爽利!他抬手指著匍匐在腳下的蘇怡,森然譏笑“蘇怡,我告訴你,彆人都說你是北丘第一才女,可在我眼中你也就是隻山雞,留你在這世上的唯一價值就是慰勞西奴的男人們,而你想通過媚態來勾引他們進而向外傳信,那簡直就是在做夢!等我找到你的姐姐,我會讓你解脫。”

殘酷的話擊的蘇怡渾身僵凜,驚傻當場,豆大的淚珠順著她慘白的臉顆顆滑落,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她都想了什麼,狠狠的抹了把臉頰,用力掐住大腿,疼痛之下,她雙膝跪倒在地,衝著夏裨契磕了三個響頭,柔聲開口“霸儲,我以後一定安分守己,聽你安排!”

夏裨契嗤嗤而笑,不屑的吐出一字“滾。”隨即他碧眼掃向血豹,沉聲道“完不成任務,自己下去領罰!”

血豹吞了口唾沫,暗罵倒黴,趕緊躬身離去。走到蘇怡身邊時,還不忘啐了一口“操,你真他媽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裝狗.屁清純。還有那臭娘們,也不知跑哪去了,害老子腿都溜斷了,也個冇頭緒,如今還得挨刀子,等哪天逮住了她………”越走越遠,已經聽不清他接下來的話,隻見他一把脫了身上的馬褂,恨恨的往兵罰部走去。

外麵秋陽高照,明媚而溫暖,但蘇怡隻覺渾身上下都透著刺骨的冷,她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哥哥是否知道她在哪?她該怎麼聯絡上他啊?還有蘇晚,夏裨契找蘇晚做什麼,憂心忡忡的蘇怡此時難掩疑惑……暗自恨恨的詛咒,她祈禱蘇晚能被早日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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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臨河高院中,一名修長偉岸的男子拄頭深思,他身著黃色錦龍蟒袍,翠玉腰帶,風神玉朗,烏髮垂肩,邪魅的容顏俊朗的無一絲毫挑剔,幾乎要齊蓋了日月風華。聽到腳步聲,狹長的眼睛微微瞥去,又垂下。低低問道“營救蘇怡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黑衣男子躬身而立“準備好了,隻是不敢保證萬無一失,夏裨契不在乎她,但對她把守的卻是非常嚴。”

“救不回她,你也不必回來了。”磁性好聽的聲音此時非常的冷酷。

馮遠吸口氣,鄭重點頭“我知道。”救不出蘇怡,那是夏裨契對主子最大的侮辱,他怎可忍受?所以,這次隻能成功,不得失敗。

這時,門外跑來個士兵。大聲說道“報,青鳥傳書。”

本是垂眸靜坐的男子豁然睜開眼,那雙魅惑奪目的丹鳳眼內此刻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隻聽他沉聲說道“拿過來!”

士兵不敢怠慢,趕緊快跑,雙手遞上。

司徒淩嶽站起,伸手接過青鳥,利落的除下一腿上的紅繩。將上麵的紙條展開,赫然顯示著一個大字,廢!

心陡然一窒,渾身凝僵,他愣愣看了良久,深吸口氣,一把收起手中的紙條,用力攥成了一小團,手上青筋蹦起,他瞳孔緊縮,卻掙不開心中的慌張。司徒淩嶽發現他喉嚨如被大石堵著般喘不上氣來……他又坐了回去,卻是再次展開了那模糊褶皺的信條,手指已經抑製不住的顫抖。

將一切都看在眼內的馮遠難掩忐忑,她…她怎麼了?!急迫出聲“主子,可出了什麼事?”

司徒淩嶽緩緩抬眸,那張放蕩不羈,風流無限的俊臉掠過一抹顯而易見的驚亂,幽藍的眸子閃了閃,無意識的喃喃說道“他們要徹底廢了她。”

“什麼!”馮遠沉聲低喝,他一點也冇意識到這個樣子有多唐突,想起過往那蒼白纖瘦的女子,她是那麼的睿智淩厲,那麼的尖酸肆意,還有她那靈敏又狠辣的身手,廢了她,就是等於……抽了她的筋,她會變成什麼樣?雙手緊緊攥起,嘎嘣嘎嘣脆響,搖了搖頭,大聲堅決的說道“不行!”

被這突兀的聲音震醒,司徒淩嶽愣愣的看著貼身手下,隻見馮遠雙目陰暗不明,一臉的複雜和異樣。

見此,司徒淩嶽狠狠的握緊手中的紙條,雙目陡厲,沉聲喝問“為何不行?”聲音中已帶出了濃濃的危險。

為何不行?!是啊,為何不行?馮遠渾身一凜,麵上佈滿倉惶……忽的,他快速抬頭,嘴角緊抿,直直的看向司徒淩嶽,冇有一絲畏懼和膽怯,凝重的開口 “主子,蘇晚膽大妄為,狂邪狠辣,冷漠無情,可是她也是那麼的孱弱堅強,聰慧獨特,我費儘人力物力,將她過往的經曆,調查了十之八九,蘇怡與你親近,事事也不曾隱瞞過,蘇晚走到今日情有可原?”

說到這,馮遠深深的吸了口氣,似乎在穿透極大的隱忍,好半響,他喘聲說道“主子不是一直想知道蘇晚為何那麼恨司徒淩霄嗎,好,我今日便全部告訴你,”馮遠眉頭緊緊皺起,好似極艱難的開口“那是因為司徒淩霄那畜生…那畜生在他們的新婚之夜安排了另一個人與她同房。而那個人是…是三王府花房裡的那個陳柺子!陳柺子,你見過的,老態龍鐘,與糞為伍,滿身惡臭………就是蘇怡誇獎過的那個花匠!”馮遠憋著一口氣,最後一句有些顫抖,莫名的他眼眶也隨之有些酸。

颶風呼嘯,狂沙飛揚,司徒淩嶽背脊繃直,他一動未動,彷彿麻木了般,隻是額上、背上席上了熱汗,風一吹,冰冷。而那雙狹長的丹鳳眼此時通紅一片,迸射出令人恐懼的鋒芒,他緩緩移動僵直的視線,殘暴的瞪向馮遠…………

馮遠絲毫不懼,冰碎般再次出聲,隻是這次他嘴角微牽,低低陳述“她冇有傾城傾國的容貌,可她是那麼的剛毅堅強,彆說北丘就是整個天下也難找出第二個她這樣的女人,很難不讓人……側目。雖然銀針入腦,但我卻隱隱覺得早晚一日她會將一切悉數記起---”說到這,他微微停頓,認真的看向司徒淩嶽,誠懇的開口“主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不敢說瞭解你,但是多少還是知道些,同為男人,主仆一場,我不希望有遭一日你會後悔。蘇晚她不是蘇怡,不是你經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她倨傲狠厲,骨子裡透著一股無法忽視的高貴,傷了她便是再無挽回餘地,你……好自為之。”

講到這,馮遠彷彿解脫般,坦蕩磊落的看著司徒淩嶽……

好一會,司徒淩嶽錯開冰冷的視線,錯開馮遠透視的目光,他低低而笑“看來她把你給收了。”

不也把你給收了嗎?馮遠心中如是想著,唇邊不由浮上苦笑,什麼也說不出。

“可是已經晚了,臨走前我說過的,她若是性子還那般陰狠,廢不廢他們做主,給我信也隻是禮貌的通知。”司徒淩嶽好聽的聲音此刻有些無力。

馮遠僵愣在那,隨即他緩緩垂首,艱澀開口“希望主子不要有後悔的一日。”

希望主子不要有後悔的一日!

那一夜,司徒淩嶽不知如何說出自己的心情,他獨自一人坐在大殿中,喝了一整晚上的酒,隻想一醉方休!眼前漸漸模糊,往事回首,片片畫麵清晰的浮在腦海,瀟瀟灑灑中,他們針鋒相對,互相掣肘,以牙還牙,竟是棋逢對手,糾纏的難解難分,最後隻記得,他們跌趴在一處,她狼狽的躺在那嘔吐不止,他很生氣,真有殺了她泄憤的意願,卻驚震於她眼角幾滴水霧碎澤...那是她的淚..........

想起了她的屈辱經曆,他心臟劇烈收縮,絲絲痛意殘捲了每一寸神經。重重喘息,沒關係,一切都會過去,他不會讓她憶起往事……就算是後悔,也要堅持。

一陣風吹過,外麵有些陰暗,淡淡的寒氣紛飛著烈酒般的沉鬱。濁酒之後,塵歸塵,土歸土,是否能夠回到曾經的迷醉?

作者有話說:

PS:月末了,我工作有點忙,冇有心思和精力寫文,請大家莫著急。

說了兩次,這是第三次,不要再轉文了!!!謝謝................我是真的不喜歡。

很感謝那些為我打分加油的讀者,你們的每一句話都是對我莫大的鼓勵,還有鞭策!這讓我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下倍感興奮,尤其是對作品中人物的評論,看的我很開心。

晚晚的人生挺曲折的,也是我給造成的,現在很無奈。可是那些人物好像都活了,就在我的眼前和夢中,隻能跟著腳步往下走。文寫到這,是一個轉折了,也是下一次的爆發,讓我們共同期待。

·32、山中有女初長成

眼皮沉重好似千斤巨石,蒼白的女子呼吸薄弱,柳眉緊緊的鎖在一處,隨著危險氣息的靠近,她越皺越緊,越皺越緊………冥冥中似乎有感應般,就在鐵器穿刺的那一刻,她鳳眼猛地睜開,鋒利如刀,與此同時身子幾乎是本能的向後躲了一個身子。渾身僵硬下,她意識到被綁住了,如觸電一般她快速的掃向四周,最後她麵色陰沉,森冷的對上正拿著鐵錐的粗壯漢子,身子緊繃,帶著凜冽的戾氣………

粗壯漢子眼睛瞬間放大,微厚的嘴唇張成了O形,舉著手僵在那,驚愣的看著剛剛還奄奄一息此時卻如地獄修羅般的女子,一時間竟不知是幻是實,到底該進還是退?

電閃雷鳴間,蒼白女子思緒百轉千回,她很快想起了福老那帶著警告的話還有那卑鄙的暗藥,一時間心底真如湍流奔騰,煞氣橫聲!

粗壯漢子終於有了意識,心底生出一絲不安,他嚥了口唾沫,粗聲粗氣的說了句“是上麵交代的,你不要怪我。”

聽完那算是交代的解釋,蘭兒暗自吸了口氣,轉眼間,她情緒逆轉,突然抿住小嘴,難掩顫抖,驚恐的表情惟妙惟肖,吸了吸鼻子,淒涼開口“大哥,即便是死可否允許我先問個明白?”

聞言,大漢又愣在了那,用力眨了下眼睛,似乎先前看到的那個渾身帶煞氣的女子真是他虛渺的幻覺。

認真觀察著粗壯大漢表情的蘭兒,再次小聲開口“大哥,難道連這個小小要求也不能成全嗎?”嘴上這麼說著,她背在後麵的手卻霎時掙紮著翻轉起來,白皙纖細的手指勾拉扭曲間竟是靈巧的讓人不可思議!

聽到虛弱的聲音,大漢激靈回神,眉頭緊皺,抬頭認真看了眼被牢牢捆綁的蒼白女子,靈台清明,他略微想了下,便點了點頭“你問吧。”

蘭兒嚥了下口水,咬著嘴唇,好一會才怯怯的開口 “謝謝你,大哥。”深吸口氣,聲音帶著驚顫和不安“綠蝶因我受傷了,福老說對我稍作懲罰,可這個稍作竟是要殺我嗎?”

聞言,大漢呆了下,隨即嗬嗬笑出聲,眉眼都展開了,一副很實誠的樣子。隻見他搖了搖手對蘭兒大作安撫“你誤會了,不是要殺你,隻是想在你琵琶骨上穿個洞。放心,這個雖然有些…恩…疼,不過上了福老拿來的藥五天後便會好轉的,除了冇什麼力氣,不會影響你的日常生活。”

男子憨態認真的回答如一枚重量級炸彈轟然巨響,帶起沖天的妖火!蘭兒背在後麵的手遽然一抖……接著便是更快更靈活的抻扥………隻見她驚懼輕呼,連連搖頭,然後一字一字緩慢而顫抖的開口說道“我怕疼,大哥,你拿的那個大鐵錐實在太滲人了……就算真要這麼罰我,可否先拿些布來將我的眼睛蒙上?”

粗壯大漢看著那滿頭銀絲的女子,此刻無血的臉顯得更加憔悴淒楚,她嘴角緊抿,垂著長長的睫毛,似要哭出一般,此時此刻,他竟是覺得刺琵琶骨這種施刑對一個小女子來說真的太過殘忍,也不知道那福老是中了什麼邪,非要這麼做!現下她竟是冇有大哭大鬨,當真勇氣可嘉,按著她說的,幫她先蒙上黑布,就當是做了件好事積德了。

如此想著,大漢歎息一聲,很仗義的點點頭。“冇問題,你等等,我幫你拿去。”說完,他果真轉身向門口的石桌走去……就在他轉身的刹那,原被捆在地上的女子,眉眼頓時淩厲起來,那眼神精芒四射,哪裡還像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虛弱膽小之人?此時她一隻手已經掙脫了束縛,緊緊瞄著離去大漢的背影,飛快的自身後撿起了一塊大石,抵在了後腰處,而在大漢取了東西回首之際,她又再次以先前的姿勢表情仰坐在那,全程動作敏捷而迅速,不是受過特訓的人根本不會想到和做到。

大漢三兩步走到了蘭兒近前,平和的勸道“你閉上眼睛吧。”

蘭兒點點頭,嘴角輕抿,很聽話的合上了雙目,而身後的手卻是緊緊繃起,即便虛弱無力,此刻也迸射出三根青筋,生死博弈!她屏住呼吸,心裡默默唸著,心無雜念,要靜,要狠,要準,隻有一次機會,一記摜在太陽穴………

隨著陌生呼吸越發靠近,蘭兒的五指緊縮,蓄勢待發,剛要出手,卻在這時候,耳廓微動,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自遠處飛速跑來,轉瞬間已經到了門口。

蘭兒暗自快速做著抉擇,揮出之際,假如眼前的漢子死了,在她渾身無力的情況下,再對付一個很可能凶多吉少!唯今之計,上上策便是暗自忍耐,靜觀其變,然後再伺機行動,一舉端死他們!不成功便成仁,很明確。今日真的栽在這,那也是她命該如此!這麼一想,她手便微做停頓,冷厲的眼梢微微開啟,警備的盯著那根近在咫尺的三寸大鐵椎!

門是被人自外大力推開的,隻聽一聲女子急急大喝“大壯,快快住手!”

聽到聲音粗壯大漢渾身一抖,和蘭兒齊齊凝目望去。

見到來人,大漢拘謹的攥了下手,憨憨笑了“香芸,你怎麼來了?”

香芸看著那舉著鐵錐就要施刑的大壯,不由暗自慶幸,終是及時製止了!重重的喘了口氣,她瞪了眼那呆傻的大壯,很帶刺的回了嘴“我就不能來了?”

大壯因為一些小心思本就畏懼香芸,見她這般,他滿臉惶恐,嘴上急急解釋“不是,不是,我盼…恩…我盼…”聲音在香芸怒瞪下戛然而止,可是誰都知道,他下麵的話是什麼內容。

見那傻男人受了她的淫.威住了口,香芸斜了他一眼,輕啐道 “德行!”然後也不理會大壯受傷的眼神,一轉頭,看向躺在地上被捆著的蘭兒,認真問道“蘭兒,你冇事吧?”

蘭兒見到香芸,在聽到她的叫停後,便有了鬆口氣的感覺,當然也暗自丟開了手中的石頭。現在見她如此問,蘭兒雙目若有似無的掃了眼滿身的繩子,嘲弄道“還好。”不過差一點就見血了!不是那大漢就是她的,蘭兒心下如是冷哼著。

香芸秀眉高挑,微微側首,對著跟上來的大漢“還不快去鬆綁!”

大漢皺眉,有些遲疑,他傻愣愣的看著香芸,諾噓的開口“福老臨走是很鄭重的交代讓我廢……”

聞言,香芸氣怒,沉聲打斷“是大長老說的算還是福老說的算!”

“啊!”大漢輕呼,有些不敢看香芸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說“當然是大長老說的算了。”

香芸冷哼一聲,剜了大漢一眼“真是個棒槌,一點也不知道變通看事,快去給我鬆綁!”

大漢皺眉小聲嘀咕了句什麼,便不敢再怠慢,團起手中的黑布,低著頭幾步走到蘭兒身後…………他有看到到蘭兒手上繩子似乎發生了變化,但被香芸譏諷大罵後,失落間,他也冇有在意,解完後,他衝著香芸甕聲甕氣的回了句“我不是棒槌。”

聞言,蘭兒禁不住嘴角彎起,輕笑出聲。

見此,香芸有些掛不住臉,狠狠瞪著大漢,厲聲罵道“你是缺心眼!”說完不再看他,轉頭對上蘭兒一臉似笑非笑的狡黠。

香芸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然後很正經的用頭示意著門口方向“我們走吧。”說完扭身就先走了。

蘭兒柳眉高挑,側首看向一旁癡癡追著香芸背影的大漢,微微一笑“大哥,你真不是棒槌。”

大漢不知所謂的點頭,“哦,啊。”直到蘭兒走遠了,他也冇反應過神來她說了什麼,他的視線一直在絞著遠去的香芸。

蘭兒順著香芸的方向趕去。邊走邊慶幸,還有感激,因為及時搭救,變相的阻止了她邁入困境。

在外麵一處山坡處,兩個女子駐足而立。

對蘭兒,香芸現在是有些喜歡了,這女子夠堅強,夠冷靜,夠膽識,即便封鎖了記憶,周圍一切都那麼陌生,孤寂,她麵上卻冇有絲毫懼怕,處變不驚的應對著,真是難能可貴,世間少有,讓她不禁產生幾分佩服之意。

“蘭兒,大長老說這次不怪你,聽了福老的報示,他訓了福老一通,讓我趕緊前來阻止,所以,你不必受那份刺骨之痛。”香芸緩緩開口。

即便料到了,蘭兒還是心裡一蕩。心跟著暖呼呼的,有種說不出的顫抖和…莫可名狀的開心。

衝口說道“我想當麵謝謝他。”

話一落音,香芸愣了下神,蘭兒也僵在那,她忘記了,能見到大長老的都是長老會的人,她一個小婢女哪有資格?若不是她不安生,妄闖了那座佈滿玄機的後山,也不可能與他相遇兩次。

香芸實事求是的回道。“這事我做不了主。”

蘭兒嘴角微勾,唇邊掠過自嘲“是我不自量力,替我說聲謝謝,我回了。”說完蘭兒扭身就往回走。她心中有絲壓抑的鬱悶,也很懊惱,她到底都在想什麼呢?真他媽的彆扭!她暗自罵著自己。

見蘭兒很瀟灑的走了,香芸搖頭淺笑,還真有性子!“喂,你不用回清藥室了,大長老讓你以後跟著我做事。”

蘭兒雙足頓足,好一會,她緩緩轉頭,鳳目高挑,難掩笑意“你說我不必去清藥室了?”

見到歪頭看她的女子,那要笑不笑的高興樣,香芸難得見到她如此小女兒態,不由嘴角放大“是的,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去了。”

蘭兒低下頭又抬起,抿唇笑了,很正經的說句“好極,以後再不必捱餓了。”

香芸也笑了,很中肯的說了句“你真直白。”

蘭兒笑容不減的問道“以前不也這樣嗎?”

香芸眼神微閃,點點頭“一直這樣。”

冇錯過香芸的那絲異樣,蘭兒瞳孔輕縮了下,一臉無害的笑道“帶我去新家看看吧。”

香芸點點頭,領先帶路。

經過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風波,蘭兒已經冇了往日的隨遇而安,坦然自處的心情了。她很厭惡身為魚肉的無奈和被動,她不能隨意任人宰割!那個綠蝶心術不正,尖酸惡毒,對她從討厭到現在結仇,豈能會真的善罷甘休?!還有那個長鬚的福老,看她時,骨子裡都透著種防備,似乎她是大禍害一樣!以前是不願深想,此刻卻不得不想。機緣碰巧,大長老護了她兩次,卻互不了她一世,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此刻的蘭兒想的是,以後的路該如何走?

就這樣,蘭兒安頓在了新的住處,那地方有個很乾坤的名字,日月穀,何為日月穀,就是山穀離太陽和月亮很近,日出日落,月起月沉,都是那麼驚心動魄,引人入勝,似乎就在頭頂運轉,如籠紗罩住,朦朧迷醉,一點不刺目,亦不冷不熱,身心滌盪於日月精華,求得心靈的安逸祥和,實乃非常風水寶地,比起雲霞樓,這裡奇林、怪石、雲海、溫泉,堪稱四絕,,美輪美奐,世間獨有,蘭兒一到,就喜歡上了。

一晃已經到了冬季,因為瀕臨海岸,空氣潮濕,溫潤,並冇有結冰,山穀中溫泉處還有花朵盛開,讓人如沐春風,風情無限。

這段時間,蘭兒幫著香芸搗藥,整理材料,分配資源,比起在綠蝶手下,輕鬆多了。她並未正麵見過大長老,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隻是她的鼻子到是很靈,一旦他靠近,她便會聞到那股獨特的藥香,無形下,讓她養成了一個壞毛病,每到一處,都會用心聞聞,這令她暗自鄙視不已,真好似某種動物一樣,可冇辦法,成了習慣!

半月前的傍晚,她去後麵溫泉玩耍,剛脫完衣服下水,淡淡的異香輕飄飄的迴盪在空氣之中,說不出的溫醇清潤,她倉惶的坐到水中,一動不敢動………而他則是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很狗血的尷尬,她將臉埋在水中好久,做著鴕鳥狀安撫著心中的慌亂還有不紊的心跳。當真有些自欺欺人!

空閒的時候,她就聽聽風,看看花,欣賞潮漲潮汐,傻傻的看著樹上三兩隻鳥雀,每每觸到懷內的小白瓶,她就想到他,然後有一種很奇特,很怪異的感覺,惶恐中的那抹亮白給她衝擊太大了,她對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對她算是極好的,除了先前的幾次搭救,現在吃穿用度都與香芸無異,這讓她心中總有種不可言說的衝動,隨之而來的便是讓她腦子經常出現他風神俊朗的外貌和那雙燦比星子的黑眸,想過之後便是莫名的燥亂。

有幾次她都偷偷溜到那個擺著玄黃之術的後山,坐在那棵她曾經攀爬的海棠樹下,愣愣的看著枯枝,果子已經過期了,再也吃不到,心中有些失落,可她還是去。這樣做讓她覺得自己很蠢,卻是抑製不住這種傻乎乎的行為。

有一次看見香芸將兩隻思春的貓兒放在一處,她有些愕然,難不成她也是犯了春心?羞窘之下她停止再去後山,不過這日她又不知不覺的上去了,最後再蠢一次,她在心中如是嘲弄的說著。

山巒環抱、景色綺麗,山峰秀麗,怪石林立,真使人忍不住感慨天之鬼斧神工,可蘭兒卻知道其中的凶險,她很小心的爬上了上次放小瓷瓶的石塊,雙腿疊盤,安然坐在上麵,她的神態很安詳,心卻是亂的,夜風習習,有些微涼,但卻一點不冷,曆亂的星光,沉寂的夜景,她看的有些沉不住氣………突地,她聽到一陣簫音,渾身一凜,接著放開腿,踏足地麵上,卻又遲疑了………她就是去謝謝他,冇什麼,對了,還還給他那隻小白瓶。如是給自己理由,蘭兒邁開腿,細辨著方向,抬步間小心尋去。

腳下的路到處是荊棘,她一個失神,腳被絆住,身子不可抑製的向前摔去,她趕緊一把揪住旁邊的樹枝,搖閃間,一個白色的小東西自懷內傾斜飛出,眼看掉到石縫中……

蘭兒心下大急,鬆開手中的支撐俯身就去撈,腳下一個冇注意,踏出了一步半……很快,觸目所見,周圍的石頭開始緩慢自行移動,一股強烈的警覺和駭然頓時襲頭,頃刻間,她麵色凝重,趕緊後退一步踩實石塊,不敢再動,可惜她力氣不夠,腳下越來越不穩,轟隆轟隆低鳴………石塊越轉越快,煙塵四起,沙石飛揚,驚怒之下,她身子向一側栽過去,她一把扣住一側的枯枝……麵色卻越發白,她努力的穩住神,瘦小的身子緊緊的靠在一處縫隙之中,屏息凝視…………此刻她能呆的位置也隻能於此,生死終是定數!

凝神間,一道寒光淩空霹靂垂飛,帶出颼颼冷風,噌!脆鳴後,驚愣中,蘭兒看見一柄古銅色長劍穿透石塊定在她的前方,緊接著,一道白影隨之快速翻轉而至,溫暖乾爽之感自冰冷的手心傳來,旋身轉踏,她已經被人抱離了險境,瘦弱的身子此時躲在一個懷中,外麵儘是混亂的聲音,飛揚的沙石,翻滾的煙塵………一時全都被身邊的他遠遠的阻擋在外麵,再也不能席捲到她一分一毫,她有種說不出的心安。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小,蘭兒也越來越靜,她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半空中雪衣翻飛,她流連撲捉……

很快她被放下了,豁然抬首,夜色中那抹白色的身影,漸漸幻化美若謫仙的男子出現在她的身前,他轉過頭,靜靜的看著她,那雙溫潤深邃的黑眸看不出一絲情緒。

也不知過了多久。

溫軟清臒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疏離“你太任性了。”

你太任性了!責備的話讓他說的如此平緩,聽在蘭兒耳中卻是平底一聲雷,她僵在那,靜靜地看著他,突然找不到回話。

過了好一會,她嘴角微抿,彆開頭,視線移向周圍已經平靜了的地麵,掃蕩般的搜找,四處尋覓,終在一處石縫沙土裡露出抹刺眼的亮白,她輕輕吸口氣,謹慎的看著腳下,然後踏出一步,兩步……七步,八步……她蹲下身子,用手挖著浮出的新土,一點一點……好一會終是讓她拓開一道溝,然後摳出周邊的擊碎小石,可是不行,那個小瓶子就卡在凹縫裡,要硬拿出來很可能會磨裂,她心浮氣躁,來回看了下,拾起旁邊一塊尖石頭,對著地下埋著的石塊狠狠擊打,咣咣咣……石頭互相碰撞產生了絲絲明火,灼的她手疼……很好,好像有希望,她更加用力,什麼也不想,一門心思就要拿出她的東西,願他媽的多愚蠢就多愚蠢吧!她恨恨的想著。

幾滴汗珠順著額角滴入了她的眼睛,有些澀,真討厭,辣的她都睜不開眼睛了!拿衣袖快速試了試,氣喘籲籲中,她隻覺筋疲力儘……時間流淌過,她鑿開了一絲空隙。

吐了口濁氣,她伸手去取,卻發現手指不聽使喚,蹦蹦亂跳,用力攥了攥,很小心的碰到了,然後慢慢拾起,放在掌心,細看之下,嬌氣珍貴的瓷瓶終是承受不住擠壓,裂了了一條粗紋,瓶口處掉了指甲般大小的碎片………心中一窒,怒氣隨之遽升,她閉了閉眼睛,痠麻腫痛的手指緩緩收起。

時間很靜,吹散了芬芳飄溢,吹亂了她的髮髻,好一會,蘭兒快速立起,回首垂眸,輕聲說“對不起。”

男子一動冇動,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女子略顯沉重疲憊的步子,視線上移到她的手………眉梢微挑,一股淡淡的怒氣緩緩在他漆黑的眼睛中凝聚而起,他微微皺眉“等等。”

清淳的聲音讓蘭兒頓足,她冇有轉身,冇有回頭,冇有說話。迎風獨立,聽到後麵的移動的腳步聲,她身子漸漸繃緊。

男子見女子單薄的背脊,雖然纖瘦,清醒的她卻一直挺的那麼筆直,顯得格外堅韌,編織的銀絲時刻提醒著她深中劇毒,紅顏劫,女人之劫,食之若不在一年內服下解藥幾近無藥再可醫治……目前她所有的一切平安都隻是表象,如果以前冇有司徒淩嶽的血液和他這四個月的用藥,她早就魂斷陽世了。想起銀針入腦時,她眉心緊鎖,咬緊牙齒,卻不哼一聲的倨傲不屈,好像有種毀天滅地的強大力量在支撐她一樣,令人震驚,見過之後很難不讓人心中盪漾出一股溫柔而堅強的微波,如漣漪擺動,風不息則不靜。她很淡定,也很倔強,她有雙非常特彆形狀的眼睛,他並不陌生。

她被下了散力粉,可她卻那麼堅持著一下一下砸著石塊,費儘力氣,鮮血淋漓,就是為了取出那個小白瓶。隱約閃動的幾次接觸,對她,心底總有些懷疑,好奇,訝然,震驚,甚至還有一絲絲防備,但此時此刻則更多的是複雜……

詭異的安靜,蘭兒知道他就在後麵,她快受不了這樣的尷尬和彆扭。就在她決定要走的時候,一隻手猛地從後麵伸出來,頓時抬起了她那隻血肉模糊的手…………

時間,彷彿就停止在這一刻,溫潤乾爽的的熱度,從那隻手上傳了過來,幾乎灼燙了蘭兒的神經,她愣愣的站在那裡,屏住呼吸,心臟在不規則的亂跳,然而後麵的男子並冇有怎樣動作,她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不自在…………

白皙的小手,殘破青腫的指尖,一滴一滴凝著泥土的血痂,已成黑紫………還有掌心那隻瑩白殘破的小瓷瓶,繽紛的色彩猛然間墨染了男子的視線……見女子掙紮,他眉心緊鎖,沉聲喝止“彆動,我給你上些藥。”

蘭兒真的就聽話的一動不動,隻感覺到手上一陣清涼,那麼舒緩,帶走些許黯然。

“你剛剛不必說對不起”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像是堅冰破裂,帶著春暖雪融的溫和,男子又一字一頓的緩聲說道:“我不該說你。”

蘭兒咬住嘴唇,一束玄白光芒伴著散亂的思緒刺痛了她的視覺,她用力吸著氣,可是這一刻,她的心口又酸又軟,有疼又澀,帶著微甜,心底的那層委屈的壁壘刹那間灰飛煙滅,她嗓子有些癢,背對著他,直愣愣的站著。心想著,這地方以後還來不來了?不是失落就是難受,不是焦慮就是不安………此刻還有甘洌的複雜!覺得夜風熏得她有些睜不開眼睛。

收回手,立了片刻,蘭兒微微轉身,扇了扇濃密蝶翼,抬起手,專注的看著男子,幽深淡靜的黑眸帶著縷飄渺的散碎,低聲說“這個壞了。”

男子認真看了下,瞳孔加深,轉瞬緩緩說 “無礙。”

蘭兒搖搖頭,鳳目有些破冰的裂痕“可是我很難過。”說完她垂著眸子,低低說道“這個小東西很特彆,就像一個護身符。雪中送炭,因為它,我消去了渾身腫痛麻癢,落魄狼狽,也是因為它,我狐假虎威,暫時鎮住了綠蝶。我很感謝它,也很珍視它。茫茫天地間,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冇有父母,冇有親人,冇有一個溫暖的家,遇到困難我很迷茫,不知該找誰,該問誰,到底怎麼做纔是對?腦子空空如也,天地間獨我一人,不是不憂,不是不慌,不是不怨,不是不怕,就像那浮雲,那落葉,在空中飄來蕩去,最後結局便是化作雨滴,容滅泥土,飛過無痕,了過無音。這種感覺,很糟糕。”

她的聲音很低,很淡,很輕,平穩綿軟卻也瑰美迷離,似自憐卻是自嘲,讓人聽了有種分裂的沉醉。

男子舒緩的聲音不自覺的帶著安撫。“彆害怕,與香芸在一起,以後不會有人再來欺負你。”

彆害怕,彆害怕………絲絨般的溫暖撫觸著冰冷孤寂的靈魂,蘭兒嘴角微微牽起,寶石般的黑色瞳仁琉璃發亮,流瀉著不戒防的信任“好,我不害怕。”

淡淡的清寒在指尖飄揚,飛花落葉,馥鬱周圍,一縷銀絲飛揚,紛飛著幽幽的情愫。

站在山腰,蘭兒俯視雲霧繚繞的驚險山路,露出淺淺笑容,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是如此的璀璨,她覺得那個男人是真的很好看。

一抹異世幽魂,在她最清澈如水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溫潤醇淡的男人。

作者有話說:

PS:在這裡統一謝謝那些打分支援的看客!

·33、冰雪融化是春暖

天下群分,縱觀大勢,天地鴻蒙,戰火紛飛,清濁不分,騷亂動盪。各路男人敗類小人相繼進入。

都說時勢造梟雄,可時勢亦折了狗熊!

司徒淩雲取得皇位,與此同時北丘開始正式分裂,周圍幾方勢力都在爭奪他的地盤,而他能力實在有限,雙拳難敵四手,眼睜睜的看著城池一個一個被瓜分蠶食,卻抵禦不當,裡子麵子丟的個乾淨,他變得越來越沉不住氣,脾氣暴躁,高傲驕橫,剛愎自用,貪婪猜忌,甚至有些變態。因為燕朝陽被司徒淩霄俘虜,他連曾經輔佐支援他的燕九州都處處提防,不自覺的疏離打壓。可歎果然是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看重司徒淩雲,是燕九州這一生政治生涯中最大的敗點。

歸元二年三月底,司徒淩雲已經舉步維艱,僅剩下包括商丘城在內五座孤零零的城池,南部大部分被司徒淩嶽吞併,西部被夏裨契鐵血侵占,北部則是被唐駿以天命為由正當收回。不得不說,司徒淩雲真是個倒黴孩子,也真是個敗家子,辜負了當初蘇晚的一番良苦用心。

大言成功應時而生,亦因時而起!

司徒淩嶽已經突變成三個皇子中勢力最強之人,朝堂上,他一改往日的漫不經心,放蕩不羈,舉止言談變得謹慎而透徹,披覽決策,親斷萬機,明察秋毫辨人才,運籌帷幄懾各方,製度嚴格,賞罰分明,讓人耳目一新,可謂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人力上,文有國師孫道然,武有馮遠,猛將馬然,還有獨孤氏的門徒們的全力支援,財物上,南亞和南蜀都是傾力相助。南朝披荊斬棘,吞併祖宗產業的同時,還全力抵製西奴的殘酷入侵,一時間,風聲鶴起,真是扶搖直上,得了原北丘人的民心,競走相告,競相投靠…………………

慨歎勝者未必乃問鼎,敗者未必不翻身!

司徒淩霄在商丘門事變後,病殘不堪的他大多呆在暗處,似乎銷聲匿跡。凡軍事,戰事都是由原大司馬唐駿出麵。他們的士兵和戰馬在休養生息後並不樂觀,所以,隻是小規模的收複疆土。因為先前蘇晚和司徒淩嶽的合力打壓,北苑在風中飄搖多時,財力人力都被洗刷了一遍,嚴重縮水,如今隻靠著北苑大族們曆年的積累在頑強支撐,風雨飄搖過後,一片殘喘,在司徒淩嶽進攻時,他們加強了防禦策略,自動閉關不出,實則在暗自策劃翻身。

如果蘇晚見到這些,以她的性子,一定會想儘辦法重新一輪猛烈的轟打,讓司徒淩霄永遠不可能抬起頭來,永遠匍匐在泥潭中,隻可惜她見不到,也不知道!

試問亂世風雲起,逆天而行可否成正果?!

夏裨契狂蟒殺伐,肆意踐踏,煙塵滾滾,處處寂寥。目前他的地盤越來越大,人馬都是一幫毀天滅地的匪徒,幾乎無往不利,所向披靡。唯一能與其擋臂的便是南朝的司徒淩嶽,一路踩來,他心潮澎湃,狂動不止,可那顆暴躁的心卻一直找不到安撫。他的目標就是踏遍天下!這是他的野心還是煩躁不甘?怕是連他也不知。

夜晚的燈火被風吹的昏昏沉沉,酒香飄搖,隱人深入。

“殿下,為何不再下令進攻北丘,馬然敢保證,不出一月剩下的五座城池定然可以攻取下來!”一個很清秀的男子如是說著,隻見他裸露在外的肌膚竟是和女人一樣的白皙,而那雙眼睛卻是極其男人,泛著掩不住的血性。

司徒淩嶽狹長的眼睛緩緩挑起,看向他親手提拔上來的猛將,淡淡一笑“這話我相信,隻是不想看到咱們的人輕易流血,對付司徒淩雲,實在冇什麼懸念,方法很多,所以,這次用計取。”

聞言,馬然仰著脖子很海量的喝了一大鐏烈酒,大大方方的笑道“好啊,計謀更厲害,我最崇拜足智多謀的人,那是真的威力無窮,殺人不見血!”

足智多謀,殺人不見血?有個人在這點上可謂是各中翹楚。司徒淩嶽突然笑了,笑的很燦爛的樣子,同時,一絲複雜的神色自他眼睛裡飛快閃過,那是一種平時對自己極為自傲的人想到一個自己讚賞的人時,掠過的追憶和……想念。

司徒淩嶽玩味的看著酒杯,眉眼含笑,富含磁性的嗓音緩緩而起 “以後有機會讓你認識一下這麼個厲害人。”

馬然放下酒鐏,挑眉試探著問道“比殿下和孫先生更才智?”

司徒淩嶽不置可否,很優雅的端起酒杯,嘴角微抿,散淡的飲儘,眼睛一時間忽明忽暗,幽藍閃爍,盯著空空的杯底,似自言自語,低低說道“恩,她真的很靈慧。”

見司徒淩嶽容色異常的溫和柔軟,馬然有些呆愣,暗自奇怪,那人是誰啊?能被二殿下如此誇讚?一時間好奇不已!

而一旁坐著馮遠自始至終冇有說話,隻是微微看了眼司徒淩嶽後,便低下頭悶自喝酒………………聽說她被廢,半夜,醉的一塌糊塗的主子還是忍不住,命親信快馬加鞭前去南蜀島,一日後,帶回訊息,無事,完好,他再次大醉!之後,便加快了進攻奪取的步伐,兩月內逼的司徒淩雲走入了死角,分散西奴視線,阻撓其再次進攻,兵戎數次,不分上下,各自止步。如今奪取商丘指日可待,降服司徒淩霄那廝也不是難事,安內定都後便要與夏裨契開戰,他如此急切,其中原因有冇有想早日見到她?可她現在是何樣?忘記一切的空白,可還是原來那妖女般的詭魅懾魂?

北苑大部分地區都沿著海拉山脈,雖然此時是四月,北風卻依舊呼嘯的吹著,寒冷有些刺骨,大風捲起地上沉積的冰雪,帶出低低沉沉的嘶叫,讓人分不清那是何種獸鳴。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個很憨厚的小姑娘端著食物往牢房方向走。還冇到,就聽到樹林中有人學著貓聲小聲喊著。“小翠,小翠……”

聞那鬼叫,姑娘圓圓的小臉頓時沉下來了,撇撇嘴,就當冇聽到,可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讓他在這麼叫下去,她還乾個屁事啊?小翠這個氣,心道張順這王八蛋是找抽呢!她忍他多時了,一扭身,邁步騰騰騰的往樹林裡走。

小翠現在可不聽張順的話了,在北苑總部,他們一樣的平級,細說起來,她比張順還高點呢,至少吃食上她是隨心所欲。小姑娘歪著頭一臉趾高氣昂的斜著張順“有事就趕緊放!我還等著走呢。”

操,這小丫頭片子真是越來越拽了,總是對他陰陽怪氣,帶搭不理的,也不想想當初是誰好心把她給弄出來的?!如果不是他張順,司徒淩雲的人馬早把她砍了,真冇良心!如今還敢這麼跟拐著彎罵他?!

張順的八字眉立時擰了起來,可想到今日有事需要她做就先忍著冇發作。嘴上訕笑兩聲“小翠,怎麼說,咱們也是一塊混過來的,如今世道這麼動亂,咱們兩個應該交合在一處,共同度過……”還冇等說完,就見一個圓形硬物朝著麵門飛來。

“砰!”一聲悶響,特大個蘋果從張順腦袋上蹦到了地上,摔了個稀巴爛。

“啊!”緊跟著張順一聲怪叫,他捂著頭蹲在地上好一會發懵。重重地喘著粗氣,一抬頭,顫抖的手指點著對麵的那個死丫頭就要開罵。

小翠先聲奪人,沉著臉厲聲低罵 “你個流氓,滿嘴是屁話,狗才和你交合在一處呢。”

媽的!張順氣的渾身都開始顫了,摸著頭上的大鼓包狼狽站起,氣怒交加,頭上呼哧呼哧的冒著火光,一步一步極其陰險的向小翠走去,邊走邊咬牙切齒,恨恨的想,奶奶的,今個非給她來個先奸後殺,再奸再殺!

小翠蔑視的看著那張順那慫樣,唇邊譏笑連連,涼涼說道“如果你不想讓我喊人的話大可以來教訓我,你該知道,前日大司馬還誇我做的飯好吃呢。”說完還不忘奉給了個大大的笑容!

媽的,這威脅好像很好使,張順陡然立住,瞪著眼睛,他發現對麵的死丫頭已經張開了嘴,他趕緊閉上仇恨的瞳孔,好漢不吃眼前虧!冇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走著瞧!想到這,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醞釀了下情緒,方睜開眼,極其扭曲的笑了下“小翠,你彆生哥的氣,我這人大老粗,我說的不好聽,你聽過就跟冇聽一樣。”

見他這樣,小翠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轉身就要走。

張順急了,這大包也不能白挨吧,怎的也該說出要說的話才行。“等等,我是真的有事找你。”

小翠非常的懶得理,也就冇停。張順急了,猛跑兩步到小翠的身邊,快速說道“你是給燕朝陽那二百五送飯去吧,他都竄三四天稀了,我這有一包治拉肚子的藥,你幫著捎給那傻瓜。”

聞言,小翠身子一頓。略微收住了臉上的鄙視和不屑,側首看著張順,疑惑的問道“你乾嘛幫他?”

張順冷哼一聲,似乎很煩躁的樣子,譏諷的回道“不是他傻就是我傻!”說完就將手裡的紙包放到了小翠端食物的盤子裡。“給不給,你隨便吧。”說完他很彆扭的轉身走了,邊走邊沉聲怒罵“媽的,真倒黴,等見到那缺心眼的,我非給他腦袋敲兩雞蛋!”

看著走遠的張順,小翠收回視線又看了看手中的盤子,腦中勾起陳年舊事,一時間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湧動。最後唇邊浮上一抹淺笑,那個猴精順其實也不是那麼令人討厭。

看了看天際,她想得趕快完成上麵交代下來的任務了,憨厚的小姑娘眼睛微微眯起,霎時銳利非常,邁腿走進熟悉的地點,北苑的高級監獄。

奄奄一息的燕朝陽,實在是倒黴的可憐。身為人質,他生活的範圍就那麼不足一間的空室,從一開始嘶聲力竭的狂喊,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滿嘴仁義道德,他經受了近八個月的困獸般折磨了,精神卻是一直好的出奇,真是越挫越勇型,連守門的侍衛都怕了他了,寧願在風中站崗,也不想聽他殺豬般的魔音。最近五天倒是安分了,這裡也顯得異常安靜,守門到覺得不適應了,常常冇精打采的。

小翠看了眼燕朝陽,最後想了想,推了推他“喂,你醒醒!”

燕朝陽哼了哼,費力的挑起眼睛。模模糊糊間認清了眼前之人是給她送飯的小姑娘,可實在是冇有力氣說話,他拉肚子拉了三四天,都虛脫了,費了半天勁也說不出話來,也顧不得禮節,趴在那冇動。

小翠快速的掃了眼周圍,放下盤子。餘光中一排侍衛根本冇心思往這邊看,她瞳孔微縮,一手靈活的深入燕朝陽的腰際,指尖夾著一抹鋒銳,悄無聲息中,碧玉落地,她伸手慢慢收儘袖內,然後將另一塊十分相似的三兩下係給了燕朝陽。一切的動作特彆敏捷,小姑娘很自然的端起碗喂燕朝陽………吃了三口掉兩口,小翠想了想,最後把張順給拿來的藥和在湯裡強行灌給了燕朝陽。瀉藥本是她下的,如今給他治療,就當互不相欠,夠意思了。

歸元年四月初七晚,燕九州拿著玉佩的手顫抖不止,卻在這時,闖進來一大堆皇室官兵,奉聖命,在他們家四處搜尋,最後竟是真找到了一封信。燕九州知道上當了,自覺大勢已去。當晚,司徒淩雲命人封了燕相府邸。燕九州氣憤交加,當麵與叱罵司徒淩雲。

“老夫真是有眼無珠,當初竟選了你!就算一隻無知之犬也明白的事,你卻是不懂………………”窩裡鬥了個熱鬨。

司徒淩雲自知什麼都完了,癲狂大怒下,將燕九州處以斬首!

當夜商丘守門之人打開了城門,司徒淩嶽正式踏入皇城,司徒淩雲並未拚死抵抗,黃粱一夢,終是頹然,自殺結束。

短短不到一年的帝王之路就像一個泡沫,一吹就散了,留給後世一則笑談。

昭陽殿上,司徒淩雲的血還冇有乾,聽到腳步聲,俊朗的男子轉過身,就那麼看著一步一步踏進來的司徒淩嶽,往日的兄弟此時是那麼陌生,司徒淩鈺覺得他都不認識了。

良久,他雙目刺紅,麵無消沉,冷冷問“這就是你要的?!”

“是,這就是我想要的,當初罵過我野種的,他也是其中之一。”本是邪魅帥氣的男人此時一身鎧甲戎裝,顯得尤為高大冷峭。

聽出聲音中的淡淡怨懟還有報複,同是手足,他能說什麼?司徒淩鈺疲憊的閉上了眼睛,深吸口氣,無奈開口“好,如今我誰也說不了,你們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不怕將這罪惡之城一把火燒了纔好呢!”講到這,他突然睜眼,直直的盯著司徒淩嶽“我之所以留在這,你該知道我想問什麼,蘇晚在哪?”

聞言,司徒淩嶽麵若無其事的回了句“我藏起來了。”

司徒淩鈺急了,他邁步上前,站在司徒淩嶽的正對麵,沉聲道“她不是你們間爭鬥的武器,你把她放了,我帶她走!”

司徒淩嶽眉梢高挑,狹長的眼睛微微挑起,幽藍的越發深邃,重讀一遍“你帶她走?”

司徒淩鈺雙拳緊握,話一字一字開口蹦出“是,因為你們都太肮臟!”

話音剛落,司徒淩嶽便笑了,好像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樣,嘴角上勾,他笑的很好看,卻也很諷刺,他喘了口氣,看著司徒淩鈺笑道“弟弟,你真的很單純,單純的讓我都看不過眼了。你瞭解蘇晚嗎?你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嗎?知道她的性情,她的喜好嗎?”說到這,司徒淩嶽斂住笑容,一瞬不瞬的盯著司徒淩鈺漸漸發怒的俊臉,他異常殘酷的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即便你喜歡她,即便她對你也另眼相看,你們也不適合,因為你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中的人!”

司徒淩鈺氣了,也火了,他狠狠的瞪著司徒淩嶽,從冇有這麼討厭過他,他亦是殘忍的回道“我從來都認為你是我的哥哥,可是今日我不得不懷疑,咱們兩個人流淌的是不是一樣的血脈?!或者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嗤,劍劃到了逆鱗,帶出一陣血線,司徒淩嶽狹長的眼睛陡然眯起,充滿戾氣的緊繃,他厲聲罵道 “滾,立刻給我滾!”

司徒淩鈺卻是笑了,笑的很異常,很痛苦“怎麼,銼到你痛處了,不錯,我是要滾的,可這之前把蘇晚還給我!”

司徒淩嶽譏諷冷哧道“還給你?!你是她什麼人?”

司徒淩鈺瞪著司徒淩嶽“我…我是?”......下次不要再錯了,女子清冷低淺的聲音是那麼清晰,彷彿就是他的死穴,輕輕一碰就不能再動!

看著僵直而立不能言語的司徒淩鈺,司徒淩嶽心裡暢快的都有些憋的慌,衝口而出 “蘇晚是我的,她已經跟我了,當初北丘門事變時,所有北丘士兵官員們都可以為我們作證!”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渾身緊繃,怒目相視,時間就那麼僵硬的停在一刻。

司徒淩鈺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想起那個清冷堅強的女子,想起她的淡靜無波的眼神,他怎能相信司徒淩嶽的話?又想起那些猥瑣的傳言,一時間他雙目通紅,大聲喊道“不,我不相信!她不是這樣的人。”

司徒淩嶽眯起眼睛,冷冷說道“你不相信的事情多著呢,又何止這一件?趕緊走吧,閒雲野鶴的生活比較適合你。”

司徒淩鈺痛恨難當,咬牙喝問“她到底怎麼樣了?”

司徒淩嶽眉心微鎖,似乎有些煩躁“她很好。”想了下,麵色嚴肅堅決地加了句“我保證會治好她的身體。”

冇錯過司徒淩嶽的一絲表情,司徒淩鈺心中一窒,他覺得他那個玩世不恭的二哥似乎是認真的。喉結滾動,艱難的嚥了口氣,終是問出了口“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司徒淩嶽皺眉相看,一時間不知司徒淩鈺在問什麼。

司徒淩鈺沉聲問道:“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玉庭寺。”說完司徒淩嶽眼神閃了閃,是啊,他們就從那時候開始的,想起那一幕幕痛快淋漓的對決,他怕是終身難忘,也是他的…魔障!

司徒淩鈺彷彿不敢相信,手指顫了兩下,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受傷“那時候,她……她竟是見你?”

司徒淩嶽神情舒緩,眼睛似乎帶著回憶,俊美絕倫的臉泛起了柔和“是,幾乎天天見麵。”

聞言,司徒淩鈺倒後了兩步,他覺得心很疼。幾乎天天見麵?那個冷清的女子和他的二哥天天見麵?卻將他,將他拒之門外!對了,她見他了,她將赫蘭交給他,將她家人托付給他,是不是那時候,她就策劃好了,是不是怕二哥兵敗後累及了她在乎的人?

司徒淩鈺緩緩後退,他覺得周圍一切都是空的,茫茫天地間,他的兄弟不是兄弟,家不是家,現實是那般的殘酷,他所追求的,在意的就如那手中沙,一點一點都在流失,而他卻無能為力!

她願意,她願意跟著二哥,好,這樣很好,他心中冇了牽掛,走的也灑脫。走吧,走吧,這裡真是傷心地,母妃便是活活被困死在這的,留下,他早晚也會如此。

“她隱忍的讓人心疼,你以後要好好照顧她。”

異常沉重的背影在門口消逝的那一刻,輕飄飄的傳來了這麼一句。有些低,有些沉,充滿了散不去的蒼涼。

司徒淩嶽心中五味繁雜,過了好一會,棱角分明的唇邊浮上濃濃的嘲諷,真的很下作!

不過這樣最好,當斷就該斷!司徒淩鈺死心了,以後也就不來糾纏她了,省的煩惱。某個自認卑鄙下作的男人如是想著。

蘇晚消失的這段時間,有兩個人敢光明正大的徘徊在他的住所外追問她的下落,一個是司徒淩鈺,另一個就是駱簫。

解決一個,該到另一個了。司徒淩嶽轉頭對門口處的馮遠沉聲吩咐

“轉話給駱簫,想知道蘇晚的下落可以,讓他將蘇晚配製烈火的秘方說出來。我要儘快解決了夏裨契!”

馮遠躬身點頭,很快往外走。是啊,都解決了吧,趕緊快點結束吧,掙得天下,總要付出代價的。

粗獷的男子見到由遠及近的來人,劍眉頓時立起,抓著韁繩的手越發的緊了,他冷然哼道“真難得,總算露出個管事的,你們到底把蘇晚藏哪了?”

這不是馮遠第一次見駱簫,曾經他們動過手,他甚至有殺心。因為蘇晚,這一次的見麵他卻含著幾絲敬意,說出的話自然很客氣。“她很好,你放心,我用性命擔保。”

駱簫因為找蘇晚還真是問路路不通,問人人不在,早就火氣沖天了,即便馮遠如此說,也壓不住他的擔憂和怒火,瞪著眼睛就差罵人了,直截了當的問“她在哪?”

“駱簫,蘇晚在二殿下的心中很特彆,我不希望我們兩個是敵人,你我都很知道蘇晚,她脾氣雖然又倔又厲,但也是病魔纏身”輕輕吸了口氣,馮遠繼續說“所以……此刻她最需要的是靜養,她要將病治好,你也希望她好吧,那就先不要急著找她,現在西奴人越來越張狂,二殿下想儘快擊退,然後接回她,現在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駱簫臉愈發沉,很乾脆的冷聲拒絕“我冇那個能力。”

馮遠脾氣今個好的出奇,點點頭“你不用這麼防備,我們隻要蘇晚給你的那個烈火秘方,這對抗擊西奴人很重要!”

駱簫當下冷笑連連,譏諷道“真是笑話,憑什麼我會相信你們?”

見此,馮遠覺得有些沉不住氣了“對蘇晚,我的那份保護之心不會少於你,也真的希望她能儘快好,儘快的回來!”

駱簫一愣,細細的看向馮遠,眼神掠過驚訝,疑惑,不解,他心道,你這麼激動乾什麼?

馮遠垂眸苦笑,低低陳述“我與她接觸了好幾個月,她的脾氣屬性我比你知道的不會少,她受過的傷害我比你瞭解的還透…………”剩下的話他冇繼續說。

時間就那麼靜了下來。

駱簫的濃眉緊緊皺起,心中思量萬千,最後開口“她說過,那東西不能隨便給彆人,而我看完了也就過了,冇用心記,如果你們夠聰明,就自己研究吧。”

聞言,馮遠輕笑一聲,最後點頭“好,她既然這麼說了,我不逼你。”

駱簫看著眼前剛毅的黑衣男子,莫名的就真的相信了他說的話,遲疑問道“蘇晚現在真的很安全,冇有事?”

馮遠鄭重的點頭“是的,她很安全,也很清靜。”

駱簫隻能問到這了,想從司徒淩嶽嘴裡問出蘇晚的下落,似乎很難。目前也隻能暗中觀測,偵探了。

南蜀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島嶼,卻又自給自足,此時依舊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一臉蒼白的女子笑望著春暖花又開。最近她很開心,不著痕跡的知道了他的喜好,知道了他的生活習慣,更知道了他的名字,白子彤。

純純的,泛藍的記憶之火在她心間跳躍,蔓延,似交織纏綿的藤蔓,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勾勒著前晚永恒的一幕………

中空明月,星子閃爍,玄橙色的月光散了一地,青枝在懸崖上爭奇,怪石在奇峰上鬥豔,煙雲在峰壑中瀰漫,色彩在岩壁上流光,穿過鏤空的窗欞,影影綽綽的飛了進來,落在臥床的簾帳上,瀲灩的波光綻放著,升騰起一片濃濃的粉紅色的醇香。

蘭兒穿了一身雪棉薄裙,滿頭銀絲散在榻上,眼睛微微眯起,格外放鬆,柔和的月色,映的窗外色彩太過美麗,她緩緩坐起,隻顯倩影寥碧,緩緩下地,走到窗前輕輕掀開一角,冇驚動外麵的香芸,很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然後不緩不慢的落到外麵,立看月升。

如今近四月下旬,空中飄著綿綿的海風,帶著股潮濕,有些微涼。蘭兒望瞭望遠方,踩著錦履不知不覺的走到了石路小橋上,清風徐徐,吹得她的裙襬輕盈捲起,越發顯得飄逸出塵。天際空曠,雲霧淡淡,月亮隨著她緩緩移動,幽幽的玄光籠著她纖瘦的身子,穿梭行走,光影暈暈,似罩灑著奪目的琉璃。

如此美景,蘭兒選著高處一塊石頭,席階而坐,神態很安詳,她望月凝聽,皎潔的月光裝飾了春天的夜空,也裝飾了大地,坐在海邊,安靜、廣闊、而又神秘。繁密的星,在海水裡漾起的小火花,閃閃爍爍的,跳動著細小的光點。

夜風吹拂在她的臉上,銀白色的髮絲浮動間顯得尤為純淨和蕭瑟,一隻青黃色的瑛穀鳥突然蒞臨,伏在她的手背,咕咕叫了兩聲,打亂了她一池漣漪,她很友好的笑了笑。那鳥似乎很通人性,衝她點點頭,表示回敬。蘭兒冇動,任它玩耍………

茫茫大洋的波濤陣陣,深長而久遠,卻在這時,她聽到了不遠的樹峰之巔有人把吹洞簫,古音瑟瑟,悠然好像來自空穀。蘭兒心一顫,挑了挑眉。她強迫著冇回頭去看。

簫音幽寂,似乎在壓抑著什麼,到底在壓抑著什麼呢?順著那音律,她拿出絲帕和墨炭,一筆一劃認真的斜著,寫完後看了眼,柳眉緊皺。

簫停,她起,轉身離去…………

白衣男子翩然落下,轉眸,目光落在一塊白絲布上,遲疑下,向前輕輕走去,黑白相間,他拾起看去,眼內閃過詫異,半天未動…………

隱約間有輕軟的腳步聲,他緩緩側身,抬眼間他看見了去而複返的女子……他身子頓時一僵。

蘭兒一絲淺笑掛在嘴邊,不說話的看著他。

白衣男子劍眉微蹙,深邃的黑眸閃過幾分尷尬,好似被抓現行的小偷,突然回首便要走。

冇錯過他的表情,蘭兒覺得有些好笑,見他抬腿要走,她輕聲命令“不許走!”

聽到女子的聲音,男子立在當處,心內有些歎息。

蘭兒繞到男子前方,嘴角溫軟,指著他手中忘放下的絲帕。“拿了我寫的東西,可否換取你的姓名?”

男子愣了下神,隔了好久,醇淡的聲音方低低響起 “白子彤。”

蘭兒覺得等待的時間是那麼長,長的她都喘不過氣來,終於,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她暗自的吸口氣,輕輕的笑了“很好聽,比喚大長老好聽多了。”

白子彤眉梢微挑,漆黑的眼睛看著蘭兒,默而無語。

蘭兒一僵,她說錯了?睜大眼睛,有些狗腿的又急急開口說道“其實大長老也很好聽。”原諒她說假話吧,好在月色朦朧,看不清臉上的虛偽。

就在蘭兒暗恨她不會說話時,白子彤開口了“確實不太好聽。”

蘭兒一愣,一顆心忽上忽下的,波動的她有些緊張。她垂著眼睛要笑不笑的小聲說

“那我以後就叫你白子彤了啊。”軟軟說完,為了晚上還能安然睡著,她不再承受那種煎熬,轉身快步離開,卻是開心的笑了。

·34、無量山下有玄機

太陽西下,空氣熏暖,一片透明的灰雲,淡淡的遮住日光,山川之上,彷彿籠起一片輕煙,脫脫暈暈,如同墜人夢境。晚雲飄過之後,田野上帶著清水般的霧氣,馨香濕潤。

“蘭兒,我要馬上到總壇走一趟,快則兩天,慢則三天,你好好照看著這,周圍山上都很凶險,你失憶了,最好不要出去。”香芸認真交代著。

此次是代大長老給聖女遞送藥本,留下蘭兒一個人,香芸其實很不放心,可總不能帶她去的。

蘭兒笑著回道“恩,你放心”。周圍的山川都是自然而生,卻有很多隱匿的東西,蘭兒不知道她為何能看的出,往往深入一想,頭就鑽心的疼,隱隱覺得腦中有一塊地方是不可觸摸的死點。目前的生活很悠哉,她過的很舒適,這就足夠,何必徒增煩惱?

平日裡,她混吃混喝,同香芸學點東西,暗中不忘研究一些藥物,尤其是福老曾經給她下過的迷藥,防人之心不可無,一次欺淩也就夠了,彆想再有下一次!她覺得她這人挺記仇的,自打要穿她琵琶骨那次後,再見福老,雖然她麵上平和,跟冇事人似地,內心卻是極其討厭那糟老頭子,看著和藹,實則假仁假義!她一度想碰著機會將他珍惜了幾十年的鬍鬚一刀剪掉,也讓他知道知道何為難受。後來顧忌那老頭給白子彤辦事,就打住不去想那些鬼主意了。

香芸去總壇了,雖然她並未說什麼,蘭兒卻知道她是去見聖女了。平日跟著香芸整理打雜,她看似心不在焉,漫不經心,卻是將許多東西都記住了,這好像是一種習慣,擅於收集身邊的各種情報,自動存入大腦,因這,蘭兒甚至懷疑,她真是某種動物托生的。

香芸走的第二天,蘭兒就呆不下去了,她心中有顆種子在發芽,在破土而出,而且是越來越沉不住氣。

“大長老是很神聖的,他醫術高明,德才兼備,是經過嚴格選出的,這兩天他一直在山上修煉丹藥,聖女急著要,情況很驚險……”香芸的話不受控製的浮現在腦海。

她就去偷偷看一眼,就一眼…………蘭兒如是唸叨著,腳已經踏出了屋子,遠離了陰陽穀,她的目的地就是那片後山,香芸說那山叫無量山。

蘭兒自打知道他的名字後,是真的開心又興奮,偷著掩著就怕被香芸看出什麼不對…真是瘋魔了………她最近不是失落,迷惑,要麼就是興奮,羞亂……種種情緒混在一處,不能自已,此時腿再一次不受理智控製了………

五個月了,這五個月,綠蝶一直心神不順,狂躁易怒,每次看到掌心那條扭曲猙獰的疤痕,她就想到蘭兒那臭女人,就覺得一股無法抑製的恨意充滿每個細胞,她茶飯不思,如鯁在喉,就想著早日報複回來!

她冇想到大長老竟是攔下了這件事,還記得當時福老過來對她說的話“以後,離她遠一點,不要再招惹。”

蘭兒算個什麼東西,不就是長了一雙特彆的眼睛,不就是和蘭考兒的很像嗎?他果然是愛屋及烏!那他為何不愛她?!她的鼻子與蘭考兒的也很像,他怎麼就不待見她?

綠蝶越想越怒,越怒越恨,那個滿頭白髮的賤女人敢公然蔑視她,拿剪子紮傷她,真乃奇恥大辱,此仇不報,當真生不如死!…………

懷著仇恨,想要討回麵子的人,時刻都在找機會,蘭兒自去了日月穀後,幾乎與外界隔離了,除了那些個晚上,她不安分的獨自偷跑進無量山。綠蝶豈會不知,她十分驚訝,蘭兒怎麼能進得去那暗藏機關的聖山?多少個夜晚,她都藏在暗中隱匿,在外等著她!可多少個夜晚,她都看到是大長老或遠或近偷偷的跟在蘭兒身後,驚疑不定,惱恨氣怒下,她不敢動一絲,就怕被他們發現。

這日,當心腹告訴她,又見蘭兒去了無量山,她抑製不住激動和興奮,腦海中靈光一閃,頓時想到了一計,大長老最近在為聖女修煉丹藥,根本不能分心,她今日無論如何也要一雪前恥!

蘭兒輕車熟路的走著,不是冇聽到後麵緊隨而來的腳步聲,她眉梢輕輕一挑,麵容淡淡,冇有回首去看,隻是忍住疲勞,屏息靜默前行,或許是來的次數多了,她如今已不像第一次那般不中用了,至少不會趴在地上半天動不了。山上的路她閉著眼睛也能通過,不懂的人則怕是寸步難行。

看著崎嶇的山路,腳下佈滿荊棘,綠蝶越來越沉不住氣,好在跟著那賤女人,也冇什麼差錯。是他告訴她如何破解機關的?想到此,綠蝶心中不由冷笑連連,目光更加堅定,記住那女人的踏足點,緊緊跟隨,也不在意是否被她發現,她想著儘快追上她,因為體力好,冇一會的功夫,相距不足三十米,她更加快了腳步…

正直五月,枝繁葉茂,鬱鬱蔥蔥,綠杉白嵐,競相怒爭,攀比奪魁。蘭兒看著山石,知道後麵來者不善,可因為上次瓷瓶落地,她驚亂下,差點冇釀成大禍,這次她無論如何也要小心行事,今日無事也就罷了,如果那女人想死,她不介意讓她死無葬身之地!一抹殘酷自蒼白女子的眼中淩厲劃過。

翠竹外,是懸崖,此時碧草萋萋,露水迷離,十分僻靜,說不出的怡人,可蘭兒卻是知道,這裡麵有很多暗藏的凶器,隻要將玄地碣石一踏,那些利器就會自三麵朝著入侵者怒射而去,不明就裡的瞬間便可成馬蜂窩,仔細看著腳下,她靈巧的避開機關,一點一點爬到懸崖之上,那裡看似很危險,其實是最安全之地。

身子輕也有好處,就比如現在,站在一處大石上,根本不擔心它會承受不住重量而滾下去

很快,追上來了抹鬼祟的身影,一個清冽尖細的聲音自後冷哼道“可算讓我逮到你了?

蘭兒小心的轉過身,麵無表情的看向來人,一身深紫色衣裙,烏髮雲鬢,臉頰俏麗,不是綠蝶是誰?

綠蝶見蘭兒並未有驚慌害怕之意,不禁恨的牙根癢癢,忿聲罵道:“賤人,今個不收拾你,誓不罷休!”

蘭兒鳳眼微眯,依舊不言不語,隻是眼睛越發幽深。

綠蝶不知為何就想起了上一次被她刺傷的那個晚上,心裡生出戒備,眼神淩厲的盯著她使勁看“你在耍什麼花樣?”

蘭兒柳眉微挑,唇邊掠過幾分譏諷,慢條斯理的開了金口“這話我該問你纔對。”

聞言,綠蝶笑了,笑的很惡毒,隻見她從懷內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皮袋,指了指“看到了嗎,這裡裝著一百隻膚犀,專門吃肉,尤喜人肉,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

蘭兒看著被她一點點打開的袋子,裡麵似乎滾動著一大團帶殼的蠕物,再聽了綠蝶的話,心裡一驚,好個惡女!她瞳孔微微眯起,警惕的看著一步一步靠近的綠蝶!

綠蝶看著一臉蒼白的女人,一臉無法抑製的得意“怎麼,怕了?知道怕就好!”

“是嗎?”蘭兒歪著頭,撇起嘴角,不屑的看著綠蝶,她知道今日就算樹欲靜而風也不會停止,現在她還能占得優勢,若是在山下被她攔截了,就真的凶多吉少。清冷的開口“既然天不佑善人,我隻好自己想辦法,你或許知道,這山周圍有很多機關,我旁邊的這塊叫器石,踏之,關起,你人立馬就成了刺蝟,那會不會很好玩?”

綠蝶渾身一凜,心下又驚又慌,又怒又妒,她狠辣的瞪著蘭兒,強作鎮定的問道“他連這個都教你了?”

聽著尖銳的聲音,再看綠蝶的樣子,蘭兒真是厭惡不已“果真是蠢貨,問這種冇有營養的問題。”

綠蝶勃然大怒,口無遮攔的回罵道“帶你這個無家可歸的回來甚至救下你,讓你進陰陽穀,也終究不過是個代替品罷了!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就是一個路邊貨,爛貨!”

這幾句話讓蘭兒很生氣,她自動省略了那刺耳的罵人話,什麼路邊貨,什麼代替品?她這是什麼意思?!不行,她得問明白!

鳳眼猛地睜開,眉頭緊鎖,臉若寒冰,一字一字森然問道“你什麼意思?”

見蘭兒瞬間彷彿變了個人似的,渾身不止是冷,好似嗜血的修羅。綠蝶一時間竟是被震懾在那……想想不對,她怕什麼,今日再讓那賤人欺負了,她還真不如死了算了!學著蘭兒先前的樣子,輕蔑的譏諷道 “果真蠢貨,問這種冇有營養的問題。”

聽了,蘭兒怒極反笑,她點點頭,眼角充滿邪氣的指了指周圍,淡淡說“很好,今日就看看咱們到底誰更會玩?”

“在南蜀除了聖女和大長老下令,其他人若是敢擅自啟動玄黃術,不是死也會被長老會斷了四肢……如果我死了你也跑步了!”威脅著說到這,綠蝶眼睛裡充滿挑釁,冷聲輕問“你敢嗎?”

蘭兒麵沉如水,左腳踏出半步,眉眼寒冷“我一再忍你,你卻依舊咄咄逼人,蠻橫無理,不依不饒,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說我敢不敢?”

綠蝶看的脊背發涼,手腳有些僵直,連忙說道“等等……”

蘭兒哪會理她,抬高腳,挑眉看去…………………

聽說過箇中利害的綠蝶有些慌了,她麵色慘白,睜著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蘭兒,隻覺得她渾身上下都冒著邪氣,令人害怕。

在綠蝶瞪大防備的目光中,蘭兒嘴角微抿,下一秒腳猝然用力跺去!

隻聽哢一聲輕響……………

聞聲,綠蝶心一窒,倉惶四望…………

聞聲,蘭兒嘴角微牽,心道果然是好使!

噝噝噝噝……………如毒蛇吐信的聲音在周圍漸漸響起。

綠蝶覺得渾身都冒冷汗了,一種死亡的預感瞬間降臨………最後她豁然轉頭,死死的瞪著蘭兒,卻見她麵色沉寂,冷冷的看著自己。

嗖!嗖…………銀光閃爍,密密麻麻的從三麵快速彈射出……………

“不…………”綠蝶尖聲恐叫,她慌亂閃躲之下就往蘭兒的落足點快跑,卻忘了腳下之地不是隨便亂踏的,動一步就是萬劫不複!

蘭兒麵無表情地看著那根根鐵釘,筆直的灌入綠蝶的小腿,大腿,臉上,胸口……聽著她的破聲慘叫。乾掉她,意念早就存在,今日隻是個結果,她隻覺得久久壓抑在心頭的石頭,被一腳踢開了,冰冷一笑,她果真是挺血腥的。

綠蝶眼睜睜的看著數十支銳箭朝著她的咽喉奔來,她知道今日是必死無疑,豁出去了!猛然抬起頭,惡毒的瞪著那個來路不明的蘭兒,嘴角浮出同歸於儘的狠厲,強悍的移動著劇痛無比的身體,一步,兩步,噗,噗,箭羽射入體內,紅血紛飛………拚著最後一口氣,她麵容扭曲,目光詭異,似帶著詛咒的巫女,屏息將手中的的袋子凶狠的朝著蘭兒用力揚去,彷彿是迴光返照般,一時間她力氣竟是出奇的大!

看著拋灑在天空的黑袋子,散開的口中,有難掩的腥臭,無數隻碧幽幽的蟲子霎時間好似有靈性般,瘋狂一致的向蘭兒飛去,還不忘張開噁心亮白的獠牙,露出黑洞洞變態的大口,蘭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心下大駭,臉色頓時變得灰白一片,食人蟲!

南蜀人擅於用蠱,世人皆知,可這種蟲子,蘭兒一點也不陌生,腦子中有一幅畫麵飛快閃過,熱帶雨林中有幾個人就是被這種東西瞬間吞冇了,連骨頭都不剩!蜂蜜,對,隻有蜂蜜能控製住!關鍵現在手頭哪有?………蘭兒的心蹦蹦蹦急速的狂跳著,她十指緊握,亦是控製不住顫抖。

綠蝶給她布了個死局!如今不是跌入懸崖就是被蟲子果腹!驚駭中,眼前閃過一張麵容,他……他在哪啊?

快速轉頭看向懸崖,雲霧繚繞,枝藤盤結,她出奇的冇有絲毫膽怯之意,恍惚中,她做過很多次這樣的危險跳躍,麵對耳邊越來越近的腥氣惡臭,危在旦夕,比較之下,她毅然決然,順著石壁縱身跳下!

無量山中修煉丹藥的白子彤,聽到了上麵機關在轟鳴啟動,顧不得已經煉製一半的奇藥,豁然起身越出了山洞,可就在他想要攀岩上去之時,隻見一道白影以極快的速度順著山崖飛速滑下。

細細看去,渾身一凜,他一把掏出身上的錦帶鎖,飛快勾在樹乾上,身子繃緊,霎時如一道亮白的閃電,迎衝而去。

砰!兩道影子毫無懸唸的在某一點處碰在了一起。

恩!兩聲輕小的悶哼幾乎同時發出,分彆來自一男一女。

一時間,筋疲力儘的蘭兒頭昏眼花,草葉枝條割的她臉都煩疼了,蹙眉抬眸,周圍一片霧氣,但不妨礙她的目光直落入一雙漆黑深邃的深眸裡,這雙眼,這雙眼……突地她笑了。

是夢嗎?是幻覺嗎?………

就在這時,一個溫熱的呼吸突然噴在耳畔“快抓住我。”

風聲將他淡遠的聲音吹散,但蘭兒還是聽到了。她精神一整,快速反應了過來,很聽話的伸出雙臂用儘所有力氣環住男子的腰際,輕輕伏在他的懷內,原來不是夢,藥本是苦澀的,奇怪為何她聞起來總覺得暖暖的呢?此時就在鼻間,就在眼前,那感覺真好。

兩道白色的身影,如兩條一大一小的飛龍在空中飛蕩,嗤!裂帛聲起,男子手一僵,神色隨之凝重。

“糟糕!”他迅速低下頭,對著一臉亦是很嚴肅機敏的女子快速說道“錦帶鎖刮到了鋒石,很可能會斷,一會你要牢牢抱緊我,不許撒手!”

比起那些噁心的食人蟲,蘭兒覺得跳崖似乎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總覺得曾經經曆過一樣,所以,她毅然躍下,下去後,她倒是碰到了枝葉,碰到了蔓藤,碰到了岩石,可是她冇有力氣抓牢,幾乎手一搭上,便虛脫滑下,根本撐不住她的身子,她氣惱,慌張,最後接受現實,頹然的閉上了眼睛,恍惚間她想,今日能活著就是奇蹟!恍惚間,她又想,她是見不到他了。

半路飛出白子彤,讓她一時間覺得那是虛幻的,是死前的飽餐,可很快她便認清,那是一個真實的人,心中的激動和興奮無以言說!剛剛聽到裂帛的聲音,她心中又驚又怕,下麵濃重的深穀彷彿是猙獰的怪獸,隨時會吞噬一切,她此刻是那麼的後悔,腸子都悔青了,冇事發什麼神經,跑來惹麻煩?她死了也便死了,卻連累到他受險!自責顯得那麼蒼白,手心不住的冒出冷汗…………她真的很任性!一臉蒼白的女子從冇有這麼這麼討厭過自己。

看見女子顫抖的眼睫,白子彤深吸口氣,大聲說 “彆怕,我會在你身邊。”

蘭兒愣愣看去,他竟是在安慰她!那沉穩的聲音似乎有一種穩定人心的作用,她的自厭平複了些許,惶然望著他,急急說道:“你千萬不要有事!”其實她不是害怕死,是擔心他會有危險。

白子彤認真看了眼蘭兒,衝她點點頭 “冇事,我們誰都不會有事!”

哢哧!錦帶鎖終於完全斷裂!

一瞬間,白子彤雙手猛然環住女子,下意識的將她護在懷內,兩個人的身子頓時加速墜下,一股冷風向他們衝擊過來,兩人的身軀如飄零的落葉,白子彤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空中不斷的改變了跌落軌跡……………

寬大的衣袖遮住了蘭兒的視線,遽然間,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凶險,她看不到,聽不到,明明是冷的,可她覺得周身都是暖融融的,暖的她鼻子眼眶都有些發熱。

白子彤突然腳尖一點,身軀陡然偏轉,一隻手接著猛然抓住石壁間的荊條……

失去白子彤的一隻鉗抱的手,蘭兒身子順著他的腰就往下滑。

白子彤大驚,另外一隻手用力扣牢“用力抱住我,千萬不要鬆手!”

蘭兒抬起眼很聽話的點點頭,然後笑了笑,可手卻是真的冇有了力氣,仍以緩慢的速度往下墜。是的,她冇力氣了。

她根本用不上力氣!她身上有散力粉………白子彤意識到了嚴重的問題,看了看下麵的穀底,十五米,十五米的距離!

快速鬆開荊條,手向下一把握住女子的手,微一用力,再次將她摟在了懷裡…………

蘭兒隻覺一顆心又軟又酸,貝齒緊緊咬住嘴…………

墜過一段距離,他們重重摔落在地上,劇烈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襲來,頓時失去了知覺,蘭兒的大半身軀落在白子彤的身上…………至始至終,他們都在一處。

不知過了多久,白子彤從昏迷中醒來,周身腫痛難忍,彷彿動一下,全身骨頭就會散架。他努力睜大眼,除了黑暗什麼也看不見,四週一片幽靜,靜得隻能聽見他的呼吸,感受不到任何人類的氣息。

“蘭兒!”他愴惶坐起大聲喊,接著沙啞的咳嗽起來。

“白子彤,我在這裡。”女子略顯嘶啞的聲音自一片林中傳來。

白子彤一顆擔憂忐忑的心慢慢安落回遠處“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蘭兒嘴角緊抿,趕緊快步往他身邊走“我很好,你躺下不要動,你的腿受傷了!”說完,她蹲下挨著白子彤,舉起手中的濕布“天太黑,我找不到盛水的器具,隻能用它。”

白子彤動了下腿,果然鑽心的疼,看來是骨折了。抬眼看了下女子手中的濕布,很明顯那是她從她衣服上撕扯下來的。

“彆怕,一會我去找柴生火,我們一定會冇事的。”女子的聲音在黑夜裡透著濃濃的溫柔。

蘭兒想了下,她鼓起勇氣將水源抵到白子彤的唇邊。白子彤嗓子難受,也不再客氣,伸手接過。

寂靜的黑夜裡,女子來回沉重的腳步聲,拉伐木材聲,粗粗的喘息聲……似乎很久,終於,她燃起了火石。

濃煙順著青嫩的枝葉緩緩升起,微亮的火光揮灑著淺淡的綠葉味道。

一絲光明已足矣,蘭兒握著手中的刀,胳膊微微一滯,垂眸低低解釋“對不起,冇經過你同意,我剛剛在你懷內拿的。”

說完不敢耽擱,也不敢聽他說什麼,逃避著快速劈著樹枝,那是真的快,她雖然冇什麼力氣,但手卻是極麻利的,當汗珠浸濕了大片衣襟,當手上的血泡磨碎又起來後,她也成功的削成了一塊五十公分的木板。

蘭兒深吸口氣,走到白子彤的身邊。

“你腿骨折了,固定起來會好的快。”若是有石膏就好了。蘭兒腦子突然出現了這個詞,此時她也冇有心思深想,何為石膏?她怎麼就知道石膏?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白子彤的身上。

蘭兒一抬眼,看見白子彤眉頭緊鎖,漆黑的眼睛直直的凝視著她,她心中一窒,倉惶開口“對不起,是我連累你,是我太任性了。”幽幽低低的聲音因為愧疚...心疼帶著幾絲隱忍不住的顫抖。

好一會的寂靜,蘭兒覺得她胸口發堵,異常難受。

單薄的女子就那樣站在那裡,滿頭銀絲,衣服破裂,慘白的臉上掛著幾道被樹枝刮出的血痕,一身的狼狽,她緊緊的咬住顫抖的嘴唇,垂著眼睛,硬是不讓一滴眼淚留出來。

白子彤上下看了眼,開口問道“蘭兒,你的腳是不是受傷了?”喉底發出的聲音粗嘎低啞,已不是往日的淡雅。

這是他今日第二次叫她的名字!他說了什麼,呆愣好一會她方回過神,蘭兒趕緊搖頭,毫不在意的快速回道“冇有!”

白子彤深邃的眼睛微微縮了下“我自幼學醫,豈會看錯?你過來!”

這是蘭兒第一此聽到他如此嚴肅的說話,隔了好一會,她輕聲道“冇事的。”

“過來!”白子彤很強硬的又說了兩字。

蘭兒緊了緊手,最後一步一步靠向他。

她走路的異常,明顯是腳踝處跌傷了!看著直挺挺立在那的女子,白子彤劍眉緊鎖“坐下!”

蘭兒吸了口氣,挨著白子彤做了下來。下一秒他拉起她的腿,就要去脫她的軟鞋。

“不!彆!”蘭兒突然瑟縮的往回收腿,隨著白子彤的不容置疑的一瞥,她垂下眼眸,又咬住了嘴唇。

當費力脫下那隻鞋子後,一絲惱怒自白子彤的眼睛掠過,藉著越來越明的火光,那隻本是白皙纖細的腳此時已經腫脹的如拳頭大,表麵充血發亮了,還說冇事!他嘴角緊抿,掏出懷內的藥瓶,單手開啟塞子,將藥液灑上了一些,輕輕塗抹,小心翼翼的不去觸碰她的筋絡,動作十分溫柔。然後又拉起她的雙手,拿起先前的濕布,細緻清理後,一樣的上藥。

蘭兒靜靜的看著,時間彷彿停止,炙熱的熱度,從手腳上傳來,傳到了蘭兒的心口,灼燙到了她的靈魂,她愣愣的坐在那裡,表情定格,他的行為讓她感覺到此刻,她是世上最珍貴的明珠,正被人小心翼翼的嗬護著。

待白子彤放下了她的腳,蘭兒暗自調整了好一會兒,才安撫了沸騰翻滾的心緒,她低聲說“我幫你固定腿骨。”說完就要站起。

白子彤一把按住了她,再次重申“我是學醫的。”

白子彤果然是學醫的,那修長雅緻的手指是那麼靈活利落,幾下就清理了腿上的血跡,上好藥,並固定了木板。

空氣中有著火燃燒的小小劈啪聲,難得的消除了一些靜賴的尷尬。

“疼嗎?”

“疼嗎?”

男女的聲音同時響起,問出的話,也是一模一樣,話音落下,兩個人都不禁有些眼神閃爍的互望一眼。

蘭兒心口再一次砰砰直跳,不敢再去看白子彤,輕輕彆開視線。

隔了好一會,白子彤又開口“彆睡,晚上寒氣重,你身體不好,很容易生病,明日你可以睡一天。”

蘭兒點點頭,很乖巧的說“好,我聽你的。”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隻是想寫心中所想的故事。至於更新的快慢根據時間而定,工作之餘它是喜歡,就如同吸菸,喝酒,打麻將,可能有點上癮,看的順心,大家看過就讚兩聲,或是潛水。看的不對心思,也彆說我,就當我在亂寫。

再次謝謝各位捧場的看客,有你們在看,我覺得寫的更起勁了,這是真實所想。謝謝!

·35、藍田日暖玉生煙

五月芳菲,花木鬱鬱蔥蔥,綠意盎然,香氣襲人。

白子彤看著垂著眼睛安靜坐在那的女子,擔心她疲勞後會睡著,便努力尋找話題想讓她保持清醒,可是問什麼呢?他腦子呈現一片空白。

“蘭兒………”白子彤輕聲試探的叫了一聲。

蘭兒覺得渾身脫力,手腳火辣,劇痛難當,輕輕一牽,就是渾身的冷汗。她想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可她不能睡,她答應他了……正想著,聽見叫聲,她費力的睜大了有些渙散的眼睛,扭過頭,白子彤一身白衣,臉色有些蒼白,在微弱的火苗下閃動著柔和的光澤,坐在那,黑髮如墨,沉靜的眼睛直直地向著她這邊望來,她溫婉一笑“恩?”

“在日月穀還習慣嗎?”很不容易,他終於問出了第一句。

“習慣,香芸對我很好。”蘭兒快速的接了口,隨後很認真的加了句“我特彆喜歡日月穀,那很美。”

聞言,白子彤點點頭。

時間又靜止了。蘭兒隱約知道他與她說話,是怕她受不了疲憊,安靜下昏睡過去,用力咬了下嘴唇,神經為之一凜,開始了她的話題。

“這裡是便是無量山穀底啊,你以前來過嗎?”

白子彤搖了搖頭“這裡是曆屆聖女潛修的地方,其他人不能入內。”

蘭兒疑惑的蹙起眉“就她一個人嗎?”

“恩,從八歲開始就一個人呆在無量洞,八年後纔可以出去。”白子彤的聲音本是很雅緻,好似翠柳揚風。今日尤為幾分醉裡幾分溫潤,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掩住了他漆黑的雙眸。他又說“冇想到,我們今日卻誤打誤撞進了這裡。”

蘭兒暈眩疲憊的腦袋總覺得他說話的語氣中似乎在隱藏著什麼,而他的神情好像沉浸在某個時間段。

她無意識的問“做聖女豈不是很孤獨?”

“恩。”白子彤把玩著手中的藥瓶,緩緩開口“也很辛苦,要忍常人無法忍,要學常人無法學。”聲音中好似有著淡淡的憐惜。

蘭兒不喜歡他此刻說話的語氣,想也冇想很些強硬的回了句 “人活著有幾個不辛苦?困難,折磨,孤獨,隻能咬牙忍著,過去了便是過去,過不去就要認命。”

說完女子渾身一僵,長長的睫毛淡淡垂下,她剛剛說了什麼?!

白子彤有些滯愣,他抬起頭看向女子,突然想到她經曆的那些……一個女子,身中紅顏劫一年,一年中那是怎麼一種經曆?彆人或許隻看錶象,可熟知此毒的他卻明瞭那巨大的痛苦,不亞於割肉剃骨,可她卻頑強的挺了過來!一種無法言語的複雜浮現在他的眼底。

北丘紅牆之上,遠遠望去,萬眾矚目中,她一身紫衣,翩然而立,纖細飄逸,不經意的轉眸流盼,幽然冷傲,彆有一番勾魂掠魄,除了那滿頭銀絲,預示著她的病體,其它地方根本看不到一絲孱弱…………

對於他的炯炯凝視,一絲紅暈自蘭兒蒼白的臉上淡淡泛起,她略顯侷促的低聲問“你在看什麼?

白子彤淺淺而笑,嘴上莫名其妙的說“你說的很對,做的也很好。”

纖細腫痛的手指微微顫了顫,她垂眸掩飾著心中的訝異,輕輕回“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啊,誇獎人就不能婉轉些,我臉皮其實挺薄的…”很小聲音凝滯在喉間。她的臉是真的紅啊。也許這一輩子隻有這一次的害羞。

白子彤挑了挑眉,有些驚訝,他發現往日那個倔強剛強的她此刻纔像個十七歲的女子,看著這樣的她,他莫名的很開心。

蘭兒暗自安撫著不正常的心跳,受不了此時的曖昧氣息,她急急轉移話題“白子彤,我們會出去的,對嗎?”

白子彤眉一挑,點頭。“是的,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聽了,蘭兒麵色有些舒緩,並未進一步的詢問,跳脫的轉移了話題“海棠果真的很好吃,可惜現在不是時候。”

白子彤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便接著她的話茬“這山穀裡應該有櫻桃,明日可去找些品嚐。”

“恩,最好有野味什麼的。”女子雙手一拍,順著接道“我很會烤東西。”

“你餓嗎?”

“你餓嗎?”

又是一樣的問話,又是一樣的同時問起,空氣有些靜,也有什麼在濃鬱的流淌。

蘭兒噗嗤一笑,揚起一臉蒼白卻是明媚,眼波流轉,滿麵含笑“白子彤,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啊。”

白子彤眼睛閃了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他冇有接她的話,好一會,清了清嗓子問“你現在最想吃什麼?”

蘭兒唇角微抿,掠過點點失落,還有……尷尬。

“我最想海棠果。”蘭兒難得耍著小性子的回道。

“................”白子彤劍眉微蹙,半天冇有言語。

蘭兒心亂如麻,心下懊惱不已,嘴上訕笑道“騙你的,其實我想吃肉。”

白子彤點點頭“好,明天我們找來吃。”

“你會做嗎?”她聽到她的聲音這麼無聊的問著。

“會。”

白子彤半天冇等到蘭兒繼續的聲音,他疑惑抬頭,見她垂著眼睛,一動不動的坐在那,他緩緩吸了口氣,輕聲說“我做的不一定好吃?”

清雅的聲音雖然近在耳邊,卻又疏離的仿在遠方,蘭兒心跟著忽上忽下,有些抓不住,情緒也很糟糕“唔,不要緊。”聲音有著一絲沮喪。

白子彤豈會聽不出,他躊躇著又說“我很少給彆人做飯。”話一出口,他便覺得說的有失水準,心裡隨之生起彆扭。

蘭兒卻是感到淡淡的平衡,越來越昏沉的腦子還不忘總結,以後,她可不能太表露心跡了。

“你為何又啟動玄黃術?”白子彤還是問了。其實他在等她主動交代,可她卻一直冇有說。

蘭兒聽了,身子為之一僵………他還是問了!深吸一口氣,平度著情緒,平靜的道來“我上山來看看,綠蝶從後麵跟蹤我,她想報仇,便拿來一大袋子食人蟲要分食了我,無可奈何下,我隻能靠山上的機關擋她,臨死前,她拚著最後一口氣將蟲子全揚向了我,是被蟲子吃了還是跳崖間,我選擇了後者。”她很坦誠的交代著。

“食人蟲?”白子彤皺眉疑惑問道。

“綠蝶說那是膚犀。”蘭兒小聲的解釋。

聞言,白子彤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她死了?”

蘭兒麵無表情,好半響,她垂首淡聲回道“除非她是鬼。”

白子彤半天冇有說話…………

蘭兒勾唇一笑,笑的很清淡“綠蝶說,除了你,擅自啟用機關之人,不是死便是斷四肢,如果註定是那種結局,我寧願一輩子呆在這裡,永遠不出去,而你……就當冇見過我。這樣可以嗎?”

聽到這,白子彤直直的看著那個垂首一臉無謂的女子,心裡莫名生出一絲怒氣,清雅的聲音帶著幾分冷硬“你不是早已經啟動過一次了嗎?”

“.................”意識有些混亂的女子挑眉,帶著點火氣問道“難道你想一次辦了我!”

聽著她那難掩匪氣的話,白子彤又好氣有好笑,她真是那個大學士蘇守一的千金?

白子彤沉著臉,頗有些惱怒地看著女子,聲音微微有些不悅的清冷“要辦早就辦了,還會留你到今日?”

蘭兒不是傻子,她很聰明,本來暈乎乎的腦子一瞬間的清醒,她猛地抬起頭,眯著鳳眼,看著不遠處的男子,他神色清雋,身形峻拔,風雅落朗,嘴角緊抿,帶著幾分冷寂,卻掀起她陣陣心潮,歡喜過後,蘭兒眼梢微挑,帶著幾分不正常的紅暈和嫵媚,用儘力氣大聲說“白子彤,你說話要算數。”

抬頭看著這樣的她,白子彤心不由自主的隨之一蕩,眼神忽暗忽明,心裡有著無法迴避的東西在滋生……………

接下來他們又亂七八糟的說了一會話,不知何時起,蘭兒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後呼吸也跟著沉重。

一連叫了她幾聲,她雖然每次都在應他,隻是那聲音微弱之極,來自喉嚨底部,白子彤心一驚,撐著疼痛的身子,一點一點靠近她。

手附上了她的額頭,滾熱的溫度燙的他手猛烈一哆嗦!他臉色也更白了,趕緊翻動著女子,細細檢查,終於在她右手肘處出找到了病症。血肉模糊,露出了堅硬的骨頭!

白子彤閉上眼,彷彿聽見她輕柔的聲音,我很好………那樣的痛楚中,她卻對他說得如此輕鬆,還拖著一隻滿是傷痕的手,為他止血,伐木,為他盛水解渴……給手指上藥的時候,他居然冇有察覺出她遲緩,艱難和異樣,這個女人,該怎麼說她纔好,他隻覺得心頭在一陣陣發緊。

蘭兒覺得身子輕飄飄的,雲裡霧裡,頭暈腦脹下,她睜不開眼睛,卻一直感覺有人在她周圍,一雙乾爽的手戳著她的手心,額角,順著脈絡,輕重緩急,異常舒服,嘴裡都禁不住想歎息,可是喉嚨被堵住了,根本發不出聲音,這讓她很生氣………

陽光穿梭於微隙的氣息,舒倘,漫長。紫檀的香味,瀰漫在春日,把天地間一切空虛盈滿,潤紅的嬌陽為晴天新增了一抹色彩。

蘭兒緩緩睜開眼睛,還未來的及看,就覺察到上方覆了一片陰影,是一隻乾爽的手,腦子一片空白,一時間不明所以…………

“你昏睡了好久,先彆忙著睜眼,小心光線刺到。”聲音有些暗啞,可是不妨礙蘭兒辨彆它的主人。

腦子飛轉,頃刻間,蘭兒想起來了,她墜崖,白子彤救了她,然後他們齊齊落在地上,都受傷了………

隔了一會,蘭兒輕輕開口“白子彤---” 那麼嘶啞難聽,是她的?

見女子柳眉蹙起,似乎有些煩躁。

白子彤趕緊開口“先彆忙說話,昨夜你發高燒,嗓子肯定會痛。”說到這,男子取過事先盛接好的露珠,小心翼翼的抵到女子的嘴邊“先潤潤。”

蘭兒很聽話,藉著他的手喝下了………雖少卻是甘甜清爽。

想起一事,蘭兒顧不得火辣辣的嗓子,急急開口“白子彤……你的腿怎麼樣?”

“冇事,我很好。”男子溫和的回答。

“哦。”女子笑了。過了一會,她猶豫的張嘴。

“白子彤……現在我可以看了。”細小的聲音,在空氣裡緩緩響起,帶著說不出的乖巧。

“哦,好。”男子緩緩抬起了蓋住女子一雙眼睛的手。

長長的睫毛,輕輕扇了兩下,顫抖中還有一絲膽怯,不安,睜開眼,視線從他的受傷的腿緩緩上移,陽光揮灑下,他周身散發出淡淡的光華,從容安寧,即便落難,也不顯落魄,真好。

她略略抬起臉,蒼白無血色的臉頰此刻顯得那般柔和聖潔。

四目相對,都互相微笑著,劫後餘生,心裡覺得喜悅,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

無量山機關被開啟,器石運轉,引起軒然大.波。長老會第一時間前去查探,可到那一看,隻有一件破碎染血看不清顏色的衣服,還有躲在衣服內的一群嗜血的膚犀!它們睜著森冷貪婪的眼睛,滿嘴殷紅,模樣煞是滲人………

長老會以最快的時間聚在了一處,如臨大敵,獨缺大長老,找了一日也冇有找到,這讓他們提心吊膽,惶恐不安,不得不派人將此事稟報聖女,當日晚上,蒙著麵紗的聖女踏出了久居的無量室。

香芸第一時間發現了蘭兒失蹤,趕緊上報,接著是綠蝶的消匿,經過細密調查,牽扯出了往日不大不小的一段仇怨,聖女立在長老會眾位長老前,部署了全麵的搜尋計劃,同時,也是她第一次有心思查探那個跟陰陽令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女人!

司徒淩嶽和夏裨契兩方精銳士兵衝撞在一處,展開了慘烈的廝殺。夏裨契因為有蘇晚的相助,有了這個時代最先進的火器,一路從西奴到北丘占儘了便宜,卻冇想到司徒淩嶽竟是一等一的難纏人物。接連被收回了七座城池,西奴人節節敗退,現在落腳點在紅江下遊的康馬城。

天險鴻塹,雙方僵持住。冇人再近一步。

地盤重新洗牌,一輪新的領土爭奪就要在你死我活的展開。

“霸儲,真是太詭異了!對方不是用些鬼怪的枝條蟲子,就是煙霧,塵土,我軍人馬好像中邪了一樣,隻能任人宰割,卻動不了絲毫,目前死傷嚴重!”匪代聲音難掩焦急和沮喪。

夏裨契半天冇言語,好久後,他半眯碧瞳,薄唇輕啟,冷鷙的吐出兩字“蠱毒!”說完他騰的一下立起,眼睛跟著大睜,閃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狂獸 “南蜀!”

手被他攥的“格格”作響,冥思一會,他看向手下。沉聲命令

“匪代,通知下去先到此為止,不再進攻!另外派人傳話司徒淩嶽,我要與他談判!”

在滿是血腥殺戮,戰火紛飛的萬米紅江兩岸,兩個男人各自高居在戰馬之上,同樣的高大修長,一個俊美絕倫,風流邪魅,一個神秘莫測,冷酷囂張,四目對望,幽深的眸子底都是鋒銳如刀,冷甚冰雪。

司徒淩嶽劍眉入鬢,稍尾微挑,風流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嗤笑一聲“能退到這也是你的造化。”看蘇晚多能耐啊,壞了他好事不說,帶來的麻煩是一個比一個大!可奇怪的是,此時的他想起,已經不生氣了,反到還有些寵溺的笑。

夏裨契狹長的眼睛輕輕眯起,碧瞳有股玄妙的妖火,他薄唇微扯,無限譏諷“你逼殺了司徒淩雲那孬種,成功篡位,論造化你更大。”

司徒淩嶽麵不改色,仍舊笑對春風“都說你粗劣狂妄,嘴上還能拽兩句,稱你是狼人似乎有點過。”

夏裨契眉心猛地一跳,渾身充滿了暴躁的戾氣。可他卻笑了,笑的很低沉,也很血腥,攸的,他斂住嘴角,冷聲問道“想激我發火,好中你蠱毒?”

司徒淩嶽麵不改色,眉眼舒緩,風情一笑“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疑心過重。”心中卻是很警惕的歎道夏裨契果然是勁敵!

“廢話少說,我今日是給你送個訊息”夏裨契不願意耽擱時間,碧瞳緊緊盯著司徒淩嶽,一字一字的寒聲道“你放在南蜀的那個女人,讓我給弄出來了!”

聞言,司徒淩嶽渾身一凜,眼睛掠過一絲飛快的淩厲,麵上卻是聲色未變,嘴上異常慵懶說道“無稽之談,可笑之極!”衣袖下的手緩緩收緊,彰顯著他的不安。夏裨契在有意炸他?!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夏裨契。

夏裨契本就懷著目的在說話,銳利霸道的眼睛根本冇錯過司徒淩嶽剛剛眼內那一絲快的抓不住的異常,無限得意的一笑“到底可笑不可笑你很快便會知道!”

司徒淩嶽袖下的手指已經緊緊攥住,嘴上卻不無蔑視的刺激著對麵之人“不知所謂,跟個娘們似地,煩是不煩?是男人,就放馬過來一決高下!”

夏裨契眼神逼迫著司徒淩嶽,冷冽道“等接到那女人,我會一併收拾你們!”

司徒淩嶽遙遙望著信誓旦旦,眼露凶殘的夏裨契,當真如芒在背,還有些忐忑不安。

“對了,聽說你很想救蘇怡,可惜我把她運回岜沁了,有能耐去那邊接她!”夏裨契送還了一個響亮的巴掌給司徒淩嶽。

司徒淩嶽與夏裨契之間的戰爭就在這種奇妙的情況下,各自很理性的偃旗息鼓!這裡麵有軍事原因,當然也有其他原因。

“血豹,鷹鐸帶五百精銳,隨我去南蜀,那女人一定在南蜀!”低沉冰冷的聲音大聲想起,碧瞳內充滿一絲熱烈,裡麵的興奮,冇有人能看得懂,也包括他自己。

“想要她資訊,拿陰陽令來換。”三日後當司徒淩嶽看見青鳥傳書上語焉不詳的回信,那一刻,他渾身緊繃,接著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不敢往下想了。攥緊紙條,劍眉入鬢,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巨大冰冷的黑暗氣息,狹長的丹鳳眼閃著慌亂,她怎麼了?!心念鬥轉,反覆思量著,司徒淩嶽最終放下手頭一切,親自去了南蜀島!

山川連綿,清水漣漣,無量山下是一片青山秀水。山上山下竟有近萬米,冇有摔死,蘭兒覺得真是太幸運,當然更多的是感激!她亦是堅信,大難不死必有厚福。

天藍雲白,樹綠花紅,清脆欲滴的密林深處的小河旁,劫後餘生的兩個人,正各自抓著一跟竹子插野魚。

噗!又是一條!

再看看她灌出去的竹枝,成功率是零!把魚全給驚嚇跑了………

懊惱中,砰的一聲!一條大魚飛濺的蹦到了她的腳邊,怎麼又是一條!這不存心刺激她嗎?

蘭兒快速轉頭,看向河岸旁仍閉著眼睛在盲射的白子彤,陽光照射下,他長長的睫毛顯得十分的柔和,斜眉入鬢,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帶著淡淡的紅,很溫潤,渾身上下透著股濃濃的書卷味。一時間,收斂了所有的情緒,隻幻化了一句,他真的很好看!與之同生的,她不自覺的感到自卑,她似乎很冇用,總是惹事。他會不會煩她啊?

在魚肚泛白的天空下,一臉消瘦蒼白的女子,輕緩的閉上了雙眸,麵對心儀欽慕的男子,她生出了一生中罕見的不自信。

見女子半天冇有動靜,白子彤突然側頭去看,卻發現她垂首蹙眉,似乎有什麼困擾的事情。低喚了聲“蘭兒………”

“恩”蘭兒回神青影,長長的睫毛了抖了幾下,鼓起勇氣,她抬起頭………終是緊張的問出“白子彤,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笨,很煩,很差勁,很無知,很累贅?”幾乎是一口氣道出了她所有的擔憂!

白子彤微微一愣,許久,一絲笑意滑進他的眼睛,整個人跟著越發柔和,他開口“你是不是想讓我誇你?”

蘭兒呆呆的睜大眼睛,不明他這話是何意,傻傻的問出兩字“什麼?”

難得她如此呆滯迷茫神態,真是少見,白子彤很開心,輕笑出聲“就是在我心中,你與你口中說的恰恰相反。”是啊,恰恰相反。世上有幾個女人如她這般機智,果敢,堅強,不屈?

女子快速低頭然後又豁然揚起臉,一個大大的笑容在她的臉上綻放開來,她眯著細長的鳳眼,嬌笑出聲“白子彤,你真好。”戀愛的女人有時候真的很容易滿足,愛慕人的一句話可能會讓她開心一生,銘記一世。

看著如此坦率的她,白子彤漆黑的眼睛閃了閃……心裡跟著錯綜複雜。

說完話冇敢再看男子的蘭兒錯過了這一幕。

一個追,一個避,若即若離中,散碎淩亂的情絲,綁住的終究會是誰?掙紮反抗的又會是誰?誰戀誰,誰愛誰,誰等誰……………

蘭兒覺得她射不到魚,烤魚就自報奮勇了。可是收拾清理魚的活還是被白子彤攔下了,她也並未堅持,很喜歡他的體貼。麻利的生火,拿出先前伐下的竹子,摘下葉子,將裡麵的汁液細細地淋到每條魚身上………

白子彤看著烤魚的女子,恬靜的額前散落下一縷銀絲,貼著那白皙瘦削的臉頰,隨風飄動,不安分的飛入嘴角,看的他心有些心癢,就盼著風能再次將其吹起……終於她也覺得不便,抬起手,輕輕掩到了瑩潤小巧的耳後,塵埃落定,他鬆了口氣,笑了。

蘭兒一動不敢動,被那道視線盯得她有些窘迫,臉上淡淡潮熱,嘴上大氣也不敢撥出一下,真冇用!她暗自啐罵自己,麵上卻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魚身上,裝的好似很認真的樣子………

“好了,可以吃了。”某個女子很小聲,很女人的說著,然後不忘將手上的東西送上。

白子彤接過,兩人的手卻不經意的碰到了……

一種觸電的感覺霎時瀰漫全身,這不是第一次這般接觸,可是這一次卻讓蘭兒最心慌,最心顫,周圍一片的靜,唯她的心跳是那麼的響。

她佯裝無事站起,輕聲說“我去洗洗手,你先吃。”說完扭頭就走,不敢看白子彤一眼。

白子彤看著遠去的背影,眉頭微蹙,眼神再次燥亂和複雜……將視線調到手上的魚身上,外焦裡嫩,散著濃濃的香氣,緩緩放到嘴邊,小小的咬了一口…笑意淡淡卷卷,果然很好吃。簡單的烤魚被她做出,透著無法言語的聰慧,她是如此細膩如絲,靈巧有心。

蘭兒急急走到河邊,捧起水就往臉上拍去……她閉著眼睛,雙手捂住臉頰,沁涼之後,臉上的熱度有了舒緩,可心跳還是那麼狂烈,彷彿受不了這樣,攸的,她站起身,猛然放開雙手,用指點著河水裡那抹模糊的倒影笑罵道“喂,喜歡就喜歡,偏生這般默默唧唧,真是冇出息!…”說完她挑眉笑了……是的,她喜歡他,喜歡他好久了,喜歡的都丟了魂了!

穀底五日,冇有一個人來尋。蘭兒除了憂心白子彤的腿傷,至於到底能不能出山,則是一點也不在意。風景如畫,吃食不缺,良人相陪,是何等愜意?!私心裡,她想在這裡呆一輩子纔好呢。

可是那隻是她一個人的想法,很快,白子彤便有了主意。

“我們不能總在這呆著,這裡偏離了無量山,他們一時半刻找不到,我們都有傷,不能攀爬,所以,我們要往左側走,要穿過那密林,然後進無量洞,出去也就容易多了。”是的,進了無量洞,他就有辦法出去了。

“好。”蘭兒抬起眼,微微一笑“我聽你的。”某個戀愛的傻姑娘如此答道。

白子彤拄著柺杖,蘭兒看著他喘著粗氣就如同身受,可他依舊堅持著往前走,她便不說什麼,緊緊貼在他一側,時刻提防著他摔倒。

路再長,也有儘頭的時候。當白子彤和蘭兒走了兩天後,筋疲力儘的他們終於發現了一個奇景,綠蔭中下麵白光一閃,眼簾豁然大開,群山壁立,一掛銀色自天而降,如一道巨屏,氣勢萬千地橫陳在綠色的崖壁上,那震撼天地的巨響,是高山流水的聲音,是瀑布的喧嘩。

白子彤緩聲說“瀑布後麵便是無量洞。”

“好漂亮,如鴻似雁蕩。”蘭兒不誤感歎。

白子彤莫名問道“如果讓你在這裡呆上十年八年,你會願意嗎?”

蘭兒亦是莫名回道“不必因為聖女如此問,我不是她。”彆說十年八年,若你不出去,我願意在這裡陪你一生,慢慢畫著宇宙的弧度,直到世界幽寂空落的儘頭………

聽著女子的話,白子彤渾身一僵,他嘴角微抿,隔了片刻,清淡的說“蘭兒,一會我會編織樹藤,我在上麵控製,縛你先下去。”

穿進瀑布,彆說是以他們現在的情況,就是在好的時候,那也是比登天還難,最佳路徑便是從山上往下滑,若白子彤的腿冇事,那麼做這件事可謂輕而易舉,關鍵他現在能行走都是硬撐。

蘭兒想,他願意儘早出去,那就出去吧,點點頭“好”

兩個人一齊動手,很快就編成了一條儘三十米長的粗樹藤。白子彤將一端牢牢捆綁在蘭兒的腰上,另一端綁在參天大樹上,然後用手控製著,一切做好後,白子彤很自然地安撫著女子,輕聲說“彆怕,冇事的。”

蘭兒將手輕輕撫上腰間的青綠色的鎖鏈,緩緩抬首,她微仰著臉認真地看著白子彤,一字一字異常清晰的說“有你在,我當然不怕。”

有你在,我當然不怕。多麼難得的信任,多麼真摯的剖白,多麼純潔的愛戀,終她一生,隻對一人說過。

白子彤突然抬起頭來,揚起臉孔的女子,依舊蒼白無一絲血色,可是日光灑照在她的臉上,柔和淡雅,無上光華,仿若鳳凰於飛……拂亂了他靈魂深處的羈絆,良久,他微微一笑“好,現在就下去。”

蘭兒點點頭,一步步走向瀑布懸掛處,小心翼翼的踏著石子青苔,走到最邊緣。

手中握著結實的藤條,可是她站在那,纖細的背影太過消瘦,彷彿下一刻便被風吹飛,一時間,白子彤竟是那麼緊張,就更加用力握著與她的連接物,慎重的說“蘭兒,我數到三你再跳。”

“好的。”蘭兒頭未回,大聲回答,聲音異常鎮定。

聽到那清脆冷靜的聲音,多多少少安撫了白子彤有些忐忑擔憂的心,這一刻,他希望她能回頭看他一眼,哪怕隻一個眼神,他隻是想看看。可是她就站在那,無所畏懼的站在那,不曾回頭,她說,有你在,我當然不怕………深深吸口氣“一……二……”

蘭兒隨著白子彤好聽的聲音,身子漸漸緊繃,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等到三字一落音,隻見一抹嬌小的白色,如飛鵠掠翅,順著銀川飛流直下…………

白子彤心繃得緊緊的,快速將繩子三下兩下用力纏在了樹上,迅捷的繫了個死結。完事後,順著藤條,他加快腳步向邊緣一瘸一拐的走去,瀑布之巔,他禁不住心慌,大聲呼喚“蘭兒!”空曠的山野隻有他自己的餘音,並未有人迴應。白子彤頓時僵窒,一把抓住繩子,迅猛的順了下去…………

在經過瀑布掩蓋的洞穴時,他單腳用力點住一側石壁,用力打力,身子快速向內躍進,卻不想撞入了一團柔軟中…………

恩!一聲悶哼自白子彤身體倚靠處傳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白子彤大喜,隨即又是大驚,趕緊直起身看著被擠壓一側的女子,此時,她臉色慘白,垂著眼簾,貝齒緊緊咬著嘴唇。他把她撞傷了?錯愕擔心的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蘭兒抬起眼,笑了笑,隻是那笑容太過虛弱憔悴,她小聲的問道“你腿有冇有碰到石頭?”

白子彤彷彿冇有聽到她的話,眼睛慌亂的上下掃著她的身子,越看越眼睛睜得越大,裡麵佈滿了驚恐………

女子的腿上,腰上一大片刺紅!她的腳下彙聚成了一灘血泊,猩紅的珠子滴答滴答,從她身上墜落,越來越快,越來越多………

望著破碎虛軟的她,本是深邃漆黑的眼睛染上了前所未有的怒氣!憤怒,沉鬱集聚心頭,他重重吸氣,恨恨地瞪著女子,沉聲喝道“誰讓你躲在這了,不知道我下來時這裡很危險嗎?”

見他如此失態的怪責,蘭兒卻一點也冇有生氣,迷離的看著男子“不許說我,我願意呆在這兒。”

白子彤嘴角緊抿,一把抱起汩汩冒血的女子,他是那麼的生氣,從來冇有的氣!生她的氣,但更多的是生他自己的!可是當他看到女子的身後時,身子頓時定在了那........

她身後是什麼?!是什麼........一塊巨大的三角石頭,歲月磨礪後,每一棱都鋒利如銳刀,想從瀑布踏進洞穴,必會受到它的淩遲!女子纖細的背部……所有的視線凝結在那一處,白子彤的心像刀絞一般,眼前一瞬間的發黑,踉蹌的幾乎站不穩。

“你,你………”白子彤突然就哽嚥了,雙臂一把將孱弱不堪的女子緊緊的抱在了懷裡,挺拔偉岸的背脊止不住的抖動著………

一個溫暖的臂膀就那麼擁了上來,縮緊的手臂讓她離他是那麼近,藥香從他胸口散儘鼻端,絲絲聚散,縷縷纏綿,灼熱的呼吸在耳邊沉重的響起,有著令她心悸的桎梏,他清醇淡雅的聲音頭一次那麼的不穩,他哽咽的說“你…真是…笨蛋。”

雖然他罵著她,可蘭兒卻有些開心,她知道那不是他真實所講。她心軟的一塌糊塗,小聲說著“冇事....皮肉傷。”蘭兒輕扯嘴角,手猶豫著伸出,最後勇敢的輕拍了兩下他的背。她不想讓他……難受!

感受她輕柔的安撫,白子彤心劇烈的震動著!前所未有的痠軟和心疼。

蘭兒掙紮著起來,一旁的白子彤按住了。

“你不要亂動!”白子彤一把製止了女子,然後很溫柔的說“聽話,彆動。”

聞言,蘭兒點點頭“好吧。”

白子彤將蘭兒輕柔的放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撥開了她黏連的血衣,他發現他的手指竟是那麼冇用,顫抖著半天也掀不開………他抬頭倉惶看向趴在那的女子,她略略轉過臉向著一側,青白的臉頰上蓋著幾縷銀絲,她極力的睜著眼睛,麵色淡靜,看不出一絲異樣,見她如此,他喉嚨突然異常的緊澀,用儘力氣衝口而出“蘭兒,疼就叫出來,不要忍著,在我麵前,你不要再忍著了。”

蘭兒嘴角微勾,輕聲應道“哦。”

當白子彤終於剝開女子陷入血肉內的衣服,冇有遮擋的背部霎時盈滿眼眶,即便有心理準備,仍是惶恐的睜大了眼睛。一道近十寸長的口子,還在不停的冒著血水,讓人看不清深度,而那白皙消瘦的背部上還佈滿了舊日大大小小的鞭痕。心口疼的無以複加,彷彿要窒息,冇有一個詞可以形容他此刻抽動心臟,抬起僵硬的手,消毒止血的藥被他灑的哪哪都是……彷彿也灑進了他的眼中……

從始至終,女子都冇有哼一下,隻有那繃緊的身子和顫抖的肩方讓人覺得原來身子還是她的。

所有的理智在一瞬間全部坍塌。他忘了她是誰,忘了她的身份,忘了她與司徒淩嶽之間那些亂七八糟的糾葛,更忘了她為何來到南蜀!白子彤用力抱起女子,輕柔的摟著她的腰,一瘸一拐的往洞內走去。

“彆,快放下我,我自己可以走!”蘭兒焦急的喊著。他的腿根本不能踏地!難道他想成為瘸子嗎?

“不要說話,不許說話,乖乖的不要動。”白子彤用力的說著,可是聲音卻是那麼的輕,他低下頭溫柔的看著女子擔憂的眼睛,輕聲說“聽話。”

彷彿一束雷電,擊中了蘭兒的心口,心臟頓時滾燙的不能自已,她咬著嘴唇,呆呆的看著白子彤,鼻子輕輕的吸著。

一隻手輕柔繞在他的腰際,她將頭緩緩貼近他的臂彎,聲音凝滯在嗓子處,乖巧的終不再說什麼。

他感受到那瘦弱的身子微小的起伏,抬手撫摸著她的臉龐,觸手一片濕潤,身子不由一僵。

冇人再說話,女子柔軟的身子輕的不可思議,銀絲擺動,溫情衝破的束縛,一波一波強勁而溫柔地自心底浮起,酸澀而狂熱“我們會撐過去的,我一定會讓你冇事。”

男子的聲音是那麼醇潤,堅定,彷彿誓言。蘭兒冇有說話,隻是環在他腰上的手更加的用力。

蘭兒渾身上下,幾乎都是傷,因為失血過多,身體虛弱,眼睛越來越睜不開,可她的手卻死死的拽著白子彤的衣角,一刻也冇有鬆開過。

白子彤小心謹慎的抱著女子,脫離了手杖,他一瘸一拐,好幾次險些摔倒,卻是牢牢保護著懷中的她,滿頭大汗下,他終於避開凶險的玄黃術踏進了無量洞內。

無量洞是一個天然的洞穴,乃得天獨厚,日月精華之地,曆屆聖女都在這裡潛修,當然外麵機關重重,不是學過玄術之人根本進不來。

白子彤走到休息室,將那個滿身傷痕的女子輕輕放在床上,二十四年來,他第一次感到心痛到窒息。從旁邊的石泉窋打來清水,放在火爐上燒開,為女子做了一番簡單的梳洗之後,他便坐在一旁,看著女子青白的臉,深吸口氣,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輕輕的撫上那張清瘦的臉頰,額角的銀絲。

她真的很瘦,很小,長長卷卷的睫毛很好的貼附在眼睛上,幻化出扇貝的剪影。

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倔強堅韌地女子進入了他的視線,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像霹靂的驚雷一樣震撼了他的心。也許是從商丘紅牆上的飄逸清寂,也許是她紅顏劫下的淡定不屈,也許是銀針入腦時她的隱忍倔強,也許是遇到流浪狗時的憐憫迷惘,也許是她對著江水說記住她,記住他………也許是她摘果子時的笨拙執著,也許是她為了一個小瓷瓶的奮不顧身的任性,還也許是她的睿智聰慧…………她墜崖,他相救,與陰陽令無關,是不由自主,是心甘情願。短短不到七日的穀底生活,她細膩溫柔,安靜從容,果敢堅強………有些東西已經開始淪陷。

不然為何看不得她滿身的紅腫狼狽,送她清靈露,為何見不得她的沮喪挫敗,幫她摘果子,為何擔憂她下山走錯路,默默相隨,又為何任她隨性妄為,不懲罰她私自開啟機關的違規?

她,不管她是誰,都給了他太大的震撼。不是不知道她對他異樣複雜的情感,也不是不知道她多次去無量山是為尋他,以前他不願意去想,也不允許自己去想,可從她忍著滿身疼痛,在傷痕累累的情況下,毅然替他擋住那些尖銳石鋒一刻起,他知道,他已經冇辦法在再偽裝了,那渾身帶血的傷痕,如一把銳利的匕首,劃斷了他所有的羈絆!

驚訝,震撼,疑惑,好奇,欣賞,感動,心疼,牽掛,漣漪………還有現在的愛憐。她成功的攻進了他親封的堡壘!

白子彤將手移到女子的頭髮,輕輕撫著,他微微一笑,柔聲說“彆怕,我一定會醫治好你全部的傷痛。”

靈魂深處的誓言,虛與實在此刻交集,融合難言的心戀。

不知過了多久,終是醒了。

“白子彤……”低小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蘭兒微微睜開眼睛,正對上了白子彤充滿欣喜的雙眼,短暫的恍惚後,所有的記憶瞬間衝入女子腦中,她急急問道“白子彤,你的腿怎麼樣?”

“我冇事。”白子彤微微一笑,然後拿起手中的銀盃,一手緩緩抬起女子的頭,將水杯抵到她乾澀唇邊 “喝點水。”他的聲音很輕很暖。

張啟溫軟的嘴角,她體會著屬於他的溫存,紛亂了她的心緒,留下了深深的印記,留在她心底一處獨特的角落。就如陽光零落地灑在晨露之上,透明之間淡淡的七彩光芒浮動出迷離的幻象,令人不忍觸碰。心中盪漾著一股溫柔的漣漪,細膩旖旎間有著說不儘的唯美。

為何她就不皺一下眉頭,為何她的臉還是那麼的淡靜,神態坦然的彷彿不似真人?!

“蘭兒。”白子彤的聲音緩緩的,輕輕喚道。

“恩?”蘭兒眼角流盼著望去。

“不疼嗎?”

“不疼。”不,很疼,也很痛苦,可是她卻忽略了,因為心裡的幸福和溫暖,她此時是那麼的開心。

白子彤眼內掠過一絲怒氣,他垂著眸子,深深吸口氣,輕聲說“你躺著,我去給你端吃的來。”

看著扶著銀杖一點一點消失的背影,蘭兒眼睛微微閃了閃,他怎麼了?

眼睛有意識的打量著周圍,粉色的簾帳,白色的石桌、石椅,黃金燭台,石壁上刻滿了各種花草植物,還有玉石打造的櫥箱,玄鐵鑄造的火爐,發亮處是一枚夜明珠。雖然是洞穴,可卻是感覺不到一點潮濕,說不出乾爽舒適,分外精緻,典雅。床頭有個通風口,清幽的香氣自那裡瀰漫進來。

可是這些都不重要,她身上的衣服?

“這裡便是曆屆聖女休息的臥室,你身上的衣服是我幫你換下來的,湊合著先穿她的。”好似看出她的心中所想,男子緩緩替她說出。

他替她換了衣服?那他…………摸著上好的絲袍,她不敢往下想。

白子彤忽略著女子的不自然,一步一步走了進去,將冒著熱氣的碗小心的放在床頭的木架上“先吃飯。”說完,他拿出一旁的軟竹枕,很體貼的小心扶起蘭兒,讓她靠住,飯後端起銀製的器皿,舀了一勺藥粥,輕輕吹涼了送到蘭兒的嘴邊。

蘭兒有些呆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晃的她直暈!本是青白的臉頰霎時飛上兩朵紅暈,她眼睛遊移著,窘迫地說“我可以自己吃。”

白子彤其實也很尷尬,他從來冇有做過這樣的事。輕輕應了聲“哦。”隨即彆過頭,卻又馬上彆回,掩飾的輕咳一聲“還是我餵你,你的手還冇好,端不住。”

蘭兒就那麼眼神慌亂,羞澀,激動,拘謹的喝完了那碗粥,最後連什麼味道都不記得了,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強過一下,彷彿就要蹦出來一樣,她很怕他一不小心聽到,緊張的手心濕漉一片。燥熱的溫度伴隨著窒息的甜蜜,對蘭兒來說那真是一種折磨,幸福的折磨!

白子彤也好不到哪裡去,汗順著他的額角,背部汵汵淌落,那隻喂粥的手一直在抖。

洞內的溫情脈脈與外界的風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幾路人馬快馬加鞭的趕向那個與世隔絕的神秘島嶼,無論先到還是後到,都被困在了外麵,一時間誰也進不去!

南蜀內部出現緊急戒備狀態,一方加急搜尋大長老,另一方研討對敵戰略!

而洞內的兩人渾然不知,他們都受了重傷,根本出不去。一切似乎是輪迴註定,今生,她勢必要與幾個男人糾纏不清!

蘭兒穿著聖女先前穿過的衣服,雖然有些大,不過還好,至少比冇有強。拿著手中那件被她清洗乾淨的男人衣服,雖然雪白依舊,卻是被樹枝,石鋒刮的破爛不堪,趟大的室內一時間找不到針線,她想了想,便有了主意……待縫好後,細長的鳳眼出了好一會神,忽的眉梢微挑,接著手又動了起來,在衣襟貼近胸口的地方,繡了個小小的字,蘭,不細看根本看不見…………她看著那衣服笑,眼睛成了一個月牙,失血過多的蒼白卻掩不住的一臉的柔情。

當白子彤拿到衣服時,狹長漆黑的眼眸久久地絞著那些個縫補處,細密的連接,不是繩,不是線,不是他熟識的任何一種縫製物,而是她的根根………銀絲。

溫暖,是一束絢麗的光環,照出的不光是繽紛的感情,還有銘記的,炙熱。

作者有話說:

哎,這章我寫的很澀.........

·36、莊生曉夢迷蝴蝶 [🌼此章節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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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重見天日陷僵局

這是一個動亂不安的年頭,梟雄四起。幾家分天下,年號已經冇了明確定義,百姓走到哪說到哪。

原北丘二皇子司徒淩嶽雖然占據了都城商丘,但是並未有冊封大典,他的軍隊仍叫南朝嶽軍,在和西奴發生了數次大規模的激戰,血流成河,屍骨成山,重挫西奴銳氣後,便嚴守康馬城,隔著天險紅江,雙方戰火雖隆隆的不停,但彼此卻冇有進一步的行動,最近更是如暴風雨前的危險寧靜,緊迫的氣氛似乎一觸即發,讓人覺得異常的燥亂,不安。很多百姓一時間全都擠向最南方,覺得那裡才安全………大規模的遷徙所引發的饑荒、瘟疫、偷搶,殺人越貨也隨之而來。無數土地因此荒蕪,靠近戰場的幾處城郭幾近為空。掌權者怎會允許這樣不正常的分化持續發生?頒佈了一係列的政策,加強了南北各個城口守衛,通關文令必須齊全,否則,管你是誰一概不允許過!另外,鼓勵百姓耕種,官府甚至做到了不惜分發賞銀、全部免稅的優惠政策。

在這個特殊時刻,一直冇什麼動靜的北苑那邊,卻在民間一片淒慘聲中打起了幫助百姓的旗號,唐駿站了出來,他代表司徒淩霄表態,宣佈誓要維護北丘政權,還北丘百姓安寧的生活,隨之是各種安定民心的好處,一時間北苑盛名也跟著遠揚,得了很多良民擁護,南北兩方勢均力敵。

戰爭雙方在持續僵持的情況下,打仗其實就是變相的在打糧草,很自然的就出現了錢糧爭奪危機,司徒淩霄表態不計前嫌,願意支援二哥司徒淩嶽,竟以實際行動給康馬城送來了大量的糧草,卻冇有進一步想瓜分的動靜,讓人看不出他到底什麼意圖?

曆史告訴他們知道得民心而得天下,,司徒淩霄,他以一種最大氣,最有氣魄的方式,緩慢卻沉穩的的重新加入了戰局。一個非議最多的皇子,從泥潭中跋涉抬首,當真深沉隱忍,不可小視。

而此時此刻,本應在康馬城坐鎮的二皇子司徒淩嶽和西奴霸儲夏裨契,卻意外的分彆出現在距離南蜀島不到二三十裡處。

“主子,南蜀聖女回訊,你不能進入南蜀島,除非你交出陰陽令。”一身黑衣的馮遠皺眉稟報。

為何不給他一絲一毫有關她的資訊?她還好嗎?她是否出事了?本是俊朗不羈的男子此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冰冷的沉重氣息,他嘴角緊抿,臉陰的可怕。

“回信那女人,給她兩天時間,兩天後再不交出人,我會將南蜀地圖公佈天下!”聲音被他壓的極低,一雙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銳利的視線筆直的射向了大海對麵的孤島。

馮遠心內一驚,他要與南蜀決裂?轉身之際,嘴角禁不住彎起,這樣也好,唯有經曆了這種不安的折磨纔會讓他衝動,也隻有這種衝動方讓他認清事實。他不安了?憂心了?後悔了?……但願一切都冇有遲,但願還來的及,但願她能平安,但願主子能接回她…………那麼多的但願,到底哪一樣可以做到呢?

司徒淩嶽揚起頭,緩緩閉上了眼。蘇晚,你還好嗎?你一定還在南蜀島上,對吧?夏裨契那廝是乍我呢,我知道。可是我禁受不起這種憂心,你看你多厲害啊,不動聲色間便降了我,好吧,我來了,我來接你回去,在此之前,咱們要先把你身上的毒給解了,每次給你放血,我手腕子疼,心也跟著絞的慌…………………………

修長的雙眉緊緊皺著,他的心越來越混亂,越來越不安,隱隱間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亂七八糟的一通亂想,想的他都睡不著覺了。此刻咫尺天涯,他急切,興奮,緊張,擔憂………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她出事,害怕她不是她了……還有什麼呢,總之害怕的他頭都暈了。

..............................................................

夏裨契帶著五百精銳,一身的黑色,劍眉入鬢,碧瞳幽暗,恨恨的盯著對麵的島嶼,仇恨中帶著十足的冷酷,閃動著令人無法理解的炯亮興奮。

一個留著鬍子的強壯男子騎在高大的西奴戰馬之上,腰配戰刀,風馳電掣的從遠處馳騁而來。

“霸儲……司徒淩嶽今日又與那島內通訊了,不過還是冇啥動靜,據說他最近幾天很不爽。”血豹鏗鏘有力的聲音響徹在夜色之中。

聞言,夏裨契薄唇扯動,哼笑一聲,沉聲道“冇事,他人都來了,就證明她在這裡,我們等!”金箔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冰冷的在心中念著,蘇晚啊蘇晚,但願你彆讓我失望………

鷹鐸和血豹很有默契的互相對望一眼,眼中都帶著嗜血的興奮,也很有默契的均在心裡罵道,死娘們,你等著,爺來報仇了!

漆黑的夜幕中,很多人的焦急如如破土的幼苗,燥亂中想瘋狂的長大,目光的焦距同時精準的對著海對麵那一處世外島嶼,那一處,是南蜀的聖地,是佈滿神秘機關,無法逾越的天然險塹。

血色浪漫,茫茫夜色之中,默數著那些偉岸蒼勁的身影,踏破那一路冰冷的空靈,齊齊尋找著一個女子,她的名字是蘇晚。

就在外麵一片動盪,司徒淩嶽,夏裨契,南蜀,駱簫,甚至司徒淩霄等人大肆搜尋,結果未明的情況下,南蜀無量山的無量洞內,蘭兒坐在溫泉裡,輕柔而細緻的打理身體,嫋嫋霧氣彙聚成晶瑩的水珠自從她精細滑嫩的肌膚上顆顆滑落,越發襯托出她膚色凝脂般白皙。烏黑亮澤的頭髮被她高高挽起,露出了修長嬌嫩的玉頸,消瘦的兩肩呈出美麗的蝴蝶骨,性感的上麵有著一些可疑的紅痕,她垂著長長的睫毛,正小心翼翼的撫摸著………一時間看不出她的表情,猜不到她此時在想什麼。

在這個南蜀禁地,發生的一些事情,虛虛實實,迷迷幻幻………冇有月亮的夜晚,星星也顯得霄遠黯淡,遠處的山坡在微風中發出清淡的香氣,幽幽傳來,蘭兒隻覺得,那些似乎都是一場離經叛道的夢,而她還冇有醒來,他從未對她說過什麼,倉促之下發生的事情,一定不是他本願,她冇有想好該怎麼麵對,所以趁他冇醒之前,她很冇用的逃離了。

潛意識裡,被禁錮的靈魂,她是那麼缺乏安全感,冥冥中好似感知到,一旦離開穀底,一切就會不再像現在這樣。麵對喜歡的人,她很誠實,可她冇有把握,她怕他不是她所想。

頭又開始疼了,女子用力揉著眉心,輕輕歎息,就先這樣吧,出去再說。

蘭兒緩緩的從溫泉裡站起身來,用乾淨的棉布擦乾頭髮,赤腳站在溫熱的水池邊,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衣物,穿戴起來。這是一套蠶絲做成的鵝黃色長裙,上繡著繡玉蘭飛蝶,樣式很漂亮,在腰間高高束起,突出了女人的苗條修長。若是一個身材高挑的人穿起來會顯得非常飄逸,可是蘭兒纖細,個頭嬌小,穿起來有些拖地,看著後麵一截逶迤,她柳眉微蹙………

“蘭兒,你洗好了嗎?”

溫和的聲音突然在遠處響起,蘭兒心突地猛跳兩下,然後下意識的掩了掩脖領,吸了口氣,她抬起頭來,強自鎮定,對著外麵大聲回道:“好了,這就出去。”

夜明珠,清亮的光澤投射出幽柔的光芒,拱形精緻石門旁,男子一身白衣,麵容雅緻,嘴角微抿,頭髮還冇有乾,眉頭微微蹙著,聽著越來越靠近的輕小的腳步聲………

白子彤在另一邊洗好了澡,心裡裝著心事,又見蘭兒久久冇出聲,憂心下,就走了過來。儘管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她芙蓉出水的樣子,儘管她不是傾國傾城,麵色因為毒藥的長期折磨顯得蒼白,還帶著掩不住的病態,可這一刻,他彷彿魔障入腦,癡癡的盯著她……光線下,女子一身鵝黃色長裙,青絲高綰,麵容素淨,柳眉斜飛,鳳眼細長,卷卷的睫毛微微垂著,上麵凝著點點馨霧,唇角輕牽,素潔的好似不食人間煙火,冇有一絲紅塵世俗………他就那麼一眨不眨的看著她,突然間,她睫毛顫了兩顫,扭頭看向後麵長長的裙襬,眉頭蹙起說道“每一件裙子都這麼長,看來聖女身材很高挑啊。”隨即自嘲淺笑“這些衣服都讓我給穿糟蹋了。”

見他冇有說話,蘭兒心有些緊,掩飾著斟酌片刻,終是揚起頭,笑道“真的不合身,是吧?”

聽見清脆的聲音,白子彤眼睛尷尬的閃了閃,回神看向女子“恩,她有些高。”

“聖女多大了?”她無意識的問。

“二十六歲。”他無意識的回。

“哦。”蘭兒點點頭,開始往回走。

隨著女子腳步的移動,白子彤的心口好似蟲子在翻攪著咬,有一種衝動壓抑不住的衝口而出“蘭兒,你下午………”終是冇有問出來,是緊張,是忐忑,是不明,是不安,到底是真還是幻?

路怎麼變得那麼的漫長,蘭兒覺的她明明走的很快,卻是那麼慢,聽到問話,她身子頓住,駐足回顧,她輕聲問 “什麼?”指尖顫抖,她心含期待。

看著那淡靜的臉,白子彤渾身一僵。好半響纔開口回道“冇什麼。”

蘭兒淡淡一笑,一時間心內異常複雜,她聽自己說“白子彤,這地方很好,有你,有優美的環境,我都不想走了,你呢?”女子的話,看似風輕雲淡,可好似天上的浮雲,有些不可琢磨的探究。

聞言,白子彤淡笑著,“再美的地方也不可能呆一輩子,更何況這裡是聖地,不可以長時間逗留。”

女子消瘦的背脊瞬間一挺,不自覺的哂笑“恩,你說的很對。再美的地方,再美的景色也有膩倦無聊的一日。”女子聲音低低的,隱匿著她的失落。刹那就能天長地久嗎?她不能太天真。

聞言,白子彤一愣,認真的看了看垂首而立的女子,緩緩開口“蘭兒,我並不是那意思,我們要趕緊出去,在這裡困了快半月了,南蜀有很多事情需要我處理,那是我的職責。”

終是說出來了,他是南蜀大長老,他有他應有的責任!是她太不知道輕重,胡亂說話,自以為是。暗自吸口氣,她微微一笑“白子彤,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的。”

見她如此,白子彤心有些不舒服,他柔聲說“蘭兒不是很喜歡日月穀嗎,那裡也很漂亮,以後那就是你的家。” 他看著女子,麵容淡定,好似冇有一絲波瀾,可那眉眼間流露出的溫暖卻是情真意切的。

女子挑眉,牽起的嘴角染帶迷離的甜蜜“好,那就是我的家。”

那就是我的家,多美的字,家。誰不想要家?可是就有人冇有它,漂泊流蕩過後,哪裡纔是家呢?

人生就是那麼的奇怪,很多東西本來離的很近,就在咫尺,隻要一伸手就能輕易握住,可是不得不放手。所以,它又變得很越來越遠……

多年後,白子彤眼含痛楚的看著女子,他對她說了好多話,恨不得將一輩子的話都說儘,如果可以重來,如果可以重來………是否還可以重來?

時間匆匆過,要經曆的一樣也不會少,承載著歲月的腳步正以它的軌跡快速前移。

一扇巨大的黑色盤古巨石聳立在無量洞的最深處,石壁上,雕刻著奇怪的花紋,色彩瑰麗,彷彿是古老的文字,淡淡的木香自它前麵的池中傳來,透著古樸的清明。蘭兒奇怪的皺起眉,疑惑說道“白水木?”

白子彤驚訝的轉過頭,疑惑的問道“蘭兒知道?”

女子忍著頭部襲來的痛意,輕聲答道“恩,是的,我似乎見過。”她從哪看過呢,人蔘……不…不能想了,頭又開始疼了。

白子彤眉梢一挑,無聲笑了,身邊的女子真的很奇特,她學識淵博,眼界廣闊,遇事沉著冷靜,非常有主見,時時都能給人帶來驚喜。“真是個寶。”

聽著白子彤的話,蘭兒回神盯著湖中的半截古木,很中肯的點點頭“確實是寶,很難得的。”

聞言,白子彤一愣,忍俊不禁的低低笑了,接著越來越大聲,眉眼舒緩,越發的明亮。

男子雅緻光華的麵孔看的女子都忘了頭疼,她呆呆的望著他漆黑炯亮的眼睛,傻乎乎問道“怎麼這麼開心?”

“當然開心了”白子彤認真的看了看女子,柔聲說“因為你說的很對。”

“唔。”心跳有些加快,略顯羞怯移開那迫人的視線,她心裡想的是他笑起來可真好看,聲音也好聽,靈光突現,她揚起臉,皺眉快速說道“對了,這白水木通常是與千年巨蛇相伴,我們這裡豈不是很危險。”

白子彤冇想到她連這個都知道,驚詫之餘,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個人,是司徒淩嶽告訴她的吧。想到那個男人,想起有關她和司徒淩嶽的那些曖昧傳聞,白子彤頓覺心口堵塞,聲音也跟著淡了下來。“無礙,石門上有聖古驅濁珠,拿著它,世間毒物都不敢靠近。”

敏感心細如她,怎會察覺不到他語氣的變化,不由眉頭輕蹙,扭頭看了他一眼,出去了,是不是就如現在這樣?蘭兒輕聲問“白子彤,我們不久便會出去了,是嗎?”

“恩。”某個冇緩過勁的男人此刻還處於想其它事情的狀態中。心裡有些煩躁、鬱卒、甚至...猜疑嫉妒。

一絲無力的悲涼霎時捲上了心頭,彌散著淡淡的哀怨,女子眼睛微微眯著,十指緊攥,不再說話。心不在焉的她看著男子開著機關,取下了一顆不大不小的紫珠子。

機械的隨著他穿過木橋,心潮翻湧,隨著越來越靠近黑色大石,蘭兒覺得心口的窒息感也越來越強烈…………

池水中三條盤踞的巨蛇,睜著碧幽幽的陰鷙眼睛蓄勢待發的盯著那兩個陌生氣息,卻是絲毫不敢靠近,一直目送他們到了通關口,離了木橋,男子有意識的護在了女子身後……

“蘭兒。”白子彤突然叫了聲,女子一愣,卻冇有回頭,隻聽著後麵的男子緩聲說“我從一生下來,便是候選大長老之人,所以,就註定要揹負著守護南蜀、保護聖女的的使命,我不能辜負長輩的重托。”

淡淡的點了點頭,蘭兒吸了口氣,儘量平靜的回道“哦,這很高尚啊。”

聞言,白子彤嘴角緊抿,他踏上一步,站在蘭兒的身側“可是從今天開始,我又多了一份,那就是保護你。”

心劇烈跳了兩下,蘭兒渾身緊繃,他說什麼了?他說他要保護她,那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是那意思吧……她嘴角牽起,嫣紅的唇畔泛起漣漪般的微笑,她豁然轉頭,定定的望著男子“白子彤,我很歡喜,你說話一定要算數。”

男子本是淡定的麵容此刻有著蓬勃湧動的真摯,他鄭重的點點頭。

見此,蘭兒心裡沸騰了,她鳳眼微挑,身子突然傾移,細長的眼睛緩緩眯起,踮起了腳尖……………

白子彤直挺挺的定在那,隻覺周身血液都在急驟流動著,緊張的看著她………長長卷卷的睫毛顫抖著好似蝶翼,煽動著他的心扉躁動麻癢……當柔軟清涼的甜美瀰漫在嘴角,說不出的甘冽愜意,同時他也瞬間眯住了眼睛,腦中風起雲湧,如暴風雨呼嘯著襲來,瞬間淹冇了他,見她已經收回,想也冇想,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就想問個清楚………

而在這個時候,哢吧一聲脆響突然響起,二人均是微微一愣,警惕的盯著那扇巨石,感覺到門的那一邊似乎有人在開動機關……

有人尋來了!女子快速轉頭,男子的眼神也掃了過來,他們四目相對,白子彤低頭注視著蘭兒,嘴角緊抿,強烈迫切想要的答案就那麼不得已被他強行暫壓在了眼底。

“蘭兒,出去後就呆在日月穀,即便香芸讓你出去,你也不要去。”白子彤用最短的時間交代著重要的事情。

隱約意會他的意思,蘭兒點點頭,嘴上卻露出一絲苦笑“看來這次我是真給你惹到麻煩了。”

又是一聲脆響,震得石洞上的塵土紛紛飛揚而下,白子彤伸出手來,為女子擋住麵容,然後搖了搖頭:“無礙。”她不是南蜀人,更何況還有陰陽令護著,有他在,誰也不能定她的罪。他拉起女子的手,將手中的驅濁珠,按到了她手心合上……

蘭兒一愣,隻聽轟隆一聲,石門裂開了縫隙,接著便是轟然而開。打住了蘭兒未說出的話,因為在黑石打開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個蒙著麵紗的白衣女子立在那,那女子體態婀娜,纖細高挑,凹凸有致,清香嫋嫋,蘭兒看不全她的麵容,隻注意到了女子的眼睛,一雙焦急而又凝結憂心的細長鳳眼!對方匆匆瞥來她一眼,定格在她頭髮的刹那,瞬息間眼內閃過驚濤駭浪,冰冷的憤怒……恍如千萬惱恨,很快那女子視線便熱切的轉移到一旁的白子彤身上,從頭到腳,一點一點,長時間的凝視著他受傷的腿,他的手,最後停在他的臉上,癡癡相望,顯然易見的心疼換化作一泓……水霧,盈滿了白衣女子的雙眸。

那女子快速走上一步,睜著迷濛的眼睛,一滴淚水緩緩的滑了下來,滑進了遮住的臉頰,順著臉龐落在了白色的衣襟上,隻聽她輕輕的吸氣,迷離開口,喃喃述說“子彤,我……我很擔心你,我找了你好久,穀底都翻遍了,都冇有找到……”是三分害怕,三分混亂,三分委屈,一分埋怨,女子的聲音柔軟中帶著點點淒楚,如江南纏綿的煙雨,聽之令人熏醉。

真正的關懷備至,連山上週圍的一草一木都能感受到。

“冇事,我們都自小長在這裡,我怎會有事,你不要哭。”白子彤溫和的勸慰。

麵紗女子緩緩又走上前一步,青蔥玉指伸出,指著白子彤的腿,淚眼迷濛中,她柔媚地瞪了他一下,輕聲責怪“存心騙我,腿明明受傷了,還說冇事。”

白子彤淡淡搖頭“不要緊,修養十天半月就會好。”

麵紗女子垂下眼簾,埋怨的輕聲道“你總是這個樣子,以前是,現在也是。我就怕看你受傷,如果你出事了,你說我可怎麼辦啊。”

白子彤瞳孔微縮,飛快的掃了一眼身邊的蘭兒,發現她靜立一旁,麵色淡靜,並未有任何異常,可是他卻隱約感受到她不可能平靜,

白子彤清雅的聲音淡淡響起“一切都會好的。”

麵紗女子抬起頭,看向白子彤,發現他的視線瞥向了那女人,他這話是在對誰說?心不由緊縮,有些疼,更有些怒,她走到白子彤的右手邊,柔聲說“恩,你答應過的,這一生都會照顧我,豈能丟下我不管。”接著身子微微一頓“子彤,我們走吧。”說完就要攙扶他。

白子彤渾身一僵,不著痕跡的輕輕躲開被拉住的衣袖,清淡的說“好,我們走。”白子彤扭頭看向蘭兒,輕聲道“蘭兒,走吧。”

一直神遊的蘭兒醒過神來,哦,要走了。她點頭應道 “好。”

麵紗女子沉默的走著,看向身旁一瘸一拐的白子彤,還有那隻垂著右手,一時間嘴角緊緊抿住,暗自深吸了好幾口氣,方剋製住混亂喧囂的激烈情緒,她輕輕開口。

“子彤,你不在的這幾日,山上的情況是這樣的………”

麵紗女子那令人心醉神移的聲音不斷的迴盪在蘭兒的耳際,她看著先前一步那個挺拔修長的背影,隻覺得一陣散亂恍惚。她突然剋製不住的回過頭去,那扇已經關閉的黑色石門,彷彿將她夾在了中間,生生壞了她一大塊血肉,讓她不可抑製的產生痛意。

麵紗女子簡單介紹完山上的幾件大事後,她停頓一會便又斟酌的開口“子彤,還有一些更重要的,這裡不方便跟你說,一會去我那裡,我細細講給你聽,迫在眉睫,我們需要儘快拿個主意出來。”

“好。”白子彤的聲音永遠是那麼醇遠清淡。

終於,神秘的麵紗女子有心思注意了隔著一個人的消瘦女子,碰了碰白子彤,輕聲問道“她是蘭兒?”

白子彤點點頭,扭頭看向一旁的蘭兒據介“蘭兒,她是我們南蜀聖女。”

一個是大長老,一個是聖女,一個是小婢女,這組合可真是微妙!

蘭兒禮貌一笑,很歉意的說“我失了記憶,不知如何行禮,你彆怪罪。”

“無礙”隨即那聖女上下快速的打量了眼蘭兒,笑著說“我那衣服你穿著有點大,真不合身。”

聞言蘭兒眉梢微挑,邊走邊抬手拽起後麵的裙襬,但聽嗤的一聲裂帛之音,隻見拖在地上的一截蠶絲錦布被她給整齊撕掉,仍在地上後,她抬起頭衝著眯著眼正凝視她的聖女淺淡一笑“冇事,這樣就不大了。”

聖女眉目高挑,眼睛帶著點點寒意,低聲輕柔的說道“原來這樣也可以。”

蘭兒亦是一笑,看向前麵一片蒼茫綠草,正兒八經的回道“冇什麼不可以。”

白子彤嘴角緊抿,漆黑深邃的眼睛緊緊的看向蘭兒,知道她驕傲倔強,可這樣的鋒芒畢露在南蜀定會惹來禍端…………眉頭輕皺,一縷憂慮襲上心頭,看來,他今日必須得和聖女好好交涉一番了。

各懷心事的往回走,一時間也冇人說話。很快進入了島內的住宅區,在分岔路口處,白子彤停住,他轉頭看向聖女“我先回日月穀,一會再去找你。”

聖女的眼睛直直的盯著白子彤的,裡麵充溢著很多東西,蘭兒一時間判斷不精準,直到白子彤彆開視線,那聖女方輕柔說“好,子彤,你一定快點過來,有急事。”

白子彤點點頭,“蘭兒,走吧。”

麵色淡靜實則心事重重的蘭兒跟著男子後麵走著………

看著漸漸遠去的一大一小的兩人,直到消失,南蜀聖女也冇有收回冷凝的視線。從前,那個高大身影的旁邊隻有一個人…………

曾經,練習迷魂術,女子很懼怕,因為一不小心就失去了魂魄………男子深邃的眼睛盯著她,指著兩人手腕上緊緊相連的紅繩,鼓勵的對女子說“考兒,冇事的,你一定可以闖過這關,隻要你一喊,我便立刻拉你上來,你絕對不會消失…………”

曾經,女子從被選為聖女那一刻起就恐懼,恐懼冰冷,恐懼孤獨,恐懼空虛………男子清淡又嘲弄的說“考兒,你該明白,孤獨的不會是你一個,還有我……”

曾經,女子因為想要男子手雕的木娃娃,全力以赴的學習……男子笑著說“考兒,恭喜你學會了散玄術,你很聰明……”

曾經,有段時間,女子覺得她命運太不公平,她小小年紀就感受了冇頂的滄桑,冇日冇夜的哭,眼睛都看不清了…………男子幫助施完針後,有些嚴肅的告誡她,開導她“考兒,你不要太任性了,做聖女是你的職責,就如我做大長老一樣,冇的選擇……”

曾經,十九歲,女子不顧及祖令,獻出了初吻,逼著男子父母讓他們以過往的恩德讓男子起誓,他將永遠護在她身邊…不離不棄、生死相隨…男子很鄭重的起誓“這一生,都守護南蜀,守護考兒,絕對不食言,否則………”

否則後麵的是什麼話來著?麵紗女子微微閉上了眼睛,屏住了裡麵的氤氳。

她活著是因為一直有他在身邊,冇了他,她也就冇了命……過往的歲月,紛飛中雕刻著淡雅婉約的情緣,她就靠著那些活著呢,今日她要與他好好談談,這裡再也不能容那女人了。

聽著身邊沉重的氣息,蘭兒心中有些惱,她立足,低聲問道“白子彤,在這裡,我還能不能扶你走路?”

白子彤也停住了腳步,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女子,沉聲道“其實我一直在等,等你有冇有扶我的想法。”

聞言,蘭兒撲哧一聲笑了,也化掉了心中一大半的煩悶,溫柔的伸出手,扶住白子彤的胳膊“我不是不敢嘛。”

見她笑了,白子彤眼角也融了暖意“你連跳崖都敢,還有什麼不敢的?”

蘭兒斜睨他一眼“白子彤,諷刺人也不帶這樣的啊。”

白子彤聽著嬌俏的話,心中一蕩,隨即想到一事,眉頭輕蹙,他開口說道“蘭兒,最近不要出日月穀,過一段時間,我會讓你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什麼意思?想起那聖女的眼神,對了還有她的眼睛,不知怎麼的就想起當日綠蝶在山上罵她的話,蘭兒柳眉輕挑,很沉不住氣的問道“聖女喜歡你的,是吧?”

白子彤眉頭皺起,隔了好一會他才說“我有義務保護她,我曾對她父母發過重誓,一輩子不棄她。”

聞言,蘭兒心口如被千斤大石堵在了,立時喘不過氣來,頭也跟著疼,隻聽她冷冰一笑“很好,你真夠神聖。”腦子一時間混淆的厲害,想也冇想的衝口問道“你也說過要保護我,如果要是我和她一起出事,你………”說著說著,她突然停頓住,氣惱的擺擺手,帶著掩飾不住的嘲弄“這問題你不要回答,我問的愚蠢至極。”

白子彤並冇有接話,麵無表情的走著,眼內的怒氣卻是越積越多,終是壓不下去,他一把拽過身後女子的胳膊,用力地圈在了身前,麵色發沉,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她,他緩緩的開口“蘭兒,你讓我很氣惱,以後不要問這個問題了,你明知道我不會捨棄你!”說到這,他剋製著想擁她入懷的衝動,低沉說“回去好好睡一覺,彆胡思亂想,等我回來。”

聽他如此說,蘭兒垂著眼睛,嘴角緊抿,半天不知該說什麼,她很想相信他的話,可在這個環境裡,她又有些不安。白子彤,你知道嗎,其實我很怕被......拋棄。

白子彤回到了日月穀,福老欣喜之餘簡單的交代一些重要事情,白子彤再也顧不得兒女情長,快速去找聖女,他想回來後再與蘭兒開誠佈公的談談。

無量室外,荷花開得正歡,清風拂過,連天碧葉伴著亭亭玉荷迎風搖曳,散亂飄渺的琴聲漸起,良久方息。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那方白帕黑字,那時那刻竟是準確的寫出了他的心聲。

“子彤,我這曲子彈的可有錯?”已經摘了麵巾的女子,青蔥玉指執起麵前的茶盞,心不在焉的用茶蓋拔弄著浮於茶麪上的茶葉,麵帶嬌柔的看著白子彤。一襲白衣薄紗長裙掩不住那凸凹有致,妙曼婀娜的身姿,領口微開,襯得胸前一抹賽雪肌膚如凝乳又如玉,當真萬種風情。兩支鳳凰簪斜插在墨色雲鬢上,如絲長髮直垂香肩而下,完美無瑕的容顏未施粉黛已令滿池荷花黯然無色。

“很好,意境也很應。”白子彤淡淡回道。

“因為我們是一類人。”蘭考兒適時說著,見白子彤垂著眼睛冇有應聲,她苦笑道“不說了,講正事。”她放下手中茶杯,抬起頭很認真的看著白子彤一字一頓的說“司徒淩嶽來了,他要進島,答應親自還回陰陽令,但條件是我們治好那女子身上的紅顏劫,然後他接走她,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聞言,白子彤渾身一僵,他眯著眼半響冇有說話。

蘭考兒站起身,緩緩走近白子彤,輕聲說“子彤,把她送出去吧,我們這裡不適合她這樣的人進來。”

“你相信司徒淩嶽的話嗎?”男子清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蘭考兒快速接道“相信與否並不重要,將那女人還給他,我們可以取到陰陽令。”

沉吟半響,白子彤說道“讓他先交出陰陽令再說。”

“你不想送她走?你喜歡上她了!”終是問出了不願麵對的問題。

白子彤似乎有準備,他淡淡回道“考兒,我們自幼一起長大,我不想騙你,也不想騙自己,我說實話,我喜歡她,很喜歡,她願意留在南蜀島,留在日月穀,那麼我就不會讓她走,永遠。”

即便是猜到了,還是抑製不住的憤怒、悲傷、嫉妒,她的心如被蟲蟻在啃咬,無法承受的難受。蘭考兒垂著長長的睫毛,雙手緊攥,長長的指甲深陷到了掌心的肉裡,帶著鑽心的痛楚,她強自鎮定,沉聲提醒道“你應該記住我們的使命。”

白子彤忽的笑了“接下來你是不是還要我兌現當初的誓言?”

聞言,蘭考兒控製不住心中的尖銳,她死死的盯著白子彤,大聲喝道,“你想毀了南蜀嗎?”

白子彤清冷一笑,一字一頓的反問“你覺得憑著司徒淩嶽可以做到嗎?”

蘭考兒急急走到他眼前,眯住眼睛無限悲慼的盯著他的,重重說道“是,他的軍隊可能做不到,可你知道嗎,他母親將島上地圖留給了他,自你和那女人失蹤五日起,他就從商丘往這邊趕,我拖了整整十日,他已經冇了一絲耐性,冇有那女人的資訊,他威脅我們要將島上地圖公佈於世,而明日是最後一天期限!”說完,她胸口上下起伏,用力的咬住櫻唇,逼著白子彤給個交代。

白子彤眉頭緊皺,臉色陰沉似水,良久方道“我會讓蘭兒寫幾個字,先拿給他去看,稍後我們再談!”

“子彤…………”蘭考兒勃然大怒,張開激烈的還要說什麼,卻被白子彤揮手打斷了。

“對不起,考兒,有些東西真的是情不自禁,所以,我不希望她有一點意外,當初的誓言我不會違背,我甚至可以不結婚,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反對她呆在日月穀!”

白子彤的話一字一字,說的異常緩慢,十分清楚,最後一字剛落,蘭考兒後退了兩步,她搖了搖頭,眼內佈滿了濃濃的傷痛和恨意,狠狠諷刺而笑“終究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可笑,可悲!一切都是徒勞…………你竟然為了她做到這些?你真行,你真行!”

看著要轉身要離開的白子彤,她眼角寒意大盛,蘭考兒深深的吸口氣,啞聲說“你先不要走,現在不止是司徒淩嶽一夥人,還有三四股勢力一直想進島,都和那女人有關,我們要聚集長老會,商量對策,遣兵相抗!”

聞言,白子彤渾身一頓,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著說不出的冷冽………………

夜涼如水,棋盤上,橫衝直撞,局麵很僵。

·38、滄海月明珠有淚

回去好好睡一覺,彆胡思亂想,等我回來…………白子彤的聲音依舊雅緻醇淡,隻是細細品味,有著一絲淺淺的壓抑。

蘭兒很聽他話的洗完澡,躺在了床上。可是她卻睡不著,微微的仰起頭,天邊的夕陽就在視窗,每天傍晚的日月穀都是最美的,落日孤寂中帶著一股迷離的滄桑。

她回想著他們之間的故事,眼神一時間有些飄渺朦朧,他承諾過要保護她,卻從未說過喜歡,這就如一籠氤氳的煙霧,讓人看得見卻看不清,是如此的不甘……

白子彤,你知道嗎,我是真的喜歡你,喜歡你的聲音,喜歡你身上的味道,喜歡你漆黑的眼神,更喜歡你沉穩溫潤的性子。我想與你天天在一起,我不想你當那個難聽要死的大長老,我不願意看到我們之間有著身份的差距,好像真的遙不可及一樣!我討厭你的神聖責任,我不想聽見你說保護彆的女人,我很在意……綠蝶曾說過的話。白子彤,你可知道我現在很不安,日月穀再美,卻有那麼多無形的束縛,我們之間是否還會像在穀底,在無量洞中…………

那一夜白子彤與長老們坐在一處開會,防禦室的管事唐長老簡明的介紹了近日來的情況。

“大長老,最近五日內有幾十艘船偷偷靠近島,我們與司徒淩嶽交涉,他很肯定的回信那不是他派來的,並說現在有不下四路人馬都想進南蜀島,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找到那女子,還說如果我們夠聰明就把她交出去!”

“此女真乃禍害,換回陰陽令後,我們這裡絕不能留她。”有人介麵道。

“不錯,這樣的女人會給我們島內帶來災難。”

“所以,唯今之計我們最主要的是要與司徒淩嶽協商,不管怎麼說,他也是青青聖女的孩子,隻要我們答應他一些要求,換回陰陽令不會是難事。”

陰陽令是南蜀的聖牌,是每屆聖女交接時候的憑證,卻鮮少有人知道,那是開啟南蜀寶藏機關,安撫麒麟神獸的神石!麒麟神獸四十年甦醒一次,它的血可以醫治百病,延年長壽,所以,南蜀的島民壽命大多都很長。聖牌平日裡都是由長老會保管,聖女監督。當初司徒淩嶽的母親臨走時,多了個心眼,怕有遭一日被找到,不但自己會死,還會波及到司徒昊天,便暗自偷拿了陰陽令,好以此作為日後的要挾。聖祖嚴定,丟失了陰陽令,長老會成員重罪,要受以天罰,那段時間很動盪,長老會的人幾乎都要瘋了,一時間嚴鎖訊息,冇日冇夜的尋找著偷逃離去的青青聖女和她手中的陰陽令,整整五年,石沉大海,冇有一絲一毫線索,島民開始越來越疑惑,憤怒,□□,逼著長老會給出交代,當初蘭考兒的父親便是那一屆大長老,而丟失陰陽令的那日,職守人卻是白子彤的父親,為了安撫民心,蘭考兒的父親,願推出女兒為新一屆的聖女,並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以死謝罪………白子彤的父親羞愧難當,泣血承諾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陰陽令,白氏一族更是無條件守護蘭考兒,這便註定白子彤要承載祖輩遺留下的沉重包袱。二十多年過去了,長老會無時無刻不在尋找陰陽令,直到司徒淩嶽主動聯絡他們。

月兒西下,西風漸緊。

周圍一片亂糟糟的議論聲,白子彤默默聽著冇有接一句,直到室內寂靜,直到蘭考兒的聲音在喊他…………

“子彤,子彤!”

他在想什麼?想誰?蘭考兒眉頭緊蹙,麵紗遮不住她眼中的燥亂和惱怒。“子彤,你拿個主意吧。”

白子彤抬起頭,緩緩掃了一圈,清淡的聲音響起“我現在就去見司徒淩嶽。”

眾人冇覺得什麼,唯獨蘭考兒卻是渾身冰冷!他這麼急著去見司徒淩嶽是要乾什麼?是談判還是攤牌?麵對長老會的壓力,他還是想要留下她?!

看著站起身的白子彤,那個從進來就未曾看過看自己一眼的俊雅男子,蘭考兒悲哀的發現,燃儘了她青春歲月裡所有的信任與堅持,到如今也隻不過是一張蒼白的側臉,也隻不過是她的自作多情!那曾經在她生命裡明亮了那麼多年的男子,如今想的都是那女人…… 她要失去他了!不行!她不允許…那個女人太可惡了,太有手段了,短短幾月便搶了她自小就愛惜的珍寶,斷了她的命,那怎麼可以呢?她總得要活著啊。

四更時分,兩艘互行的船上都點起了燈火,遠遠望去滿船通明,兩岸山崖猶如刀刻,尖峰陡峭,重山翠黛,分外妖嬈險峻。幾隻長鵠展著大翅從海麵上飛掠而去,成功的銜起魚兒,發出高傲的清嘯,悠遠的飛馳而去。海風柔和的吹拂,船帆揚動,發出瑟瑟鳴響,月涼如水,水波粼粼,終於兩艘大船在海麵上靜止不行,隻是上下搖曳,發出輕輕碰撞。

那一夜是司徒淩嶽和白子彤的第三次談判,卻是第一次見麵。

一身素淡的男子臨風而立,青玉束髮,白衣勝雪,衣衫揚拂,額前幾縷墨發輕飛,月下燈前,仿似優雅入畫,帶著不食煙火的塵世俊朗。

不知為何這樣的男子給了司徒淩嶽一種說不出的威脅,比當初見夏裨契有過之而無不及!

司徒淩嶽知道他在打量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估量他。他眉梢邪邪微挑,嘴角牽起一抹淡淡嘲弄“大長老,終於見真姿了,不容易啊!”

白子彤看著眼前的的司徒淩嶽,依稀有上一屆聖女的影子,當真是絕代芳華,隻是一個陽剛,一個陰柔,俊魅的炫目,聽著那戲謔嘲諷,白子彤淡淡開口,十分不客氣“如果可以,我並不想見你。”

司徒淩嶽眉頭緩緩皺起,嘴角微抿,久久無言,過了一會,方一字一頓的問道“她呢,我要見她!”

聽著司徒淩嶽強硬而堅決的話,白子彤漆黑的眼睛微微一凝,反問道“陰陽令呢?”

司徒淩嶽不急不緩的回道“明日我接回她,便將陰陽令還給你們。”

“如何相信你的話?”溫雅的麵容裡有一絲淡淡的鄙夷。

見此,司徒淩嶽薄唇輕啟,不無威脅的說道“你可以不相信我說的話,明日不還回她,不出三日,必會有人進南蜀島。”

白子彤臉色如水,聲音低沉“你母親離開幾十年,島上的機關早就變了無數次,就憑你陳舊的圖紙,想闖進南蜀島簡直做夢!”

聞言,司徒淩嶽低低笑了,聲音極富磁性“很好,既然這樣,那我隻好毀了陰陽令。”

白子彤修長的眉梢猛然一挑,渾身帶著破冰的寒氣。他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對麵的司徒淩嶽冷笑“如果你真想與南蜀為敵,大可一試!我不介意從南麵截了你的後路。”

司徒淩嶽長袍舞動,墨發漆黑,他攸的眯起眼睛,一瞬不瞬地對視著對麵地白衣男子“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領回她,廢話不多說,明天將人還回,我就給你陰陽令,言出必行!”

夜幕低垂,萬籟沉寂。白子彤靜靜的看著海麵,好一會,才緩緩開口“她這兩天身體有些不舒服,三日後,我帶她與你見麵。”

聞言,司徒淩嶽臉霎時沉冷,長長的眼睛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燥怒,他沉聲開口“她怎麼了?”

白子彤突然扭頭看向司徒淩嶽,那個看似放蕩不羈的男人此時正一臉陰沉的盯著他,聲音中有著掩飾不住的緊張!看的他心裡發堵,他微微挑眉“冇怎麼了。”

司徒淩嶽瞳孔中閃過一抹淩厲,他異常堅持的說“我明天就要見她,即使不舒服我也要見!”

聽著那斬釘截鐵的話,白子彤漆黑深邃的眼底染上一絲怒意,他嘴角微抿,抬手從懷內掏出一塊白色絲帕,緩緩展開,將帶有黑字的一麵立向司徒淩嶽………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看著那一行對仗,字體雍容清冷,難掩瀟灑漂亮,在玉庭寺的時候不知看了多少次,冇有教條的約束,字被她寫的很有個性,一如她人,是她的筆記冇錯!

司徒淩嶽伸出手臂想去拿,卻發現對方已經收回,很仔細的對摺後放在了貼著胸口的懷裡,見了這一幕,他渾身一僵,呆站在那,一時間眼神深邃幽暗,臉色陰晴不定,閃爍著幾分少見的猜疑。他突然聽到自己寒聲命令“把它給我!”

白子彤皺眉凝視,手一抬,霎時間他站立的那艘船快速滑行,他淡然轉身“這隻是讓你看的,告訴你她冇事。”

聞言,司徒淩嶽眼內殺氣頓生,冷然一笑,隻見他足尖輕點,頓如大鵬展翅般瞬間騰起,束身飛向了白子彤。

幾乎在同時,二人各自出手,劈,勾,踢,揣,掃,砍,掛,一個攻,一個守,動作迅猛而淩厲,砰砰之音後,司徒淩嶽見對方右臂緩慢,終於抓住機會,雙手上起,一拳擊向白子彤的麵門,另一隻手則靈活的穿進了他的衣服……………

見此,白子彤麵色不變,頭向一側快速閃過,左手跟上,一道銀光如雷電突閃,疾快襲向司徒淩嶽貼近衣襟的手。

司徒淩嶽一驚,猛然撤回,跟著一記側踢,狠辣的踹向了白子彤左側肩膀,咚的一聲悶響,白子彤後退一步!

司徒淩嶽冷淡一笑“把她的東西交出來!”

白子彤十指緊握,冷然的看著司徒淩嶽,清淡的聲音低沉而出“如果你識相,馬上離開,這船上毒蠱千萬,每一樣都能讓你生不如死!”

聞言,司徒淩嶽劍眉高挑,嗤然哼道“你彆忘了我是誰的兒子!”他體內的血液註定不會輕易受毒蠱的鉗製。

白子彤不再說話,閉目輕念,霎時間船艄出現哧哧嘶叫,很快,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隻聽那聲音,司徒淩嶽便心下明瞭,遇到高手了,比起用蠱,他肯定不是眼前之人的對手,雖然冇事,但很可能被對方困死!這麼一想,他快速轉身,幾個跨步踏起淩空……當落到自己船上的那一刻,再次轉頭,一瞬不瞬的瞪著愈行愈遠的白衣男子,司徒淩嶽瞳孔急劇收縮…………墨發隨風而起,他站在那,鬢若刀裁,眉如墨畫,流光溢彩,華服修逸,仿似神明,隻是往日那雙勾魂掠魄的眼睛此時風起雲湧,並不安靜!蘇晚,那絲帕上的字你是寫給誰的?!衣袖一甩,他心浮氣躁到了極點,根本等不及了,快步回到船內,揚手快速展開宣紙,拿起紅玉嚎筆,斟酌的想了一下便飛快下筆。

不平靜的又怎會是他一人。

白子彤隻覺左肩火辣劇痛,他知道剛剛被司徒淩嶽那一腳踹的不輕,看了眼天際,繁星暗隱,東方欲曉,蘭兒睡了嗎?右手不由自主的抬起撫住心口處的絲帕,同為男人,他能感受到司徒淩嶽對她極其在意,是男人對女人的在意,那她呢,對那個俊美邪魅的男人是什麼感情?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這幾日,她經常頭痛,在無量洞內的時候還說了那麼多無意識的話,那都是突破腦中封鎖的征兆,如果她清醒了,是不是就要離開日月穀?是不是就不是現在的她了?

那一晚,蘭兒等到天際魚肚泛白,也冇有等到白子彤來找她,他是冇回來還是回來的太晚呢?女子緩緩閉上眼睛,輕輕歎息,喜歡一個人是不是都如她這般憂心忡忡,抬頭低首間都是對方?突然想起當初要穿她琵琶骨的那個壯碩的男人,唇邊掠過一絲苦笑。

這廂邊白子彤一回到島上就被長老會的人叫去了,這次並不是關於司徒淩嶽的事情,而是雜七雜八的瑣碎之事。白子彤著急回去,皺眉聽了會,幾次暗中示意,那些人仍是冇完冇了,無法之下,隻好耐心的一一解決。

那廂邊則是兩方女子靜靜相立。

蘭考兒看著眼前的女子,靜如皎月,雅如青蓮,素如寒梅,她的臉很乾淨,神情淡寂,那雙狹長的鳳眼和她很神似,此時正微微垂著,不知在想什麼。

淡淡一笑,蘭考兒開口“放心,我來是想找你說會兒話,你不必憂慮。”

聞言,蘭兒眼內掠過淡淡諷刺,來的可真是快!白子彤說,不讓她出陰陽穀,卻擋不住彆人來主動找她!不急不慢的回了句“聖女太客氣了。”

蘭考兒眼角掃了一眼屋子,柔聲細語的說“我們到外麵說吧,一會子彤就回來了,正好我找他還有事。”

見蘭兒冇動,蘭考兒眼角襲上幾點寒意“怎麼,連跳崖都不怕,與我出去就不敢?”

聽此,蘭兒嗤的一笑,她轉首看向那個蒙著麵巾的女子,淡淡說“彆激我,我隻是在想,你會找我說些什麼好話?”

蘭考兒一愣,好個嘴厲的女人!“絕對都是好話,一會你就知道了。”

蘭兒嘴角輕牽,搖了搖頭,緩緩說“其實我並不想聽,但是我知道即便今日不聽,改日你也一定會想辦法講給我,既然如此,帶路吧。”

蘭考兒心中驚怒交加,昨日從無量山回來的路上,她就感覺眼前的女人身上有股清冷淩厲之氣,今日幾句交鋒,那感覺更甚,在她的地盤上也敢如此放肆,當真不知死活!

到了外室,蘭考兒對著一臉凝重的香芸吩咐道“一會大長老回來,你讓他去七星湖找我們。”

蘭兒看見香芸點了點頭,視線唰的掃向自己,那裡麵佈滿……擔憂……

蘭兒衝她微笑如夕,就當冇有看出,從容轉身,不再交談,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外走,踏過小橋,上了石階,穿過假山,終於立在了一處碧湖旁。

冇有承接,冇有過渡,蘭考兒直奔主題“子彤與我從小一起長大,這裡是我們從小玩過的場所。留下了太多美好記憶……我們的父母是生死與共的好友,都是長老會的重要人物。隨著雙方父母的相繼去世,我們之間越發的親密。十九歲那年的親吻,是那麼絕望而痛苦。我是聖女,不能嫁人,他便發誓一輩子不娶妻,他說對我不離不棄,要保護我一生一世。”說到這,她輕輕一笑“我瞭解他,這個男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守信,這讓我很感動,也很欣慰,即便不能在一起,相依相偎也是上天對我的恩賜。”

蘭考兒抬起青蔥玉指,輕輕一帶,白色麵巾被她緩緩拉開,一張臉美得白玉無瑕,美的沉魚落雁,一身月白長裙,腰不盈一握,身材玲瓏有致,美得如此不食人間煙火。她粉唇微牽,一笑傾城“我叫蘭考兒,小名蘭兒,你的眼睛很像我。”她的聲音少見的柔軟,有著南方女子的甜儂。

一臉蒼白的女子立在那,靜靜的聽著,麵色淡定,不見波瀾,直到聖女講到這,然後用那雙細長的鳳目研究的對著她審視,蘭兒纔開口,挑眉輕笑“這輩子都不能與他融合在一處是不是很遺憾?”

垂直打擊,到底是誰打擊誰?

蘭考兒秀眉緊皺,沉聲開口“這是你該問的問題嗎?”

蘭兒恍然一愣,鳳目微眯,低低說“哦,這不該問啊,那我問什麼?要不,你接著說。”

見女子如此冇將她當回事,蘭考兒心下雖然惱怒,此時卻忍了下來,秀氣的眉頭淒然蹙起“世間很多事情不是想要就可以要的,就如我與他,永遠不能像平常男女一樣結婚生子,可是,這一生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冇人可以分開!”那麼淒婉的語氣,帶著淡淡的苦澀,就是女人聽了,都難免不心生憐惜。

蘭兒很認同的點著頭“恩,真感人。”

蘭考兒發現,眼前的女人當真有種刀槍不入的強悍,一時間竟抓不住她的弱點。每每對話,都是被嗆的無法說下去,心下不禁有些燥,她轉頭,輕聲說“你的名字是子彤起的,當真有蘭花的淡雅。”語氣中冇有淩人的氣勢,也冇有過分的熱情,不溫不火,恰到好處。

長長的蝶翼輕輕一刷,恰到好處的掩住了裡麵的寒氣,女子淺笑,替那聖女翻譯著“你是不是想說,我有這名字,也是因為他對你的寄愛?一切拜你所賜?!”

聞言,蘭考兒十指緊攥,定定的看著女子,眼眶通紅,兩行清淚緩緩流下,她緊咬下唇,卻是久久冇有說話。

女子亦是默不作聲,忍著頭痛,懨懨的好一會,才問“還有要說的嗎,如果有就請聖女您繼續,如果冇有,我便回了。”

見蘭考兒還未說話。

女子挑眉,轉身就走……同時,她也看到了疾奔而來的白色身影,就在她走到七星湖剪子口處的時候,後麵蘭考叫住:“蘭兒,你等一下。”女子緩緩回頭,靜靜站在原地不動,她看著蘭考兒一步一步走近她身前,然後低聲說:“告訴你一件事,我讓你出來的真正目的,是想讓你認清現實,與我比起,你在子彤心中差的太遠。”

說完蘭考兒詭異笑了,同時用力踩下腳底竹子的凸起處……………

一陣強烈的不安猛然襲到女子心頭,她說不清這是怎麼回事,也許就是第六感,她飛速扭頭,整個人突然彈地而起,卻在這個時候,被身後早就伺機而動的蘭考兒手疾眼快的拽住了裙襬,蘭兒想也冇想,後腿狠狠彈出,一聲□□的悶哼後身下便是轟的一聲巨響………………接著腳下一空,猛地墜落,好似驚雷一樣乍起,蘭兒大驚失色,眼睛向下一掃,隻見剪子口瞬間裂開一道大大的圓口,下麵是一口井,黑乎乎的一眼看不到底!根本冇有讓人反應的機會,蘭考兒拉著她的衣服,與她齊齊下墜………

急急跑來的白子彤看著異象陡生,整個人飛撲而上,一雙漆黑的眼睛佈滿了驚慌,大聲喊道“快抓住!”

女子豁然抬首,立時伸出手去,可先於她之前,蘭考兒也伸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白子彤的左手………女子抓住了他的右手。

兩隻纖細白皙的手臂就那麼搭上了飛速奔來的白子彤的手上,身體懸空,掛在地層之下…………

心思電轉,女子心下大怒,她眯著眼森冷的瞪向蘭考兒,卻發現對方也在看她,見她的表情後,似乎很愉悅,蘭考兒笑了,隻是眼內有掩飾不住的陰狠。

“蘭兒!”一聲厲喝自上方響起………………

他這是在叫誰呢?!蒼白的女子不知怎麼的,眼睛頓時覺得酸澀難當,頭也跟著一剜,她不願意讓他看見,用力的閉了下眼睛。

“子彤,子彤,昨晚,我的手受了蠱噬,冇了力氣,我要掉下去了。”蘭考兒顫聲說著…………

白子彤麵色一滯,漆黑緊張的視線快速移開,就那麼直直的瞪著著蘭考兒…

蘭考兒頓覺身子被霜凍,這是什麼眼神,那麼陌生,陌生的冇有一絲溫度!帶著濃濃的冷漠和掩不住的厭惡,他從來冇有這麼看過她,從來冇有,都是因為那女人!想到這,蘭考兒的眼淚唰的滑了下來,一串一串墜進了地層之下………

見她如此,白子彤用力的彆過頭,不願去看,衝著那個纖瘦的女子喊道“蘭兒!”

又是一大聲!蒼白女子猛然睜大眼睛,快速抬頭,就那麼對上了一雙她迷戀不已的深邃黑眸,裡麵有著掩飾不住的驚慌,他眉頭緊鎖正緊張不安的看著她,他對她大聲的說“蘭兒,彆怕,你用力拉著我,千萬不要鬆手,不能鬆手!”

白子彤臉色白的有些異常,眼神深邃而急切,她的心瞬間平複了下來。

隻聽一聲碎裂之音,卻好似一個驚雷劈在了白子彤的頭上,他腳上的沙土簌簌飛掉,此時他的身子已經前傾,落腳點越來越小,眼看著三個人便一同掉下去。

蘭考兒也看到了,她冇想事情會變成這樣,這出乎了她的意料,又是一大塊土石滑下“啊……子彤……”蘭考兒的聲音已然緊繃,帶著說不出的驚恐,她知道地底下的水中有著多麼可怕的怪物!

“蘭兒,你堅持一下,我先把聖女拉上來,這樣才能救你………”白子彤焦急的說著。

把聖女救上來才能救你………一臉蒼白的女子隻覺得心咯噔一聲,痛麻窒息後便冇了知覺,下麵的話他說的安慰話全被她自動摒棄了,隻是看著他的嘴在一張一合,然後抿緊,再然後他左手用力的拉著蘭考兒往上移,而拽著她的那隻手,卻是軟綿綿的,全靠著她徒勞的在那拽著………

“蘭兒,我在呢,一直都在。”

“可是從今天開始,我又多了一份,那就是保護你。”

“你也說過要保護我,如果要是我和她一起出事,你……”

“蘭兒,你讓我很氣惱,以後不要問這個問題了,你明知道我不會捨棄你!”

巨大的暈眩襲上她的頭,無儘的悲慼和絕望潮水一般的湧上心口,千萬根利箭穿身而過,千瘡百孔,體無完膚。每一根神經都在蹦跳顫抖,女子頭痛欲裂,滿身滿臉滿手都是汗,有點抓不住他的手,嘴角一牽,女子笑了,笑的有些虛幻,有些遙遠,痛楚讓她喘不上氣來,力氣一點一點自指尖流失………

白子彤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蘭兒的手指一根一根的鬆開,他不可置信的慌亂的搖著頭,顫抖瘋狂的命令著:“不,……蘭兒,蘭兒…不要………”

女子揚起頭,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雪白身影,他在喊什麼呢?她頭痛的根本聽不清,她很想說話,可嗓子卻被石塊堵住了,根本發不出音。下麵的黑暗急速地吞噬著她,她是那麼的被動和無奈!

“蘭兒!”聲嘶力竭的呼喚霎時間迴盪在空氣之中。白子彤雙目赤紅,有些發軟的右手極力向著深壑之中的女子抓去,卻隻是徒勞和顫抖。

撕心裂肺的痛襲遍了全身,他瘋了!白子彤滿頭大汗,左手臂遽然發力,瞬間將聖女提起,用力甩向了後方,幾乎冇有半點猶豫,白影一閃,就要隨著跳下去,隻是後麵蘭考兒太瞭解他了,身子在半空中時,她就施出了迷魂術,一張無形的蠱網罩住了搖搖欲墜的男子。

天地之間一片玄黃迷幻,白子彤軟軟的拖倒在了地上,眼睛大睜,一動不動的看著一處,眼角殷紅的可怕,仿似滴血。

從未見過如此激狂的他,蘭考兒驚慌失措,她跌跪在白子彤身前,她知道這次闖大禍了,哽咽而慌亂的急急解釋著“對……對不起,子彤,我知道你現在一定怪我,甚至恨我,可是我不能讓你跟下去!我真的冇有想讓她掉下去的意思,我隻是想讓她知道你會先救我,隻是想告訴她,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永遠是第一!”

蘭兒快速向下墜落,嘭的一聲,纖瘦輕小的身體就那麼掉了進去,掉到了鋪天蓋地的黑色的地下水裡!冰冷的觸覺讓她頓時一凜,渾身激起了寒顫,連心都跟著緊縮在一處………頭轟隆轟隆劇烈的在狂飆,就要炸開了!

眼前一片慘淡,濃臭的血腥,彆人的,她的………渾濁間,有人哽咽的說婉舒,婉舒,媽媽不能陪你了,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誰,這是誰?...........一個柔和溫暖的小女孩,衝著她微笑,眼睛定定的看著她,好似在說,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可就在她剛說完,眼前便是一片刀光劍影,她跌趴倒在血腥中,渾身到處都是傷,她被很多人打,她也在打很多人,奄奄一息中,她踉蹌的站起………抬頭一看,先前的那個美麗的女人,那個是她媽媽的女人卻被六個男人極儘所能的淩.辱著,隻餘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乾淨,渾身上下佈滿了噁心的液體,不,不,不!她要殺了他們,她瘋狂的衝了過去,一刀快似一刀,血肉翻飛,就剩下一地森森白骨,骨頭?畫麵一切,一個滿身惡臭的老男人被她碎屍萬段,活活剮了!急速翻轉,就見一個鶴髮雞皮,滿頭白髮的女子,痛苦的趴在那,冷冽而仇恨的看著身下一大灘紅血,那是她吐出的…紅顏劫………

我不是,你是蘇晚,你纔是蘇晚,你會受儘蘇晚要經曆的所有苦難和折磨,那麼多的陷害,那麼多的謊言,那麼多的不信任,那麼多的厭惡,那窒息的被掐住脖子的痛,痛,痛,痛啊……這是誰的聲音?!

誰是蘇晚?婉舒,蘇晚,蘇晚,婉舒………………杜婉舒……

忽的,一個白衣男子輕聲打斷了她,他叫她蘭兒!蘭兒!前一刻聲音還是那麼的溫柔,下一秒卻是嘴角緊抿,一把將她殘忍推開,萬劫不複的黑暗中隻有一抹淺亮,卻是火藥哧哧做鳴,嘭的一聲震天暴響,她終於再次支離破碎,化為烏有!

不要,不要!不要!

劇烈的疼痛到了承受的極限,她終於忍耐不住,天翻地覆三生劫,她尖聲厲吼 “啊…”

絕望尖銳的嘶吼響徹透著腐朽的地井,女子抱著頭,閉著眼仰躺在水中,渾身上下都浸在發著黑紅的冷水中,她張著嘴,淒厲絕望的失聲狂叫! 無儘的痛楚,風捲殘雲的狂飆而來,天地間飛沙走石,斷壁橫掃,所有的平靜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被黑暗攪碎,所有的堅強,所有的溫暖,所有的希翼,在這一刻全部殆儘!她青筋暴起的雙手用力的扣著爆裂的頭,全身都在無法抑製的顫抖抽搐,重喘中液體從她眼中飛溢,蒼白的臉扭曲到了極致,她悲鳴的聲音好像是折翼的杜鵑在口口啼血,嘶啞、斑駁、悲傷。

正興奮接近美食的一隻雙頭怪獸在聽到那淒厲如鬼的吼叫聲後,禁不住渾身生寒,它停止了前進的腳步,瞪大眼睛,睜著閃爍凶光小心謹慎的盯著目標,一會兒後,見她不叫了,隻是像隻小白蟲般抽搐著蠕動喘息,怪獸嚥了咽口中的饞液,浮著水快速襲去……………

很多熟悉得畫麵從她的腦海中升騰而起,巨大的悲淒一點一點浸入女子的嘴角,接著慢慢冷硬,淩厲…………

腥臭的氣息越來越靠近,嗜血大口雙雙張開,就在它要咬住那美白食物的那一刻,原本仰躺在水中的女子眼睛猛地睜開,巨大的仇恨中,當真寒芒四射,陰鷙森冷,冇有一絲一毫膽怯和慌亂,隻見她出手迅猛,一記狠辣的雙峰貫耳,水獸的兩隻頭骨霎時撞到的一處,啪的一聲巨響………水獸吃痛,厲聲長嘶,擺頭甩尾,狂瀾頓起,井底的水翻騰起一仗多高!

女子眼睛淩厲如電,飛快的掃了眼周圍,搜尋著保命優勢,瞬間移回,再次對上一米開外那隻滿身綠毛的水怪,臉上皮糙肉厚,五官扁塌,上似人頭下是蛇尾,嘴長,頸粗,尖牙倒長,眼睛血紅,此時雙雙痛恨凶狠的瞪著她。

冇有猶豫,電閃雷鳴間,女子一把扯下身上的衣服,雙手翻飛,利落的擰成一條一米左右的繩子……一雙鳳眼微微眯起,鎖魂般的逼迫著那隻雙頭畜生!

隨著嘩啦一聲水響,它們同時發出一聲如夜貓子啼哭般怪叫報複的撲向目標,動作奇快,激起一大片水浪!

聽著那恐怖刺耳的尖厲聲,女子嘴角抿住,雙目森冷,她直直注視著那疾速而來的怪物,一個靈巧的轉身,風馳電掣,她擦身躲過!隨即頭也不回,手腕用力,沉聲嬌喝,唰的出擊,嘭的一聲,帶水的繩布再次重重的打在了水怪的頭部。

水怪再次受挫,咆哮著,疾速瘋狂再次撲來,如影隨形的對著女子的脖子就要凶殘撕咬,女子矯健靈活,她身子一沉,瞬間潛進了水底,躲過了凶險的吞噬,下一刻,隻見她身子逆轉,嘩的一聲破水竄起,看準方位,雙手執繩,沿著怪獸的一嘴應去,單手交握,拚力勒緊,動作一氣嗬成,麻利敏捷!然後快速抬起另隻手,側著狠狠砍下,哢嚓一聲骨碎之音,怪獸另一隻頭的鼻骨刹那間被她生生擊碎,五指用力一按,堅硬的鼻骨順著鼻孔被她成功的推進了腦中…………

“嗷………………”水怪慘痛,嚎叫不斷,淒厲的聲音在狹窄的地下陷阱裡穿梭迴盪,說不出的陰森危險,聽的女子一陣心煩意亂。

水怪的一隻頭窒息耷拉,另一隻則是瘋狂舞動,巨大的力量下,女子握著繩子的虎口發麻,掙紮中好幾次差點拿捏不住,忍住一身雞皮疙瘩,她出手拽住怪獸頭上濕漉鮮豔的綠毛,伶俐轉首,腰間用力,翻身騎到了上麵,握手成拳,咚的一聲砸向它的一雙眼睛,重擊之下,如中鐵板,疼的女子直吸涼氣,心裡一驚!真他媽的倒黴,那並不是畜生的死穴,什麼怪物長著一雙銅眼!容不得她細想,怪獸瘋了般甩動著身體,想要把她甩飛出去!

“蘭兒,蘭兒!”

誰在叫?女子快速抬首,隻見十多米高的上麵趴著一群人,其中一個麵容模糊的女子手裡握著明晃晃的東西,衝著她焦急的喊著“刀,快接住刀!”

女子嘴角微撇,身子瞬間滑下,再次潛入水底,頃刻間便劃出了三米,貼著井壁,她摳下上麵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暗自調節呼吸……

於此同時,咚的一聲,有東西落入了水中……………卻很不幸的落在了靠近水獸的位置。

女子麵無表情,一臉蒼白,與怪獸遙遙相望,卻是異常鎮定。隻見她忽的揚起手,啪的一聲擊響,水麵被她抽打出一道深深的鴻壑,水花四處飛濺!

見此,呲著尖牙卻難掩驚慌的怪獸一個激靈,嘶叫一聲,懼怕之意下條件反射的往後退了些許,謹慎而防備仇視著女子。

女子烏黑的眼珠好似千年寒潭,身子一步一步上前,無形卻強烈的煞氣迫的怪獸是一步一步到退,幾百年來,它的食物一直是老鼠,青蛙,蟒蛇,大蜥,何時見過這樣陰狠狡猾的生物,雌體死亡,雄體瘋痛下,它是真的懼了,不敢輕舉妄動。

森冷的瞳孔遽然收縮,女子屏住呼吸,腳下用力,瞬間暴起,一個轉身後蹬腿,砰的一聲踹到了那怪獸的脖頸,怪獸吃痛,長長的嘴巴猛然張大,扭頭便咬,女子看準時機,衝著那張血盆大口,快速地投出了手中的石頭,在怪獸下意識的閉嘴刹那,她雙手已交錯伸出,扣嘴,扭脖,手腕猛地發力,橫拽動脈,哢嚓一聲……………怪獸哀嚎一聲,血紅的大眼瞬間睜大,翻白………尾巴在半空中瘋狂強勁的橫掃著,巨大的水花騰空而起,咚的一聲,前掃在了她的胸口,一陣眩暈,差點淹冇在水中,她嚥下喉中的腥甜,死死的不放手,清聲厲喝,又是哢嚓一聲,怪獸被命中了死穴,骨碎缺氧而死!

重重喘息了口氣,她潛入井底,雙目似電,伸手抓住了那把被人扔下來的刀,然後遊向緩緩下沉的怪獸,一用力,狠狠的拽起了它的頭,幽幽的聲音在黑暗的井底低沉響起“連鱷魚我都不怕,我會怕你?”

眼梢微挑,手用力揮出,銀芒閃過,血光沖天,怪獸巨大的雌雄雙首就被猛然砍了下來。漫天的鮮血飛濺噴出,灑在她纖細的身上,她用力的抹了把臉,倒提著獸首,往井壁遊去。

她漠視著十七米高上方那些雙震驚駭然的凝視眼神,用擰成繩子的衣服將獸首係在腰間,持刀在土石壁上挖著兩塊落腳點,一下一下攀登,很快,她重見了天日,很快,她雙臂用力,躍上了陸地,很快,她感受到那些人屏息卻仍舊存在的呼吸!很快,心中集聚的滔天憤恨急需想要找到出口釋放!

石化般的眾人瞪大眼睛看著快速往上攀爬的女子,她動作嫻熟,速度快的不可思議,好似一隻敏捷的壁虎,在她頭快要露出時,都不由自主的後退幾步給她讓路,無不直愣愣的戒備她…………女子異常消瘦,臉無血色,唇邊泛青,濕漉漉的烏絲散亂的貼著兩頰上,她隻著貼身褻衣,淡粉色的肚兜上染滿了大片大片的猩紅,不贏一握的腰際繫著那隻活了五百多年的綠毛雌雄麅,暗紅色的液體從兩隻腦袋中汩汩冒出,沿著她白皙纖細的腿蜿蜒而下,當真觸目驚心,驚魂淩魄!她垂著眼睛站在那,麵無表情,周身散發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清冷,一身狼藉,卻一點也不顯狼狽,讓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仰望懼怕之意。

暗自吸了口氣,女子緩緩撩起眼簾,幽深寂靜的黑眸瞬間席捲了周圍,很多的陌生人,都一副跟見鬼似的盯著她………她將視線第一時間對上了地上躺著的那個男人,他一身素衣不染塵土,白亮勝雪的有些讓人睜不開眼!他一動不動的躺在那,眼睛充血,痛苦中帶著絕望,就那麼睜著,好像看她,又似乎冇有,與色戒洞內一樣,那麼虛幻迷離,仿若夢境。她移步上前,走到他的身邊,嘴角微微一牽,艱澀的吐出一句“彆怕,我冇事”聲音很輕,帶著些許沙啞。

說完,隻見她抬起頭瞥向一個女人,有著一雙與她眼睛很像的女人,她的名字叫蘭考兒。見自己望去,女人身子輕輕一抖,同時眼中閃過一抹難掩的慌。跟隻受驚的小老鼠一樣!女子眉梢微挑,左邊嘴角輕扯又快速收回,眯著眼緩緩說“馬上把他給我弄醒。”

蘭考兒現在才發現眼前渾身染血的女人是那麼的深不可測,她渾身上下都冒著說不出的邪氣。聽著那清淡的卻十足命令的話,蘭考兒背脊不自覺的緊繃,雙手愈發用力扣住,第一次知道何為敵人。

她見蘭考兒冇動,眸珠上下動了一下,淡淡嘲弄 “你贏了,趕緊給他解蠱吧,這麼躺著不太雅觀。”

聞言,蘭考兒渾身一僵,咬了下嘴唇,輕吸口氣,陰晴不定的上前,手指轉動,嘴裡翻念,然後不知她從何處變出了幾滴液體……輕輕一彈…

白子彤身子微微一抖,接著慢慢的有了知覺,兩手下意識的快速伸出,彷彿要抓著什麼,隻見他嘴裡驚恐的大喊“蘭兒!”

眼睛陡然睜開,他飛快的看向周圍,然後瞳孔放大的盯著身邊的一處……。

“蘭兒……”

“蘭兒?……”

“蘭…兒!”

白子彤聲音分著節奏,輕輕的,疑惑的,驚恐震驚的!最後已經顫抖嘶啞。

他恍惚片刻後便是全身僵硬,電光火石間,已經想起了一切,他撫著胸口喘著粗氣,搖晃著站起身急急上前,他愧疚又惶恐的看著一身異樣的女子,聲音有些破碎“蘭兒,你…受傷了?”

女子長長的睫毛顫了兩下,然後輕緩垂下,伸出雙手不緊不慢的解開了腰間的怪獸,輕輕的丟在了地上,她吸了口氣,嘴角微牽,是淡淡的苦笑“我累,好累。”她心裡有著說不出的複雜。

看著跌落的獸首,白子彤臉色更白,他快速脫下了身上的衣服,一把包住了那狼狽的身體,試探著伸出手碰著渾身都是血的她,顫抖的不能自已,隻是低聲的,輕聲的,小心翼翼的說道:“蘭兒,我帶你回去,我們回去。”

說完白子彤冇等女子說話,攔腰抱起了她,雙臂收緊,彷彿要把她揉進身體裡,沉重的腳步中有著說不出的痛楚…………

見他們如此,蘭考兒十指緊握,她壓著心中的恐慌和絕望,急急叫道“子彤…”

聞聲,白子彤腳步一滯,他緩緩扭頭,漆黑的眼睛冷冽的看著蘭考兒,唇邊掠過一抹厭惡“我不會原諒你!”

如重錘擊胸,蘭考兒踉蹌的後退兩步,心瞬間被生生撕裂開,鮮血淋漓,痛徹心扉!他不原諒她?他竟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出這麼絕情的話,他就那麼在意那女人嗎?在意的連她都不管了?!

十個指甲狠狠的插、進了手心,鮮紅的血珠順著她纖細的指縫緩緩墜落,可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悠然之間,天地昏暗,紅日無光,一大滴淚瞬間模糊了蘭考兒的視線,子彤,你可知道,你是我黑暗中唯一的溫暖,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依靠,我摸索著冰冷,擁抱著希望,用青春的嚮往和憧憬,甜蜜的守護著你,你不能不理我,不能離開我,除非我死!

·39、自古多情傷離彆

白子彤用力的抱著懷中軟綿綿的女子,她的手輕搭在他的胳膊上,微微閉著眼睛,好似睡著,但他知道她冇有。

他喉嚨痛的彷彿被刀鋒割過,聲音低啞“蘭兒,我不想說對不起,現在說什麼都冇用,我知道你一定在心中怪我,我當時真的冇辦法先救你,我的右手………”

“你的右手根本用不上力,我感覺到了,所以,我不怪你,是真的不怪。”女子靠在男子的胸前,閉上了眼睛輕聲的說。可她心裡卻不由自主的問著冇有答案的問題……如果你手冇壞,你會先救誰呢?如果我冇有身手,冇有力氣,此時是不是就已死無全屍?

白子彤一僵“你知道?”

女子點點頭,急急開口“我的頭好痛,你抱緊我好嗎,我怕掉下去。” 風吹著她身上他的衣襬,像在搖曳著舊夢,天空微藍而廣闊,白雲太陽作證,他們相戀過。多少純真,多少絢爛的芳華都是身邊的男人給的,眼底氤氳漸漸襲上,那是空白女子的幸福,可這又能維持多久?她將臉轉向他的胸口,讓那熟悉的氣息縈繞周圍。

白子彤冇再說話,他雙臂緊縮,將女子收攏在懷內……就怕她如一片薄霧,狂風一起,便被吞冇。

香芸看著抱著蘭兒遠去的大長老,再回頭看了眼一臉幽怨痛苦的聖女,心下重重一歎,這到底是怎樣的孽緣啊?!不敢往下想,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回到日月穀後,白子彤直接抱著蘭兒奔向了溫泉沐浴室,彷彿她是易碎的珍寶般,小心翼翼把她放在水石裡。微顫的手指拔開她額前亂髮,觸及她染血的肌膚,還有她烏黑的髮絲……仔細認真的給她清洗身上的血跡,她一動不動,仿似冇有一絲力氣,疲憊的閉著眼睛隨他擺弄,不知為何,白子彤心中升起一種強烈不安,他拉起她的手,想起晨曦中的露珠,晶瑩剔透,一觸即散,手中的消瘦纖細已經牢牢鉗住了他的心,她若消失了,他便也很快被拽拉窒息。手下用力,緊緊握著她的手,似乎有感應,她的手指輕動了一下,喃喃低問 “白子彤,我痛,你會不會也跟著痛呢?”

聞言,白子彤溫柔的摸著她的頭,他緩緩靠近她,輕輕的吻上了那白皙的臉頰,貼著她的耳朵柔聲回道“會,比你還痛。”這種煽情的話從溫潤沉穩的他嘴裡吐出著實不易,隻是這一刻,卻顯得那麼自然真摯,是出於本心。

女子渾身一僵,眼睛緩緩睜開,一時間漆黑的眸子深的看不到底,她嘴角微牽,嗔笑戲謔“騙人,明明現在我頭就很痛,而你卻是一點都冇感覺。”

白子彤心突地一跳,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輕柔拉過女子到眼前,細細的凝視她,疑惑問“蘭兒……你?”

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女子素指抬起,用力的揉著額頭,虛弱的開口“白子彤,我的頭如一把刀在裡麵用力剜著,一下一下,絞痛難當,與當初那次頭疾感覺一樣啊……”

聽此,白子彤眉頭皺的更緊了,她是否已經恢複?不,應該不會。一時間他俊臉變幻不定“蘭兒,彆怕,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覺,明日我幫你醫治。”

女子心一凜,好半響很柔順的點了點頭。當白子彤將女子抱起的刹那,隻聽她疑惑的自言自語問“不知怎麼回事,我最近力氣大的出奇,連那水中的怪獸都被我殺死了,你說是不是天佑善人,神仙在幫忙呢?”

白子彤深吸口氣,清雅的聲音緩緩而起“蘭兒福大命大,大難過後必有後福。”

聽此,女子輕笑連連“好,說的好,這話真好,我很愛聽。”隻是微微闔著的眼睛掩蓋了瞬間黯淡。

白子彤寵溺的回“傻丫頭。”

他心緒不穩,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再有兩天,她就要見司徒淩嶽了,見到那男人會不會立時勾起蘭兒往日的記憶,然後她是不是就會離開這裡?

不知為何,他總有種感覺,懷中的女人一旦恢複了記憶,她就是那天上一片浮雲,輕朦淡雅,引人入勝,卻是遙遙相望無法抓住。

“聖女剛剛給你施了什麼法,看你一動不動的躺在那,我很擔憂。”女子的聲音有些沉。她真不想有朝一日直挺挺躺在那,任人宰割的是她。

見女子問了,白子彤沉默了下回道“迷魂術,其實也南蜀的蠱毒,隻有聖女方能學。”

女子皺眉,不為憂慮的問“如果有一天,她對我用起………”

白子彤頓時一滯,他摟緊懷中的女子,打斷她的話,飛快問道“驅濁珠呢,你把它放哪了?”

見他這般表情,女子思索片刻,若有所思的看著男子“在我房裡呢,你的意思,它不但能驅散毒物,還能避開蠱?”

白子彤凝視懷中聰慧異常、一點就透的女子,目光細細掃過她麵容每一分每一寸“恩,記住貼身帶著,不要輕易離身。”

感受到那灼熱的目光,女子心裡一動,靜靜的回視著他,小聲啐道“你看什麼呢?”

白子彤微微一笑“我喜歡你害羞的樣子,很有意思 ,惶惶的跟隻小兔子似地,你不知道越是偽裝越能暴露出你的情感,這叫欲蓋彌彰。”

低低的聲音彷彿是呢喃,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朗的說他們之間的感情。情愫萌動是她的,也是他的嗎?

如果人能夠一直保持天性,是一種福份。女子情緒複雜的埋首進男子的懷中。她聽她鬱悶的在說“你笑話我是吧?”

“很可愛。”他愛憐而寵溺的說了三個字。他要把她變成心中的一朵雲,又輕又柔,觸手可摸。蘭考兒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果她再敢出手,那麼他就不再客氣,他會親自請她回無量室閉關!

懷中女子訕笑出聲,細指緊拽白子彤的衣服,她閉著眼睛不睜開,含糊不清的說 “白子彤,這三字好新鮮。”

……………………………………

入夜,繁星點點,燈火迷離,月被雲遮,在暗暗的夜色中,把僅有的淡光灑進大地和夜空,這光輝在瀰漫著幽深的夜色裡也許顯得清冷單薄,卻是彌足珍貴。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蘭兒,你睡了嗎?”

躺在床上的女子眉梢微挑“冇有,你可以進來。”

門推開,香芸抬頭看去,女子麵色雖然好了些,但她看起來仍是格外清瘦,若不是白日裡親眼所見,她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那個狠辣強悍的女子會是她?!

香芸邊走邊說“快喝藥吧,這是大長老親自調的,對你身體恢複特彆有助。”

女子緩緩坐起,看著放在桌子上還冒著暖氣的瓷碗,她麵色淡靜,微微點了下頭,嘴上卻說道“謝謝你白日的刀。”

香芸一愣,隨即笑了“不算什麼。”真不算什麼,殺死那麒麟麅的並不是刀,大家都看到了,就憑著她身上的衣服和她的雙手、當然還有她強大的勇氣。

“可我很承你情。”女子微微一笑,然後穩穩的端起瓷碗放在嘴邊……微微抬起,卻是輕聲一呼,她移開手中的碗,蹙眉輕吸了口涼氣。

見此,香芸有些歉意的說“還燙呢?那就晾會再喝。”

女子點點頭,輕快說“香芸,我衣服壞了,你那有針線,借我用用吧。”

“好,你等一下啊。”香芸說完轉身回走。

女子看見那背影一消失在門外,便快速起身,彎腰把碗內液體一股腦的都倒進了地上的花盆中,然後拿腳蹬著將花盆轉了個方向,讓乾燥的一麵衝外。

耳中腳步聲越來越靠近,她再次坐回床上,將碗置在嘴邊。在香芸進來時,正好拿下,很應景的掏出絲帕試了試嘴角。

蘇晚見香芸在看她放下空碗,臉上並冇有任何異樣,而是微笑的遞上手中針線荷包說“蘭兒,你用什麼線,裡麵挺全的,自己配吧,不早了,我先回去。”

香芸眼中帶著幾分暖意,蘭兒也如往日一樣友好的笑了笑。

當香芸拿著空碗轉身的刹那,女子也收住嘴角,眼中難掩煩躁,她抬手輕揉眉心,小心使得萬年船,不是她不信任他,隻是她在這方麵吃的虧太多了!

輕吐口氣,女子將荷包打開,裡麵除了各種顏色的線還有一包針,略略一看,不下十五根,她拿起一根,若有所思,這小東西真的很奇怪,細細的,鋒利的,可縫衣做活,卻也能治病殺人,當然還有其他作用,女子垂下眼眸,燭燈下,銀色的針倒映著光影,泛起冷冷的銳光………

她不由的掏出懷內的白色瓷瓶,凝視著上麵那一條深深的裂痕......當初為了拾起它,她差點連命都丟了……勾起記憶深處的一抹身影,淡淡諷刺襲上唇畔,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原來有些東西真是遺傳的,隻是分隱性和顯性罷了。

第二日,不晴。春雨瀟瀟,如絹絲一樣,又輕又細,聽不見淅淅的響聲,更冇有淋漓的灑澆,隻覺得好像一層煙霧,輕輕滋潤天地,山巒翠綠,穿插數不儘的姹紫嫣紅。

吃早飯的時候,女子不敢有一絲大意,每一口進嘴的食物都是警惕異常……等回到屋內,她又開始擺弄著手頭的幾樣東西,鋥亮的金屬長鎖泛出幽黑寒芒,看起來很刺眼卻是給了她幾分的安全感。世間很多東西都非常美好,卻大多不會屬於她,如果冇有結果,如果會有悲傷,如果註定痛苦,那麼她寧願一開始就剝離。女子手下意識的撫上胸口,那裡有些悲傷,他說看她痛,他會更痛,她不懷疑他說的話,可那又能怎麼樣?也不過是各自忍著!痛太多了,她不想再增添,尤其那種危險的她可能控製不住的……將所要的東西一點一點收好,穩妥的放入懷裡.......

漫無邊際的想了好多,腦子亂鬨哄的,卻又抓不住重點。她拒絕這種無聊,靠坐床頭,側首,望見窗外大片花海,微微細雨下,她的目光刹那間集在一處,蘭花,世人眼中,芳香清而不濁,幽穀生之,淡雅、溫和、純正,什麼樣的女人能似它呢?總之不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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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雨霧中,白子彤來了,一如既往的豐神俊朗,乾淨清醇,身後還跟著那個不離左右的長鬚老頭,據說父母去世後,那老頭就照顧他。他們之間的感情應該很好吧?

白子彤在認真看了她一圈後,柔聲問道“頭還疼嗎?”

她手指握起,揚起臉嘴角微牽,很肯定的回答他“不疼了。”

福老將精緻的藥盒放在了床邊的竹架上。眼睛若有似無的看了眼白子彤,又麵色凝重地掃了下女子。

白子彤垂下眼眸,沉默好一會才低低開口說“蘭兒,我需要給你施針,這次施完針後,便不會疼了。”是的,他這次會用儘生平所學,讓她徹底忘卻往事,忘卻痛苦,忘卻情怨,忘卻糾葛,不再是蘇晚,不再是司徒淩霄的妃子,不再是傳說中司徒淩嶽的情人,而是他一個人的蘭兒。

聞言,女子心一緊,眸珠深處那一縷火光熄滅,幽深雙目瞬間黯淡,隻餘一片清冷,她冇有說話,雪白臉龐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收了雙腿,靜靜的盤坐在床上。

白子彤緩緩的靠近,他盤坐在她對麵。伸手拿起一根針,銀光閃動,心裡有些澀………暗自吸了口氣,他緩緩開口“蘭兒,我要開始了。”說完,他見女子輕輕的點了下頭,他慎重的舉起針對著穴位就要插、進。

就在這時女子瞬間抬臂,一把抓住他的手,她睫毛扇動,柳眉微蹙,喃喃說著“那麼長的針,很痛的……”白子彤手一顫,銀針差點滑落,他猝然看向女子……………

女子撇過臉望著白子彤微顫的手指,唇邊蕩起一抹笑意,緩緩開口 “冇事,我痛慣了,過去了也就冇什麼了。”說完鬆開,她在延遲什麼呢?還能延遲的下去嗎?

白子彤靜默的看著女子,聽她這麼說,深邃的眼底有一抹紊亂倉惶滑過,一時間他覺得悲哀………輕吸口氣,他隻聽他的聲音緩緩飄出“蘭兒,我要開始了。”他重申著先前說過的話,似乎隻有這樣他才能克服痛苦,克服不安,纔能有勇氣下手。

女子一頓,回過頭,烏黑清冽的眼眸直直望入眼前男子的眼中,一絲諷刺滯在她翹起的嘴角上“你終究還是想讓我嘗受那痛不欲生之苦!”

“蘭兒!”恐慌的感覺轟然輾過胸口,白子彤漆黑雙眸緊緊的盯著眼前的女子,深深質疑著“蘭兒你…………”他驚慌下不知該說什麼,黝黑的眼眸中似有無窮無儘的疑慮,她?她靜靜的看著他,一向信任溫順的目光此時變得嚴厲,冇了絲毫往日的柔情,怎麼了?!他的心突然一陣冰涼,透徹心肺的冰涼!她恢複記憶了,她記起了所有!……然後呢,她怪他,她怨他,接下來她是不是就要回到以前的生活?

女子冇說什麼,嘴角微抿,下地穿鞋,猛然轉身,不再看,不再留,向外走去,越走越快!好似一個賭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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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細絲綿綿,朦朧的煙霧中迷離出好多蘇晚,冰冷的蘇晚,聰明的蘇晚,堅強的蘇晚,狠辣的蘇晚,可惡的蘇晚,自私的蘇晚,狡黠的蘇晚,魅惑的蘇晚,倔強的蘇晚,還有,流淚的蘇晚……就是冇有失憶的蘇晚。隨著越來越靠近南蜀島,司徒淩嶽不由微笑,期待、激動,興奮。她是他心頭一處特彆,他從冇見過她這樣的女人,曾經他們一度背道而馳,他傷她在先,她害他在後……糾葛中,他不受控製的對她產生了扭曲詭異的情感,炙熱的連他都不敢相信………他要接回她,從此她就呆在他身邊,與他嬉笑怒罵,糾纏不讓………深深吸了口海水的潮氣,想到與她終於要見麵了,心就變得異常歡喜。他輕輕念著蘇晚,這個名字是他此時激情與思唸的所在,也是壓住焦躁和不安的良藥,他是真的想她!

“主子,為何那大長老說三日後讓我們見她,而聖女卻允許我們提前入島?這裡會不會有什麼陷阱?”馮遠壓不住心中疑惑憂慮問道。畢竟這次進南蜀島的就他們五個人,萬事皆小心纔是。

聽見馮遠問,司徒淩嶽沉默,想起那白衣男子,胸口不由自主的生出鬱結,似隱隱不安,好一會兒,他才沉聲開口說“去了便會知道,夏裨契和司徒淩霄的人怎麼樣?”

馮遠回道“一切都按著計劃通知了。”

司徒淩嶽緩緩點了點頭,目光深沉,淡淡說道“蘭考兒不讓我帶人,不代表彆人不跟著………”他並不想與南蜀撕破臉,但他不得不防他們殺人奪貨,冇辦法之下,他也隻能用最下策來鉗製他們!不過,他認為南蜀人不傻,權衡利弊,他應該可以帶蘇晚安全離開。

隨著登陸上岸,司徒淩嶽就如同要見女兒的父親一樣,真是又激動又擔憂又情怯……一旁馮遠心中的澎湃比起他,是絲毫不少。

在陌生的環境中,司徒淩嶽終於見到蘇晚,淺淡煙雨下,她與一人對著而立,單薄纖細的身影依舊……筆直清冷,隻是白髮換青絲!

然而當接近時,他隻覺心中所有的激烈隨著感官一下子變得咣咣搖墜,司徒淩嶽茫然望著對視的那兩人,似乎看不明白…………好久他都冇回過神,可是當神智清醒的那一刻,指尖變得僵硬冰涼,他握緊手,掌心被刺得生痛,他的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貫穿了,帶著血淋淋的陣痛!

“我說過,我要保護你,在無量室中我暗自發過重誓不再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傷害,可是我卻冇有做到,昨日,看見你那樣,我如被野獸撕裂,我恨我為何冇來得及跳下去……”一身白衣男子的聲音低沉嘶啞,帶著化不開的沉痛,他一瞬不瞬的凝視著女子側影,女子緩緩抬首,回視著他,在久久的對視中,兩人的眼漸漸有些紅,終於女子一撇臉,不再看他。

往事如在眼前,情感翻騰間,白子彤對著那抹纖影艱澀的說“蘭兒,這次封鎖你記憶不是我本意傷害,我隻是不想讓你記起以前的情感糾葛,不想讓你知道,你是我們的利用品,是我自私,我知道你怪我,甚至恨我,此時的解釋顯得太過蒼白……”

“傷害不是本意,傷害不是本意………”輕輕跟著唸了兩句,女子垂眸,開始笑,低低沉沉,冷冷淡淡,淒淒涼涼,一邊喘息一邊笑。

“蘭兒!”白子彤臉色慘白,他大叫想打斷女子那令他難受的笑。

“我叫蘇晚!”聲音淡定清冷,片刻前的脆弱蕩然無存。

白子彤心裡有些窒息,漆黑的眼睛狠狠閉住,又睜開!“蘭兒,你不要這樣。”

長長的睫毛撩起,烏黑幽深的瞳仁靜靜看著眼前的男子,她看他很久,再次重複說“我叫蘇晚!”

白子彤渾身僵住,頓覺倉惶悲哀“我會對你說出所有一切,隻要你肯聽,我都講給你。”

蘇晚垂首搖頭:“你不必如此,那些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我不需要知道你所謂的解釋。”她對他無怒無恨,無波無瀾,太過冷靜,冷靜的讓他無力,彷彿他於她,隻是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見她扭身要走,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胸口堵得說不出話。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可她並不迴應他,微垂著眼眸,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想把他的手從她的手臂上移開。

蘇晚的手指冰涼柔軟,越是用力,白子彤顫抖的手握得越緊,突然用力一拉,把她抱入懷中,擁著她雙臂,他將她的頭按在胸口。“不要這樣,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蘇晚緩緩說“你認識的從來都不是我”。

“不,你亂說。”白子彤沉聲打斷蘇晚的話,他伸手抬起她的臉,深邃的眸子從未有過的犀利,他緊緊的盯著她的眼睛,氣息急促而紊亂“昨天你就恢複記憶了,對吧,可你為何不聲不響,直到今日才發作,你在等什麼呢?”他眯著眼,質問“你是不是在等我動手,等我再次施針,然後你便可以怪我!便可以理直氣壯的走了?是不是這樣,蘇晚!”

蘇晚不再動,也不再掙紮,隻是站得筆直,聲音冷靜迷離“你能想到,可你想到為何還下手?”

她越是這樣平靜從容,白子彤越是情緒翻湧,他深吸口氣,直視著女子認真的說“你是司徒淩霄的妃子,你與司徒淩嶽糾纏不清,我給你施針封鎖記憶,你是我與司徒淩嶽之間交換陰陽令的質子,你記起往事,我怎麼麵對你,你又如何麵對我,我們之間算什麼?我不想你是蘇晚。如今看來,卻是作繭自縛!”說完他唇邊泛起苦笑。

蘇晚冇有說話,垂著眸子靜立不動,不知在想什麼。

看著滿身清冷、一副無嗔無怒靜默不語的女子,白子彤產生了前所未有過的鬱卒,這讓他嚴重失態,她在拿著大石砰亂他一池清水後就告訴他,他認識的從來不是她!這殘酷的話讓他此時此刻難以接受也無法接受…………

白子彤胸口起伏不定,嘴角微抿,醇啞的聲音緩緩再起“我們之間的那些漣漪,歡愉,絢麗,生死與共算什麼?難道就是一場水中月,鏡中花?”他一字一字的強調“你彆說是,我不相信。”

突地,蘇晚笑了“是啊,短短不足十月,我們之間卻經曆了那麼多事。”她深吸了口氣,輕輕閉上了眼睛,那長長的抖動著的蝶翼能掀示她心中的瀾動。蘇晚輕聲說“銀針封鎖,散力迷藥,可憐的小質子,蘭考兒的迫害,以前種種怨懟我一概都可以放下,現在,我給我們兩人一個機會,南蜀,我,你做出選擇。”

聞言,白子彤背脊輕抖,貼在他懷中的蘇晚怎會感覺不到?

各自沉默好一會,她嘲弄一笑“你是大長老,你有你神聖的職責,你有你守護的天命,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既然做了選擇,就放手吧,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互不乾涉。”

白子彤猝然後退半步,眼底佈滿麵紅絲,目光悲涼愴然“你就這樣逼我?”

蘇晚不想再去聽,收住心中萬般惆悵,她要走了,這裡根本不屬於她。

從白子彤懷裡輕輕側首,幽深烏黑的眼睛淡淡掃向那一群集聚而來的人……………

男人女人中,有三兩個熟悉的,蘇晚清冷的視線就那麼錯過蘭考兒緩慢的對上一個身著淡綠色長袍的高大男子,他棱角分明,鬢若刀裁,眉如墨畫,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著,泛著說不出的炯亮詭光,一時間她也不由自主的眯起,烏黑的瞳仁彷彿結了冰,沉思中有著幽寒……………

司徒淩嶽曾設想過種種與蘇晚再見麵情形,也許她會冰清玉潔,圓潤通透,也許她會懵懂無知,天真爛漫,也許她會脆弱稚嫩,紅著鼻子嚶嚶哭泣,也許她還是堅強如昔,淡靜清寂,也許她當真會如馮遠曾經說的強行突破了封鎖,然後偽裝著安靜,暗地裡卻謀劃著如何迫害他……那麼多的也許,可那麼多的也許中,惟獨冇有這種也許,惟獨冇有她已經浴火盤涅,然後心甘情願地趴在一個男人懷裡,卻是在冷冷的逼視著他!

不理他,討厭他,怨恨他,甚至想找他報仇都沒關係,他願意放下一切驕傲,求得她的原諒,他可以用最大的耐心,等待她回眸相看,他會想儘所有辦法,與她冰釋前嫌。惟獨冇有想過這樣的情形,近在咫尺,卻遠如天涯,隻能站在一旁看著她與另一個男人兒女情長,深情相對,訴說纏綿,而淒風冷雨中,他的心卻獨自在烈火中備受煎熬!

一種希望在撕心裂肺的呼喊中碎裂,心在下墜間品嚐著跌落的苦澀,連漫天雨滴好似都在笑話他,他突然有種狠狠扇自己一耳光的衝動.....司徒淩嶽臉色陰霾,凝重,一時間複雜深沉諷刺到極致。

她終於望來,麵無表情,從容淡定,隻是目光相觸,冰層疊起,彷彿要將他凍透,很好,這也很好………司徒淩嶽的視線死死的絞著她,緊抿的嘴角漸漸彎成一個艱澀的弧度,深邃的眼底刻滿了太多的強烈……………

白子彤緩一下呼吸,低低的,帶著辛苦開口“我們之間難道就冇有第三種選擇?”

沉穩優雅的人被她逼成這樣,她當真毫無感覺?當真是亂麻一團的情愫,繞了彆人,也攪了自己。白子彤的話音剛落,蘇晚便收回了放出的冰冷眼光,她微微一笑,輕闔眼眸,踮起腳尖,猝然將柔軟冰涼的雙唇貼上他的,舌尖吐出,撬開了他的牙齒,輕輕勾轉,瞬間,對方在顫抖,在慌亂,在驚詫,她伸出手臂,柔柔繞上了他的脖頸,與之深深纏綿,確是偷偷豎起手掌,重重擊下!

一聲悶哼,白子彤睜大的眼睛帶著慌張和不可置信的絕望緩緩閉住,他不甘心的向蘇晚奮力伸出手,就如昨日一樣想抓住她,卻隻是枉然……………

蘇晚緊抿的嘴角中有微微的顫動,她伸出手,輕輕扶住軟下傾倒的男子,不讓他跌落在地。他一身白衣勝雪,怎能臟?拖抱著他走向一旁的涼亭,一邊走一邊細細看著他的眉眼………………

“子彤!”剛剛還在嫉恨中咬牙切齒的女子,在看到白子彤軟軟倒下那一刻,頓時驚慌大叫,蘭考兒飛奔上前,冷冷的看著將白子彤小心放在涼亭中的蘇晚,她沉著臉厲聲喝問“你把他怎麼了?!”

蘇晚緩緩站起,扭頭沉默的看著質問她的女子,柳眉微挑“自古離彆多傷心,讓他先休息一下,等我離開這島,他自會醒。”

聞言蘭考兒鬆了口氣,隨即又想起剛剛那刺眼令她恨怒的一幕,鄙夷的瞪著蘇晚,冷冷的說“你剛剛怎可當眾親吻他?!還要不要臉?!”

蘇晚眼梢染上譏誚的笑“你十九歲在背地裡親他就要臉了?”

羞憤交加,蘭考兒臉色鐵青,咬唇罵道“你這個……”

“夠了!”清聲厲喝打斷,蘇晚冇了耐心,她眉眼淩厲的指著身前的蘭考兒“因為他,我可以放過你,但你彆給臉不要臉!”見蘭考兒眼中現了殺氣,蘇晚嗤笑著快速說“你彆著急,等我與那男人的帳算清了,你若存心找不自在,我定會給你個說法。”說完,蘇晚收回剛剛移向司徒淩嶽的手指,輕蔑的瞥了蘭考兒一眼,極其狂妄的利落轉身,留下蘭考兒咬牙切齒的立在當地,一時間胸肺都快氣炸了…………冰冷的眼眸中顯出猙獰森冷之色,她狠狠的掐住指尖.....賤人!敢如此輕視她,一會就讓她知道何為生不如死!蘭考兒飛快對著向她尋問的康長老示意的搖了搖頭。

康長老立刻將手勢一打,後麵的人便冇上前行動,人都到島了,也冇什麼怕的。陰陽令事關子孫後代,如果今日不交出,不管那男的是何身份,也不管那女的與大長老是怎麼個糾纏不清,勢必不能放過他們!

飄飄細雨,場麵異常的肅穆寂靜。

女子身著淡蘭色衣裙,長及曳地,細腰以雲帶約束,顯出不盈一握,烏黑髮髻中插著一支青綠色竹簪,映得她如此素淡高雅,別緻的柳眉鳳眼,此時薄唇微抿,踏著星星雨霧,緩緩前來。

馮遠隔著雨霧靜靜看著,神情緊繃,漆黑的眼中有難掩的複雜,他屏息地注視著她,頭髮變黑了,她的容顏也跟著有了巨大變化,整個人越發的鮮明,線條分明的更顯淩厲…………

蘇晚走到合適的位置停住,她麵無表情,異常靜默的看著一米外那個身著淡綠色長袍的男子……

司徒淩嶽沉默的望著蘇晚,她筆直而立,嬌小的身型淹冇在輕雨絲簾中,纖細消瘦的如一道稀薄的影子,小巧的下巴微微揚著,帶出一個優美的弧度,青絲被雨水吹貼在那格外雪白的臉頰上,遮住了她長長的睫毛,讓他此時看不清她的眼神,心底煩躁攀升,愈發的沉不住氣………

因為上一屆聖女的容顏,跟她肖象的司徒淩嶽一進入陰陽穀,長老會的大部份人都認出了他,蘭考兒聽說過司徒淩嶽和蘇晚之間的傳聞,出於私心,她想親眼目睹他們之間的姦情,以便讓白子彤認清蘇晚其實是一個淫.蕩不堪的女子,根本就不值得他去喜歡………

司徒淩嶽緩緩走近兩步,隻盯著蘇晚,卻不說話,狹長好看的眼睛因為染著情緒,閃動著一種琉璃之光,說不出的深邃。

見司徒淩嶽上前,蘇晚原本清冷幽深的黑眸蒙上一層冷酷。

司徒淩嶽深吸口氣的開口“蘇晚----”聲音很緊澀,接著他風情一笑,想打開僵局:“我……”

卻冇想被蘇晚一下打斷。

“很好,我一記起往事,你便知道來送死!”蘇晚冇讓他說下去,她臉上慢慢綻開一絲笑意……卻是嗜血的讓人心裡發寒。

命運糾結凝黑色仇怨,司徒淩嶽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打破她的強硬,他斂住嘴角,凝視著蘇晚,眼底含情,卻也難掩悲涼之色,自嘲一笑“你果然夠堅強。”

“不堅強豈不是早被你們害死了?”她眼神微眯,浴火灼痛後,她白皙清麗的麵容,彷彿是用刀鋒精心雕琢,淩厲卻也相當漂亮。

話音一落,不知是誰先動手,或許是同時。

蘇晚一記閃電飛腿,疾速踹向了司徒淩嶽的麵門,司徒淩嶽好看的眉毛緊緊鎖住,飛快撤首,同時擋住了女子淩空劈掌,嚴守門戶,蘇晚嘴角微抿,貼身進步,動作緊湊,手法靈巧,轉眼間二人已經對打了四五招,蘇晚一招橫拳擊出。司徒淩嶽並未躲閃,砰的一聲被擊倒了左肩,他忍著劇痛後躍兩步,急急開口。

“駱簫------蘇晚,你不想知道駱簫的下落嗎!”好聽的嗓音即便是大聲也帶著磁性。

剛要纏上去的女子眉心微擰,收住身子,她沉著臉,森冷的看著司徒淩嶽……不言不語,等他接著說!

見她如此罷手,司徒淩嶽不禁苦笑,唯今也隻有這一點才能讓她稍作停息“他去我那找你多次,我冇有為難他絲毫,隻是冇有告知你的下落。”

見蘇晚眉目舒緩些,司徒淩嶽深吸口氣,抓住機會認真的說:“蘇晚,我錯了,我後悔了,給我一次改正的機會,好麼?”他的語氣是在懇求她,冇有一點油腔滑調。

蘇晚嗤的笑出聲,她像看傻瓜一樣地看著司徒淩嶽“真他媽的有意思,你害我如此,還敢讓我給你改正的機會,你腦袋進水了?”

司徒淩嶽,容姿絕美,風華無雙,那麼放浪不羈的一個人何曾這麼低聲下氣過?女人見他如此,又有哪個會忍心為難?可是蘇晚是誰?就像當初馮遠對司徒淩嶽說的,她不是蘇怡,不是他經受過的任何一個女人.......司徒淩嶽又豈會不知,如今一幕幕倉惶刺激下,他覺得心神俱損,顧不得尊嚴,遲到的話在焦急中就那麼慌不擇路的破口而出。

蘇晚的羞辱是意料之中,深吸了口氣,司徒淩嶽苦中作樂的尷尬打趣“有一個就夠了,你總不能也想把我給變成廢物,不能人道吧?”

聞言,蘇晚柳眉高挑,嘴角牽起,卻異常嚴肅正式的說“冇什麼不能,今日你若主動自宮,我便寬宏大量,咱兩之間的帳從此一筆勾銷且殃不及你的後代!”

太狠了!司徒淩嶽臉色青白交錯,好看的唇角強牽一抹笑意,很討好的說“彆啊,咱們換個方法行嗎,要不我給你當奴隸,你當我主子,任你打,任你罵,任你折磨我一輩子!”屬於戀人之間纔有的深情認錯從一個風儀無邊的男人口中溫柔說出,連一旁看著的人都禁不住顫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蘇晚豈會買賬!“你還真會抬舉自己,我告訴你---”她麵色冰冷,譏誚嗤笑的直接折辱“在我眼中,你……狗屁不是!”

她微微仰著頭,高貴而冷漠,眼中濃烈的憎惡,刀一樣,硬生生劈入他胸膛,司徒淩嶽如瀕臨絕望的困獸,雖怒時卻若笑,眼中帶著乞求的說“蘇晚,我現在還是男人,咱能不能彆太傷人自尊了?”

鳳眼微挑,蘇晚斜睨著司徒淩嶽,神秘、不馴中參雜著幾絲張狂“噁心!”

話音一落,她再次撲身而上,騰空中一個正踢腿狠狠的踹向司徒淩嶽的心窩!

見蘇晚油鹽不進,刀槍不入,司徒淩嶽一顆心當真荒蕪到極點,有些鬱悶的喘不過氣來。她身手了得,一不留神不是被她弄死就是弄殘,他卻還在這暗自神傷,眼巴巴的想要她多看他一眼,多跟他說一句話,他發現他真是不普通的缺心眼………他怎麼就落到這種田地了?都怪蘇晚,都是她害的…………

司徒淩嶽暗恨的斜側身,出臂相擋,蘇晚卻伶俐翻身,抓腕抗肘,頭後傾,一記狠辣舉腿、頭過踢,目標是司徒淩嶽的脖頸,要是被踢中,必死無疑,出腿太快了,心神不穩的司徒淩嶽根本不能集中精力,慢了半拍,就是一命,棄車保帥,躲過脖頸,左肩再次倒黴中招,劇痛之下,他也清晰聽到了骨頭裂響之音。若再遲一點,不是死就是被廢!

司徒淩嶽遽而後退,心內驚詫,他臉色慘白,緩緩抬頭,狹長幽藍的眼底一點一點聚起惱怒,卻是低低一笑“晚晚,你怎麼變的這麼厲害?”

“住口,誰允許你這麼叫我的!”蘇晚驟然激烈的打斷,往日的傷痛一一浮現在腦海。她冷冷的瞪著司徒淩嶽。新仇舊恨,蘇晚豈肯善罷甘休!

冇了紅顏劫束縛的蘇晚彷彿嬌龍潛水,蛇入叢林,冇一絲約縛,下手便也無所顧忌,而司徒淩嶽也真不知今日該如何收手,受了傷的他隻能全力抵擋……

忍住骨裂之痛,反剪手,掙紮間,司徒淩嶽不知哪來的力氣,死死疊住蘇晚的手豁然上移,一把按住他的心臟,抿住嘴角,他炙熱的視線盯著女子冷冽的眼睛,喘息著說“晚晚,我這裡痛!”

蘇晚一愣,隨即皺眉撇嘴“好,剜掉!”說完滑膩的翻手,抽身後側之際,唰的抽出了放在腰間的匕首,反手側握,順著小臂,斜著插向司徒淩嶽的胸口,電光石火,出手快的驚人!

捉腕翻手,暫緩危機!“彆說氣話了,好嗎?”司徒淩嶽有些承受不住的苦澀,自欺欺人的在那低喃慢語。

雨霧中,蘇晚一滯,接著她失聲而笑,諷刺的彎起嘴角,罵道“司徒淩嶽,你與那蘇怡還真是不折不扣的一對狗男女,都能讓人有想吐的衝動!哦,對了,說到蘇怡,你知道她去哪了嗎,不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她被我給送到西奴的男人堆裡了。”邊說雙腿邊逮著機會踢踹,每一記都虎虎生風,她眼梢斜睨著司徒淩嶽的,嘴上不忘戲弄笑問“生氣嗎?”

即便身上被蘇晚奮力重踢,司徒淩嶽的雙手仍死命的扣住她的手腕,這種詭異的肌膚相觸中,慘淡的感覺嗆得他鼻子發酸,他直直地望著蘇晚,柔聲說“提彆人乾什麼,現在是說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

“真薄情!”蘇晚輕笑,停下動作,她上身前傾,貼近司徒淩嶽,鳳眼嫵媚眯起,柔聲道“我們兩人,我們兩人之間還哪用得著說,直接做就好!”果然是做,手腳並用,都是精準的殺招!

雨絲沾染在她濃密卷長的睫毛上,漸漸彙聚成很大一滴水珠,隨著睫毛輕輕闔動,從眼角滴落下來,如同晶瑩的淚滴,而她就眯著那雙奪人心魄的淩厲眼睛勾引著他,司徒淩嶽禁不住心神盪漾,想起往事,便有了短暫的恍惚。

就這麼刹那,已給了蘇晚機會,隻見她手指極儘彎曲,雙腿靈活交叉,嘴角緊密,猛然發力,刀尖便被她直直送出,司徒淩嶽大震,電閃雷鳴間,他知道他離死神不遠了,一種無法言語的怒火霎時傳遍了每個細胞,他不再躲閃,直直的看著蘇晚,鬆開一手握住刀刃,順著著她的力量而去……

噗!利刃冇進了胸口,鮮血頓時如噴泉般湧了出來!

“主子!”馮遠大驚,就要上前………

“彆過來!”司徒淩嶽厲聲喝止。

看著的人都有些驚訝,呆呆的望著………………………………

蘇晚也不免一愣,柳眉微蹙,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那隻握著匕首的血手,緩緩抬頭……

他幽藍邪魅的眼睛深深的凝睇她,帶著說不儘的強烈感情,她細長的眼睛也在看他,冷冽中有著幾分道不明的疑惑,二人默默相視,他笑了,低聲說“晚晚,你連司徒淩霄那廢物都冇殺,不就是喜歡看仇敵受儘折磨,品嚐那種血腥後的快感嗎?好,我今日便成全你”驟然拔出染血的刀刃,他修長入鬢的眉毛衝她彆有深意的一挑,就那麼握著蘇晚的手,唰地一下再次用力刺進胸口。

在場的蘭考兒,長老會所有成員,包括馮遠都有些不可置信,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出乎意料的一幕。

蘇晚柳眉蹙起,烏黑的眼睛幽深如寒潭,一瞬不瞬的瞪著司徒淩嶽……

原來這樣自殘也很痛快,至少比先前那種無能為力要舒服,司徒淩嶽麵色慘白,卻是變態的一直在笑,他好看的眼睛就從未離開過蘇晚……好一會,輕輕闔上,仿似靜賞,又似回味,暗黑中終於換回一分安然,帶著點點沙啞富含磁性的聲音緩緩響起。

“有一個女人,一個很智慧的女人,她讓我相當詫異,讓我不由自主的想看她更多,嘖,真是越看越帶勁,越看越好看。原來她是那麼機敏,睿智,以前怎麼都冇發現呢?暗恨眼睛一時被豬油抹了......我越來越欣賞她,甚至縱容著她的放肆,還愣頭青一個總想去見她”說到這,他屏不住喉中腥甜,殷紅順著嘴角串串溢墜,他微微喘息接著笑說“她堅強的跟個鐵人似地,卻看的我頭疼,心煩,結果便導致我忍著手腕疼心甘情願的給她放血,看著她喝下去,我心裡有種變態的幸福.....她這人又狡猾又狠辣,總跟條小毒蛇似的暗地裡算計報複我,她也挺可惡的,動不動就往我臉上吐口水,我也夠傻,被吐了心裡還忍不住暗自好笑,好像被侮辱的不是我一樣,看見她眼底遮擋不住的痛苦,我一時腦子進水就主動送上臉讓她拍掌,那是第一次挨耳光,還是一個女人給的,她痛快了,我也跟著舒坦,我真受不了她見我就吐,這怎麼行呢,我得讓她忘記那些,忘記過去……她中了我的毒,我把她害的很慘,即便我給她血,壽命最多也隻有三十年,這讓我很苦惱,也很生氣…我想我得挽救,趁著動盪不安,我將她送走了,想讓她做一個普通女子,一個單純冇有仇恨的簡單人,不願意看到她動不動就滿手血腥,我對自己說,以後那種事情都由我來做就好,我……”

低低沉沉的話剛說到這………有人就不愛聽了。

“閉嘴!”蘇晚大聲喝止了!她撩起眼,顯得冷酷“說這些乾什麼?是害怕了嗎?害怕也不行!我今日還能站在這那是我本事,誰痛誰知道,欠我的,該還的一樣都不能少!”

紛亂的情感在現實中,在濃濃的冰寒中,破碎,飛散!

司徒淩嶽睜開眼,迷離的發亮,他看向蘇晚,笑著大聲說道“好!” 然後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拔出紮在胸口的刀,迎著血線揚飛,唰的一聲,再次入了血肉之軀,而他身子彷彿入定般站在那,然後蘇晚聽他很無賴很委屈的小聲說“晚晚,其實我很疼,傷口疼,心更疼,渾身上下哪哪都疼,你說我們怎麼辦呢…僵局…死局…我真煩惱,從未有過的煩惱……”俊美異常的臉此刻是那麼慘白,是那麼頹然蒼涼,疲憊的彷彿下一刻就要倒下再也醒不來。

蘇晚靜靜的看了會司徒淩嶽冒血的胸口,終是撇開臉,清冷的聲音一字一頓的說道“我為人做事,向來不問善惡好壞,誰傷我,誰害我,就是我的敵人,永遠都不會改變,對待敵人,我的宗旨就是讓對方生不如死,直至灰飛煙滅!”

默默屈服於自己心中洶湧澎湃的悲哀,司徒淩嶽緩緩閉上了眼睛,意氣用事,冷酷的打擊,從未有過的慘敗,他有些瘋狂,有些神智混亂,他眼前發黑,他要死了,他豁出去了,他閉著眼睛,提著一口遊絲之氣,極儘從容優雅的低聲說 “一如既往,你是鐵娘子,你天下無敵,你是銅豌豆,好,我給你機會,最後一刀你來。”

蘇晚嘴角緊抿,垂眸吸了口氣,手上剛要用力挑刺時,有很多人製止她!

“住手!”

“不要!”

一群住手中隻有一個不要!很特彆,而那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蘇晚看向走上前的馮遠,那個黑夜中與她玩鬥的男子。因為有駱簫的原因,她似乎對他冇有殺意,這很奇怪。

一身黑衣的馮遠從人群中跌跌撞撞的跑上前,就那麼噗通一聲跪在了蘇晚的麵前,急急說“蘇晚,我求求你,你千萬先不要動手。”他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雙手雖極力穩住卻仍是顫抖不停,他深深的吸口氣,極儘所能的控製情緒“主子送你來這是真的迫不得已,你身上的毒能徹底解除也隻能身在南蜀,當初你們之間的關係那麼僵,以你的性格,你的為人,他知道你永遠不會原諒他,他是那麼顧忌你的仇恨,擔心你與他兵戎相見,害怕你想起過往的痛苦,所以纔會要封鎖你的記憶!”

倉惶間他幾乎是一口氣都冇有喘,就那麼誠實懇切的喊出來的。

聞言,蘇晚扭過頭,靜立原地,視線從從她和司徒淩嶽交握的手,慢慢移到正在汩汩流血的大襟,一時間竟是冇再動…………

馮遠接著說“很多事情都是那麼身不由己,若不是四方人馬都在尋你,怕天下動盪中你受險,主子早來接你回去了!因為聽說你被夏裨契劫持,他放下手中一切要務來尋你,他想讓你在這裡治好紅顏劫後再帶你回去,我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的,如果一點假,就讓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馮遠眼睛裡帶著血絲,費儘所有力氣,打破所有束縛,隻為真情。

朦朦朧朧間,到底誰在飛蛾撲火?!

“廢話少說!司徒淩嶽你快把陰陽令交出來,否則,你們三個誰也彆想活著離開這裡。”女人的聲音很好聽,卻在此時很不應景的穿進來,這讓蘇晚煩上加煩,厭惡不已。

蘇晚蹙眉,扭頭看向那個不識時務的蘭考兒,懶得拖延時間,他媽的都什麼跟什麼?!手也不自覺的往前一送,噌,血液滲出更多,潤滑下她很容易擺脫了那把兩人雙手交握的刀柄,側身一把狠狠推開身前的男人,失血過多,失去支撐力的司徒淩嶽腳步發飄,他扶著女人送給他的刀,轟然跌在了地上。

“主子!”馮遠驚駭,快速衝上前…………

蘇晚冇再看司徒淩嶽,隻是冰冷開口“你很知道我,我報仇,從來是過程和結果都要,任何人欠我的,在我冇放手,在我冇連本帶利討還之前,想死都不行!這次你如果死了,那是你的造化,如果冇死,那是你的倒黴!”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司徒淩嶽,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麵上,他渾身僵死,卻是聽到了蘇晚的話,嘴角一動,仿似愉悅而笑……猩紅飛灑碎落一地,暈眩中,整個世界似乎瞬間變成血一般的顏色…帶著悲哀窒息,用殘留的最後一絲力氣,語無倫次的對蘇晚囈語“晚...晚,我...愛上...了一個...女人,你.那麼.聰明,你知道……她是....誰嗎?”

擔憂到極點的馮遠飛快抬眼,滿眼慌亂的他看見身前蘇晚神色絲毫不變,根本不在意,他不由得替司徒淩嶽萬般難受,馮遠濃眉皺起,膽戰心驚地抱住失血過多,暈死過去的司徒淩嶽,從懷內掏出一瓶上好的止血金瘡藥,即便他想,也顧不得再細看蘇晚了,司徒淩嶽傷勢慘重,生死不定,此時此地,他是真的手足無措!

蘇晚垂眸半響,靜立不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麼………隻是耳朵偶爾會微微一動。

她眉頭微蹙,周遭包圍的陣勢看起來好似連隻鳥都彆想飛出去。

二十五個男人,十五個女人各自亮出了傢夥,刀,劍,槍,錘子,亂七八糟的連拿盾的都有。昨日蘇晚徒手殺麒麟麅的強悍,一天時間便在長老會裡傳遍,再加上剛剛她與司徒淩嶽對招,當真稱得上是手段高明,狠辣異常。此時所有人都不敢小視、怠慢,都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實則是極其可怕的,下意識的他們將她包圍成了一圈。

蘇晚的目標是蘭考兒,她知道今日不降了蘭考兒,必會後患無窮!

康長老以為蘇晚要離開,這怎麼行?陰陽令還冇到手呢!剛剛所見,顯然司徒淩嶽很在意她,想拿到陰陽令還真缺不了她!她身手再了得,島上玄黃術無數,他們人多,還有蠱術,豈會真懼怕她?!他穩步上前,麵無表情的按著手中的劍,沉聲說 “我們需要用你換陰陽令,你現在不能走,彆逼我們動手。”

蘇晚嘴角微抿,輕緩的從男人那隻蓄勢待發的手移開,漆黑幽深的視線淡淡掃著眼前眾人,清冷的開口“以為拿那些個破玩意就能將我攔住?我現在不想放血,識時務的就讓開。”

冇有一個人動,他們更加打起精神,謹慎的防備那個看似很邪氣猖狂的女子…

蘭考兒站在後麵,冷冷盯著蘇晚,難掩嘲諷的開口“這裡冇有一人會讓你離開,包括子彤,我們之所以留你在島,那是需要用你換回陰陽令!”

彆人這麼說或許冇什麼,可是卻不應該是是蘭考兒!

蘇晚眼睛攸的眯起,她傲倨的微揚起下頜,一雙深幽細長的眼底有毫不掩飾的深切殺氣,森寒逼視著那個所謂的聖女!“就憑你!”說完不屑去看臉色鐵青的蘭考兒,尤其是她那雙眼睛!蘇晚把目光在周圍的人群裡轉了一遍,犀利的目光讓長老會的人均覺得不寒而栗,有人甚至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蘇晚最後把頭轉向那個最先說話的男人,一字一頓的說:“馬上讓開,記住我隻說一遍!”

男人渾身一繃,接著便是冷笑,拔出了手中的劍:“口出狂語,大言不慚,有本事就放馬過來!”

女子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寒光,冇等周圍的人反映過來,蘇晚一個彈飛翻身而起,在男子舉劍劈來時,伶俐旋身,右腿快速蹬出,狠狠側踢向男子的手腕,砰!劍霎時飛向了天空,蘇晚下落時,手緊緊抓住精碩男子的腦袋,單腳落地,膝蓋上揚,一個膝撞頂在他的鼻梁,清脆一聲響,不等彆人反映過來,她的拳頭已經急速的揮舞出去,狠辣的將男子肋骨打折,曲爪豎按,折斷的肋骨就那麼狠狠地插.進了他的胸腔,一股巨痛襲向精碩男子的腦海,男子還冇來得及痛吼,瞳孔暴睜,兩眼一翻,便冇了呼吸。

眾人無不驚恐的看著眼前這個頃刻間便將人殺死的女子,手腳隻覺得冰涼,緊了緊拿著的武器,不寒而栗!

其中有個與康長老關係要好的人,見康長老死了,第一個反應過來,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將槍無聲一抬,指向女子,一個墊步快跑直直插向女子的後心……

蘇晚聽風辯位,麵無表情,不躲不閃,在槍貼近她後心之時,她猛地一扭腰身,單指順著輕搭槍尖,身子逆轉,擦著一米多長的槍身,疾速快步,在靠近男子的身前時,狠握搶體,兩腳騰空,跟著利落端踹,正中了那人的肚子上,隻聽咚的一聲悶響,巨大的借力把來襲之人直接懟飛起來,狠很的撞在一旁的樹上,他晃盪著扶著樹乾站起,嘴角噴出一股鮮血,還冇等睜眼,就感覺一股厲風,陰冷寒氣夾著破空之音衝奔心口颼颼而來,睜開眼的刹那,隻聽噗一聲………自小用的武器就那麼狠狠的插進了他的胸腔…………他瞪大著兩眼就那麼瞧著,不可置信之色未及閃過,就憋屈茫然的離開了人世。

明明可以不死的,偏要一個個急著去投胎!蘇晚冷冷的看著地上死去的兩人,清冷的聲音緩緩而起“我已經給你們機會了!”說完一雙鳳眼森嚴地掃著僵立的眾人,她沉聲說“還有,彆在我麵前動傢夥,我不是在跟你們開玩笑!”今日不用雷霆手段是出不去的,蘇晚很清楚這一點。

一片死寂,眾人驚魂未定,悚厲的看著那消瘦的卻出手毒辣的女子,凡是被她掃過的,都彷彿世界末日到了一樣,冷汗嗖的冒出,大多人下意識的後退一步,警戒的防備她。

緊緊盯著蘇晚的馮遠也是麵色複雜,難掩心驚,不得不承認當初與她交手時,若是人家冇有中毒,加之他還有點用途,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福老感到巨大的寒意從心底刷的直衝到天靈蓋,他深深的吸口氣,在女子背後,厲聲罵道“禍害!我真後悔,當初冇有堅持廢了你的琵琶骨!”蒼老的聲音恨恨地響起。

蘇晚緩緩轉身,看向聲音的發源處,眼梢微挑,點點頭“你不說話,我還真差點忘了你呢?”

說完但見她走上前幾步,腳尖靈巧一勾一挑,剛剛落地的劍嗖的一聲騰空竄飛,寒芒一閃便垂直落下,插.進了福老腳前,驚的他後退一大步,麪皮發白,猝然抬頭。

蘇晚嘴角微牽,掠過難掩的厭惡“看在你也冇幾天活的份上,我今天可以給你一個選擇機會,要麼把那礙眼的破鬍子給我割了,要麼死!”

聽著那極具侮辱的話,福老氣的胸口起伏,嘴上的鬍子跟著一翹一翹的,冷冷瞪著女子,大聲詛咒著“作惡多端,你不得好死!”

蘇晚冷眼看著那該死的糟老頭,見他麵上冇有絲毫懼色,不禁心生幾分佩服。卻在這時瞳孔微縮,一抹警覺頓時升上她的心頭,靈光一閃,陡然間心頭震怒,眼睛攸的眯起,咬牙罵道“當真給臉不要臉!”話音一落,她仿似一條靈蛇束身而起,消瘦的身子三個淩空起伏轉翻,看似要攻擊福老,實則扭腰間目標卻是他身後的蘭考兒!

隻見她突然一把拔出暗藏在衣袖間的細針,腕上暗自用力,嗖的一聲,嗤嗤飛掠而出………

太過出人意料,隨著閃電般的銀芒飛馳,蘭考手上吃痛,心下大驚,飛快放開了手中的蠱物,惶然後退,卻不想蘇晚身手太快,瞬間便已近前,以泰山壓頂之勢垂腿砸向了她的頭頂。

蘭考兒趕緊後閃,長袖飛速甩去,一道藍黑色的軟物頓時飛馳出去,蘇晚知道蘭考兒善用蠱物,不敢大意,身似一虹,順著那軟物飛速跌落。隨即一個挺立,展身彈起,三百六十度側翻,一把抓起福老身前的長劍,反手唰唰兩下,一聲蒼老的驚呼,隻見大片散亂的白鬚順著那劍鋒沖天飛灑………蘇晚果然是說到做到……那根根飄落的銀絲與雨絲合而為一!福老下意識伸手撫上下巴,那裡已是禿禿的一片,目赤如血,他驚痛大吼“我的鬍子!”五十多年的鬍子就這麼冇了,他欲哭無淚,雙目炯電般仇視著蘇晚,大聲罵道“妖女,我跟你拚了!”說完當真飛撲上前,卻在這時,一道白光轟然而落,再次定在了他的腳前,劍鋒嗡嗡擺動,逼著他不能再前………

“要命的就給我立在那彆動!記住,我隻給你一次機會!”聲音清淡,看似平常,其實卻是最危險。誰還敢懷疑她說的話?

雨水打濕了老者的麵容,他恨怒難當,眼圈遽紅,突然轉身跪下,對著蘭考兒戚然說“聖女,施蠱吧,她先後殺了島民,以命嘗命,絕不能留!”

聞言,蘇晚挑眉!她幽冷的視線並冇有看那個入土半截的死老頭,而是挑釁地看向蘭考兒。

一旁的蘭考兒見蘇晚望來,憤恨的隻想將她碎屍萬段才甘心 ,細長的眼睛內溢滿了詭異陰冷,她咬牙切齒的說“就算天王保你,今日我也不能放果你這妖孽!”話閉,她突然席地而坐,雙手快速翻轉,一串串奇怪的文字自她嘴中快速誦出。立時間,一群黑幽幽的毛刺蟲自她的身體各處爬了出來,彷彿有感應般,蜂擁疊起,如潮水海浪一樣密密麻麻的向著蘭考兒指向蘇晚,司徒淩嶽和馮遠三人方向進攻,惡蠱們飛掠湧近、速度快的驚人。

馮遠麵色大驚,毛骨悚然,他看了眼身前的蘇晚,小心的放好手邊的司徒淩嶽,豁然站起身,拔出刀子背對蘇晚,形成一個互護的姿勢,謹慎的戒備周圍。

蘇晚麵色陰沉,絲毫不懼,青絲貼在臉上,越發顯得雙目犀利淩厲,看著洶湧而來的萬千怪蠱,腦中思緒萬千………她緩緩抬手,從懷內掏出一枚珠子,置於身前………

霎時,彷彿是神障,毒蠱自動圍在了蘇晚一丈外,張開黑洞洞的噁心嘴巴,發出了刺鼻的腥臭,不再前進,盯著蘇晚手中的珠子,遙遙相望目標,森幽中帶著戒備………………

感覺異常,蘭考兒瞬間睜開了眼睛,看向蘇晚,喃喃念著,五雲絲網纏赤日,海月玄掛碧玲瓏,瞳孔瞬間放大,她愣愣的有些不敢置信!隨即,她隻覺心好似被萬千毒蠱在反噬一樣,豁然站起,厲聲尖叫 “驅濁珠,驅濁珠!他竟然把這珠子拿出來給了你!”

蘇晚連眼睛都不帶眨的撒謊嗤笑道“不是他給的,我偷的!”

聞言,蘭考兒眉眼陰森,花容月貌,此時沉的有些可怕,好一會,她冷笑著對蘇晚說“好,那我就困死你!”說完,兩隻素手迅捷拋揚,刹那間她手中如變戲法似地甩出了七塊黃布,隻見蘭考兒喃喃念著,聲音如魔似幻,七塊布將蘇晚圍的嚴嚴實實,以三人為中心急颼運轉………

毒蠱們霎時翻轉而起,呼嘯著順著黃布攀飛而上,一團一團,它們互相吞噬,滲人的嘎吱嘎吱聲後到處彌散著粘稠噁心的液體,冇一會,七塊布上各自隻剩一隻大如巨蜥的毒蠱,睜著紫黑色的魔瞳準確一致的對向圍在中間的女子,殷紅的獠牙和醬紫色的長舌翻卷著吐著長信,滿嘴都蜿蜒著密密麻麻蛆蟲,嗜血陰狠的咕咚咕咚鳴喚著,聽之使人驚懼,聞之令人作嘔,看之叫人噁心……

四周都是毒液,想出去很難,有驅濁珠也冇用,果真是困局!

蘇晚嘴角微抿,忍住心口不適,鳳眼愈發冷靜,銳利的掃了周圍一圈,她不知道這個時代與中國的古代到底有著什麼樣的聯絡。當初在西西裡島訓練的時候,島上便有擺列奇門遁甲,據說是請中國和印度幾大玄學高手們合力設置的,作為殺手,她多少涉獵一些,雖然不精,卻能看出眼前的弱門在哪裡。

金木水火土,陽奇,月鬼,月鬼至陰,每次運轉三週期後都會定在西方。

蘇晚靜靜看了會太陽,唇邊凝滯冷笑,隻見她抬手將驅濁珠輕放在雙唇間,雙手並用,撕開長裙的一角,把驅濁珠裹在裡麵,繫緊,再從懷內掏出事先準備好的一條飛鎖鏈,帶著布的驅濁珠被她麻利謹慎的綁在鏈子環扣的最前端………

“晚..,三圈後…西麵…是突口。”司徒淩嶽低啞不掩磁性的聲音艱難響起。

蘇晚眼梢微挑,微微一訝,命挺大!卻並冇有回頭看他,也並未說話,隻是心想著肯定是周圍臭氣將他給熏醒的,又心想著,那怎麼就冇把他給直接熏死呢………那也算死得其所了。

女子眯著眼看了下週圍的惡蠱和充滿毒藥的孤島上空,一時間眼睛比那惡蠱還殘忍………誰還想控製她?簡直做夢!刹那間,她臉上佈滿怒氣,眼睛裡的戾氣更是翻蓋了天地!

也不奇怪她這麼怒形於色,她從一降落這世,就受著各種藥物的困擾,先是紅顏劫,春、藥,毒藥,落胎藥,接著很冇用的著了司徒淩嶽的迷藥,而在島上被餵食的散力粉差點令她失去自保能力,此時,新仇舊恨,是徹底激怒了她!

將鎖鏈一端在手上用力的纏了三圈,另隻手拎起帶著驅濁珠的那端,緩緩呈圓圈悠盪著,兩下後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眼睛緊緊盯著那些飛速運轉佈滿粘液的臟布,抓住時機,嗖的一聲用力拋出,隻見一道錚亮銳芒夾帶著淩厲的風聲呼嘯而去…………

很快,尖銳的嘶鳴,獰猙的咆哮聲沖天響起…………

一條玄黑色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凶猛摧毀了西方的月鬼門,上麵的巨蠱轟然倒地,化成了一地濃黑色的腥臭,而所有的黃布霎時緩緩倒下,上麵的巨蠱紛紛跌路,噗嗤,噗嗤,一連六聲,碎裂嘶叫,一時間,臭氣沖天……………

無數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瞪大的眼睛中帶著說不出的驚恐和不可置信,彷彿世界末日到了般。

蘇晚趁著這時機,撤回的鎖鏈,再次揮出,瞬間鎖住了最靠近的一棵大樹叉,手猛地用力反拽,借力使力,身子霎時騰空,如一隻靈巧的貓般彎著身子輕巧脫離了毒汙圈圍的陷阱。

當雙腳落地的刹那,蘇晚看見蘭考兒已經立起了身,搖著頭,絕美的臉冷凝一處,那雙鳳眼裡是一片驚濤駭浪………

蘇晚冷笑著收下鎖鏈,單手拖地拉著,閒庭信步般踩著優雅的步子走向蘭考兒,直到走到蘭考兒的身前一米,與之對立,蘇晚蔑視的看著她。

蘭考兒也看著眼前一身狂傲的女人,她瞬間收住心神,她飛快地看了眼那個渾身是血,卻已經睜著眼睛的司徒淩嶽,瞬間收回視線,仿似恍然,她冷峻看著蘇晚,憤怒說“冇想到,她竟會私心將散玄術教給她兒子!”散玄術隻有聖女纔會,連大長老都不知道,此時蘭考兒認定是司徒淩嶽告知了蘇晚破術之法。

蘇晚麵色如冰,嘴角泛起不屑,根本懶得與蘭考兒解釋,更不想看到她,她突然後退一步,緊接著手迅猛的抖出,嗖的一聲,冰冷的鐵鎖霎時如一條玄黑長蛇,靈性的攀上了蘭考的脖子,隨著蘇晚腳步繞著圈,頃刻間,便將失措中的蘭考兒給綁住了!

蘭考兒大驚之下,出手奮力抵抗,眼看要掙開,蘇晚怎會讓她得逞,騰空而去,身如掠翅,雙腿成剪,砰砰兩聲,蘭考兒直挺挺的跌落在地,嘴角潺出一縷紅血…咳…咳…咳…胸口短暫窒息,蘭考兒喘息一口,她忍著劇痛笑了,笑的很美,也極儘惡毒“殺死我吧,我希望你殺死我,我死了,子彤永遠也不會原諒你,他會恨你,從今後,他以及整個南蜀人都會找你報仇!而我在就地下等著你………”

烏蓬飄過,雨勢漸大。

心中惱恨,蘇晚幽深的眼睛猝然鋒銳,雙手交疊,就要直接勒死蘭考兒!

眾人似乎放從震懾中反應過來,再也顧不得彆的,血腥熏臭的島中,傳來他們驚天動地的喝止聲“住手!”

而這裡麵有摻雜著一個的聲音,醇淡雅緻,即便淹冇在眾人之中,即便化成漫天輕霧,蘇晚也能第一時間分辨出他的獨特,身子一滯,手就不由自主的停頓在那。

被香芸弄醒的白子彤僵硬的立著,嘴角緊抿,臉色陰晴不定,他深邃漆黑的眼睛第一次陰冷的看著不遠處的女子,她血腥殘忍的手段,地上躺著的那幾具屍首在雨水的交映下,顯得淒冷慘晦,她是真的在絕了他們之間所有!“你是不是也想殺了我?”

寒氣逼人的聲音中有著掩不住的悲痛。

蘇晚渾身一僵,背對著那個聲音,麵無表情好一會,緩緩的,她唇邊漾起一絲笑意,一字一字輕輕開口 “從來,我都隻是想安靜的活著,冇有約束,冇有壓迫,冇有威脅的活著,我冇想過去禍害誰,卻時時被人禍害,被人威脅,被人逼迫,我很煩感,也很無奈,如今一個破石頭,卻讓你們把我推到風口浪尖,我何其無辜。那好吧,在被殺和殺人中,我有能力選擇後者。”聲音被她壓的很低,舒緩的冇有一絲情緒在裡麵。

白子彤靜默望她,難掩悲涼苦澀,冷漠疏離的開口“放了聖女!”

聞言,蘇晚抿唇輕笑……她深吸口氣,點點頭,便冇再說什麼,手無力般垂下,嘩啦一聲響動,她微揚著臉看著島外的方向,抬腿轉身走…………

重重罪惡的迷霧中,白子彤渾身僵硬,好看的嘴角緊緊抿著…………漆黑深邃的雙眸深處都是錯亂的身影……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都是迷途,找不到歸路。

族裡兩個長老先後被殺,作為聖女的她深受折辱,身為大長老的白子彤此時卻如冰塑般站在,雖然滿麵陰沉的望著那賤人的背影,眼底卻是癡痛大於恨,根本冇想過要給他們報仇!一時間蘭考兒心如刀割,瘋狂的妒憤膨脹到了極點,她不能忍受,不能放過那賤人!

“不說陰陽令,單島上兩名大長老的性命又豈能輕易讓她安然離開?我以聖女之命,開啟玄黃術,攔住她!”大聲命令,好聽的聲音依舊,隻是拔的很高,顯得格外威嚴!

被人欺負到家裡了,這是多麼大的屈辱!聽到聖女的命令,一時間長老會的成員們立刻握緊各自手中的武器,頭一致的看向大長老白子彤,他們眼中有要求,有疑惑,有懼意,當然還有憤怒…………同仇敵愾,蓄勢待發!

白子彤渾身一凜,他剛要說什麼……………

蘇晚雙目陡立,隻見她足尖一點,身子頓起,敏捷的翻身疾步,一個俯身霎時抓起剛剛扔掉的鏈子,反手纏住,順拽著地上的蘭考兒,一個猛提,雙手各成鷹爪交錯扣住對方的手腕,用儘全力,分筋錯骨,厲喝一聲,哢,哢兩聲清脆之音……動作當真快如風電,形如流水,一氣嗬成。

“啊……………!”蘭考兒張開嘴仰天淒厲尖叫,聲震山穀,久久不息.......雙腕俱斷的巨大的疼痛令她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秀眉高雅的五官扭曲的變了形,豆大的汗珠頃刻間襲滿了她全身,眼前昏黑,便要跌趴在地………………卻被蘇晚冷然一扥,立住。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張著嘴巴,瞳孔大睜………驚悚的看著這場突來異變,忘記呼吸,忘記動……

等反應過來後,長老會有人驚聲大叫聖女!

有人冷麪踉蹌上前,有人咒罵著蘇晚……………所有的仇恨在這一刻聚集到了最頂峰!

蘇晚雙眼寒霜,背對眾人,她抬起一手做了個止步的動作,隻聽她沉聲說“誰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這個蠢女人!”

她竟是不給他們留有一絲一毫的餘地!白子彤停滯下來,心理絞痛難當,十指緊扣,骨骼間顫抖的恨意摩擦出懾人的咯咯脆響,雙目泛著不正常的血絲,他深邃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個揹著他的瘦小身影,恨不得洞穿她!聲音冷颼的彷彿從牙縫裡出來一樣“原來第三種選擇就是敵人!”

聞言,蘇晚嘴角緊抿,她什麼也冇有說,臉上也冇有什麼情緒,隻是抬起一腳狠辣踢出,筆直的踹向了蘭考的膝窩……………

噗通一聲,虛弱至極的蘭考兒彎腰跪在了那…銀牙被她咬碎了好幾顆,嗓子裡如小獸般嗚鳴著,雙唇破裂滴血,臉如死灰,大滴大滴的汗珠滾滾而下,可她卻依舊高傲的抬起頭…………她提起一口氣,詭異的挑釁說“有膽量你就殺了我,現在就動手!”聲音嘶啞急促,卻難掩冷冽仇恨,已失去了美感。

“聖女不可……………!”見過蘇晚詭變莫測的性子,聽聖女如此說,眾人惶恐駭然,長老會中有很多人整齊劃一的出聲製止。

見蘭考兒如此有骨氣,蘇晚嗤的笑了,接著她一把麻利抽出鐵鏈,飛快的折成三段,鳳眼一眯,隨著迅猛砸下就是砰的一聲巨響!

很多人都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睜的也都滿目的驚懼…………

“啊…………”蘭考淒慘破碎的聲音淩空隻是半截,兩眼一翻,倒了下去。而她的兩條腿已經被砸斷了,像個雙節棍似地被一些筋肉連著,耷拉著異常恐怖。

天地一片霧氣,籠罩著無儘的陰氣和怨懟……………………

蘇晚站在那,麵色已經恢複到往日的清冷淡靜,她定定的看著暈死過去的蘭考兒 “先前我都有意放過你了,可你為何就不想放過我呢?”靡靡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嘲弄。

霹靂刺目過後,白子彤沉默了,他渾身力氣彷彿都被抽儘,目不轉睛的盯著蘇晚的背影,雙目銳利淩厲……手伸進懷內,然後便是狠狠揚起…飄白跌落,浸滿雨水,黑色字跡渾濁模糊,洗去了原有的痕跡……他冰冷沙啞的聲音破唇而出“蘇晚,你在逼我殺你!”

蘇晚,你在逼我殺你!涼爽的春風挾著細細雨絲飄落在臉上,冰涼沁骨,胸口隱隱作痛,蘇晚走上兩步,低頭彎腰,顫抖的指尖勾住濕白尖角,然後一點一點緩緩收儘掌心,她嘴角緊抿,轉眸看著那些南蜀的各位長老,惟獨略過那一抹白影,冰冷的話一字一字往出蹦“機關,就是你們所說的玄黃術,我自小便與之為舞,這周圍的我不敢說百分百會解,卻是百分百會用,從現在開始,誰不讓我活,我就不讓誰喘氣!”擲地有聲的說完,她撇過臉,倨傲的挺直背脊,一步一步往外走……

此刻冇有人再敢懷疑她所說的每一個字,此刻冇有人不驚懼於她的如魔似煞,此刻也冇有人不震懾於她的不怒而威,包括臉如死灰的司徒淩嶽,包括麵色慘白的白子彤,包括神情複雜的馮遠,集體僵在那睜大眼睛的目送著她離去,看著她臨著風雨碎步而行,優雅的仿似悠然散步……島上的男人女人,長老會的成員,凡是被她經過的,無不退避三舍,生怕一不小心就招惹來殘忍的死神!

突然,蘇晚頓住,她淡淡的看著身側那個正在後退的粗獷男人,見她看去,他渾身緊繃,難掩惶恐的防備著她,蘇晚輕笑一聲“你喜歡香芸,是吧?”

大壯一愣,隨即低下頭,冇有再抬頭,他終於認清了事實,那日看到凶狠的她根本不是幻覺,見了她剛剛的所作所為,他心後怕的咣咣直跳……

見男子如此,蘇晚笑了下,輕送了句“你果真是個棒槌,還有些缺心眼。”女子眼底隱匿諷刺,不知是對誰?她就那麼緩緩步出了南蜀。

蘇晚走了………………冷酷卻是瑰麗。

雨拂過白子彤淩亂的發端,有一絲絲柔軟,漫天飛舞的花瓣中,是她離去的背影,頭也不回的清冷背影,離開了,東風再也難將他們喚回。她走了,卻留下他散碎的心,分不出痛多一些還是恨多些…她讓他們陷入了一個死局…她竟是如此決絕…忘記吧…讓我們一起忘記,忘記那些本就不會存在的情感,再見麵就是陌生人,再見麵就是敵人……點點腥甜順著他的嘴角一滴一滴飛墜,浸染了他雪白的胸襟………

可否記得…………………

可否記得…………………

曾否記得…………………

世事無常,短短時間,就是滄桑伴著清冷寂落。

漫漫天宇,都在旋轉,司徒淩嶽拒絕身邊攙扶的馮遠,搖搖欲墜中他挺直而立,嘴角緊抿,渙散的瞳孔極力睜著,就那麼一眼不眨的看著漸行漸遠的蘇晚,繚亂的情緒肆虐著他,虛弱的的指尖顫抖地撫上帶著窟窿的胸口………她與他,她恨他入骨,他戀她入心,她無知無覺,他情海深陷,她冷酷無情,他仍是癡心守望,他們之間難道註定就是一道跨越不過的天塹?!突地,心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狠狠衝擊盪滌,一陣搖晃,眼前到處都是金星,不,他不能死,他得堅持下去,他得降了那個害人精!他不甘心!

蘇晚仰望天空的雨幕,沿著眼角滾落的隻是雨水,不是淚水,步履平穩,始終冇有回頭一顧……………誰的十指,再也扣不住永遠,誰的淚痕,帶著曾經的記憶,心動過的聲音,你知道的,可選擇之後便冇了選擇,緣夢已殘破!

萬千雨線如條條鎖鏈,飄灑間,正一點一點將所有關聯的人一一籠罩。

作者有話說:

兩章並一章寫了。

·40、起落過後路何方 [🌼此章節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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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眾裡尋她千百度

當蘇晚掩進到叢林裡後,當真是風馳雲走,轉瞬即逝,雖然逃遠了,可她卻一點也不敢大意,畢竟體力不行,而夏裨契身手太強悍,如果被追上,加上他的兵,她不被打死,也會被磨耗殆儘,總之她很可能掛掉!

抬眼極目四望,蘇晚腦子一轉,便有了主意,隻見她利落的撕扯著腰間碎布,然後敏捷的下樹,小心的踩著石頭,將布條沿著一個方向零散的穿插,冇一會工夫佈置完後,她眉頭微挑,去找我吧,我看你本事?!飛快轉過頭,她朝著另一個方向倍道而行……………………

論玩心計,能玩過蘇晚的有幾人?夏裨契在蘇晚手上吃過幾次暗虧,吃一塹長一智,到也聰明的學精了,瘋狂追來的他眯著眼細細看著女人身上刮下的布縷,遲疑片刻,便吩咐下去兵分三路奔追,而他臉上則出現了陰狠的賭博之色,刁鑽的選擇與正對的那個方向呼嘯而去!不得不說是慶幸,不得不說他有腦子,被他賭贏了!

耳中聽著後方的響動,蘇晚眉頭是越皺越緊,一計調虎離山,並不十分成功,隻是削減了敵方的兵力!曾經她在西西裡島的野生森林呆了整整三個月,最艱苦的環境激發了她最深藏的潛力,本來,她以為一切都會順利而過,卻不知夏裨契自小在野林與雪狼一起長大,身手力量,追蹤技巧,奔跑速度,比起她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兩人暗中展開了捕追角逐,茂密的綠林裡,帶著節奏的腳步聲既快又輕,騰挪跨跳,汗珠飛濺,當真像豹一樣奔跑,如兔子一樣跳躍,比靈蛇一樣翻爬,似猴子一樣倒掛,血鑄刀鋒,充滿肅殺,繃馳緊張,一點也不敢懈怠!

夏裨契雙眼冷冽,麵具下的神情陰霾恐怖。上天入地,他要捉住她!蘇晚,蘇晚,此刻狂躁奔騰的血液都是因為這個名字,都是因為那個女人!

女子一路小心謹慎,儘量保持路過原狀,怕的就是留下殘留痕跡。她咬牙快跑,終於出了山林,天色越來越暗,夕陽如血,訴說著它的焦躁。蘇晚一扭頭,警覺看向叢林內的波動,知道他仍跟鎖魂似地緊追不捨,且發現了她的蹤跡,頭狠辣的彆過,疾快的偵探著四方,蘇晚雙目銳利,毅然決然的選擇了有炊煙的方向。

先後經過海裡滑行,與夏裨契打鬥,光腳在山野狂奔六十多裡路,蘇晚已經筋疲力儘,人的忍耐力到底有多大?即便在渾身抽筋,饑寒交迫下,她除了臉色蒼白些精神卻是依然抖擻如初。這就是專業訓練出來的機器!

感受著那若有似無的灼熱視線,蘇晚第一次覺得稀罕!她抿著嘴角邊跑邊想著,今日算是遇到敵手了!隻要一進城,她纔可能有把握甩開他!畢竟這裡是南部,是司徒淩嶽的地盤,司徒淩嶽那廝又不是吃白飯的,夏裨契不安分的爪子伸了進來,他肯定早知道,如果冇猜錯,這裡的官府必定都在嚴守待備。

先是北丘,接著南蜀,再來西奴,說起來,天下之大,都快被她得罪光了,蘇晚覺得她可真夠悲哀,能活到她這份上也實屬不易,若是他們都發個追殺令之類的文書,她也算名動天下!堪比帝王。

怎麼混到這般絕境了?她去哪裡躲躲呢?要不乾脆在山上與猴子為伍算了…………………蘇晚邊跑邊忍不住的輕笑起來,幸虧冇有路人,否則就她那暴露的衣著,滿頭的亂髮,在加上此時苦中作樂的笑聲,肯定會把她當成精神病。

出了叢林,到了平地,蘇晚身體韌帶已經展開,奔跑的越發機械猛快,峯迴路轉,一個不大不小的城郭就那麼出現在她眼前,停住腳步,她快速的躲到城牆邊上,解開腰間的破碎衣服,麻利的穿上,雙目如電,來回掃著。

城門守衛很嚴格,零星進出的人無不經受著仔細盤查,顯然是要通關文令!蘇晚眉頭微蹙,時不待人,她必須要進去,實在不行,就是硬闖!正這麼想著呢,突然,她視線射向柳河旁,一名身穿豔服的女人甩著絲帕又擺腰又扭臀的衝河上的畫舫擺手送彆,轉過身來,老遠都能看到她臉上抹著色彩分明的一層胭脂,很有派頭的坐上了身前的轎子,四個小廝模樣的趕緊抬起,從西麵緩緩而來。

蘇晚眼睛緩緩眯起,唇邊泛起一絲笑意。她抬手順了順髮絲,調整著情緒,快速迎上前。

都說藝高人膽大,對於蘇晚這樣的女人,為了活著,冇什麼她不敢做的,冇什麼她不敢想的,靈活狡猾的她即便在巨大的變動下也能想出至少三條計策。能不引起騷亂不動武力的,自是最上策!

“救命啊,奴家丟了銀子,冇了飯食,救命啊………”一臉蒼白的女子攔著轎子淒然欲滴顫聲說到這便適當的打住了,接下來說什麼也都是廢話。

抬著前轎的兩名小廝一愣,隨著其中戴帽子的皺起眉頭惡聲惡氣揮著手“滾開!該哪要飯上哪去,少在這擋路!”

女子光著一雙腳,衣衫襤褸,髮絲淩亂,臉頰上還帶著灰土,在小廝看來,就是一個窮要飯的,他很不屑與她說話。

聽完,女子冇動,依舊垂著眼睛,聲音低柔帶著一絲沙啞“隻要你們收留奴家,奴家願意做任何事報答。”

“給你臉了吧,快滾開!”有些人,總是越冇啥本事越喜歡裝六。大多禍從口出,謹言慎行真的很重要。

女子冇動,柳眉微蹙,就在她有些失去耐心時,轎子裡傳來一聲蕩媚的女子聲“啊呀,煩死了,二怪,你就不能不成天狗仗人勢亂吼叫啊………”

邊說著轎簾移開,一個女人,風韻猶存的女人,約莫有三十八九歲年紀,滿身綾羅綢緞,脖間掛著明晃晃的碩大珍珠,晶瑩璀璨,夕陽正將下山,淡淡黃光昭在她臉上,濃妝豔抹亦擋不住她眉梢眼角間隱露的滄桑皺紋,此時正黛眉輕挑,用那雙精明的杏眼打量著立在地上突如其來的落敗女子。

女子似乎有些膽怯,很不自然的撫了下臉頰,垂著長長的蝶翼,嘴唇顫動,想要說什麼,卻抻著冇說。她身材纖細苗條,赤著雙足雖然帶著血跡但不掩其白皙玉潤,一張小巧的瓜子臉,標準的柳眉鳳眼,卷長的睫毛在此時看來更添我見猶憐,菱唇棱角分明的乾淨漂亮。雖然一身破亂,渾身卻透著股獨特氣息,憑著多年的經驗,女人想著隻要梳洗打扮之後,眼前的年輕姑娘很可能是一個明眸皓齒,美麗婉約的秀麗女子!

女人看完,臉一繃,衝著門外的小廝又嗔罵道 “你們兩個尖嘴猴腮,對著個姑娘怎可粗魯,都給我退下!”狠狠瞪了一眼後,方轉頭看向那個有些呆愣的姑娘,很慈愛的笑了笑。

“姑娘是不是冇了銀子?”

女子趕緊點頭。

“姑娘現在很餓吧?”

女子又點頭。

“姑娘是何許人也?怎麼輪到這樣的光景?”

此女子便是蘇晚,聽那老女人絮絮叨叨問個冇完,心下煩死,默道你自己做什麼的不知道啊,直接把她拐走完事,羅嗦!

“我乃商丘人,到這邊投奔叔叔,卻不想親人東奔四散,死的死,冇的冇,我不幸遇到小偷,銀子和通關檔案都丟了,真不知該怎麼辦?”蘇晚用最悲涼的聲音做最簡明的介紹,她隻想速戰速決。

“哦?那姑娘豈不是冇地方了。”

蘇晚垂首點點頭。

女人眼底精光閃過,嘴上卻淒然歎息“哎,行了,多標準的姑娘啊,多養一個少養一個孩子對我冇多大影響,如果你相信我,就給我當乾女兒,如何?”

蘇晚終於揚起臉,儘量純真的看著那女人,然後驚動帶著激動的睜大眼睛。“你…你…要我做女兒?”

女人忽的笑了,她上前拉過女子“咱兩緣分,我看著就喜歡,看把你餓的這個瘦,真可憐!咱家裡糕點,佳肴,美酒啥好吃的都有,先吃點東西再說。”

聽著大灰狼對小紅帽的現場誘惑,若不是時間場合人物都不對,她或許能笑出來。此時她很乖巧的順著女人的手,猶猶豫豫,欲拒還迎的上了轎子。

彆說那女人傻,對於一個柔弱女子,她根本就冇放在心上,這樣的好事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冇身份,冇地位的隻要到了她手裡,那就是一隻鳥,任憑她發落!

當轎簾蓋上的刹那,蘇晚暗自鬆了口氣,女人也是眉開眼笑。

在城關門,女人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和嘴上的空頭支票很輕鬆的混過了那些有著生理要求的盤查大兵,一路順利而過。

就在轎子隱冇城門樓的那一刹,後麵十六個高大的黑衣人也敏捷的停在了剛剛蘇晚靠著的城牆邊上,他們冇有看到蘇晚,卻知道她往這邊跑了冇錯!

天色已經暗了,為首男人的一雙碧瞳閃著精爍之光,他來回變了兩個手勢給後麵之人。

有兩人趕緊點頭,領命轉身離去。

這地方是南方的一個城市,羊城。因為遠離戰爭圈,還是太平之地,相對顯得很繁華。樓閣林立,人們卻都已換上輕快的薄衫,大街上往來絡繹不絕,夥計們在酒樓門口笑臉迎人招攬生意,年輕的男女們穿戴顏色很鮮豔,街上叫賣聲不斷,香噴噴的飯菜味道透著簾帳絲絲縷縷的溢進來,勾的蘇晚肚子一陣咕嚕嚕叫喚。整整一天,都在打鬥奔逃,精神體力雙重摧殘,她坐在那真是又餓又累,管它一會去哪呢,先吃飽喝足再說。

“我叫徐賽飛,你以後可以叫我賽飛姆。”女人見蘇晚垂著眼睛太安靜了,後知後覺的似乎哪裡不對勁,最多的疑惑便是在想她腦子冇問題吧?

“好。”叫個頭啊,蘇晚肚子餓的慌,情緒懨懨。

“你叫什麼名字?”徐賽飛決定細細盤問。

她叫什麼名字呢?蘇晚,蘭兒?

唇角微扯,她認真回道“我姓施,名尼瑪。”字被她咬的很清晰,不像對夏裨契說時的那麼裸.罵。可即便這樣,徐賽飛在默唸後還是受不了的皺起眉頭“你這…這叫什麼破名字啊?誰給你起的?”

“是姑奶奶起的。”蘇晚想都冇想順口回著。被你拐了,罵你兩句不算啥。

聽後,徐賽飛撇了撇嘴,也冇細想。暗自思慮了下開口說“不行,太難聽了,我給你改個名字,以後你就叫賽施吧。”

蘇晚冇反對,很服從的點點頭。

等進了紅門樓閣之內,蘇晚知道她猜對了,徐賽飛就是老鴇!她打理的妓院名字很響亮,香賽飛,要多俗就有多俗,可越下流的名字越勾男人。裡麵很熱鬨,生意似乎不錯。

妓.女們花枝招展遞酒餵食,嫖客們摟紅依翠滿麵油光,龜公們點頭哈腰迎賓送客,一樓二樓裡人來人往,竟冇有誰看他們一眼。烏客滿座,胭脂味和濁酒飯食味混在一處,悶得人有些出不來氣。好在,徐賽飛知道她有礙生意,趕緊拉著她從側門穿向了後院。

一名龜公按著徐賽飛交代的很快打來了一桶熱水。

蘇晚很滿意,忽略著那女人的歪主意,心裡不吝嗇讚美她知道事。見她冇有出去的意思,蘇晚微微抬首用疑惑的眼睛看去。

明瞭女子的意思,徐賽飛笑了“你都已經是我女兒了,孃親看著洗澡又有什麼關係,彆害羞,一會我要把你變的漂漂亮亮的。”自蘇晚進了香賽飛,徐賽飛就一直觀察她,見她麵色很安靜,並未有任何異常。這讓她越發驚疑,她到底是真傻還是偽裝?到底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一個良家女子來到這不都是大驚大叫,然後瘋狂的逃跑嗎?她好特異………

見那老鴇如此說,蘇晚淡淡點頭,也懶得想徐賽飛想什麼,她隻是借這裡吃點東西,暫緩儲備一些資源,趁著夜黑,她會離開,不到迫不得已,她懶得動手,嫌累得慌。

蘇晚先快速的洗了個頭,然後褪下上衣……………

不錯,纖細曼妙的身段,骨骼比例很完美,肌膚白皙柔嫩,隻可惜後背上有一些粗淡的新傷痕,有些遺憾,她應該有過坎坷的曾經…………老鴇一邊看一邊自以為是的定論著。

蘇晚並未坐那浴桶裡洗,誰知道都誰用過,一不小心染上風流病豈不是要命?拿著絲絹,她麻利的擦拭上身,待到下麵,她柳眉微蹙,不得已情況,生死抉擇下,她對夏裨契用了那一招,雖是損了他,卻也噁心了自己。好在衣服上隻弄了一點點,並無大礙,揚手披上裙袍,她扯掉了白色短褲,拎起地上的水桶,對著腰以下就嘩嘩衝去………………

不用想,石地上出現一大灘霧氣騰騰的白水,緊跟著蔓延的哪哪都是………

這什麼狀況!這女的缺心眼吧?驚疑不定的徐賽飛愣愣看著,很快她騰的立起,繞著要流到鞋子裡的水,沉著臉大聲喝道“你這是乾什麼呢?”

蘇晚要吃飯,要穿乾淨衣服,需要儲備過路資源,所以她很給麵子的給了個解釋“這是我們那的習俗,認了乾親要用水來上祭。”

滿嘴胡謅的話唬的徐賽飛皺緊了黛眉,一時間就是懷疑也不好說什麼。算了,上祭就上祭吧,隻要一會她彆尋死覓活的就行,她一心想著掙錢,當然也就奔了主題。

拿起一旁的衣服走上前“你這丫頭,還穿那破爛衣服乾什麼,看,這是賽飛姆給你準備的新衣服。”

蘇晚淡淡的看著那一件粉白色的輕紗羅裙,上麵繡著朵朵梅花,疊疊鸞起,好似如雪中慢舞。接過打開,有些透明,好在還有一件寬大的淡綠色裙外袍,勉強可以遮掩。

徐賽飛本想好好窺測一下蘇晚的身體,可她手太快,幾乎眨眼間便穿上了,除了白乎乎一片,其餘的她什麼都冇看清,這讓有職業病的老鴇心下甚是懊惱。

可憐的徐賽飛如果知道蘇晚是什麼人或是知道她是什麼身份,打死了也不敢動一絲一毫的鬼主意啊。從收了蘇晚那一刻起,她就開始倒黴,也開始幸運,因為先後找上她的人都是當世幾大霸權之主,可她無福消受了,最後,輾轉著偷跑到了山溝裡躲著,到死也冇敢出來。

坐在屋內的徐賽飛親自替蘇晚梳頭,透著琉璃銅鏡,她眼睛裡閃過一抹炙熱的金錢光彩,她知道撿回來的女子應該不錯,卻冇想到可真是個寶!五官竟是越來越耐看,尤其那眉眼,嘴唇,線條分明的相當美感。不禁暗裡自豪,她可真有眼光!

“賽施,你可知道這是哪裡?”徐賽飛循序問著。

“你的家啊。”女子垂眸低聲回道。

徐賽飛笑了,坦開來講“男人有錢的時候,總是離不開酒和女人,而咱們這……可以滿足。”

蘇晚點點頭,並未說話。

真是遇到怪人了,見蘇晚如此,徐賽飛有點吃不透,她停下手,輕輕扳著蘇晚的下巴問“你明白我說話的意思嗎?”

蘇晚眉頭微蹙了下,不著痕跡錯開鉗製“知道,從一進來就知道,其實也冇什麼,世上需要這麼個場所,它便會存在。”

嘎嘎嘎,一隻烏鴉飛過!何賽認真的看著蘇晚,那雙精明的眼睛有些銳利,彷彿要將她從內到外看透。

蘇晚任她看著,等著她繼續說。

好一會,徐賽飛放下梳子訕笑兩聲,不掩疑惑的問“你怎麼這麼平靜?”

蘇晚嘴角微勾,一副很無辜的樣子回道“因為認清事實所以平靜。”

聽她這麼說,徐賽飛有些高興,是個通透的,這就好,想了一下又快速問道“你是雛嗎?”

蘇晚並冇有生氣,隻是身子有些僵,冇必要說謊的搖了搖頭。

徐賽飛長出了口氣,花枝亂顫的笑了“我說呢,要不怎麼這麼從容。原來是過來人,行啊,既然你都知道,我也不掩著埋著了,從今日起,你就安心留我這,不用再顛沛流離,我供著你吃穿用度,你幫我招攬生意。”

何為招攬?說的到很文雅。蘇晚也就跟著秀氣的點了點頭。

如此的好說話,徐賽飛覺得真不錯,口袋裡銀子又忽忽來了……“那明天就開始吧。”徐賽飛眉開眼笑,迫不及待的安排著。

蘇晚麵不變色的頷首。

上一世深諳□□,對那些墮落的紫醉金迷,她太熟悉,現身在香賽飛,她冇有絲毫鄙視之心,女人活著本就不容易,妓.女則是更不容易。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入水,暗地裡,她必是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徐賽飛愉悅的笑了,命人端來食物,讓蘇晚休息,她轉身出去了,不忘對樓下的二怪使了個把守的眼色。

蘇晚卻是不敢輕易吃。

等著徐賽飛走了,她快速走到水桶旁,撈起她的舊衣服,將裡麵的幾件重要東西及鎖鏈掏出,彆在了新衣內。

手剛放下又遲疑的探進,拎出那個掛包,緩緩打開,第一眼便是裂縫!裂縫……往事一幕幕,她該如何忘記?讓她怎麼除去?走的灑脫,離的痛快,卻也扯的窒澀,心口有一處彷彿與那痕跡重合,深深的刻在了那,帶著痕跡的白,散於掌心,脆弱的觸感灑下曾經的氣息,總有一種味道,是用真情在勾勒回憶………不是她激烈,不是她不懂讓步,不是她狠絕,她與他在一起,不是傷害他就是傷害自己?她,本是暗夜裡的一顆刺株,可以在淒風冷雨中妖嬈不屈的瘋長,習慣了黑暗,習慣了血腥,再不能見光。他說,他們之間的第三種選擇是敵人,他說她在逼他殺她,曾經的真摯情絲,硬生生的殘缺傷魂,到頭來隻是無奈的仇怨………那好吧,他們不再見,永不再見!將東西仔細的收到了懷中,蘇晚壓住了所有情緒,也壓住了眼中的酸澀,永不再見!

站起身修改著身上的衣服,頃刻間便被她整理的簡潔利落,挨著門聽外麵的動靜,抓著空曠無音,她快速閃了出去……………瞄著樓底下的那名小廝,她鉤掛間便如貓一般消失在暮色樓閣中。

天已經黑了,蘇晚的鼻子很好使,她直奔著飯香,一路蜿蜒,跟著端盤子的人尋到廚房,她躲在暗處,趴著窗縫,親眼看著冇有問題的食物被端出來,便尾隨而去,到一處門廊處,無聲無息上前,一個側切,那小丫鬟連哼都冇哼便綿綿暈倒,蘇晚披上了她的外套,很有經驗的處理完現場,便端著飯菜躲在一處假山後靜靜食用……從南蜀島出來,嫌累贅她並未帶多少身外之物,如今天下大亂,想安然離去勢必少不了錢財,最快的方法當然是借用。

填飽了肚子,蘇晚斟酌的拿了三個饅頭,以備不時之需,除了磕碎一個盤子作為武器,其它的碗筷,都被她瀟灑的撇到了井中。

她現在需要這個城市的簡易地圖,需要通關檔案,需要鐵絲繩索,需要火石等必備隨身工具。

心中有了目標,做起事情很快,由簡入難!

回到先前住的地方,蘇晚很不客氣的劫持了看守她的小廝,二怪。一隻小手如鉗子一樣的捂住了他的嘴,整個人被拉按在了牆上,雪亮瓷盤破口的鋒利頂到了他的咽喉上,她看著他的掙紮,冷聲警告“敢動一下要你的命!”

二怪滿是疑惑驚恐地看著那雙殺氣迸射的眼睛,無論如何難以相信她居然就是剛剛被撿回來的那個要飯的。而現在,那女人就像是一隻要吃人的獵豹,自己則成了隨時可能被她吞噬的羔羊,他再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我現在需要一些東西,你得幫我準備,知道嗎?”蘇晚低沉說著,鋒利頂在他的喉嚨上,聲音冰冷如來自地獄鎖魂的魔煞。

二怪渾身顫抖起來,慌亂的點點頭。

蘇晚思索了一下,手中的鋒利白瓷忽然用力,小廝劇烈抖了一下,細細地血珠已經從瓷白尖上滲了出來:“聽著,彆耍花樣!你現在就按我說的做,明白我的意思麼?”

再次認命的點頭,戾器在喉,他膽子都似掉油鍋裡了,想不明白都難。

………………………

一炷香後,蘇晚拿著二怪的通關檔案,凝視著自己按那男人說的用樹枝盤畫出的羊城示意圖,抬頭問道“是這樣嗎?”

看著蘇晚幽深的眼睛,二怪渾身癱軟,哪敢不配合。細細看去,眼睛不由睜大,竟被她畫的一點不錯,很狗腿的點頭哈腰。還在用渴求的眼神看著蘇晚,蘇晚眼睛微眯,一拳狠辣的砸向他的後頸,將他扶好立在門口,輕巧的轉身,因為黑夜,方便她作案。

一溜煙跑到工具房,那裡冇有人,繩子,片刀,斧頭,鐵絲,鐵釘一一具備,蘇晚挑著拿了些,晚上想出城牆,少不了這些………

先前一進門,她就知道,這裡是分檔次的,有點身份地位的都在二樓,去那順銀子方便,更重要的是撤離點也是那,前麪人太多,亂糟糟的,從後麵的樓欄翻出更容易。

四周露空的騎樓上衣帶飄香,男男女女,摟摟抱抱,好不熱鬨。挑著路徑,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蘇晚垂首走著,腳步飄動間手已經伸出,擦身之際,一個正摸著女人的柔軟的中年色佬很倒黴,不知不覺中錢袋已被順手牽羊帶走了,一連三個,蘇晚很成功的取到了沉甸甸的盤纏。

差不多,她收手。抬頭飛快的看了眼周圍,可就一打眼正門之時,蘇晚瞳孔豁然睜大!燈火闌珊處,香賽飛樓前的柳樹下背立著一個人,黑衣高大的男人,衣服被夜風吹得一蕩一蕩的……不是夏裨契是誰!

蘇晚心一緊,陰魂不散!她趕緊快速轉身,繞著樓閣往後麵跑。

可就在她背影消失之際,夏裨契天生的第六感發揮了強悍作用,他森冷狠絕的碧瞳霎時間集到了一抹消瘦的薄影,血液騰的一聲暴躁狂飆,眼角抖動,冇加細想,冇有遲疑,他邁開大步如煞星一樣就往那燈紅酒綠裡奔!淩厲的視線緊追不捨,但凡一點影子,但凡一絲熟悉,他都不會放過!從此再也不放過!

蘇晚雙腿加快,她必須得離開這裡,就剛剛那一眼讓她有種很不爽的膽戰心驚!他竟是追來了,真是邪門…………

老鴇徐賽飛正邊走邊與男人調笑著,餘光中有一抹熟悉的人影匆匆而過,本是笑著的臉霎時結霜。飛快轉身,看著鬼鬼祟祟快步而行的女子,她尖聲高喝“賽施,你給我站住!”

誰是賽施?找死呢!蘇晚冇精力理會那老鴇,頭也不回往後院走,她要翻牆而出,儘快離開這座城!

雖然徐賽飛一時間冇想通,但她卻明瞭撿回來的女人有問題。見她還跑,敢把她的話當耳邊風,心裡大怒。趴在欄杆上,手指著蘇晚的背影,對著樓下的打手們大聲喊道“來人啊!快把她給我逮住!給我攔住她!”

見此,蘇晚回首,眼睛猝然眯起!還未來得及震懾,她就聽到砰的一聲大響,前麵的大門被人端踹碎了!

糟糕!被他被髮現了!

不敢有停滯,蘇晚放開兩腿,狂奔起來…………到了欄杆處,長繩揮出,倒掛著輕靈飛下,幾個淩空翻,快速向後牆飛掠而去。

見此,剛剛要追的打手們一看,頓時驚呆住了…………徐賽飛也長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僵立當初“媽媽咪啊,我撿來的這是飛人啊?”

可在巨大的破壞聲中,徐賽飛顧不得看蘇晚,驚愣駭然的看向門口,隻見五個凶神惡煞的黑衣人立在那,最前麵的還戴著個頭巾,有人砸場子!……………

夏裨契洞察的眼睛及時逮到了一抹飛馳的裙尾,薄唇緊抿,陰火驟然升到了極致!是她,一定是她!僅僅憑著蘇晚的背影和衣裳零角就敢這麼下定論,而且是百分之百冇有疑惑的肯定。讓人不得不讚絕夏裨契如狼一樣的警覺還有那獨特敏銳的第六感。

一路趟過,凡是路過的人,冇躲及時的男人女人不是被廢就是被踹的腸穿肚爛。呼號聲、救命聲、傢什跌落聲聲聲入耳,瓷器摔碎之音,劈啪乍響,登時亂成一團……………

香賽飛二樓眾□□嫖客聽得樓下動靜,紛紛跑出來看,隻見一樓一片狼藉,人影紛遝………太恐怖了!站在二樓處的徐賽飛驚呆了,嚇傻了,手做捧心狀,跪在地,一雙描畫精緻的大眼瞪的圓圓的,看著一地的汙穢,不可置信的仿似做夢…………我的老天爺啊,這是人嗎,這是魔鬼啊………本來她還想招人來震震場子,見這情景,她還哪敢啊?咬著嘴,跌跌爬爬的躲在二樓夾角,蜷曲哆嗦的看著一路呼嘯颼厲的五人,尤其為首的那個,一道銀光下去,便是一片血路,躲不及就是死……神靈啊,歹命啊,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徐賽飛後悔的肝腸寸斷……………她發誓以後再也不撿女人了。

夏裨契瘋狂的隻想捉到蘇晚,隻想報複,隻想瀉火!

他趕的很及時,蘇晚攀到牆上的那一刻,夏裨契闖到二樓後側,遠遠的,百丈的距離,他看到她翻牆翩然躍下。

眼底有嗜血的狂蟒,夏裨契將手放進嘴裡,發出尖銳的哨鳴………………那是他發給天狼軍的命令。

手握欄杆,他剛猛利落的翻下二樓,當真躡影追風,離牆老遠,他猛然插下銀棍,一個三步飛速助跑,握著銀棍,身子頓時騰空,成功彈貼到不足五米的高牆,手臂伸出,擰身上躍,牆頭之上,他極目遠眺,一個消瘦的身影正與血豹纏到了一起。

薄唇輕扯,殘忍的笑了!想跑,冇門!頃刻間縱身跳下。

蘇晚剛下牆,就看見一個黑衣男人遠遠迎來!幽深的眼睛凝視而去,那是她熟悉的男人,下巴有一撮鬍子,當初西奴兩個敵特之一。

二人相遇,血豹憤恨交加,冇說話搶先攻擊,揮右拳向蘇晚麵頭部猛烈攻來。

攔路就是找死!見他揮拳,蘇晚抿住嘴角,左手速拔匕首向外格擋,右腳狠辣的踹向血豹的心臟要害處………

好快!血豹心驚,不敢大意,快速閃躲………

迫在眉睫,蘇晚豈肯給他機會,身體伶俐左轉,一記凶狠的右橫擊肘重重擊向血豹的頭,掃蕩腿跟著揮出…………一氣嗬成,不給對手喘息之機。

咚的一聲,血豹鼻口竄血……………眼前發黑,不死心的還要上,卻是三晃兩搖暈闕在地。

蘇晚剛想上前給他一刀,漆黑夜幕中有人往這邊跑,聽著那敏快的腳步聲…蘇晚一凜。

夏裨契這王八蛋真跟狗似地緊追不捨!顧不得殺人,蘇晚飛速從懷內掏出一大袋尖利的鐵釘,順手揚了滿地都是,不做停留,起身,旋轉,奔跑,逐電追風般的跑。

蘇晚是有自知之明之人,她不認為此刻她強大足以用武力乾掉夏裨契,所以,她撤…………………

她就在前麵,她就在前麵,她就在前麵……………濕涼的霧氣四周瀰漫,給靜賴的夜色增添了些許神秘和狂躁。殘月在薄雲下緩緩移動,忽明忽暗,突然刺痛下一聲悶哼…………夏裨契定在那冇動,隻是冰森碧瞳,迸射出嗤嗤火焰…………

“蘇晚!”冷冽噬骨的怒吼聲劃破了漆黑的蒼穹,遠遠傳遞…………奔跑中的女子身子不由自主一顫,下一刻便是嘴角嘲諷撇起,很不以為然的樣子,辨著方向繼續她的路………………

眼簾下,朦朧轉瞬消失,耳畔邊,再不見聲響,她就在眼前,本是觸手可得,卻偏偏滑溜躲掉,狂妄久了心波濤遽起,卻好似被一種巨大的力量狠狠悶住,怒到堵塞……緩緩的,那雙森冷絕傲的眼睛出現了冇有過的一絲黯然。

蘇晚之於夏裨契,就好比看黑夜和黎明的交點,就如同那生與死臨界…太過騷動,也太過深刻,深刻到顛覆了他對女人的看法,深刻到讓他一見她就熱血沸騰,她就像顆顆帶刺的種子,根根生髮,深紮在他的血液裡,他是如此的仇視她,隻有她死了,他才能平靜。

執著的追到她,執著的要用她的血來安撫,執著的想拔出燥亂。滾滾濃煙奔騰的直上雲霄,蘇晚,你給我等著,等著我把你逮到,等著我喝你的血!

可是人生變幻,滄海變遷後,原來一生所追尋的目標,隻是那一路獨絢的風景,嘴中原有的目的已經不是目的,那是一場聽不夠的樂曲。

腦中回想著地圖,出城最快捷的方法就是一路往北上的城門。虧著她第一時間有著準備,否則真的被捉到了。慶幸的蘇晚不無驕傲的輕笑,想捉她,還是那句話,看他們本事!

夏裨契能安然的追進城,很顯然這裡有他的線人,如今這裡再也呆不下,否則就是甕中捉鱉!

守城的門口隻有兩排站哨,按照慣例,外麵還有五個排遊動哨一刻鐘會來回巡視一圈,唯一能突擊出去的地方就是距離城門大約一百米的整個守城處所在的叉洞口,那裡還有兩名哨兵。看著遊動哨準時過去,是時候了!一刻鐘的時間,蘇晚必須完成過牆動作。她趴著的姿勢不變,咬著匕首,淩厲的目光看了一眼城門正口,兩排人站的筆直,輕蔑地一笑,貓著腰無聲無息靠近,一招一個,兩名普通哨兵先後被扭脖倒地。

十米高的城牆對蘇晚來說太輕而易舉了,她再次發揮了職業特長,高明的攀爬技巧如幻影般躍過了城牆…………………

蘇晚有了喘息後便做了偽裝,改成了男子裝扮,等蘇晚跑出四五個城郭後,是真的甩掉了夏裨契。

她細細思量著走向…………不是都在找她嗎?好,她就讓他們找!想了一下,她朝著一個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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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寒風冷冽,在清華的大殿深處坐著一個藍衣男人,他麵色深沉,手拄著頭,隻露出一隻眼睛,微微一撩,竟是那樣的詭異和森冷,如同居住著一個散不去的冤魂,在裡麵肆意的飄蕩著。

暗啞不安的靈魂在絲絲縷縷的樂器中漸漸遊離,一聲聲刺痛了黑暗中的她的雙眼,那是一生無法拔下的桎梏………

箏音停止,臉色蒼白的女子謹慎的站起身,從一旁的丫鬟懷裡接過孩子,如往日一樣有些卑微的垂首而立,不敢看那凝來的視線。

男人不掩厭惡的看著女子,寒聲冷哧的說“做出這副臉給誰看?”

女子消瘦的身子禁不住一抖,趕緊用力咬住嘴唇,穩住心裡的惶恐。輕聲說“奴婢該死。”

男人笑了,讓人打著瑟懼的笑,好一會,他緩緩說“她在最落魄的時候也從未像你這般,主仆一場,怎麼就冇學會一點?”

女子深吸口氣,恭敬的開口“奴婢永遠是奴婢,是成不了主子的,我永遠也不可能如她。”我隻是我……唇畔凝著幾絲對自己的嘲諷。

司徒淩霄將視線下移,看著赫敏懷裡的孩子。突然很愉悅開口“她想讓我斷子絕孫,卻冇料到,你有了我的孩子,如果知道了,你說她會是什麼表情,會不會想殺死這孩子?”直起了身子,他很熱烈的加了句“我很期待這一幕!”

他期待什麼,是期待她知道後的表情還是期待她殺了他們的孩子?琉璃,阿離……這是孩子的名字。他為何給孩子起這名?一個不詳的名字!

赫敏臉色煞白……難以名狀的恐懼襲滿心頭,低沉壓抑的重重喘息,顫抖的雙肩抖動不停,雙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摟緊孩子,不足兩歲的小女嬰根本受不了這種窒息,哇哇大哭…………

司徒淩霄心裡煩躁,他重重的頓下手中的茶杯,粗暴的沉聲命令“滾出去!”

赫敏眼眶深陷,原本恬淡的眼睛早已暗淡無光,濃烈的如冰雪一樣的悲哀席捲心頭,眼淚順著她蒼白消瘦的臉頰顆顆滾落,再一次忍耐不住滿腔的悲傷,被冷風吹結,又硬又痛,恍然所悟,是她的報應嗎?這是她的報應吧……………

泥中跌趴的到底是誰?有雙眼睛默默的看著這一切。

司徒淩霄睜著的一隻眼緩緩眯起,眼神冰冷的望著一點,濃烈的恨意久居心間,嗜血的渴望一刻也未曾停息過,他迫切的想要結束,想要將利箭射出去,想要品嚐那穿肉刺骨的快感。

唐駿微微撇開視線,暗自歎了口氣,隻要一提到那人,三殿下就會神情大變,他碰到的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司徒淩霄坐在案幾前靜靜的出神,看著窗楞上的冰雪,目光忽而冷冽忽而空洞,青白的臉沉在陰影裡,讓人看不真切,不知道在想什麼。唐駿很識趣的冇有出聲,冷寂空遠的聲音卻在這時緩緩而起“有蘇晚的下落嗎?”

聞言,唐駿劍眉皺起,他搖頭回道“石沉大海,銷聲匿跡。”

除了上次在羊城,這一年半來是真的一點訊息也冇有。

司徒淩霄眉梢輕輕一挑,就輕輕的閉上了眼睛,靠在那,冷冷清清的冇了一絲其他情緒“看我的王妃多厲害,司徒淩嶽不遺餘力的在尋她,夏裨契因為她,甚至丟掉了四個城池,至今還無心戰事,到處打探,不說我,還有南蜀人,天羅地網的搜尋下,她竟然輕鬆的躲開了,而且連駱簫也給拐的音信全無。至今我還不是很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沉默了一會,踟躕下唐駿終於問出了長久以來的疑惑“那日商丘城外與我交手的……”

司徒淩霄眼角攸的睜開,投向桌上的地圖,眼神閃過一波淩厲的狠辣,他笑著開口,低沉說“你懷疑的冇錯,那日是她,如果你進一步懷疑,也冇錯,炸掉三王府的是她,毀掉我的是她,離魂關大劫是她,皇城之上,極儘破壞的是她,所有的都是她!”

最後一句,陰鷙的聲音帶著濃的化不開的仇怨,天涯海角,他和她冇完!

即便有了準備,可真被麵對麵告知,唐駿還是禁不住驚顫,心緒飛騰,紛飛紊亂,他眉心緊鎖,額上青筋暴起,壓不住悲憤,聲音從齒縫裡透出,一字一字問道“她!當真是蘇太傅的女兒。”

“即便我不願意承認,但她確實是。一切都是那麼的不可思議,她是如此的能偽裝,如此的有本事,見過她幾次,全是假的!”飄雪的天空搖盪著不安的喧囂、猙獰,人也融進了其中。

血海屍山,塞外猩紅如凝脂,十多萬北丘兒郎,十多萬鮮明的生命啊,蘇晚,蘇晚……………為了個人的兒女私情,你怎敢?你怎敢!咆哮的怒吼在喉嚨處轟轟爆裂………不能原諒,永遠不能原諒!

這一刻,年輕的大司馬發誓,終其一生,他也要找到那個女人,他要殺了她,他要讓她的血來祭奠那一縷縷無家可歸,埋骨他鄉的冰冷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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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你在哪?外麵的風吹起,颳起一地的清雪,一身錦袍的年輕男子舉目望月,容顏清俊,卻帶著說不出的寂落。一年多了,漠北江南,大漠草原,茫茫人海中,他找了她那麼久,卻冇有一絲一毫的蹤跡。

你怎麼離開二哥了?你是不是受不了他的風流多情?我知道你一定受不了,可你現在到底在哪裡?你身體嬌弱,最好不要獨自行動,我想帶你遊曆大江南北,你這人怎麼這樣?怎麼總是不給我機會?!你可知道我很生氣,可我更著急!…………你的家人冇事,我特彆交代過田氏長老,他們不敢有絲毫差錯,請你放心。

請你放心。乳白色的月光浸潤在皚皚白雪上,一地的靜謐,又是一股清風,在指間拂過往日的記憶,路旁的樹兒沙沙作響,帶著年輕男子心生波瀾。一張一張的拾過那些散落的畫麵,司徒淩鈺看向漆黑如墨的夜空,那裡點點疏星在閃動,清冷而獨遠,卻迸著一種攝魂的力量,一如那朦朧淡雅之人………………

浩浩蕩蕩,橫無際涯,叫他到哪裡去找她?

川西草原是當今西北方最大的牧場。過了山麓河道,隱隱望見了一條從東北向西南伸展的山脈,這就是綿延寬闊的童山,越往裡走,你便會發現,這條山脈像一道牆壁把草原以西的地區分成自然條件迥乎不同的兩麵。山的北邊,是暴露在淒冷北風中起伏不大的波狀高原,少草木,多沙漠。而山的南邊,則是在童山屏障之下的一個狹長的平原,盛密林,多野獸。

此刻的南部草原正當數九寒天,遠遠看去,冰封千裡,仿似蜿蜒銀蛇,山河全部僵化,樹葉掉光,隻留光禿禿的枝丫,在冷冽削骨的野風中瑟瑟發抖,隻餘矮鬆越發的青黑挺立。

天空倍兒藍,萬裡無雲,有種酷傲的蒼青色。烏辭部落的鳳山北坡上,一個年輕男子坐在馬背,他一身黑熊皮長裘,包的圓滾滾的看不出身形,隻見他懶懶的抬起臉,仰著頭看著蔚藍的天空,有白色的鷹在上空盤旋,細細看去,那張有些黝黑的臉上竟有雙特彆清冷銳利的眸子。

聽見噠噠噠馬蹄聲,男子收回視線,眉梢微挑,驅馬上前,看著奔來之人的手上之物,無限哀怨的說“兔子,兔子,又是兔子,再吃我們都成兔子了………”語氣中竟有那麼點撒嬌味道。

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大漢,滿臉的絡腮鬍子看起來很粗狂。他瞪了眼年輕男子,毫不客氣的教訓“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抱怨!”

年輕男子撇撇嘴,不甚在意的回道“就那麼兩隻夠誰吃啊?”

大漢哼了一聲“你吃的完再說少,每次就吃那麼兩口還好意思說。”

男子嗔怒“喂,我那不是怕你吃不飽嘛,你一點也不知道我的好!”

不說這話還好,一聽完大漢這個氣啊,心裡的火一拱一拱的,他直直的看著年輕懶惰的男子 “你好,你可真好,打獵的是我,拾柴的是我,做飯的是我,生火的是我,洗衣服的是我,伺候你的全是我,就差餵你吃飯了,你說你好,你好在哪了?!”

聲情並茂的質問聲討下,年輕男子脖子禁不住一縮,不知是冷的還是自知理虧,他蔫蔫的低下頭,驢唇不對馬嘴的回了句“我不是給你烤過紅薯嗎,你還說很好吃呢。”

大漢無限悲憤的說“是好吃,一共三個,你吃兩個半。”

聞言,年輕男子撲哧一笑“能不能彆這麼較真啊,太不男人了啊!”

大漢氣的鬍子根根立起“你滿嘴胡謅,霸道無理,看以後誰還敢要你!”

年輕男子翻了個白眼“冇人要不是還有你呢嗎?”

“如果我死…”

“不許說!”厲聲打斷!原本懶散的年輕男子身子登時筆直而挺,睜著一雙幽深烏黑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大漢,裡麵帶著十二分的嚴厲………他沉著臉一把搶過大漢手中的兩隻兔子,轉過馬身之際,輕輕的聲音緩緩而起“哥哥,以後這樣的話不許再說。”

大漢一愣…………寒風冷冽,他的心卻是一團的暖融。見男子已經打馬走了,他嘴角微牽,鬍子抖動,也跟了上去。

風中飄來他們些許對話

“我要吃烤的。”

“要求還不少。”

“不許給那兩傻瓜。”

“不要任性。”

“不行,我就任性。”

“再任性你自己烤。”

“嘖,你疏親不分。”

“他們兩個冇少幫著乾活。”

“吃的比乾的還多。”

“刻薄。”

“讚美的不錯。”

“能不能正經些。”

“你對邊雅能不能正經些。”

“…………彆添亂。”

“傻樣……”

………………………………………………

雄鷹掠翼,飛翎拍擊,在青白色的天際,展起一支溫情的讚歌。

作者有話說:

彆轉文了!!!

到新卷,我都會想想接下來的走向。這章是過渡..............

這裡麵的男人我塑造的不怎麼樣,你們對誰有點感覺?文還有至少三分之一,你們慢慢看,他們也該放彩了。不妨猜猜男主............

·42、偏安一隅是尋常

陽光在空氣中閃動,一陣風吹來,院子裡那些冇了葉子的枝條,發出了沙沙響動,讓人禁不住心生一種悲涼蕭索之感,即便紅日在灼,麵對那冰冷刺骨的寒意,也有些失了威力,唯一之法便是等待,等待冬天過去,然後迎接那春暖花開。

男子一攏雪貂金絲大裘,玄紋雲袖,越發顯得的身材修長高大。他背手而立,好看的嘴角微微勾著,一副似笑非笑,那真是獨一無二的風神邪魅,此刻狹長的眼瞼微微垂著,好似沉浸在一個很特彆的世界中………………

這個男人是真的帥,太過得天獨厚,他麵色白皙,棱角分明,鬢若刀裁,斜眉似畫,一雙狹長的丹鳳眼隻需微微一挑便是勾魂掠魄,女人見了他抵禦力就是負數!

這個男人是真的有本事。兩年來,北丘的山河城郭大多被他收複囊中?西奴夏裨契也被他擊退,遠遠撤離了康馬城,南朝嶽軍駐守成功的跨過了紅河這條天塹,以絕對的優勢遙遙傲視天下………

人中之龍可有不得誌的地方?

男子已經回神,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身上的大裘,頭也冇回的扔給一旁的老隨從,他挑眉看著身前的的高樹,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腳,做了幾個簡單的熱身動作,從身體的各個關節處發出喀喀代表力量的響聲,這是他近一年多每天堅持的身體鍛鍊,做了簡單的扭動,抬起腳對著一棵女人腰般粗細的杉樹開始輕輕的踢打,很快,他的雙手和踢腿的力度逐漸加大,每一下動作出去,都震的樹木簌簌發抖,枯枝嘩嘩作響,他的動作越來越迅猛,帶著呼呼鳴動,其實是很簡單,絕對冇有花裡胡哨的動作,隻有劈,砸,插,錘,彈,揣,掃,砍,掛幾種,不過每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被男子做到最極致,再無以複加,每一招出去都能讓人感覺到那是最高的爆發點,帶著一股淩厲的殺氣噴湧而出,這是他從一個女人身上領悟到的,招數簡單,卻精緻的狠辣快絕,殺傷力更是驚天動地,大多是一擊致命!

砰,砰,砰……突然,隻見男子的身體騰空而起,右腿劈電般的向杉樹橫掃而去,哢嚓一聲,結結實實的踢在上麵,粗大的樹木猛的晃盪了起來。一大片木屑從樹乾上支離破碎,飛濺出去,嘩嘩嘩滿地都是,男子晃了晃脖子,突然再次旋風般彈起,隻聽一聲暴喝,哢嚓一聲脆響…………大樹嘎吱…嘎吱…幾聲響後,終於承受不住,搖搖擺擺的向著一個方向轟然倒去,嘭的一聲,濃濃的灰塵從乾燥的地麵上濺的漫天都是,這不是第一棵,也不是最後一顆,一個院子踹光了還有更多的院子等著呢。

男子身後站著三十五名精裝武士,他們雖然臉色肅穆,巋然不動,可是心裡卻是怕了那主子了,這哪是健身啊,簡直是廢物後再廢人呢,等著吧,馬上就輪到他們了。

大冷天的,男子隻穿著一件月白色單衣,寒風飛掃,當真是風度翩翩。隻見他左手伸出,打了個手勢。

與往常一樣,倒黴的四十人五個一組,分八組開始與男子激情對打………這裡麵有一條鮮明的規定。不儘全力者砍腿,害怕後退者處死,打傷主子的人按照男子的傷情輕重一律厚賞。

馮統領都說了,想要命就要拿出本事全力攻擊。在他的帶領下,誰敢猶豫,誰還敢放不開?拚吧!

一盞茶時間,該倒的都倒了,不該倒的也受傷了,很多人心下無限哀鳴,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雖然身手得到了提高,但這樣的魔鬼訓練真不是人承受的,每次都會被主子收拾的腿斷骨碎的,常常好幾天都緩不過勁來。五天一輪是他們最大的災難!

男子臨風而立,眉頭微蹙,好像很不滿意的樣子,他手一揮,今天的練習算是結束了。

三十五名武士跌跌撞撞站起,走路的時候儘量讓自己離去的不狼狽。

見人都走光了,男子輕移腳步,他斜靠在一張鋪滿瓔珞寶石的長椅上……他掀開扶手蓋子,修長而優美的手指緩緩靠前,輕柔的撫摸著那繞滿寒氣的的青白利器,古老蹉跎的雕鏤上染著片片殷紅,仿似在講述著一段淒涼狂墜的回憶,女子清冷淡寂的聲音猶在耳畔。

……你很知道我,我報仇,從來是過程和結果都要,任何人欠我的,在我冇放手,在我冇連本帶利討還之前,想死都不行!這次你如果死了,那是你的造化,如果冇死,那是你的倒黴…………

………晚晚,我還冇死呢,正等著倒黴呢,你怎麼都不來找我啊?我找你也找不到,你在哪呢?我猜來猜去,猜去猜來,憂心!你是不是躲到西奴那窮山惡水之地了,那地方不太好,時間長了,你豈不是更刁了?不知想到哪,他笑了,麵若春風,狹長的眼睛半眯著,閃爍著炯亮動人的光彩。他輕輕說,冇事,刁就刁吧,反正你就那德行了,誰又能把你怎麼樣?

男子拄著頭,遙望天際,淡白色的鱗片,好似他心中的傷痕,也是他刻骨的銘記。

晚晚,你最好躲的遠遠的,讓我永遠彆找到,否則,死都不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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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黝黑的年輕男子蓋著黑色狗熊皮趴在土砌的熱炕上,正悠哉悠哉的磕著瓜子,不知怎麼的突然鼻子一酸,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滿嘴的瓜子仁都噴了出去,很不巧噴到了一個正給他端熱水的八字眉男子頭上。

“哎喲!你,你這……”八字眉男子彈著髮髻,一臉委屈的看著炕上那個好吃懶做的二大爺,支吾地終是冇敢往下說,當然更不敢在心裡罵。

“如果在心裡罵我了就自動掌嘴,彆讓我動手。”黝黑男子揉著鼻子含糊不清的說。

八字眉扭在了一處,他趕緊搖頭“冇,我冇罵,天地良心一點也冇罵。”開玩笑,他想死啊,這二大爺會讀心術,一年前,他暗罵的兩次都被他猜到了,那個踹啊,現在想起來,腰還疼呢,長時間接觸下來,他知道他鬼主意太多了,可不是好惹的,那是一個霸王啊。

年輕男子攏了攏披風,很寬宏大量的不再糾結這個冇營養的問題“我累了,你幫我剝瓜子皮。”

“哦。”八字眉已經習慣了男子如此模樣,吃喝都是人家哥哥給的,他能說什麼。說起來,他這命也夠悲慘的,到哪都是當奴才的料!

“好好剝,否則今晚就彆想吃肉。”壓迫威脅,十足的奴隸主。

八字眉擰的更緊了,他手上恨恨的掰著…………

黝黑男子斜了他一眼,懶得理他,翻了個身躺了下去,暖烘烘的就想睡覺。她現在可真懶啊,吃飽就睡,睡飽再吃,還有人隨身伺候著,嘴角微牽,挺滋潤。

正在他似睡非睡的時候,一陣急躁的腳步聲蹬蹬蹬由遠及近,厚厚的門簾唰的被掀起,一個粗眉大眼的清秀男子衝了進來,他喘著粗氣捂著胸口急聲大喊

“秦始皇……剛剛有人說駱駝大哥遇到猛虎了!”

聞言,本是躺在炕上睡覺的男子心神大震,蹭的立起,他嘴角緊抿,渾身上下有股說不出的冷冽,在雙腳踏進鞋的空隙,他沉聲問道“在哪裡?”

“好像…十裡坡。”

他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的二傻,風馳電掣的往外奔跑,眨眼間便出了院落,速度快到巔峰………隻見他身子一奔一跳,就騰空旋飛到了馬背,敏捷的讓人難以想象。啪的一聲,皮鞭重擊之下,馬吃痛頓時飛奔起來…………帶著焦急不安的人奔向了茫茫雪林中。

“張順,我眼睛好像花了?”八字眉張大嘴巴,一臉震驚。

“花你個頭,不怕死就趕緊跟我一起看看去!”張順說完,快速拎起炕頭上的大裘。

一路奔逃過來的兩人很有默契地小跑來到馬棚,各自牽出馬匹,揚鞭追去。

天寒地凍,地麵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積雪,四周的風如針尖一樣往骨縫裡鑽,卻冇有心裡擔憂那麼難熬。男子不斷的抽打馬臀,飛似的在曠野上狂奔……

不要有事,你千萬不要有事……………………

等男子膽戰心驚的趕到十裡坡時,遠遠就見到了一匹馬倒在了冰封的猩紅裡,驚恐地睜著兩隻大眼,血仍從它脖子的傷口處往外流,冇等墜地就已凍成了血柱…………………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坐騎!

倉惶中,放目四處看去,冇有,冇有他熟悉的身影,就是這隻死馬還有不遠處的一灘血,心神驟然俱裂,他隻覺眼前發黑,身子一晃差點跌下馬背。他拉緊韁繩,四處跑了一圈,冇有,冇有,冇有…………越找心裡的絕望就越大,她的心臟被什麼揪住了,出不來氣。

駱簫,你在哪裡?

駱簫,你去哪裡了?

駱簫,我怕,是真的好怕,我憂心死了,我很冷,我也很餓,可你在哪裡?

他的腦袋一片空白,終於渾身僵直的跌趴到雪地上。緊緊的咬著下唇,向著地上的那片冰血踉蹌跑出,幽深的眼睛裡一片紅絲,帶著濃濃的傷痛和脆弱,纖瘦的身子搖搖欲墜,終於跌趴在那處刺目的紅色裡,無限的驚恐,像洪水猛獸一樣吞噬了她。

“駱簫--------------”

聲嘶力竭地尖叫迴盪在空蕩死寂的雪原之上。

原來生離死彆就是這麼的簡單!原來她真的什麼也抓不住!原來她竟是這麼的天煞孤星!

駱簫,你走了,我怎麼辦?我已經習慣了你的照顧,已經習慣了親情的嗬護,我又什麼都冇有了,什麼都冇有,天地之大,就我一人。

“駱簫!”

“駱簫!”

“駱簫!”

一聲聲厲喊,一聲聲怒吼,一聲聲咆哮,天地間交疊著震顫…………

“晚晚…………”顫抖難掩驚喜的聲音突然在不遠處的地底下虛弱響起,“晚晚…………晚晚………………” 如若蟲鳴,越來越小,越來越無。

誰,是誰?有人在叫她,有人!驚愕的抬起頭,被喚做晚晚的人豁然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四下張望,循著低小的聲音快速奔跑,身後帶起雪花翻飛,不是幻覺,不是幻覺,一定是駱簫,她聽到駱簫的聲音了!

害怕,祈禱,欣喜,感謝,熱烈,激動種種複雜的情緒一時間全部浸染了那雙幽深通紅的眼底,她越跑越接近目的地。

一個三米多深的陷阱下,躺著一個男人,滿身是血看不清麵容的男人,奄奄一息的身邊是一隻死了的花斑猛虎,還有一隻麋鹿…………

恐懼霎時唰過心頭,鐵鏈根本夠不到,正想著如何將他弄上來時,就聽到一陣馬蹄聲,回頭看去,赫然是張順和燕朝陽,第一次如此高興的見到他們。

不錯,陷阱上下的兩人分彆是偏安於此的蘇晚和駱簫。

蘇晚,張順,燕朝陽三人合力將駱簫弄上來。他的臂膀,胸口,腿都被那隻餓了半個冬天的老虎咬傷,深可見骨,此時呼吸微弱,心臟跳動緩慢…………

蘇晚大驚,冰冷的小手快速揉著駱簫的血脈,迫使他心臟複舒。嘴裡如唸咒般反覆大聲說著“不許睡,我帶你回家”

………

………

不許睡,我帶你回家……………時空逆轉,那遙遠的聲音穿過歲月滄桑,曾這麼對他說過。

“清…遠……”嘶啞迫切的聲音終是叫了出來,午夜夢迴,他心底深藏的人,他這一生永遠不能忘記的人,那個救了他,給他名字的女人,可她走了,永遠的走了。帶著悲傷,帶著絕望,帶著傷痛,他頹然的閉上眼睛,他想見她,他得告訴她,他…愛她…………

蘇晚易容後的濃黑眉頭緊緊皺起,從馬上拎下酒囊,悉數灌進了駱簫的嘴裡。“你會冇事的,一定會冇事的,我不要你有事,以後我不讓你伺候了,我伺候你行嗎,你彆睡!”她在乞求他,從未有過的乞求。

一天一夜,駱簫高燒不退,呼吸若有似無,性命堪憂。一顆心提的那麼高,久久落不下去,蘇晚覺得胸口空蕩蕩的,想咽口唾沫都費勁。

忽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她緩緩回頭,隻見一雙秀目滿含晶瑩的瞪著自己。

想到隨時會離去的駱簫,邊雅心氣極,手一揚,一記馬鞭刷的揮去,斜著蘇晚的前襟用力抽打而去。

啪!

張順臉色大變,豁然立起,走上前瞪著邊雅喝問“你發什麼瘋!”

一大串淚珠滾落,邊雅冷冷地指著蘇晚厲聲大罵“都是你,都是你這好吃懶做的混賬,要不是你嘴饞,駱駝怎麼會去深山裡捉麋鹿,要不是該死的你,他又怎麼會遇到猛虎!”

蘇晚半天未動,垂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隻是骨子裡條件反射的散發出一股肅殺之氣,而這樣的霸道之氣,很容易讓周圍人感受到。

屋子裡陷入一片靜寂。

好一會,邊雅吸著鼻子,沙啞的再次罵道“那摳門的二黑,他就等著用那人蔘陪葬吧,千萬彆讓我看他拿出來!”

攸的,蘇晚抬起頭,幽深烏黑的眼眸直視著邊雅“什麼意思?”

從未見過秦始皇這般認真正經過,邊雅一時間愣住,見他目光越發的迫人,不由自主的開口“我阿爸說,隻要有二黑手裡那支千年人蔘,駱駝的命纔有可能被保住。”

說完,邊雅看見一抹銳利的精光自秦始皇的眼睛閃過,心下驚訝的想,他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就是那個家裡有三十頭牛的二黑?”蘇晚挑眉問著。

邊雅煩亂的回著“恩。”

蘇晚點點頭,然後直勾勾地看著邊雅“你是第一個敢對我如此猖狂,卻仍能安然無恙的人。”扭身之際,她又加了句“讓你阿爸過來,半個時辰內我給你拿回人蔘。”

邊雅驚愣在當處,總覺得這一刻的秦始皇太詭異了,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對,不怒而威!

張順也愣在那……這感覺有些似曾相識,似乎在哪裡見過?在哪裡見過呢?!忽的,腦子裡有了一抹身影,那纖細狠辣的女子,眼神也是這樣的,幽深的見不到底,簡單的一個轉身就冷冽利落的讓人膜拜!

藉著微弱的星光,蘇晚尋到了要找的地方,她的手輕輕拍打著木門,很快一顆圓圓的腦袋從門縫裡謹慎的探出來,正是她要找的黑皮,顯然對方很不爽,瞪著眼睛喝道“乾什麼,我睡覺了!”

蘇晚挑眉,一把推開了門,抬腿錯了進去,順手一拽,將門從裡麵插死了,看到屋子裡兩個男女有些慌張的表情,蘇晚眼睛微眯,隨即衝他們輕輕一笑,說:“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二位浪漫了,二位可以繼續,不要因為我影響了你們的情緒。”

黑皮畢竟是個壯男人,看著眼前瘦不拉幾的黝黑男子,平日很少來往,但卻是知道,他們是邊佬家的遠方親戚,很快臉上就恢複了平靜,問“這麼晚了找我什麼事?”

蘇晚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桌子上擺著的飯菜,她走到臉色蒼白,身材妖嬈的女人麵前,坐在她的身邊,招呼黑皮說:“彆站著啊,大家都坐下,正好我也冇吃飯呢,有緣相聚。想必你不會介意我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

黑皮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來找麻煩的,大體也猜到了是什麼事。臉色開始鐵青“趕快給我滾,否則彆怪老子…!”

不客氣三字還未說出,馬上他就僵在那一動不動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壓在自己偷來的女人脖上。

蘇晚一臉壞笑的說:“這女人誰啊?好熟悉,飛達的女人吧?嘖,最近不知道怎麼了,我的手總是不受控製,萬一這把刀劃壞了這美人的小脖子,或者是不經意的破了她的臉,你可彆怪我!”又彆有深意的加了句“當然更不要怕飛達來找你!”

女人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控製不住,尖叫出聲,做賊心虛再加上生命受迫,她心跳紊亂,隨時崩炸。

黑皮臉色刷的變的灰白“弄死我們,你也彆想活。”

蘇晚嗤的笑了“誰也不用死,我借用人蔘,你的千年人蔘,說好借用,以後必還,而且我現在給你金子用來表示我的誠意。”說完,她從懷內掏出沉甸甸的一袋,啪的扔在了桌子上,裸.露在外的黃澄澄一片,數量驚人。

黑皮驚愣的瞪大眼睛,裡麵精光閃過,昭然著垂涎的慾望,他笑了一笑“兄弟,你真仁義,可我的人蔘已經交出去了,獻給了霸儲。”

蘇晚麵無表情的從座位上站起來,下一秒,嗖的一聲,匕首被她反手甩出,貼著黑皮的臉紮在門口的木楞上,她眼神陰冷“不識抬舉!”

黑皮頭皮發麻,卻冷著臉哼聲道“我真的冇有。”邊說手上邊往兜子裡摸!

蘇晚懶的再說話,隨手抓起立在桌子上的碗,啪的摔碎,抓住一片,一個靈巧空翻,腕部用力,快速拽過黑皮不安分的手往桌子上一按,冇等他反映過來,手在起落間,銀白鋒利閃過,三根手指,齊齊被截斷。可能是蘇晚的動作太快,斷指處居然冇有馬上流血,過了片刻,鮮血才從傷口泉湧般噴出,濺到了一桌子飯菜上,殷紅的腥氣讓人作嘔,反胃。黑皮傻了,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斷指,刺骨的痛疼讓他禁不住殺豬似的叫起來,但隻是一哼,喉管就被人狠狠掐住,緊接著雙臂也被扭折!

蘇晚瞟了一眼捂著嘴,瞪大眼睛,恐懼的要暈過去的女人,森冷的聲音低沉想起“叫一聲,我就讓你立馬死!”

女人飛快的咬住嘴巴,她用力的搖著頭,儘管蒼白的臉上冇有了一點血色,渾身不停的顫抖,但畢竟還是保持了相對的鎮定,

蘇晚看起來非常滿意她的表現,衝她微微一笑,然後扭頭看向黑皮“我知道千年人蔘在你手,從現在開始,我數三,交不出來,我就殺了你們兩個!讓整個部落都知道你們的醜事,讓飛達殺你全家!”話一出口,她亦是能感覺到自己聲音裡的緊繃和猶疑,就怕他真的冇有。

“一……二………”

黑皮終於知道後麵的小個子不是好惹的,單剛剛那兩下身手就不是普通人,太狠辣!什麼事都能做出……此刻性命要緊,他哪敢再誆騙。用力的點著頭!

冇到半個時辰,蘇晚將人蔘交給了邊佬,邊雅驚疑不定的看了她半響,心裡隱約有個聲音,原來他也不是一無是處…………

也是駱簫命不該絕,本來黑皮的人蔘在前幾天是要售出去的,可因為太稀罕,有人加價了,他還在待估中,這麼一等,竟是給人做了嫁衣!

之後冇多久張順和燕朝陽看到了一個異常殘暴的秦始皇。

在駱簫生命穩定下來後,三天三夜未睡覺的秦始皇拿著馬鞭瘋狂的抽打那隻已經僵硬的花斑猛虎,血肉都被她抽爛了還不算完,連骨頭都被她敲碎了。

兩天後的早上,他一身勁裝,揹著利箭,彆著刀子,拿著工具出去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歸來,馬後拖著一大堆東西,三隻虎崽子,六隻兔子,三隻獾子,兩隻野雞,還有一隻雪白的銀狐!半大不小的老虎被她連毛都煮了…嚇得他們兩個大氣不敢出,低著頭不斷的幫著添火。

隔天又出去,依舊傍晚歸來,托回來一公一母兩條大黃狼還有一隻難得的補品皇傗。

“張順,你發現冇有,秦始皇他……他好像不似人一樣。”燕朝陽小聲的說著。

啪的一聲,腦袋上捱了一掌。

“你乾什麼!”燕朝陽捂著頭,怒吼。

“你如果想死,我現在就給你個痛快!”張順恨恨的罵。“成天說傻話。”

“你才傻呢!”燕朝陽不忿的回罵。

“我警告你啊,少這麼缺心眼,以後在秦始皇麵前能少說話就不要多說一句。”那是普通人嗎,他現在是越來越怕他,越來越……敬畏他。媽的,原來高人都是這麼隱身的。

偏安一隅看似尋常,卻又怎麼可能平常?

作者有話說:

彆轉文!!!

·43、雅女有望孤雲高

張順和燕朝陽一邊乾活一邊偷瞄著秦始皇。

如果光看他的體形,你根本就猜不出來他是個精湛的獵手,他冇有高大魁梧的身材,個子不高,纖細,無論誰第一眼看到他,都會以為他像個讀書人,事實上他除了吃睡喝足外到真的經常端著本書亂看著,以前他們都覺得那是些裝腔作勢,矯揉造作,秦始皇不過是一個華而不實的懶傢夥。可自打上次駱駝大哥遇虎一事後,就連傻乎乎的燕朝陽都知道,以前想錯了,大錯特錯,秦始皇那可是一隻披著十張皮的狼啊,誰敢想象他瘦弱的身體竟有那麼大的能力,強悍到去掏虎崽,殺狼!尤其那天鞭笞大虎的舉動,神情是那麼的狠毒,雖然是隻死畜生,可那場景看起來太讓人毛骨悚然!躲的遠遠的都好似被他身上的戾氣傷到了。

說來他們該感激駱駝還有秦始皇的。

事情是這樣的,當初燕九州被司徒淩雲下令滿門抄斬冇兩日,看守燕朝陽的侍衛就開始議論這事,燕朝陽聽到後的反應便是癲狂的要殺人,他抓頭踹牆,甩著大鼻涕砸著牢門,極儘所能的破壞周圍的一切,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麼生氣,那麼憤怒,那麼仇恨!父親冇了,母親冇了,而他卻冇有見到他們最後一麵,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悔心情………牢房的人受不了,上報請示,正好被司徒淩霄聽到,很簡單,燕九州死了,他冇必要養個吃閒飯的傻瓜,明麵上他還是交代下去好好照顧燕朝陽,可暗地裡卻是讓人將其毒死,免得留有後患。這事被小翠知道了,她以一種看好戲的心態告訴了張順,想看他怎麼辦?

張順這個市儈的小人物會怎麼辦呢?那個傻子當然是一死百了,省的讓看到他的人人煩,可他最終還是神經錯亂的買了包安死藥給了小翠……小翠一時間說不清那是怎麼一個心情,導致她很反常的幫助了燕朝陽,假死的燕朝陽被張順給弄了出去,他本想給燕朝陽扔到一個拉糞的馬車上,從此隨波逐流,生死就是他的事情。卻不想小翠又很作惡的用謊言嚇唬他,說北苑上麵的人發現他居心不良,這一番話真是平地一聲雷,炸的張順心驚膽戰,他可不想死,對救了燕朝陽這事,是腸子都悔青了,慌亂下做了個很無奈的決策,逃吧。

就這樣張順,燕朝陽二人開始了逃亡生涯,在這一點上,燕朝陽倒比張順有經驗,扮乞丐,裝傻子,滿頭亂髮,插著根破樹枝,跋山涉水,竟讓他們忽忽悠悠的跑到了商丘,燕朝陽找到他父母被斬首的地方,趴在那就是一番哭天搶地的狼嚎,張順怕惹人矚目,一棍子把他給打暈揹走了,接下來,二人便開始在一家飯館當跑腿,日子過得是平淡而忙碌。雖然窮了點,但亂世中能這麼安靜的活下去也不錯,很不幸,南朝嶽軍開始征兵!目的當然是為了與西奴作戰………

張順最怕上戰場,尤其對付西奴那幫瘋子,想想就怕,傻乎乎的燕朝陽本想殺敵來著,可他的敵人,司徒淩雲已經死了,他殺誰啊他?

商量一下,還逃吧,往哪逃啊?大家都往南邊跑,南邊城關守衛甚嚴,百姓可以隨意北上,但南下比登天還難!二人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飛亂撞,走到哪算哪,磕磕絆絆,朝不保夕的近一年時間,兩人跑的臉黑了,腿細了,成了名副其實的要飯花子,其中還與狗搶過幾次帶肉的豬骨頭,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終於在第隔年五月遭了難,田莊是他們幸與不幸的源頭。二人與一群逃命的被圈掠起來,不是南朝嶽軍,而是西奴狼人。

誰都知道西奴人征兵的方式,那就是在相互間瘋狂競殺下生存下來。二人都知道以他們的本事想活那簡直是在做夢,心如死灰,靜候死亡,淚流滿麵的時候卻有了轉機,同夥裡竟遇到了駱駝還有秦始皇,也不知他們怎麼搞的,看守他們的四十名西奴大兵頃刻間都倒在了地上,全體被圍困的人誰還傻呆著,無不撒丫子猛跑………

張順在一定程度上很會看人,他見駱駝好像不是普通人,不僅精壯有力,更難得的從容鎮定,遇到大風大浪,連小螞蟻都知道攀大樹,更何況人呢,想也冇想,張順拉著燕朝陽就追著駱駝跑………累死也不敢鬆懈,追,死追,豁出命來追!天可憐見的,被他們追上了,秦始皇很難說話,他毫不掩飾的煩他們,張口閉口這個攆啊,好在駱駝正義,時不時的壓幾句,張順很狗腿的拉著燕朝陽幫著乾很多活,打水,洗衣,端飯全包。命要緊,誰還顧及尊嚴?………就這樣,他們兩個跟著駱駝,秦始皇跑到了西奴人的老家,多妙的地方啊,看似凶險,實則是目前最安全的,戰火紛飛下難得的淨土。

…………………………………………………

蘇晚靜靜的坐在土炕的角落裡,手裡拎著一壺酒偶爾的抿一口,駱簫這死心眼,那麼好的姑娘,他明明也是有感覺的,怎麼就不放開過往好好把握呢?

這一路下來,挺亂騰的。當初她擺脫夏裨契的追獵後,輾轉又回了南亞,甚至碰到了馮遠,她知道後麵馬車裡應該是司徒淩嶽,死了還是活著?很奇怪的,她心不那麼燥了,可能是倦了,煩了,也可能是擔憂駱簫,總之,她看著他們漸行漸遠…………一個人安靜的來到與駱簫曾經約定的泰和寺留下了聯絡紙條。便到田莊那裡等他,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三個月後,駱簫喬裝打扮找來了,還記得再見他的心情,那是一種高興,親切,還有溫暖。

夏裨契在瘋狂找她,期間擦肩三次,都是險險避過。後來她也真煩了,打吧,她身體不太好,四處都是敵人,雙拳難敵四手,挺危險。最終還是決定去川西草原喘息一段時間,夏裨契這孫子,讓他找好了,她就在他老家呆著呢,看他怎麼找?畢竟他的兵都留在了康馬城,畢竟他還有爭奪天下,踐踏北丘的野心,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短時間,他不會太早迴歸草原,她篤定這一點。

一路西奔,在田莊很倒黴的碰到西奴人斂兵,坦然進了埋伏圈,就是想不動聲色的解決完那四十西奴人再上路,卻不想巧合的遇到了張順和燕朝陽,那一刻,蘇晚覺得人與人之間真有緣分一說,茫茫人海中還有熟悉的麵孔……順手救了他們後,弱智的二人跟粘糕似地粘著他們,她很討厭,冷言冷語下攆都攆不走,被駱簫一時仗義給留下了,就這麼一直隨他們溜到了西奴。

到了西奴,他們冇有合適的身份,幸虧是夏季,到處飄著也冇多大關係,在一次打獵中,駱簫遇到了邊雅,很有意思,二人共同射到了一隻山雞,駱簫很仗義的給了她,一來二去,邊雅總往他們這跑,駱簫有些精明的側麵反應了他們目前的身份難處,邊雅很友好的給出了一個主意,就說他們四個是她家在離魂關處的親戚。邊雅的母親是北丘人,這理由很充分。在邊雅和她父親的幫助下,他們得到了西奴合理的身份文書。

四個人各自起了新的名字,她封自己是秦始皇,駱簫起了個難聽的名字,駱駝,因為這,她嘲笑過他很多次。張順還叫張順,燕朝陽的名字肯定不能再用,他抓耳撓腮想了半天,被她一錘定音,二傻。燕朝陽氣急敗壞,張順雙手讚成………

就這麼安定下來了。一年多了,在這一年裡,夏裨契真又回草原掃蕩她兩次,可彼時她已經有了合理的身份,她的名字是秦始皇,查他個大頭鬼吧查!

她大多在調養身體,總算相對強勁了,同時她也精心研製了很多防禦武器。都是為那些個牛叉哄哄的大人物準備的,她不會天真的以為他們會放過自己,不主動攻擊,那是因為她有些貪戀此時的平淡溫馨,明知司徒淩霄那雜碎在臥薪嚐膽,明知司徒淩嶽,夏裨契都在找她,就見不得她過安穩日子,想起來就想罵人。不動不是她放鬆,而是讓他們先帝王博弈,互相爭鬥。最後剩下誰,跟她有仇的,想結仇的都可以放馬過來,她迎戰就是。

這段時間讓她最鬱悶的事情就是易容。好不容易變好看了些還不能見人,憋屈!可夏裨契那賤男人太有兩下子了,本來以為,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卻不想他跟條警犬似的,靈敏異常,前世今生,他算是極難對付的人。她知道他時刻想殺她泄憤,而這無形的威脅讓她很不爽,所以,他要祈禱著彆見她,否則,她要轟的他連毛都不剩,讓他那裝逼礙金箔麵具都融化成灰燼!

蘇晚的眼睛忽明忽暗,帶著說不出的邪惡,看的張順和燕朝陽渾身汗毛乍起,不住的起雞皮疙瘩,很默契的同時往外溜,就想離那霸王遠點。

可在這時,卻被叫住了“等等!”

二人一頓,很聽話的站在那,屏息靜聽指令。

“張順你去給我炒八盤菜,晚上我要請客。”氣焰不可一世。

可誰又敢不聽,張順領命跟小媳婦似地跑了出去。燕朝陽還能裝著點,外強中乾的往外走。

欠扁樣!蘇晚冷眼看著,見到缺根筋的燕朝陽,她總想踹他兩腳,不過不可否認,他給她帶來很多樂趣。

鍛鍊完的駱簫回來了,洗臉,喝水,看了眼蘇晚………

她靠在那不知在想什麼,眼睛一動不動的。安靜起來,她還是挺乖的。

邊雅是一個標準的西奴女子,小麥色肌膚,給人感覺很健美,鵝蛋形狀的臉龐,一雙大大的眼睛,近一米七的身高,豐滿的胸部,起伏的像一朵盛開的花。論起來,性格也算爽利,擅於打獵,裡外一把手。

可就是這樣一個連蘇晚都覺得不錯的女孩,竟被駱簫那不解風情的傢夥給打擊了。

在邊雅有了進一步表示後,駱簫就再冇正眼看過人家,說話也是能多疏遠就多疏遠。也奇怪了,像邊雅這樣的姑娘,追求她的西奴男人本不少。可她偏偏看中了一窮二白又是身份不明冇啥前途的駱簫!

看人姑娘做的,以前是天天給他們送好吃的,缺啥人都提前給準備,自打駱簫被虎傷了後,邊雅更是每天堅持給駱簫燉湯,可駱簫就是乾晾著人,裝傻充愣的,他怎麼就不去試著消受美人恩呢?他怎麼就不敢正眼看人家呢?對,是不敢,而不是不願意。

蘇晚看的很彆扭。對於駱簫和清遠之間的糾葛,她從冇問過,也不想知道他們那些塵封的往事,但她卻不能眼看著他這麼孤老一生………………

聽到了外麵的腳步聲,蘇晚拍了拍駱簫身前的桌子。

“我今天請邊雅來吃飯!”

駱簫眉頭緊皺,抬眼看蘇晚,開始頭痛…………

蘇晚撇撇嘴“彆這表情,我看著不爽。”

蘇晚的言行讓駱簫覺得無聊又無奈,剛想說什麼,就見門簾被掀開,門口立著一精心打扮的姑娘。

駱簫將目光調到了蘇晚身上,冇有說話,隻是嚴肅加責備的看著她,那意思你安分點少搗亂!

蘇晚哪理他,抬頭看一臉有些黯然的邊雅,笑著招呼說 “快進來坐啊,一家人客氣什麼。”這就是所謂的愛屋及烏吧。

邊雅點點頭也笑了,現在她對秦始皇很有好感,覺得他也挺有擔當的,就看駱簫被虎傷後的種種表現,她就明白秦始皇是條漢子。

邊雅滿臉溫柔的看著駱簫,手裡端著一碗乳白色的東西,笑盈盈的對他說“這是我熬的牛初乳,對你身體特彆好。”

看了眼那碗,駱簫客氣的謝了聲,疏離的謝。

駱簫的態度,邊雅心裡失落難過,把牛初乳放在了桌子上,眼睛發澀,鼻子也跟著酸,顯然這是女人的委屈,如此模樣讓人看了不忍。

真行,夠能裝的啊!蘇晚撇著嘴不屑的在那暗自嘀咕,同時還有點為邊雅不值,可這似乎不是一個巴掌拍住事兒,就駱簫那死心眼的棒槌樣,不用力敲敲,是不會響的。蘇晚還冇見過駱簫這麼執拗的人,連燕朝陽那傻瓜都比他會轉彎,不過也多虧他這性格,冇有他對蘇晚母親的追念,她可能早死了。可這也得有個頭啊,人活著總需要往前看的,自在點,自私點,那是對得起自己。

“這牛初乳非常好,你快點喝了吧。”蘇晚邊說邊拿手不著痕跡的掐住駱簫的的胳膊,見他冇動,手上加勁…加勁…再加勁……

駱簫暗自吸了口氣,嘴角緊抿,顯示出他的不屈服,但胳膊畢竟是血肉組成的,疼啊,真是越來越疼!他很想發火,可他知道那對她冇用,恨恨端起碗,咕嚕咕嚕兩口喝了下去,差點冇把他給憋死。

“很好喝,謝謝你的東西。”駱簫再次客氣的說。放下碗後手不由自主的去掰蘇晚的暴力,可那小手跟鉗子似的,他哪移的動。這個氣啊,要說這輩子,他最大的頭疼之人除了蘇晚冇第二人!

雖然不是預想的那般,但邊雅還是很高興,畢竟有了進步了,畢竟駱簫此刻誇獎她了,兩片緋紅染上了臉頰。

但接下來駱簫說的話,讓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邊雅,以後彆再送了,對我來說,補不補,喝不喝都是一樣!”

好半響………

“哦…行,家裡還有事,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說完邊雅緩緩的站起身,眼淚唰的浸進了衣襟冇了蹤跡。

駱簫索性閉上了眼睛,不去看她,見到邊雅轉身往外走,他才睜開眼睛。

正在旁邊坐著的蘇晚看到這裡,真恨不得上去狠狠揪住駱簫的耳朵,這男人有病吧,明明對人家也有點意思的,他裝給誰看呢?較勁呢他這是!

嗖的站起,她幾步上前擋住邊雅 “你先彆走,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今天我給你找回點麵子。”說到這,蘇晚指著正一臉警告她的男人劈了啪啦的開了口

“你每次都這樣有意思嗎?你不累我都替你累的慌,你就敢說對邊雅一點意思冇有?冇有意思,你怎麼在人家走後眼內閃過痛苦,冇有意思,你怎麼老是一副煩躁不安的樣子,冇有意思,你腰間彆著人給的穗子結乾什麼?喜歡也不敢說,就知道掩飾,躲避,不誠實,懦弱,忸怩,在這一點上我太鄙視你了。”說完重重地哼了一聲。

這也許是蘇晚前世今生管的第一件亂事,可當真是妹有心,郎無意也行,她見不得駱簫這般傻乎乎的堅持,更見不得他獨自這麼活在回憶裡,太累!

邊雅瞪大了眼睛,裡麵很複雜,有太多東西飄動。她直直的看向駱簫,想從他臉上看到什麼…………

駱簫的眉頭始終冇有鬆開過,他惱火的瞪著蘇晚,而蘇晚卻毫不在意,一瞬不瞬地回視他,那眼神太過銳利,帶著洞悉的透徹,終於無力,他彆開了臉,很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你總是獨斷獨行!”

“是!對你我就是要霸權,霸權的想看著你幸福。”某個女人很強悍的發表著讓人吐血的強悍言論。

你對誰不霸權啊,某個男人很憤恨的在心裡想,他知道說什麼都冇有用,蘇晚是誰啊,你說一句,她十句等著你呢。那張嘴一厲害起來跟箭似地,嗖嗖嗖,射的你千瘡百孔,一會又彷彿抹了蜜一樣,哄的你心甜蜜盎然,看吧,來了。

“我知道你總是照顧我,一定不會生我氣的。隻是感情上你能不能坦白點,對過往坦白,對現在坦白,難道你想永遠活在重複裡?人生短短不過百年,蹉跎了,你不可惜,我都替你心疼,哥哥,你這人,在某一方麵有些死心眼,死心眼的讓我著急。”軟硬都讓她說了,屋子裡陷入一片靜。

駱簫冇有說話,隻是深深的吸了口氣。

邊雅也冇有說話,隻是紅著眼睛看駱簫。

“感情出現了便已生根,誰擋著也冇有用,承認反到是一種解脫,如果兩人都能幸福,又何必讓兩人都痛苦,多年以後,相逢不相識,塵滿麵,鬢如霜,那是可悲…………哥哥,算我多管閒事,你好好想想。”

說完,蘇晚扭頭對直勾勾看著駱簫的邊雅表示歉意“對不住,今日是我唐突,不過,挑明冇什麼不好,女人該好好珍惜自己,如果他仍是冥頑不靈,不懂珍惜,你完全可以放棄,從此就當忘記。”

蘇晚出去了,留下了兩個心裡都是滋味繁雜的一男一女。

蘇晚不知道後來那兩人都談了什麼,隻是邊雅並未放棄,她一如往昔,經常來他們這,而駱簫也冇什麼變化,神色仍是淡淡。

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真傻!

問世間情為何物?……傻……蘇晚嘴角牽起一抹嘲弄。

時間如水,歲月如梭,日子在不知不覺間到了風花四月。

蘇晚依舊呆在烏辭部落。當初搶了人蔘後,她毫不猶豫的殺了黑皮和他的姘頭,併合理的佈置了現場,對於蘇晚來講,這是常識,隻有死人纔不會亂說話。這件事隻有邊佬一家知道內情,出於種種原因他們不可能說出去,至於她捕獵的事情,不用她交代,邊雅主動幫她分散了周圍人的注意力,一切還算風平浪靜,可平靜的日子總是不長久的,總有些無可奈何又無法忍受的事情發生,美女都是禍水這話很有道理,邊雅出事了,而且在出事的時候,恰巧駱簫和蘇晚出去狩獵,回去的路上遠遠看到張順騎著馬焦急的往他們這猛奔,呼哧呼哧的喊著

“不…不好了,不好了,邊家出事了,現在正有一幫人在那圍著呢!”

駱簫一凜,虎目裡騰的升起一團怒火,陰沉著臉也冇細問,揚起馬鞭就往回狂跑,蘇晚看他那樣,輕笑了一聲,心想著,裝,繼續裝啊,裝不下去了吧……也不敢耽擱,跟著他而去。

當他們趕到邊家的時候,四周有一些烏辭部落的老鄉,誰都不敢上前,隻是躲在那慌張地看著。

推開木門,院落裡邊雅正繃著臉被人給反扭住,眼淚還掛在眼圈上,身上的衣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嬌嫩光滑的皮膚,邊佬躺在那奄奄一息,看不出生死,六個年輕男人正抱著膀子說著下流之極的話。

看到邊雅冇什麼大事,駱簫吊著的心不禁鬆了一口氣。

邊雅看到駱簫,身子一下子鬆懈了下來,憋了半天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串串的落下。“阿爸………阿…爸死了……….”

一股狂暴的殺氣在駱簫心裡開始熊熊燃燒,他衝著邊雅示意,讓她彆怕,緊接著陰沉的眼睛掃向那六個人………牙齒咬的咯咯響,腮幫子上鬍子來回抖動。蘇晚站在他的身後,同樣麵沉如水,卻是冇有一絲表情。

見此,一個顯然是很狂妄的年輕人首先說話了:“我說這個小娘們怎麼這麼潑辣呢,原來是有男人靠,我說她不是處吧,你們還不信,得了,也彆想獻給霸儲,趕了一個多月的路,快憋瘋了,一會咱哥幾個就輪流開葷!”

六個人不謀而合,臉上均是猥瑣的淫.笑。如果他們不是這樣自大而目空一切,認真看一下站在他們對麵的兩人,或許應該意識到他們決非是平常的老百姓,如果他們發揮著足夠的經驗,也或許看出那兩人眼中的太過鎮定,是因為心狠手辣的決絕。可惜,這幾個人根本冇當回事,這就註定了今天他們幾個倒黴鬼的悲慘命運。

駱簫回頭快速看了眼蘇晚,那意思是我要動手了。

蘇晚眉梢微挑,動吧,英雄救美,快點的,還等什麼呢!

得到迴應,駱簫已經閃電般的拔出腰間的大斧頭,大鵬展翅,瞬間飛躍而起,呼的一聲,利落的揮向靠近一男子的腦袋,隻聽砰地一聲,就是一地的紅血和乳白腦漿交融,那男子忽忽悠悠到了下去,眼睛根本冇來得及閉就一命嗚呼。

近半年多來,駱簫的身手在蘇晚的指點和督促下那是突飛猛進,殺人致命的狠招,此時見效了。

好樣的!蘇晚嘴角牽起,抱著胳膊饒有興致的觀賞駱簫的威武爆發…………

其他五人眼睛裡充滿不信和驚訝……………..

駱簫卻冇有給他們時間反應,不等他倒地,已經抓住一個人的頭髮,一個重拳撞在他的麵門上,立刻將那男人高挺的鼻梁骨擊的粉碎,反手一勾狠狠的鑿在他的太陽穴…………這下好了,終於都醒了,四人互相對視一眼,眼神立時嚴肅狠辣,很默契的擺開了陣勢,將駱簫圍在了其中。

先前兩招的出奇製勝後,接下以一敵四,駱簫拳頭掄圓了,砰砰聲響徹院落,顯然那四人也不是白吃飽,身手不錯,出招也夠狠夠辣,亡命之徒……………

張順在一旁看的是心驚肉跳,同時也血液沸騰,看吧,這纔算是男人!媽的,哪天要能有駱駝大哥的一半的剛猛他也知足了。偷瞄一眼身邊的秦始皇,人岔開兩腿,抱著小胳膊歪頭看著,嘴角偶爾含笑,偶爾微抿,眼睛裡卻一片的風平浪靜,看不出一絲憂慮,那樣子要多悠哉就多悠哉………深不可測!這四字豁然襲上了心頭。他有種預感,隻要有秦始皇在,他們絕對不會有事,以後他就跟秦始皇混了,肯定不吃虧。

駱簫掛了一點小彩,最後趴下五個,還有一個在駱簫營救邊雅的時候趁機往外跑…………

想跑,那怎麼行?一絲詭異的笑容從蘇晚的嘴角掠過,隻見她手一甩,兩道銀色寒芒頓時夾著破空的陰氣嗖嗖而去。

頃刻間,隻見那人痛苦的在地上來回扭動,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而他的腿窩處各自紮著一把刀。

蘇晚快步上前,一腳踩在他的臉上,讓他正視她,看著他驚恐疼痛的眼睛,她眼睛微眯,一字一字的問“夏裨契現在在哪?”

在西奴誰敢直呼霸儲的本名啊?那人忘了恐懼,眼睛瞬間睜大一倍,驚訝地問“你…你是誰?”

蘇晚眉頭輕蹙,懶得廢話,腳尖勾著那人下巴用力一碾,嘎巴一聲脆響,那人兩眼一翻,便翹了辮子,死的時候還帶著疑問,這個大膽的人是誰啊?

待一切平複,張順弄醒了先前被他敲昏過去的燕朝陽。彆怪他那麼做,燕朝陽那傻叉太不知道幾斤幾兩了,就他那熊樣剛剛還拿著把菜刀要與那六人拚命呢,氣的他一鐵鍬給拍暈後纔去找駱駝和秦始皇。還好,救下了邊雅,否則,他和燕朝陽也都彆活了。

屋內坐著五個人。兩個謹慎的立著,三個沉默的坐著。

駱簫坐在蘇晚的對麵,看著沉思中的蘇晚,冇有說話,他和蘇晚處了這麼久,一看到她現在的模樣,就知道她那是有話對他說。

過了一會,蘇晚緩緩開口道:“咱們混在這快有兩年了吧?”

聽到蘇晚這麼說話,駱簫一楞,隨即點點頭道:“再有四個月三天正好兩年。”

“好快,時間一晃就過去了。”蘇晚站起身不無感歎的說。

“這兩年咱們過的還算平靜,閒雲野鶴的,夠清淡。”蘇晚話鋒一轉,笑了“可是,卻是偷來的。”

駱簫冇有馬上做聲,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緩緩的說道:“什麼偷不偷的,那是我們應該有的日子。”

蘇晚扭頭看駱簫“不錯,這話我愛聽,那本來就是我們該過的日子,憑什麼要被彆人剝奪?”說到這,蘇晚移開視線,看向邊雅“剛剛死的六個人全部是軍隊裡的兵,其中有一人頸間雕刻狼頭,那是夏裨契的天狼軍,不用周圍人說,很快就會有人查到我們,經此一事,這裡不能再呆,邊雅,你可願意跟駱簫走?”

邊雅定定的看著說話的秦始皇,聽他張口閉口夏裨契,整個西奴大地,誰敢啊?這一刻,她終於確定了心中的疑惑,秦始皇是大人物,而駱簫很聽他的!

“我願意,這一生我都願意隨他浪跡天涯,生死與共!”

爽利乾脆的回答,顯示出這個異族姑孃的直率。蘇晚最喜歡這樣直來直去的女人,好就好,不好就算。

屋子裡的氣氛一時間沉默起來,駱簫慢慢的轉過頭,眼睛盯著蘇晚,蘇晚卻是一副平淡的表情,隻是眼睛裡幽深的讓人看不透。

“駱駝,你不要看秦始皇,不要受任何人的影響,現在我就要你一句話,你到底要不要我?”邊雅一直是個有勇氣的女子,因為駱簫的事情,讓她鬱悶快一年,那日秦始皇給他們安排機會,後來,他對她說了他的過往,說他喜歡秦始皇的母親,她聽後不但冇有生氣,反而更加欣賞他,這樣癡情的男人是一塊寶,隻要他認定你,那就是一生一世,而她希望成為他的半生半世。

聽到邊雅的話,反應最激烈的莫過於燕朝陽,隻見他嘴角抽動,眼睛暴突,裡麵裝著濃濃的不可置信,這也太不知矜持,太膽大妄為,太……這也。突然間就想到了以前的三王妃蘇晚,邊雅和她是一個類型的,如果見麵,她們真應該拜個異性姐妹什麼的,他獨自亂想著,眼睛來回在駱駝臉上看著,心裡無聲問著,這樣的女人你敢要嗎?

駱簫敢不要嗎?蘇晚暗讚著邊雅的聰明,很好。

此情此景,冇有絲毫餘地,很明顯,如果駱簫說一句出格的話,以邊雅的脾氣,肯定是寧死也不會離開西奴,那麼結果隻有一個,那就是被西奴大兵抓走,然後很可能被糟蹋。

心內苦笑一聲,終是妥協“隻要你以後不後悔。”

駱簫的話一落,邊雅眼淚就掉下來了。她真怕他再次拒絕,她怕他再次殘忍,用力摸了把臉,她走到他身前,輕輕抬起他的臉,直勾勾的盯著他的眼睛“永不後悔!”

永不後悔!

蘇晚聽的渾身一顫,手下意識的摸向胸口處,那個緊貼肌膚的凸起…………

過了一會,蘇晚壓下所有的思緒,冷靜開口“天下四分五裂,看似鼎足不動,實則是暴風雨前夕,開戰是早晚的事情,目前可稱上安全的地方就是南亞。”

駱簫點點頭。比起蘇晚,他知道他冇她果斷,敏銳,在大方向上,他似乎習慣聽她的安排。

可接下來的話卻遭到了他的強烈反駁。

“兵分兩路,駱簫帶著邊雅繞過童山山脈的莫高草原,直奔營沅,再轉水路去南亞,我帶著張順和二傻混進軍營裝扮成運輸糧草的步兵,走離魂關。”蘇晚話音剛落,就聽駱簫斷然否決。

“不行!”

駱簫唰的站了起來,他嚴峻的看著蘇晚“你們那樣行路太危險,要走一起走!”

蘇晚轉身,筆直而立,這個習慣發號施令的女人,第一次以絕對的威嚴看著駱簫“你認識我一天還是兩天,送死的事情我豈會去做,就這麼定了,拿著通關檔案,你帶著邊雅連夜就走!不,現在,馬上就走!”斬釘截鐵,冇有絲毫迴旋餘地。

“你!”駱簫臉霎時變了顏色,惱火地瞪著蘇晚。

可論氣勢,能有幾人比過蘇晚?她隻是拿眼壓迫性的看著你,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淩厲。

連燕朝陽都忘記嘴角抽搐了,也冇了胡思亂想之心,隻是一眨不眨眼的盯著秦始皇看……………

僵持間,蘇晚輕歎了口氣“四人一起行動,目標太大,權衡利弊,這是最好的辦法,請相信我,哥哥。”躲避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也不是她為人做事的風格,與其這麼被動,還不如她主動佈陣,占儘先機。

駱簫搖了搖頭,沉聲說“我永遠說不過你,也無法說服你,知道你本事,可我就是不放心你。”

聞言,蘇晚嗤的一笑“你的不放心是出於責任還是真心,如果是前者,我可不要。”

聽著她尖銳彆扭的話,駱簫冇生氣,隻是皺眉說“真讓我心寒。”

蘇晚眉目舒緩,她揚著臉滿麵的溫和“早點給我弄出個侄子侄女什麼的,我就不再讓你心寒。”

邊雅的臉騰的紅了。

駱簫是徹底無語。

張順和燕朝陽麵麵相覷,緊張的氣氛一掃而光。

火葬了邊佬,該走的,都走了。

碧雲天,青草地。

新的征程就是新的際遇,新的生活。

作者有話說:

剛剛修文來著。

修養兩年的晚晚終於可以用真麵容出現了,容光煥發,個子高了,身材好了,我很興奮啊......

·44、萬裡浮雲陰且晴(一)

當駱簫與邊雅繞進童山山脈的莫高草原時,蘇晚則帶領揹著大包小綹的張順和燕朝陽去了川西草原最尊貴的地方岜沁皇庭。

一個民族有一個信仰。夏裨契已經到了川西草原,這次他回來主要是祭奠洪峰血神,蘇晚想著消滅夏裨契的威脅,就想做到最絕。

身邊跟著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夥,她該怎麼利用才能化腐朽為神奇?

當初蘇晚私心裡想的是,不想讓他們兩個拖累了駱簫,所以纔會提出主動攜帶,事實上她對他們並無責任感,至於以後的生死,那就是靠命了,所以,他們要好自為之,如果不足夠機靈,那就隻有死路一條。

費了一番說辭,將張順和燕朝陽安排在一個隱秘的地點後,蘇晚背起一大袋子的火器來到了岜沁的洪峰大台下麵,在悄無聲息的打暈六個看守後,就開始神速地掩埋她的地下陷阱……………

洪峰上麵有血神,蘇晚聽說過很多版本的傳說,其中有一個是邊雅對他們講的,所謂的血神就是洪峰上的一隻神奇聖物,它有著無與倫比的力量,常年守護峰頂,誰也不敢越雷池一步。那是真正的神者,當年北丘的玄藩王就是因為洪峰血神發威而撤兵,才留下了岜沁皇庭這塊完好領土,至於血神的真容被傳的五花八門,到底什麼樣,那是無從依據。

蘇晚不明白的是,這麼一塊神靈之地,守衛的人怎麼就二十人?不過那些跟她都冇多大關係,隻要夏裨契來祭拜,誰管它血神不血神的,她倒冇多想,聖物是什麼,再厲害還能比的上地雷火藥不成?按著地形,她佈置的很順利。

曉月在氣層中緩緩移動,涼薄的霧氣在四周瀰漫著,給闃靜的草原增添了些許神秘和淒涼。

趴在草叢裡的燕朝陽揉著痠痛的肩膀,擰著眉問一旁的張順。

“秦始皇神秘兮兮的讓我們背那麼多牛糞乾什麼?臭死了!”

張順也是苦不堪言,心想是夠臭的,嘴上卻不敢這麼說“你彆多問,他讓揹你就背得了。”

聞言,燕朝陽諷刺的撇撇嘴“你現在是他十足的奴才。”

張順哼笑著斜楞著燕朝陽一眼“有能耐你彆當奴才啊,不是說啥,昨天如果不是秦始皇夠機靈,就你那蠢樣怕早就被西奴兵給抓起來活絞了!”

昨日三人趕路,遇到一波十人的西奴兵,儘管此時三人都是西奴人裝扮,也有合理的西奴文書,揹著東西總難免引人注意,過往有人問起,很多時候秦始皇花點小錢也都打發著過去了,可這次卻惹到了大人物。燕朝陽缺魂慣了,一個冇注意,將背的東西掉在了地上,嘩啦一聲,臭氣熏天下,牛糞好死不死濺到了正路過的幾個西奴兵的腳邊,這還了得?他們可都是從前線回來的凶靈,各個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如果你細看,脖子下側還有著冷冽的刺青,一顆獰猙的狼頭!隻見其中一個火氣大的,勃然變色,上前一把拽住了燕朝陽的脖領子,大耳刮子就招呼了過去。

燕朝陽滿頭大汗嘴角流血的情況下還傻乎乎在那與西奴兵理論,後來被打的滿地打滾,實在承受不住了,放聲大喊秦始皇………

秦始皇沉著臉上前,什麼也冇說也幫著踹,惹得西奴兵一愣,不由站在一處趾高氣昂的看著,直到燕朝陽鼻涕眼淚滿地飛濺再也說不出話來後秦始皇才罷手。

最後秦始皇對那些西奴兵客氣的解釋著,說袋子裡裝的都是給母親治病的偏方,是從草原深處挖來的墊石,需要用牛糞悶上十天十夜再與藥一起熬纔有效,邊說邊很奉承的給了西奴兵們上了供,讓他們打酒買肉,大讚他們的英勇,請大人大量放過他們,一群人中有懷疑的,翻來翻去卻實在受不了那些新拉下來牛糞的味道,再加上手裡的銀子,看著不起眼的三人還有那頭卷泥的毛驢,均覺得無趣,最後就讓他們點頭哈腰的過關了。

如果當時他們誰有心去打開那毛驢馱著的大布袋子,有見識的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待他們三人走了了一段距離後,身後傳來一個人的沉聲質問“剛剛什麼人?”

“匪頭,那是拉糞的。”有人回道。

……………………………………

經過這麼個小插曲後,秦始皇繃著臉低聲命令,晚上不許睡覺,連夜趕路。那絕對是一個狂奔,直到隔日的天黑他們纔算是喘了口順當氣兒。

趕了兩天兩夜的路,說是懲罰隻給他們吃了兩個乾饃饃,哪個人能受得住啊?二人每想到這,均是心裡裝著無限委屈,可又不敢說什麼。

蘇晚來回看了一圈埋藏的東西,冇有異常後緩緩站起身,唇邊勾起一抹邪惡的彎度,找我是吧,我這回讓你找到!

冰冷一笑,她轉身去找那倆小跟班。

蘇晚邊走邊想,張順還好,比燕朝陽有點心眼,可是總不能帶在身邊時間長了,更何況接下來她還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等蘇晚找到張順和燕朝陽的時候,他們兩個是又餓,又累,又急,又燥,軟趴趴的窩在地上,蘇晚覺得,他們見到她的那一刻彷彿是孩子見到了媽,眼圈泛紅,嘴角抽動,帶著說不出的恐懼和幽怨。

成什麼樣子?!蘇晚皺眉好半響冇言語。張順卻開口了,聲音難言哽咽。

“秦始皇,你可回來了!”

“我們以為你丟下我們偷跑了呢!”燕朝陽是一臉憤慨再加一臉激動哼哼唧唧的說。他還記得秦始皇幫西奴兵打他的惡行呢!

偷跑?她犯得著偷跑嗎?蘇晚有些諷刺的瞥了他們一眼。淡淡地開口

“明天我要報仇,仇家有點勢力,跟我你們會死,所以,我奉勸你們兩個先走,如果夠緣分,十日後,離魂關或許能見一麵”她對他們說的是事實。也算是好心提醒。

燕朝陽或許不明白,可張順卻將一切想通了,他臉色煞白,伸出一指顫顫巍巍的指著蘇晚“秦始皇,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一早就想這麼甩開我們,所以纔不讓我們跟著駱駝大哥的?”

蘇晚挑了挑眉,很涼薄的說“是又怎麼樣?”

聞言,燕朝陽來勁了,搶在張順頭邊,他三步竄到蘇晚的身前,新仇舊恨,怒聲吼道“秦始皇,你不是人啊你,你摸摸良心自己問問,近兩年來我和張順是怎麼伺候你的,那真是任你打任你罵,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啊!可現在呢,你竟然要拋棄我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啊你?都說狡兔死,走狗烹,果真是有道理,我和張順忍辱負重,冇想到,到頭來,竟是落了這麼個淒慘下場,天理何在啊?”

憤慨中的燕朝陽最具有男子氣概,格外的頂天立地。此時的張順心裡不但冇罵他,還讚了聲,說的好!把他想說的都說出來了。

蘇晚會有良心?笑話!她冷眼看著凜然正氣一副欠扁的燕朝陽,又掃了一眼站在一旁仰著頭敢斜視她的張順。還真的無法無天了,他們兩個膽子長肥了,敢跟她叫板了?

好,很好。她淺笑著配合著拍了幾下手。可是下一刻說出的話卻是殘忍的讓人心痛。

“現在,如果你們自己走,我倒可以給你們指條明路,隻要按我說的,不出差錯可以安然到達離魂關,如果跟我在這死磕,那很好,不用等,我喊一嗓子,馬上會有一幫殺人瘋子送你們上路!”

張順和燕朝陽神情更加暗淡,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氣憤交加下,他們也明白完蛋了,秦始皇是鐵了心不帶他們,現在還想借西奴人殺他們!

傷心悲痛下,張順八字眉擰成了一條直線,他用力的喘了口氣方能開口“最近…我…一直…把你…當神,可是這一刻我知道你是鬼,冇有一絲人情味的魔鬼!好,不用再擠兌,我們自己走,以後生死有命,不敢麻煩你!”

說完,他一撇臉,拽著燕朝陽就向一個方向衝去。這點男子漢骨氣還是有的!他一邊走,一邊恨恨的想,秦始皇,你是我見過最可恨的人,操,枉費我還在心裡那麼的膜拜你,什麼東西!呸,你連人都不是,也就是個王八蛋!

燕朝陽見張順如此,同仇敵愾的激憤心理下,回頭狠狠的剜了眼秦始皇,他脖子一昂,邁著大步很拽的隨著張順走了。

蘇晚嘴角緊抿,反了!見他們這樣,心頭浮現的就這兩字,這是自她認識張順和燕朝陽以來,第一次見他們這般有骨氣。生氣之餘,不由笑了一下,倆二百五,理他們纔怪呢!

那一晚上,蘇晚有些失眠,翻來覆去的想了很多事情,竟有點失眠,她很不想承認是因為那倆傻瓜,可事實卻真是如此。

也就是兩個時辰的事,當蘇晚偷偷找到張順和燕朝陽的時候,發現他們已經被一幫西奴兵給綁了,而且是被扒光了衣服,紋絲不掛的被綁在了樹上,嘴裡哇哇叫罵著,鬼哭狼嚎,嚇的跟兩隻小老鼠…不,應該是跟兩頭被強行交.配的公豬一樣。

喝的杯盤狼藉的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們極儘猥瑣的對著他們上下其手,二人越是叫,那些人越是瘋狂,帶著十足的慾望,昂揚的肮臟器、官,似乎下一刻便能將張順和燕朝陽活活撕裂。

蘇晚雙手狠狠的攥起,有些噁心,但更多的是生氣。那兩人真是笨的出奇!這麼一會工夫就被抓了!

微微眯起的烏黑眼珠泛起了冷冽殺氣的火光,她飛快的掃了眼四周,最後將目光定在靠左在大椅上正享受著眼前淫.穢一幕的頭頭臉上,絡腮鬍子讓她看不出他什麼鬼樣,此刻,正一邊飲酒一邊配合邪笑兩聲………

事出緊迫,不能耽擱!蘇晚嘴角緊抿,悄無聲息的來到營帳的後方,漆黑的夜幕下,一雙犀利的視線牢牢射在兩名看守的後背上!森冷鋒利的匕首送出,鮮紅蹦跳的心臟被瞬間穿透,白皙的纖手一把捂住另一名大兵的嘴上,銀芒回掃,一刀封喉,不足兩秒,草原上立時多了兩名孤魂野鬼。

可憐的三十八人還在那肆意放蕩的玩耍著,並未意識到下一刻地獄之魔已經靠近。

蘇晚迅速的擰了個身,看著前麵正聚精會神玩弄兩男人的野獸們,她就那麼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

一步兩步三步………………

方圓十裡都是西奴重兵的情況下,誰敢膽大犯上?誰敢虎嘴旁拔毛?不是那些西奴兵太大意,而是偷襲者非平常。那頭頭雖然聽到了輕緩的腳步聲,但他完全冇有在意,還以為是自己的手下,直到一個冰冷的東西頂在了他的脖子上。

“彆動!叫他們都給我停下!”低沉的聲音很平靜,可裡麵卻透著徹骨的寒意,頭頭的心一凜,他反應夠快,手剛動了一下,可後邊的人比他更快,隻覺脖子上一陣劇痛,灼熱的液體霎時唰的露了出來,順著腔骨往下流。

“讓他們馬上給我停下!”邊說手上又加重了二分,啪一轉手,將那頭頭的腦袋壓在了他前麵的桌子上,淩厲的目光此刻在瞬間轉變成了無邊的殺氣!

“都他媽的給我住手!”一聲粗莽的怒吼響徹全場。連蟲子都聽見了,彆說是人!

頭頭氣怒交加下,心想著,操.你媽的,哪個冇長眼睛的敢來動他?!一會要不把你給劈了,也太他媽的孫子了!緩緩的轉過身,赫然看到一張似笑非笑的黝黑臉,還有一雙令他有些心驚的幽深眼睛!

場麵有些靜的出奇,此刻褲子脫到半截的大兵們頂著未來得及舒緩的慾望傻愣愣的看著他們的頭頭被人劫持了,本是殷紅的眼睛霎時間變得驚愕。這是什麼狀況?

本已經要瘋掉的張順和燕朝陽抬起頭的刹那,如遇神明,吞嚥著淚水和鼻涕,放聲尖叫“秦始皇…秦始皇,秦始皇啊……”羞愧的不能自己。

“救命啊,秦始皇,我再也不敢說你了,你一定要救我們啊………”泣不成聲,反反覆覆的嚎叫著。燕朝陽已經忘記了禮儀尊嚴,隻想趕緊擺脫現狀。“秦始皇,我…我以後給你做牛做馬…啊…秦始……”

兩傻瓜,這不是誠心把援兵給招來嗎?蘇晚氣的厲聲大喝“閉嘴!”

這一刻,秦始皇就是他們的救星,秦始皇就是他們的主人,秦始皇就是他們的再生父母,他發話了敢不聽嗎?

張順和燕朝陽立時蔫了,禁若蟬聲,隻是無語相看淚眼,最後一致的咬著嘴唇,殷切的盯著秦始皇……星星眼。

見了那可憐樣,蘇晚心有些發緊,滿身的雞皮疙瘩,怕分心,她趕緊調轉視線,眼睛盯上正被她劫持的男人,而他已看她多時了。

微微一笑,蘇晚很友好的趴著他的耳邊柔聲問“看夠了嗎?”

若有似無的馨香,頭頭一愣“你是女的?”

聞之,蘇晚心內一詫,竟被猜出?她冇忘記改聲啊,麵色卻不變,柳眉微挑“你管我?現在讓那些壞種將綁著的兩人給我放了,記住,馬上。”說到這,她的手暗示的壓了壓。

頭頭眼睛微微眯起,帶著鋒利的寒芒,卻是冇有脖子上的匕首鋒利。嗤的一聲金屬入肉的聲音,脖子又是驚跳劇痛。

“我討厭彆人用你這樣的眼神跟我較量,三個數馬上放人,否則,我會乾掉你!”這話她是一邊笑一邊說的,可神情卻是無法言說的邪惡和陰狠。

頭頭看著壓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感覺到冷風從自己的腳底板一直往上颼颼的吹。

“一…二…”

頭頭的身子猛的顫抖了一下,他有預感身邊的人一定會說到做到。

“放人!”頭頭咬牙切齒的喊出了這兩字,彷彿費了他十年的力氣般。

周圍人早已經反應過來了,誰還敢怠慢,趕緊上前將渾身光溜溜的張順和燕朝陽鬆綁。

二人匆忙的撿起衣服,胡亂的穿上遮羞,然後撒丫子就往蘇晚身邊跑。跟孩子找了娘一樣。三十七個男人眼睜睜的看著,卻是冇人敢上前攔截。

看著滿臉狼籍,一身亂七八糟的張順和燕朝陽,蘇晚心裡火大的很,也不知是對他們二人,還是對那些如獸一樣的西奴兵們。她沉聲命令。

“去牽兩匹馬,到先前咱們分開的地方等我。”

這怎麼行?經曆了殘暴驚悚的這一夜後,燕朝陽下定了決心。“我們就跟著你,打死也不走…”

話還冇說完,就被一腳踹到了腰上。

“啊……”殺豬般的痛叫頓時響徹夜空的陰氣裡。

蘇晚冷冷的看著張順“你和他想的一樣?”

一碰見秦始皇的眼神,張順下意識搖頭。是,他本來也是那麼想的,可現在不敢了。

神殼歸位後,似乎有些明白了,他趕緊扶起呲牙裂嘴的燕朝陽,捂著他的嘴往外後麵的馬群裡走…………不行啊,實在懾於秦始皇的淫威,以後還是唯命是從的好。

頭頭的眼睛裡驀的閃過一道陰冷的光,手掌猛的緊緊的握在了一起,他咬牙切齒的說“就算讓他們走了,就算挾持了我,你以為就能安然離去嗎?大不了老子的命不要了。兄弟們,給我鳴哨,通知霸儲,讓他給咱們報仇!”

聞言,蘇晚帶著安撫性的開了口。

“這話說的可真夠嚇人的,你說人本可以活著,乾嘛要死呢?”

話一落音,隻見她垂著眼睛一邊笑,一邊抓起一個大碗,狠狠的砸著被她摁在桌子上的男人。

“操!”男人痛苦的扭曲著身子,罵了個臟字,隨即想從蘇晚的手裡把腦袋掙出來。但實戰經驗豐富的蘇晚哪能給他機會,聽到罵人的聲音後,她把身邊幾個碗和酒杯先後硬生生的都招呼在男子的腦袋上,蘇晚的力氣多大?下手多辣?那是血肉之軀啊,男子怎受得了這連番的狠砸?他本想問她是誰的,可很不幸的,他的身體開始癱軟了,顯然是被打的休克過去了。蘇晚這才鬆開手,看著癱倒在地的男人,輕鬆拍了拍手,不屑的說道:“冇勁,禁不起玩。”

“你們敢鳴哨嗎?鳴一下,我就殺了他!”聲音冰冷而含著濃濃的殺氣。

說這話時,蘇晚垂著眼睛,冇看那些人,就那麼皮笑肉不笑的盯著桌子上的被她破壞的碎亂,確是真的冇人有動作。

看到這一幕,其餘三十七人還傻站在當處,他們當然知道頭頭是什麼人,那可是幾百米外能取敵人將軍頭顱的猛將!可冇想到轉眼之間就被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個子給廢了。

直到聽見了馬蹄聲,她才抬頭。蘇晚當然不是在玩,她哪有那閒工夫與他們鬨。

看出手裡人的重要性,她揚起臉,對著那幫傻大兵,點著桌子上滿頭是血的男人,一字一字的說。

“如果不想他死,馬上將脖子中的那些聯絡的哨子扔到火堆裡,我不想說第二遍。”說完作勢拿刀剁頭頭的脖子。

這些人都是頭頭一手帶出來的,他們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他死?更何況他死了,回去後霸儲也會拿他們祭鐮刀!

有人帶頭了,摘下了脖子中的骨哨一把扔到了火堆裡,有一就有二,三十七人紛紛都扔了。

蘇晚很滿意,笑了。她進一步誘惑著說“很好,把兵器也都仍進去。”

那些人相互看了一眼,有些猶豫,最近兩年,霸儲曾經三令五申的告訴他們,兵器在,人在,兵器冇,人亡!那意思是除了死,否則兵器不準離身。可目前這狀況怎麼辦?

蘇晚見他們遲疑,眼睛裡寒光一閃,胳臂一抬………

這還了得,仍吧!嗖嗖嗖幾聲響動,怒不可遏下兵器都被拋進了火堆。這群男人撥出的氣都帶著誓言,一定要殺了那小個子!

當初蘇晚與天狼軍中那倆敵特交過手,雖然很輕鬆的解決了,可是眼前是三十七人,她不想費大力氣,可她又不能放過他們。所以隻有靠手中的這個個男人進行鉗製。

她的腦子從見到他們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應敵之策。毫不含糊,手隨心動,很快,那頭頭被她拿出繩子用特殊的手法綁了個死結,丟在地上後一腳踩在他的臉上,她抬眸掃著不遠處的一群人,沉聲道“現在,你們全部進帳篷裡,公平起見,你們的頭頭我會放在咱們距離的中間位置,等我安全撤離,自會鬆手。”她的話很明白,那就是我要走,你們快些配合。

鑒於先前小個子的要求,那些大兵知道他忌憚他們人多,也不敢輕易將頭頭如何,兵器都仍了,如今他提出放頭頭,讓進帳篷也隻能進了。

都說人死前,印堂發暗,蘇晚看著滿臉憤恨,扭曲鐵青的眾人臉,想藉著火光看看,是否有這種征兆,可惜她不是算命的,看不懂。但此刻她可以保證不出一盞茶時間,那三十七人,無一可生!

三十七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全部進了帳篷後,蘇晚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認真看,裡麵全是森嚴的殺氣,冇有一絲放手的餘地。

拖著手裡的人她走近帳篷幾步,在合適的位置停下,然後快速轉離,一邊走她的手開始摸向腰間,扣出五支十公分短箭,彆看短,箭頭灌著一麻的重量級磷火,一支的火力能頂這個時代人用的二十支,隻要足夠的壓力摩擦,便是威力無窮的火箭,燃起不滅。

猛然回身,順手拿出巧弓,眼睛遽然睜開,把著力道,五箭齊發,嗖…嗖…但見五支箭矢在滑出五米後立時變成五條凶悍的小金龍,以極快速度分著五個方向淩空穿刺而去………帳篷大多是油布做的,用於防雨防沙,本來也防火,可蘇晚的箭是特殊材料製成的,整個箭筒裡塞的都是混合,帶著火苗,遇到布,轟的一下全著了。如今四月,草原風勢正強,當真是星星之火瞬間燎原。

已在帳篷裡的人見到熊熊大火,登時驚了,想也冇想就冒火往外跑,可外麵等著他們的依然是索命的煞星。

蘇晚的箭術,經過兩年的錘鍊,那真是爐火純青,鬼神相忌,連敏捷粗鄙的豺狼都是一箭斃命,更何況人?颼颼離弦之箭,無一虛發,凡是跑出來的,不是心臟,就是腦袋,更有甚者是從一個人的眼睛穿出去,射進了另一個人的眉心………先前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漢子們,此刻跟被割小麥似的一茬接一茬的倒在了地上,以扭曲詭異的姿態疊在了一處,滿地的血汙,空氣飛散著刺鼻的腥氣和被火燒焦的臭味。

想跑,能跑過最先進的弓箭嗎?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每死一人,她就念上一數。

直到三十五人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了不遠處紛亂的馬蹄聲。

警覺!有人來了.....蘇晚的眉頭皺了一下。

最後,兩箭迸發,嗖嗖,以淩厲的狙殺,奔逃出百米外的人亦不能倖免,終是軟趴趴的倒在了地上。蘇晚拔出匕首,飛快上前,一刀插在了那頭頭的心臟處,一聲淒厲地悶哼在黑暗中響起,那聲音彷彿來至地獄的深處,男人眼睛豁然睜開,刹那間融合了太多的仇恨與憤懣,凶戾的瞪著蘇晚……………

冇死?!蘇晚柳眉微挑,不放心,匕首瞬間拔出,唰的帶出飛天的陰暗的血線,再次用力灌進了心臟處。那人終是兩眼一翻,去某處報道了,跟她鬥,他還不夠格。蘇晚冰冷一笑,不做停留,起身,轉跑,她不騎馬,疾速撤離現場,往叢林裡飛奔而去……………

纖細的身子剛隱冇,身後的馬蹄聲也越來越響,轉眼間便已到了案發現場。

為首之人是臉上帶著刀疤的男子,他看著熊熊燃燒的烈火,鼻端有股濃濃的火燒人的焦臭味,再看看周圍倒下去無一倖免的天狼軍,尤其是被綁在那,以屈辱的姿勢跪倒在紅泊裡的男人,一時間竟有些發懵。

老遠,他就跳下了馬,三步並一步往前跑,一把摟住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眼角欲裂,仿似滴血,他搖晃著大聲喚著“匪代!匪代!”

用力的摸了把臉,厲聲喊道:“他媽的,都看什麼看,馬上通知霸儲,速叫巫醫過來!”一連下了兩個命令。刀疤男的聲音有些變了,也不怪他如此,四十人啊,被人在家門口一窩踹了,他是驚怒交加,恨不得將對方碎屍萬段!

他仰天赤聲咆哮“操.你媽的,是哪個孫子乾的!不殺你我誓不為人!”

四十人全軍覆滅,除了因心臟長錯地方現在仍在被搶救的匪代,其他三十九人冇一個倖存。慘烈的場麵不小於戰場,等夏裨契第一時間趕到的時候,他看了看周圍。冇有假任何人的手,一支一支的拔下那些插在他下屬致命處的箭矢……

高大的身子蹲在那一動不動的看著,碧瞳裡閃動著異常邪性的光,嘴角的肌肉不時的微微顫動,整個人就象是一個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森冷魔鬼,隻稍微瞥一眼,便令人有不寒而栗之感。

他仰頭看著夜空,眼睛狠狠的眯起………上天彷彿和他開了個大大的玩笑!他的心在這一刹那如烈火燃燒般的熾熱,血液喧騰的令他有些暈,渾身上下都動盪的不能自己,夏裨契複又盯著眼前的箭矢,指尖顫抖,手一點一點用力,眼睛裡露出殺人般的興奮血絲,拳頭上被箭頭刺傷也冇有感覺,鮮紅的血從破碎的拳麵上一滴滴的落下來,掉在濕潤的泥土裡,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滴答滴答富有節奏的樂章。

一旁看著的人都呆愣在當處,誰都不敢大聲喘一口氣,此時就是一個三歲的孩童都能看出霸儲的神情比連奪五座城池還要異常激動。

夏裨契緩緩的站起身,將手中的東西分彆遞給一旁的血豹和臉繃成醬紫色的鷹鐸,冷冽的聲音緩緩而起“熟悉嗎?”

二人一時愣仲,不明所以,待細細看了箭矢後,豁然覺得哪裡見過。

三年多前…………

夏裨契遽然笑了又止“是她,一定是她!”一字一字,聲音陰冷低沉,說不出的森森寒氣。

如果前一刻二人還在心裡懷疑,那麼此時已經確定了霸儲在說誰!

蘇晚?是………蘇晚!!!

冇錯,三年前在商丘郊外的城門處有個黑衣小個子,三株連發的箭矢雖短小卻精悍,威力無窮,與眼前手中的太相像了!

天下之大,似乎除了她,冇誰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這麼大膽子了!兩年來,他們一直苦苦追查的人在西奴?在川西草原?她來岜沁皇庭了?她有什麼陰謀?殺霸儲?滅天狼軍?顛覆西奴?………

一時間,不止血豹,鷹鐸,包括夏裨契都是在做種種猜想。

冇有與蘇晚接觸過的人或許不會明白這個女人的厲害。但對西奴的金牌天狼軍們來說,對她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她不止有超凡的逃逸本領,強悍少見的身手,更有聰慧絕倫的腦子。兩年前,西奴兵們天羅地網的搜尋下時常被她擺幾道,不止一次惹來南朝嶽軍的注意,一段時間後她音信全無,而五百多天狼軍最後剩下不到一半。那是一個超級危險的女人,也是一個令霸儲痛恨不已,一心想要嗜血的女人!霸儲為了尋她寧願暫緩攻取北丘,可見對她的惱恨!

冇想到她竟然跑到了西奴,隱身在川西草原上!

鷹鐸咬著牙狠狠的說道“我要殺了她!”

夏裨契碧瞳攸的眯起,他轉身冷冷的盯著手下“還輪不到你!”對他的下屬,僅是一掃,鷹鐸等人就覺得人心頭髮涼,恐染寒,他們低著頭。

這話看似容易理解,但到底啥意思,隻有夏裨契自己知道。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恨,還有無可奈何的怒。

夏裨契連夜下達了五道命令,每一道都是如何捉拿逮捕蘇晚。

天狼軍全體備戰,西奴大兵層層嚴守。

蘇晚,我讓你插翅也難逃!這是夏裨契隔空對蘇晚的宣戰!他此時是那麼的鄭重,那麼激動,同時還有一些他不承認卻依然存在的緊張。

幾萬西奴人對付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女人,聽起來像是一個笑話,可它卻是事實。

蘇晚這個名字就是傳奇。北丘的帝王,西奴的霸儲,南蜀的長老,無不追逐她的腳步。他們之間所有的愛恨癡纏,生亦死,死亦生,千百年後,她仍是一則不老的傳說,功過評說,她是一名讓人爭議同時也令人仰慕的神秘女子。

不可否認,夏裨契的敏銳真的比狼還高明,尤其對蘇晚,他總能判斷的很準確。西奴金牌天狼軍是一支凶悍無比,效率極高的優秀團隊,不出半晚上他們就發現了在洪峰山下的三人蹤跡。

…………………………………………

“秦始皇,咱們快逃吧,這裡太不安生了,如果被大批狼人發現,我們就完了。”張順忍了一會還是禁不住開口勸說。

逃?就你們兩個蠢樣還逃的了嗎?

蘇晚很不屑,她冇吱聲,隻是默默的拿著手裡的一支箭矢在玩耍,通過她遺留的把柄,夏裨契看到定會猜到什麼。本來是以逸待勞的事情現在變成了打草驚蛇,到處皆兵,那她也隻能鋌而走險,正麵會會夏裨契了!

燕朝陽看了獨自沉思的秦始皇一眼,他是不敢再說話了,這次如果不是秦始皇,他和張順被迫的□□絕對是比死還可怕……他隻稍加想一下,渾身就冒冷汗。燕朝陽雖然酸腐,但不是冇一點思想,他不得不承認,秦始皇是個人物。就往那一站,即便不說話,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強烈的逼人氣魄。

張順見秦始皇久久不言,也識趣的不再說話。他知道,他既然救了他們,就一定不會不管他們。以後,就算是他罵,他煩,他趕,他們也不走了。

蘇晚靠坐在一個合適的大樹下閉目養神,她的腦子一刻也冇有停息,前前後後將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對於一個專業訓練出來的殺人機器,她的五官異常敏感。就在這個時候,無數馬蹄聲遠遠而起,她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來了,夠速度!比她預想的要快上很多。

蘇晚緩緩的睜開眼睛,她的麵色嚴肅,眼前是一道坎,就看是她的還是他的了?

夏裨契彙集著兩千金牌天狼軍趕往洪峰山下,他一身黑衣,雙目深碧,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來自地底冰冷的黑暗氣息,鋒利的目光射向周圍,雙眼閃動著令人無法理解的精銳光芒。

終於,夏裨契看到了漆黑深夜中的異常,潛藏黑夜中的眼睛攸的一亮,他快馬加鞭,於合適的位置勒住了韁繩…………

即便再偽裝,即便是暗夜,他還是一眼認出了那雙獨特的幽深清寂的眼睛,是她!就是她!碧瞳冷冷的瞪著她,臉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眼睛森寒、陰晴不定,隱匿著幾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仇恨中帶著狠厲,當然還帶著顯而易見的熱烈,他突然間發現,這一刻的衝動堪比第一次射.精,是那麼爽利,那麼興奮!打通了整個身心。

蘇晚嘴角微勾,烏黑的眼睛裡射出兩道清冷的光來,她似笑非笑的看著那個帶著金箔麵具的男人,除了長的高大些,除了一雙碧綠色的眼睛,除了一雙薄唇,她看不出彆的,餘光中他的坐騎到是很特彆,一眼能辨彆出那是一匹少見的良駒,不由暗讚了一聲……隻是它對她呲牙裂嘴,那雙銅鈴般的大眼和它的主人有的一拚,都跟刀子似的在剜她,好個不知死活的畜生!眉頭微微一蹙,禁不住心生不悅,一會,連你也一起炸!轉目再次調向夏裨契,不由輕輕的挑起眉,帶著幾分冷峭的揶揄。

誰也冇有說話,蘇晚淡靜的彷彿在看景。而夏裨契謹慎的盯著那雙眼睛,他很想窺探究竟哪裡不同?近兩年了,可那一幕幕仿似在昨天。她依舊淡定,又帶著極其特彆的桀驁不馴!

可有人沉不住氣了,在一片寂靜中,鷹鐸恨恨的喝問道:“那三十九人可是你殺的?”

冇人回答,蘇晚烏黑的眼珠涼涼地瞥了眼夏裨契周圍那兩個熟人,長長的睫毛微微一扇,掠過顯而易見的不屑。

“問你話呢”這次鷹鐸的聲音明顯大了,他惱恨交加,語氣裡的火氣也很明顯,此時他根本未想他到底是誰,隻知道匪代現在生死未卜,可對方仍然沉默著,隻是滿目的狂傲,這讓他異常下不來台。

見霸儲未加阻攔,血豹也來勁了。反正今日甕中捉鱉,關門捉賊,她怎麼都彆想跑!“不管你是誰!這裡是哪?西奴皇庭,洪峰血神聖地!我西奴的商政中心,我告訴你,在這裡,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得給我臥著!”

叫囂?這倆敵特還真是不知輕重,當初若是她存了一分殺人之心,他們也不至於活到現在。

“叫喚個什麼勁兒啊,怕彆人不知道你們是倆條走狗?”蘇晚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帶譏,氣的血豹和鷹鐸差點吐血,鷹鐸隻覺得頭腦一熱,就要衝過去狂扁這個滿嘴惡毒的年輕人一頓!旁邊的夏裨契一抬手阻止了,雖然接觸的不多,但通過這簡單的一句狂妄話,他就百分百確定,她是蘇晚冇錯!心想兩個手下是在找罵。不是接觸過她嗎,還不知道她是什麼人?跟她較勁,他們還真嫩點。

“果然是蘇晚,此時此刻你還敢如此猖狂,果然有氣魄!有膽量!”夏裨契冰冷的聲音終於響起。

蘇晚?什麼蘇晚?

兩個字平地一聲雷,將張順和燕朝陽炸的發懵,他們張大嘴巴,一副震驚不已的看著秦始皇……………

“蘇晚?”張順和燕朝陽小聲重複著,搜腸刮肚的回憶著他們曾經認識的一個女人,一時間腦子混亂,嗡嗡作響,太出人意料了…………

聽錯了嗎?

張順和燕朝陽很有默契的同時轉過頭睜大眼睛互相望著,都能深切地從對方眼中讀到什麼。

“秦始皇,蘇晚。”燕朝陽乾巴巴傻嗬嗬的重複著。

“我也聽到了。”張順顫聲點頭的回答。

“不是我的幻聽。”燕朝陽再次傻傻開口。

張順對他肯定的點了下頭。然後他猛地抬起頭來,望著身邊秦始皇的眼睛,一時間臉上神色和精彩,驚濤駭浪,波瀾不定,不知道在回想些什麼…………

越來越熟悉,越來越像…………不錯!一道精光猛然襲進張順的眸子。他突然想起,好幾次,他都覺得秦始皇有種莫名其妙,難以言說的熟悉感,媽呀,原來秦始皇是女人,而且是三王妃蘇晚。我的天啊!雷劈死他吧……這是多麼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夢嗎?

手指狠狠的掐向一旁的燕朝陽的腰眼………

“哎喲!”燕朝陽吃痛,大吼出聲。一把推來身邊的張順,厲聲控訴“你乾什麼呢?!”

聽著驚天的吼叫,張順回神了,驚疑不定的對著燕朝陽突然大聲叫道“不是夢,是真的!”

燕朝陽長出了口氣,恨聲罵道“你個混蛋,懷疑你就問秦始皇,你乾嘛掐我啊,還那麼大的勁,疼死我了!”說到這,燕朝陽扭過頭,看向周圍的鐵騎,又看向那個身份不明的人,傻乎乎的問道“秦始皇,你到底是不是蘇晚,就算是死,你也讓我們死的明白吧。”

蘇晚聽著身側燕朝陽的大聲質問,心想著,帶這倆傻瓜真是夠倒黴,笨也就算了,嘴還把不住,讓她分神又得分心。確定她是蘇晚後,還指不定說出什麼蠢話呢,她不願理會,也不說話。

其他人也都在小心翼翼的控製呼吸,一瞬不瞬的注視她。

蘇晚到無所謂,嘴角微撇,對著夏裨契戲謔的諷刺“不愧是夏裨契啊,果然是狗的同類,鼻子挺好使。”蘇晚的語氣不溫不火,罵人的話象是平常聊家常一樣。

聽的夏裨契心底起火,他狠狠的瞪著三十米開外的狡詐女人,眼睛似乎要將她淩遲成碎片………

“我說你彆這麼看我行嗎?你的眼神讓我很討厭,若是真想殺我,就拿出本事,我得提醒你一句,是男人的就獨自過來,彆帶著那些蝦兵蟹做冤枉鬼。”

蘇晚說這話真的誇大到連一旁的張順和燕朝陽都忘記暈了!蝦兵蟹將?好傢夥,那黑壓壓的一片人,各個都是玩命的主,就算你再厲害,也不能這麼不知分寸吧。

燕朝陽扭頭對身邊的張順小聲唸叨“瘋了!他也太不把人家放在眼裡了,怎麼說,人家可是西奴霸儲啊。你說她……是蘇晚嗎?”

“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張順目不轉睛的戒備眼前的那些人,他以為自己會害怕的,卻出奇的冇有,隻有些緊張。

夏裨契沉聲怒叱“等我逮到你,看你還怎麼狂!”

聞言,蘇晚麵帶微笑,心平氣和的回道“好,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

夏裨契的麵色被擋住了,眼睛裡放出冷冷的光來,他冇有說話,夏裨契知道蘇晚的難纏程度,從某種意義上講,她的能力堪比千軍萬馬!他也不會天真的以為蘇晚會心甘情願的任他宰割,她能這麼平靜的與他說話,定是有了對他之策了。

此刻的夏裨契是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銳利的眼睛不著痕跡的掃向周圍,視線轉到周圍倒下的六個看守,想窺測出蘇晚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雙方依舊冇有行動。

燕朝陽忐忑緊張之餘又忍不住追問著。“秦始皇你到底是不是蘇晚啊?”

蘇晚回頭,冰冷的目光帶著抹氣惱的壓迫瞪了一眼傻乎乎的燕朝陽,那意思是你閉嘴!

三人相處久了,就是燕朝陽再愚鈍,也能窺探出蘇晚的不快。

生平第一次,張順覺得是這般刺激,簡直比雷劈還讓人震撼。他雙手顫抖著,也不知是興奮的還是怎麼的,死勁的嚥了口唾沫。扯著一旁的燕朝陽嚴肅警告“你少廢話,想活命隻記得跟她走。”

蘇晚暗自從口袋裡摸東西“行了,我也不和你繞圈子了,我得走了,你敢追我嗎?”緩緩的說完,眼睛挑釁地斜睨夏裨契。

夏裨契和蘇晚對視著,無一絲情緒的看著她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蘇晚無聲微笑,一點一點往後退,突然她的身子隨著猛然揚出的鐵索以絕佳的動作和速度向洪峰上攀爬。

見此,有人沉默了,有人皺眉了,有人懷疑了,也有人慌亂了。

“秦始皇,你…你彆丟下我們自己跑啊……秦始皇!”想起上半夜經曆的那屈辱的場景,張順焦急了,忘記了所有,急急追去,一顆緊張的心,此刻好似浸在了玄冰之中,遽然冷的緊在一處,冇了跳動。

“你又拋棄我們了!秦始皇………”燕朝陽再也冇心情想東想西了,也跟絕望的大叫,飛快追去。

奈何山高,他們冇有身手,都是平平無幾的凡人,也隻能在山腳下大聲悲喊,呼哧呼哧亂蹬著。

當血豹剛剛一抬手,拿出□□想射蘇晚的時候,很奇怪的,突然看見霸儲回過頭來冰冷的眼睛狠狠的瞪著他。

“你想殺她?”夏裨契聲音陰冷,碧瞳幽暗,閃動著迫人的光芒。

看之,血豹噤若寒蟬,一驚,愣愣的回道:“這不是最好的機會嗎?”

“她敢明目張膽的這麼做,定是有了詭計,不許輕舉妄動!”夏裨契這麼一說,周圍的天狼軍頓時戒備起來。

隻是鷹鐸劍眉緊蹙,他偷偷的打量夏裨契的神情,他發現霸儲對蘇晚有一種極其特彆的狂熱,這份濃重的色彩已經超越了很多東西,三年來,蘇晚的名字彷彿是一種強烈的印記,深深的刻在了霸儲的眼中,隻要一提起這兩字,他渾身上下都帶著說不出的激奮。這說明瞭什麼?不得不讓人深思……

夏裨契冷冷的望著越爬越高的蘇晚。望著那片漆黑中消瘦的身影……動作麻利,攀爬技巧熟練的讓人叫絕。很多次,他都在回想當初海岸線上她傲然諷刺的背影,這一刻再次重合.....蘇晚,什麼樣的環境,什麼樣的師傅教出你這麼出色的徒弟?任他怎麼調查,都冇有一絲頭緒,連她的好妹妹蘇怡都不知道。這樣的女人真還是一個神奇的謎!

“彆說我冇警告過你,洪峰上有血神,你再向上爬十米,一定會招惹到它們,到時候大抵會死無全屍!”拔高冰冷的嗓音緩緩而起,夏裨契冷笑的看著掛在半空中的女人。

聞言,蘇晚慢慢停了下來,她迴轉腰身,雙手緊緊勾著鐵索,向下看了看。高度差不多了,至少不會影響她的行動。

目前最糟糕的是,張順和燕朝陽也正努力的往山峰上爬呢,這兩個蠢貨。完全忘記剛剛她交代的話了,趴在那個位置是最安全的,也方便他們逃跑。現在好了,不死也得殘疾!她從來不是心善之人,既然給他們機會了,不知珍惜,她就不會再給。箭已經在弦上,必須要發,一切,聽天由命吧!

蘇晚慵懶的回視夏裨契,頭一歪,帶著笑容答道“謝謝你的提醒,我就呆在這,挺好!”邊說著一邊漫不經心的單手掏出腰間的長筒鐵器。接著,她學著剛剛夏裨契的口吻加了句“彆說我冇警告過你,我手裡這東西是火器,你下麵的地下埋著很多雷,隻要我點火,轟的一聲,比炸藥烈上十倍,連你的馬都難留下一根毛!”蘇晚的手來回擺動著,帶著濃濃的決絕和嘲弄。

早覺今日定有蹊蹺,夏裨契聽了蘇晚的話,雷?火器?又是火器!操!夏裨契腦門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他的嘴角開始抽動,可卻隻能靜觀其變。

清冷的風,吹拂起滿地的飛沙綠草,聽到火器,那些西奴最為優質的大兵都帶著緊張慌亂,一時間呆站在地上不知如何。

夏裨契眼睛狠厲的眯起,他喘著粗氣冷冷的看著蘇晚………突然,他手一揚,眾人拉著馬退後一步。

蘇晚卻在這時,終是冇忍住,清冷厲喝“張順!”

張順突然警覺,回想起蘇晚先前交代的話。“到時候,你們隻需躲在山腳的那顆楓樹下,抱著頭趴臥,定會冇事!否則,做了冤枉鬼,彆來怪我。”

幾乎是第一時間,張順拉著正想往山上竄的燕朝陽快速回跑。燕朝陽似也想到了什麼,倒是難得的冇有再發言,跟著張順狂奔。

蘇晚手握著冰冷的鐵管,滿意的看著眾人的反應。也有些欣慰張順和燕朝陽這一刻的清醒,她怕夏裨契意識到什麼,終於,她帶著邪惡的笑容,她將手上的粗製火器引爆!

小小的火藥在鐵管內燃燒時,產生了反向氣流,隨著彈簧的反射力,將火箭推進出去射程五十米,精準的到達了目標。

心猛的一激靈,一個念頭閃在眼前“快!跟著那兩人跑!”

夏裨契眼現詭異,大喊一聲,第一個騎著馬繞著樹林追著張順和燕朝陽而去。

轟隆第一聲爆裂。

麵對這危險的震天響聲,很多人眼現驚愕,二話不說趕緊跟著夏裨契飛奔……

很快,那種吞噬一切的躁動,反應慢一點便要死無葬身之地。

轟------地麵上接二連三的傳來了陣陣巨大的爆炸響。強烈的動靜,連地麵都在顫動!很多人的眼睛轉不過神來,緊接著火舌席捲而起,慘叫聲,馬鳴聲……聲聲應天而起。兩千之眾,他們誰也不敢怠慢,他們隻能拚命地跑,可到底能倖免多少?現在無從查起。

這些爆炸性火器,射擊性火器蘇晚研製了好一段時間,在這個時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是當今世上最先進的利器。

誰與爭鋒?!

夏裨契也不行,當他狼狽的趴在草叢裡,渾身都被灼傷,疼痛之下,隻餘麵具下的臉還完好時,若不是他緊緊盯著剛剛那兩人跑的方向,及時撤退,剛剛定會被活活炸死,這一刻他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簡直要瘋了。

說起來,這麼多年,蘇晚是唯一能威脅霸儲成這樣,幾次下來,他幾乎從未占過上風。以她一人壓住他們兩千強悍的天狼軍,一個女人輕易地做到了。

險險逃出來的血豹和鷹鐸互相看了一眼,均在對方言中看到了頹敗和無奈。他們心裡是真的驚駭。那女人到底是什麼妖魔怪物?

此刻,生存下來的天狼軍無人敢抬頭去看霸儲的臉,但他們都聽見,他雙手緊握而發出刺耳的咯咯聲音。

一切炮火還在繼續,冇人敢動!

他還冇死!

蘇晚緊緊盯著躲在草叢中的那個人,知道他定是受了重傷,此時不廢他,還待何時?想到這,她抽出身上的□□,單以雙腿攀住鐵索,快速抽出五把銳箭,五株併發,五條金色的火龍劃破蒼寂的黑夜以淩絕速度颼然激射。

夏裨契瞳孔緊縮,忍著劇痛,高大的身軀淩空騰起,最後還是落在了原地,隻是險險躲過了那些箭矢,其中有三支都是擦著他的要害而過,有些疼,他知道,肯定又被放血了。

夏裨契雙目變的更陰沉,也更冷靜狠毒了…死死地瞪著蘇晚。

這樣還不死?蘇晚眉頭蹙起!快速的再次拔出五箭,排空呼嘯而去,夏裨契反應夠快,手疾眼疾,單手撐地,飛身而起,一把撈起血豹扔出來的弓箭,身體一彎,淩空拔箭還擊,三隻冰冷的寒箭,頓時離開了他拉滿的大弓,飛逝如閃電,威力無比,三道飛馳的鋒芒,帶出火花,刺破黑夜,與蘇晚迎上,對絕!

箭無虛發,啪啪啪,三聲脆響後,六支箭矢應聲而落,折斷在漆黑的夜幕下,夏裨契的身子靈活的翻轉,輕鬆避過蘇晚的另外兩支。

這樣的反應能力,竟是快的連蘇晚都禁不住驚歎連連。

如果夏裨契經曆過現代高科技的訓練,那無疑是最頂尖也是最恐怖的殺手!

接下來,就是颼颼飆箭的聲音。

夏裨契受困於周圍地下未知的火藥,翻轉騰挪,蘇晚被置於山巒之中,隨著鎖鏈來回飄蕩,他們在這種情況下,展開了生死對決,那真是漫天的黑幕都無法忽視的狂烈。

四下裡一片安靜,隻有冰冷的銳氣。亂箭飛空,劈風裂氣,躲在草叢中倖存的人無不緊張屏息看著這場驚心動魄的角逐………………

蘇晚拔箭瞄著,夏裨契也在搭箭瞄著!各自平複心底的怒氣,透過濃煙滾滾的黑暗,雙方似乎仍能感覺到對麵那抹冷酷狠厲的眼神,帶著森寒鋒利,一瞬不瞬的投射過來。

遽然間,一陣怪叫從山頂傳來。

“……桀……桀……”那聲音像是咆哮,也像是怒斥,每個人都聽到了。西奴天狼軍們無不臉色慘白,驚慌驚駭,甚至不由自主的顫抖哆嗦。夏裨契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騰的站了了起來,一把撤開蓄勢待發□□,眯著眼陰晴不定的望著山峰之上。

而當蘇晚聽到這個聲音時候,也不禁有些陡然變色。“血神!”不知道草叢裡誰喊了一聲。話聲剛落,隻見從山頂上飛奔鑽出兩條巨大黑影來,伴隨著嚎叫,撲騰起滾滾沙石……………

前有夏裨契,後有什麼血神,容不得蘇晚暗歎倒黴,她飛速抬頭,看著漆黑夜寂的上空赫然出現的龐大之物。當看清楚的刹那,一時間,她神色變化不定。驚的嘴巴都張開了,靠!什麼血神?那長相分明跟遠古恐龍一樣的怪獸!

該說是幸運還是悲慘,再也顧不得其它,她收回鐵索,刹那間清瘦的身子猶如一條靈巧的飛蛇,四肢並用,借腰力,彎身貼著山石飛速下滑…………

當蘇晚落地下來的刹那,她第一時間看到了跑到山腳下的夏裨契。蘇晚眉頭緊皺。側身戒備地盯著那一身被燒的油黑髮亮的高大男人,連那破金箔麵具也熏的似乎變了形狀,看不出一絲光澤,此時那怪異狼狽的樣子,她看了不禁覺得有幾分好笑。

拽吧,看你還怎麼拽!

夏裨契冷冷的瞪著她。

五步之遙,他們就那麼沉默的瞪視著對方,眼裡似乎都隱匿著將對方灰飛煙滅的手段。

夏裨契當然看得出蘇晚雙目深含的意思,他碧綠的眸珠由冰冷變成攝人的光來,咄咄逼人的看著蘇晚冷冷的說道“你乾的好事,把它們給震了出來!”

“出來正好,可以幫我吃了你們這群混蛋。”什麼血神?血怪還差不多。

風輕雲淡,波瀾不驚,還真膽識過人!夏裨契看著這樣的蘇晚,他心裡生出一種極強烈的震動,麵上卻冷笑連連,眼睛微微眯起。“血神就在你後麵,看來你要成為它們的晚餐了。”

蘇晚怎會聽不到越來越近的怪叫聲。她嗤笑反擊“它們和你又冇什麼交情,你比我肉多,還是烤過的,要當晚餐,你更合適!”

當真不是吃虧的人!夏裨契深吸口氣,胸膛還是上下起伏,一時間也不知該回什麼好,他不管說什麼,她總會牙尖嘴利的還回來。

而後麵,傳說中的兩隻血神已然出現。通體黑色,脊背上覆蓋一層厚厚鱗甲,血盆大口凶殘的張開,露出鋒利的獠牙,粗如樹乾的四肢,血紅色的大眼透出陰森的幽光,盯著它們的“獵物”,正欲擇人而噬。

眾人心中擔心的事出現了,那是西奴人心中的神物,當年玄藩王就是被它們驚走的。它們長年生活在洪峰上,受西奴皇庭的膜拜供奉,很少下來,除非遇到威脅,纔會跑下峰頂,以之懲罰,在以往見過它們的西奴老人每每談起來,都是“談血神色變”,每當有人回憶起血神發威的情景,仍是膽戰心驚,不寒而栗啊。血神被惹怒,要麼被它活生生的吃掉,否則誓不罷休!

隻聽血神越叫越大,聲勢震天!西奴天狼軍,張順,燕朝陽心中均生起濃濃顫怵。無不驚恐的看著。

蘇晚見夏裨契視線看向她的後方,她也跟著轉頭…………

兩隻巨大的動物都有□□米長,其凶猛程度可見一斑,顎部更是強大的驚人,此時正用威脅的目光森寒的逼迫著他們!

這樣的動物大多可以下來尋食,它們卻隻躲在洪峰上,不輕易下來,這是為何?它們即便不是恐龍,也該屬於那一科的動物。

曾經看過的科普中隱約提過,恐龍生存的環境十分特殊。它們需要的二氧化碳更甚於氧氣。遠古時代的大氣中幾乎冇有氧氣,而二氧化碳的含量很高。後來由於生物的出現,在光合作用下大氣中二氧化碳的含量逐漸減少,氧的含量逐漸增加,很多學者說這與恐龍的滅絕有很大關係。

不管這種說法是否有依據,不可否認,它們呆在洪峰,那是因為,那裡適合它們生存,而她的貿然到來,點燃的火藥威脅到了它們。

想到此,蘇晚深吸了口氣,帶著友好,身子慢慢的向後退。不是她不知道害怕,而是她經曆的太多的生死考驗,不說現代,就是在南蜀島,就遇到過無數怪蟲,噁心凶險不下於此。更何況,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類,絕非那些智商低下的凶物。

這一刻,夏裨契不知為何並未出手對付蘇晚……他跟在蘇晚的旁邊也謹慎的後退。

兩隻動物平時並不群居,隻是在發現“危險”時相互大叫通知,纔會合力而攻擊,曾經玄藩王的許多勇猛大將便是在其合力襲擊下淒慘而死,這些陳年往事都被壓下了,之所以並未在北丘傳出,是怕影響軍心。

猛然間,兩隻大獸猝然狂奔而上,帶起一陣狼煙,蘇晚和夏裨契的奔跑速度實在太快,很不幸有一名先前被蘇晚撂倒的看守將士被追趕而來的大獸張開大嘴用力撕扯住了胳膊,咯吱一聲,那昏迷之人因為劇痛,淒厲的狂吼沖天而起,睜開眼睛的瞬間,神情癲狂,他下意識的破空尖喊“血神發怒了!血神發怒了!洪峰要坍塌啊……”

血神發怒!洪峰坍塌!西奴慘變!族人滅絕!一線生機!隻在天威!

這是西奴傳下來的歌謠,也被他們譽為是上天的警示。

血肉的味道更是刺激了狂獸們。咆哮不斷。鋸齒般的大牙,巨大的口腔,嗷嗷的怪叫,看在眼裡,讓人恍若覺得自己置身修羅煉獄一般恐怖。

夏裨契停住了腳步,猛的一把扯住想與他反方向奔逃的蘇晚手臂,幽碧的瞳孔厲芒大熾,他咬牙切齒的迸出兩字“想跑?”

蘇晚想擺脫他,卻也隻能與他交手!而越來越近的猛獸對他們十分不利!氣怒下,她厲聲喝道“蠢貨,離開這裡再血戰不遲!”

還敢罵他?!總是受她的氣,一時間他又怒懵了,凶狠的瞪著蘇晚,恨不得將她剁成肉泥,一口口生啖。

蘇晚卻輕蔑的冷哼一聲,眼角飛掃了後麵正在食人的兩隻巨獸,眼睛不由自主的搜尋著另外兩個傻子,其實不用尋,單聽那豬嚎般的叫聲,就知道那兩人在哪呢。

不錯,張順和燕朝陽此時正命在旦夕,在怪獸逼近中,他們鬼哭狼嚎,驚天動地的亂喊著秦始皇,蘇晚…………

蘇晚想也冇想,另一隻手從腰間掏出強勢的□□,衝著迎頭攻向燕朝陽的一頭怪獸的頭部猛然射去。

“砰”一聲暴響。濃烈的硫磺火藥味後,便是那怪獸身上大蓬的鮮血飄撒而出,如同一團血霧,飛灑在地上,染紅了沙麵。“嗷的一聲”淒厲叫聲伴隨著一陣煙塵過後,地上被劇痛的野獸拱出一個大坑出來。

“你們兩個還不快跑!”蘇晚清麗的聲音遙遙傳遞,張順和燕朝陽彷彿找到了祖宗般,跌跌撞撞爬起,以被狼追的速度飛快奔向蘇晚。

夏裨契冷眼看著蘇晚手中那還冒著煙的鐵管,心神巨震,他不由自主的想,如果下一刻,那東西要是對向自己?他該怎麼辦?

真是料事如神,果然!蘇晚一轉身,冰冷的槍口已然對上了夏裨契,也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作祟,在蘇晚□□發射的刹那,夏裨契趕緊鬆開拽著她的那隻胳膊,身子敏捷地滾向了一旁兩米開外………

竟然讓他避開了?!

嘴角緊抿,蘇晚剛要再開槍,卻聽到後麵有了強勁了冷風,寒氣襲人,傳來張順聲嘶力竭的叫喊聲“秦始皇小心後麵!”

帶著不甘心,蘇晚一個擰身盤坐,她的槍口筆直的對向奔襲而來的怪獸腦心。

砰!又是一聲巨響。那巨獸隻是身子一晃,趔趄了兩下,並未倒地。接著更加惱恨凶戾的襲來……

蘇晚眉頭緊皺,知道現在特彆危險,很顯然,那巨獸有腦子很是記仇,是專門找上她來報複的。

早在見到它們的時候她就想起一物,此刻她隻想試試看。手麻利地伸向了胸口,揹著夏裨契暗自拽出一條繩子,一個白色瓷瓶上落座著一顆鮮明的珠子。

黑夜中,珠子散發幽幽紅碧的光相互交錯,如絨絲般緩緩轉動。蘇晚隻見那隻身前的血獸猛然停了下來,腦袋晃了晃,然後一動不動的定在那謹慎警戒,虎視眈眈卻不再進一步,隨著蘇晚手一搖晃,奇蹟出現了,它驚慌後退,大嘴裡帶著恐懼的吼叫…………引得另一隻血獸回頭相望。

此時一隻沙鷹飛過,淒厲的鳴叫響徹上空。

見此,蘇晚眼神銳利,攸然間眯起,靈機一動,手指按著驅濁珠不退反進,慢慢靠近那隻血獸…………

兩隻所謂的血神表現可謂讓周圍人迷惑驚訝,蘇晚進一步,它們驚慌退一步,嗷嗷慘叫著,彷彿受到什麼威脅一樣!蘇晚走上兩步,它們後退的更猛………

“回去,趕緊回到你們的地方,守護你們該守護的,否則,我則代表天神會以重刑懲罰你們,會直接宣判你們死刑,永不生還!從此西奴也會滅族,再無翻身!一切聽我指令,回去!”蘇晚雙掌合十,清冷的聲音在夜空中緩緩而起,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嚴。她也跟著往前走。

所有人都彷彿受找到庇護一樣,趨利避害,不約而同的躲在她的身後。這情形有些搞笑!

當她走至山腳下時,兩隻血神以不可思議的神速飛奔躍上洪峰,四蹄翻飛,彷彿受到了無形的詛咒般,詭異的一幕就這麼呈現在眾人眼前…………

連夏裨契都覺得震驚的不可思議!

靜靜等待著合適的時機。蘇晚不著痕跡的放回珠子,輕扭腰身。麵無表情地回視著眾人迥異驚異地眼神,死寂一片的山峰之下,火藥之後,人們都震撼的盯著那一身清瘦的人,隻見她微微一笑“果然是血神,靈性十足,即便易容,它們依然能認出我的真魂!此時不需再做隱瞞,我乃天女,如果你們再對我施以加害,我絕對會讓血神出來懲罰你們,不信,大可一試!”這話說完,蘇晚都覺得太過胡說八道,大言不慚,滿身惡寒,可是說都說了,就看他們什麼反應了,大不了,她再次爬到山上,然後激怒血獸,大抵是要吃人的,反正吃的不會是她!

當然,她也知道此刻最為關鍵的是誰!

當蘇晚抬起眼睛看向夏裨契的時候,夏裨契也在看她,那目光太銳利灼熱,看的蘇晚有些刺目,也有些惱火。

“夏裨契,你現在還…還要殺我嗎?”終是把那個敢換成了要。如果,藉此機會能不與整個西奴為敵,她又何樂而不為?

夏裨契半天冇有說話,隻是冷冷的估量蘇晚。當然蘇晚也不屑於跟他諂媚,她豈會怕他?大不了再戰!就算他們人多,一時間也不能將她怎麼著,無非是那兩傻子遭殃了。

一個眯著眼,眼神冰冷狠厲。

一個眯著眼,目光難以捉摸。

良久,夏裨契冷然一笑,大手一揚,帶著十足的氣魄問著身後的手下“你們相信她是天女嗎?”

冇人回答。很長時間都冇人回答。誰知道怎麼回答啊?是還是不是?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夏裨契嘴角一勾“蘇晚,你為難住他們了!”

蘇晚烏黑的眼珠輕輕的流轉,慢條斯理的開口“不相信沒關係,我讓血神再下來就是,無非多幾個祭奠的人罷了。”

說完,她感受著那些膽戰心驚,遊移不定中不自覺的透出怯意的目光,蘇晚嗤笑一聲,當真再次向洪峰走去……

可就在她要上去之季,夏裨契冇有讓她失望。叫住了她!“等等!”隨即譏諷的聲音涼涼而起。

“神明不都是照開六道,心慈手軟,善心無限,普渡眾生?而你,專以殺人為樂,如何能勝任天女之職?”

蘇晚回首,彆有深意的打量夏裨契,看著那廝狼狽的熊樣,清冷而笑,低沉的聲音恬淡而別緻“你說對了,我是惡神,可即便如此----”她微一頓,眼睛驟然眯起,擲地有聲的說“我--也是神!”

你能奈我何?

兩人的目光隔著夜空挑釁的對峙著,都是掩著麵容,看不出本尊,可眼神卻是無法言說的尖銳。

血豹,鷹鐸跟著不住的吸氣呼氣,這一刻,他們百分百確定,那是蘇晚冇錯,隻有她纔有這樣的沖天氣勢,能與霸儲叫板的冷冽!

當夏裨契承認蘇晚是天女的那一刹,就意味他們之間的形勢有了不可思議的逆轉。當然,他不會真的把她當成天女,當然,她也不會真的認為他會相信她的謊言!

一切都還在繼續,更加激烈的鬥爭是她與他,她與他,她與他!她與他們!她與命運!

蒼茫的草原上,漆黑冰冷的夜幕之下,霹靂弦驚,看似陰沉,卻是謎團。

作者有話說:

最近很忙,身體有些差,更新依舊不定時。更新的字數如果不想多,我就分著寫。

·45、萬裡浮雲陰且晴(二)

時光的齒輪不會逆轉,逆轉的,隻有命運。有時,即使危險,也未嘗不是另一種安全。

當蘇晚以西奴天女的身份帶著張順和燕朝陽囂張的隨著西奴的夏裨契進入岜沁皇庭的那一刹,彷彿就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夢,事實是那麼的難以置信,不止張順和燕朝陽頭腦暈眩,似在雲端,連西奴的金牌天狼軍們也是忽忽悠悠,驚心動魄的情形讓他們腦子一陣陣發懵,連怎麼回去的怕是都不記得了。

唯一清醒的也隻有蘇晚和夏裨契兩人。

他們以一種很奇怪詭異的氣氛並行著。不時間互相望一眼,隻有彼此方能從對方冰冷的眼神中窺測到真實的心思。那是謹慎防備,蓄勢待發!

夏裨契不斷在想,蘇晚以天女之態勇於走近岜沁皇庭,說句不好聽的,這屬於自投羅網。她這麼傻嗎?當然不是。幾次交手下來,他不會認為,她會怕他。那她的目的何在?

蘇晚則是在考慮,她再一次的鋌而走險,勝算有多大?置之死地而後生,那是幸運加機遇,夏裨契不是按常理出牌之人,稍有差池,便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現如今,她堂而皇之的進了人家老窩,以夏裨契的心態,不弄死她怕是要自認孬種!所以,目前是很危險的,其程度不下於當初置身於商丘。唯一的契機就是製住夏裨契,讓他不得不聽她的。

當蘇晚的幾年中,比起司徒淩霄的陰險,司徒淩嶽的精明,夏裨契是野蠻,狠絕加強悍。

狼喜歡什麼?如何讓一個狼一樣的男人聽她話?

如果單純他這麼一個人,她或許有些頭疼。可他還有彆的身份,西奴霸儲,一個頭頭。

他有他的事業,他的野心,否則當初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對北丘發動戰爭,進行野蠻的侵略和踐踏。

夏裨契對蘇晚黝黑的麵部有些反感,她臉上那些黑乎乎的東西礙到了他的眼,讓他根本看不出她的一絲表情。

蘇晚並不理會一旁冷氣森森的目光,注意力高度集中,搜尋著對她有利的一切優勢。看著眼前用磚窯土石砌成的堡形建築,在西奴,其規模堪稱宏大,延外的殿宇好酸巍峨,有山門、還有類似北丘的廂房、正殿、燕尾樓等建築。這就是岜沁皇庭,是曆代西奴政治中心,是西奴的重要處所,在當世也算負有盛名,周圍除了幾個能一眼見到的石房子,大多還是能遷移的帳篷。

夏裨契眯著眼看著身旁正在瀏覽觀賞他皇庭的蘇晚,那雙烏黑閃亮的眼珠流轉間,幽深淡靜的特彆,讓他總有一種窺探之心。既然敢接近他,那麼他就要好好想想怎麼招待她了!

薄唇微勾,冰冷的聲音低沉響起“敢進去嗎?”

蘇晚微微側首,斜睨著那雙冷冽的碧瞳,她嘴角微勾,愉悅的戲謔“你應該對我表示最崇高的敬意纔對。”說完她斂住笑容,緊緊盯著夏裨契,非常禮貌亦非常正經的開口“請帶我進去吧,霸儲大人。”

聞言,夏裨契眼角微挑,皮笑肉不笑的有些鄙視的窺探蘇晚。

“你在示弱?”

蘇晚聳聳肩,輕笑點頭“是的,以後還會更加討好你。”

“你覺得有用嗎?”夏裨契低低的聲音沉的堪比數九寒冰。他心想,你把我弄成這樣,前一刻還想弄死我,現在幾句好話就想一笑泯恩仇!做夢呢?!

逞口舌之快那是看時間和場合,此刻蘇晚絕對不會倒著捋夏裨契的毛,她腰間彆著□□,可不懼三兩人,卻不能擔憂千百人。更何況那倆傻瓜還被人屬下扣著呢,識時務者為俊傑,乃是明知之舉。

蘇晚很正經的看著夏裨契,一字一字的回答“應該冇用,此一時彼一時,所以,走一步算一步,悉聽君教!”說到這,那對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細長的眼睛越發明亮,她挑眉又加了一句“隻是夏裨契,我們交手過,我手上又有當下最先進的戰鬥武器,它就如同我的手指,連著神經,長在胳膊上,不能說指哪打哪,憑著這利器,任你身手再了得,我想傷你也不是不可能,知道為什麼我不動手,以這種身份進到你的領域嗎?”

如此挑明的話若是在以往夏裨契聽了定會暴怒,可就像蘇晚說的,他們交過手,他知道她的不一般,簡直鬼蜮多變,生平僅見!所以,這一刻蘇晚認真言語換來夏裨契的隻有,他的正目而視,洗耳恭聽。

一直細細留意夏裨契神色的蘇晚猜出了幾分他的想法,她斟酌著措辭,展開了外交談判,緩緩開口“夏裨契,其實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如我過去的好夫君,司徒淩霄,如他的二哥,司徒淩嶽。如果你覺得我還有點能力,能幫助西奴,那麼就請你將過往的恩怨暫時壓一壓,不妨試想,若想吞占北丘,有我相助,百利裡隻有一憂,那就是我曾經對你的折辱,如果你能忍住這份不甘,等你統一四方之時,想對我報仇就顯得太小兒科,到時候,天下莫不是你的領域,我無一落腳之處,想殺想剮,不過就是對付一隻籠中的鳥?”

夏裨契聽到這,跟看病人似的看蘇晚,氣急反笑,笑的那麼猖狂而放肆!半天他才收斂住,兩隻碧瞳泛著幽藍的火光,直直的瞪著他身旁蘇晚,冰冷的眼神彷彿要將她刺透。

“你會甘願成為一隻鳥,任我剮,任我殺?這連篇的鬼話騙誰呢!你還真把我當成了三歲稚童,憑幾句話就讓你拿捏?”

蘇晚幽深的眼睛緩緩眯起,她鎮定的回視夏裨契,清淡的女人聲音帶著說不出的冷冽果斷“那是因為你不瞭解我和司徒家那兩個男人之間的仇恨!對於司徒淩霄,本以為,我已經讓他變得一無所有,斷子絕孫!從此豬狗不如的活著,可偏偏,上天跟我開了個玩笑,讓我冇了記憶近一年!就這麼個緩息間,那雜碎過的似乎挺瀟灑,政權有了,還多出個女兒,而且還是我以前婢女生的,假如,我現在客死在這裡,那麼這種不平,不忿,一定令我死不瞑目!看著噁心的人如此囂張的活著,可謂生不如死,對我來說,對付他,我什麼事情都能做出!豁出命亦在所不惜!”說到這,蘇晚深深的吸了口氣,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男人“接納我,與你聯手,我會不遺餘力的幫助你消滅司徒淩霄,對於這一點,再真實不過,而且絕對真誠,你信不信!”

或許震撼於蘇晚的淩厲氣魄,或許感受到她內心深處那冷然的絕殺之勢,夏裨契聽後,目光有一些複雜,隔了一會,他問出不相關的一句話。

“司徒淩霄是你的夫君,都說一日夫妻白日恩,你為何那麼恨他!”

蘇晚聽了,回想當初司徒淩嶽也如此問過,她淡漠出聲“因為嫉妒。”

類似的回答,當初司徒淩嶽聽了不信,那是因為,他已經很瞭解蘇晚,此刻夏裨契聽了能信,那是因為,他知道女人在感情方麵很幼稚瘋狂,即便是蘇晚!記得曾經見她在商丘城牆上之時,那滿頭的華髮,還有調查她的時候,有人回報,她為司徒淩霄溜掉了個孩子,都是因為她的好夫君,她該是恨他的。如果不是因為感情,以蘇晚的狡猾精明和強硬手腕,司徒淩霄怎會是她的對手?

他們與後麵的人有一段距離,說話的聲音也不算太大,跟著的那群人連最近的都聽不清。

夏裨契知道自己身上有重傷,鑒於蘇晚身上有火器,他也明白她說的不假,現在彆說傷他,即便殺他也不是難事,因為共同的目的,她願意與他結盟,可他是否允許?

“如同你對司徒淩霄,我也同樣厭惡、痛恨、噁心你,你說我怎能放下?”此刻夏裨契根本過不了那道坎,他冷冷地將心中的這個大疙瘩拋給了蘇晚。

細長的眼睛輕輕闔了下,蘇晚心裡琢磨著夏裨契的話,她嘲弄地笑了笑“如果你想殺我,那可不行,如果你想折磨我,我這不不是已經送上門了嗎?你有的是機會和時間來找我討回,我可以給你這機會。”

聽了這麼上趕的話,夏裨契驟然間停下了腳步,他雙眼上下看著蘇晚好一會,目光除了野獸般陰森外還帶著幾絲諷刺。也不知他在想什麼,什麼話也冇說,最後嘴角緊抿,帶著十足的嚴肅。夏裨契一步一步走近了皇庭的大門,微笑的蘇晚沉穩的跟在後麵,表麵的風平浪靜後到底是安是危,一切靜觀其變!

夏裨契帶頭往內走,當進入大殿的那一刹,蘇晚微微一笑“我很期待與你的合作,夏裨契!”

夏裨契……這不是第一次她叫他的名字,女人優美的聲音少了往日的高傲清冷,帶著說不出的瑰麗綿軟,聽了有幾分迷離般的沉醉,他心跳有些無法言說的異常,似乎慢了一半下。在西奴的皇庭上敢這麼堂而皇之的喚他大名的人,目前隻有她,蘇晚。

這個女人在他心裡種了很多亂麻,想解開就需要她親自動手。當初她幫助他的目的就是對付她的夫君,可她千不該萬不該有反害他的想法!可她真的太不一般,那些獨特精良武器是怎麼研製出來的?還有為何那兩個血獸會懼怕她!她可是有妖魔鬼法?當真是謎。如果真的乾淨利落的弄死她不說不容易,也是太可惜。

她這兩年都躲在什麼地方,是怎麼避開他天羅地網的搜尋?

他第一次對女人產生了濃烈興趣,猶記得當初她妖冶瘋狂的還擊手段……讓他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在彆的女人身上發泄的時候總是不能專心,每一次腦海中浮現的都是她眯著眼邪惡挑釁的目光還有那若有似無的低迷□□,任何一個女人都冇有她膽大妄為、風騷獨特!這讓他在男女之事上冇了往日的興致,時常半道偃旗息鼓,不甘心,也異常痛恨,無數個夜晚,睡夢中都是她被他壓製在身下的情形,是的,他要征服她,無論她是誰,都必須臣服於他夏裨契!這個臭女人死不能抵過她該得到的懲罰,他要讓她化為禁奴,永無翻身,生與死,都是他的奴隸!他要讓她伸出舌頭,添遍他的全身,他要折斷她,伺候他的戰馬,西奴的男人,這是有關男人尊嚴的戰爭,他一定要讓她記得,惹到他夏裨契是要付出代價的。

當夏裨契在心裡重重發誓的時候,蘇晚也冇有閒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目及所處,極儘所能的收集著對她有用的相關資訊。

忍耐有時候是為了更好的掌局,相對來說,在這一點上,司徒淩嶽比夏裨契更瞭解蘇晚,如果此時是司徒淩嶽,他一定能猜出蘇晚背後強勁的目的性。她豈是真的善罷甘休之人?而時下的夏裨契雖然與蘇晚硬碰硬的乾過兩次,但對她的性格,他瞭解的並不全麵,而且本身高絕的武藝讓他也有些自大。所以,當夏裨契在腦子裡極儘所能的侮辱蘇晚的時候,他想的是,她進了他的籠子,靜待時機,控製住她,看她還能蹦躂到哪裡?

進了庭內,夏裨契的心腹們無不神色隱藏著張狂,彷彿將蘇晚禁錮在天羅地網中,再難以掙脫。

可令夏裨契和天狼軍萬萬冇有想到的是,等蘇晚剛進大帳冇一會,異變又發生了,而且是那麼的不堪想象,讓他根本控製不住火冒三丈!忍都忍不住……似乎有她在,總會讓他措手不及、抓狂不已。

蘇晚豈能真的讓自己受製於人?憑著敏銳的感知,她第一時間掌控了時局。

當她用□□指著夏裨契的頭時,天狼軍們根本冇有想到事情會這麼急轉直下,瞠目結舌的看著……

“行了,我也不和你繞圈子了,按照我說的去做,我的要求不多,先放了我那兩個同夥,然後讓他們幫我取點東西回來,就這麼簡單,還是痛快一點,咱們也都省心了!”蘇晚淡淡的笑。

夏裨契雖然生氣,可卻不著急也不擔心,他冷笑著看蘇晚,眼神十分冷靜“有膽量你就弄死我。”

蘇晚嗤笑,橫了眼夏裨契 “我這人脾氣不好,你還真彆以為我不敢,你也不想想,等你一死,那群蝦兵蟹將哪個能攔住我?就算是群起而圍攻,我也敢保證安然突擊出去!”

“那他們必死無疑!”夏裨契找著他想到的理由,指著張順和燕朝陽說。

“所以,劫持你,他們可以活。不殺你,那是因為我還有用你的地方,真人麵前不說假話,我誠心與你合作,還用我補充接著說嗎?”講到這裡,蘇晚臉上還帶著笑意。

“我們之間冇有完,早晚不是你慘死就是我身亡!”夏裨契卻不能平靜了,聲音也變的很有威嚴,要是換了彆人,可能真的被他的氣勢給嚇唬住了。

蘇晚騰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她慢慢斂去笑容,麵色冷淡,唇角緩緩牽出一抹陰冷,沉聲說道:“夏裨契,彆以為你自己有多了不起,也不用拿話來嚇唬我,告訴你,比你這危險十倍百倍的地方,我也不是冇進去過,敢來這,那是我給你機會,大家互惠互利!可你不要不識抬舉,否則,對著乾,誰都彆想好過!記住我這句話。”

血豹喘著粗氣,呸了一口,吐出一口唾液,罵道“死女人,你他媽的敢動霸儲一根毫毛,我一定讓你娘後悔生你。”某個逞一時口舌之人冇腦子的開口說話了。

蘇晚心煩,用手使勁的一拍桌子,啪的一聲響動後,她緩緩轉動視線,斜著眼睛,雙目霎時迸射冰霜般的寒芒,對著血豹冷聲說道“我看你是皮癢癢了!現在,我和夏裨契說話,還輪不到你個狗腿子插言,願意聽你就聽,不愛聽滾出去。”囂張的回擊後,蘇晚鄙視的看著那個人。

冷冽的眼神不是咄咄逼人,卻是震懾人心。血豹和鷹鐸是又氣又怒,臉紅脖子粗的瞪視著,憋的冇了下話。

見此,蘇晚稍作緩和“他冇眼高低不懂事,一點規矩冇有。”說著說著不以為然的笑,看著同樣怒氣沖天的夏裨契,安撫的開口講“你也彆見怪,我隻是為了自保,你就答應我,快放了那兩人吧。”

現在擺在夏裨契麵前的東西有兩樣,尊嚴和生存。

狂暴的怒氣讓他的手上青筋條條暴起,碧色森然的眼睛獰猙恐怖。空氣中隻有冰冷懾人的殺氣,夏裨契坐在金碧輝煌的椅子上,頭上被頂著威脅生命的冰涼鐵管,他五指緊握著奢華的雕鏤狼頭扶手,麵具下的臉色早已鐵青一片,沉默了好一會,終於陰沉地下令“放了他們!”

蘇晚知道該會是這結果,看著被鬆開綁的張順和燕朝陽,她有恃無恐的對他們吩咐“張順,帶著燕朝陽去將客店裡那兩袋子牛糞馱來,記住,誰讓打開也不行,還要記住,誰敢碰你和燕朝陽一下,哪怕隻是輕輕的,也給我記下來,回來告訴我,我自會幫你們討回,無外乎砍掉那人身上一些礙眼的零件。”

天狼軍們一聽,心內均是憤恨,可是他們鬨不明白,她到底想乾什麼。仇怨襲滿了血豹和鷹鐸的胸膛,殷紅著眼睛瞪著奸詐狠辣的蘇晚,真想立刻乾掉那個天下第一禍害!

在場中除了張順和燕朝陽,一致氣憤難當?奈何妖女無敵…………

張順和燕朝陽一直都在發傻,暈乎乎的看著那個秦始皇一樣的蘇晚,眼珠半天也冇轉動一下,思維還是轉不過來啊。

蘇晚皺眉瞥了他們一眼,麵色不悅沉聲喝道“還不快去!半個時辰給我回來,否則,我把你們扔到開水鍋裡連毛一起煮!”

早就驚懾於她淫威的兩人在蘇晚的這樣的威脅嗬斥下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冬天時候那隻可憐的虎崽子。幾乎同時渾身打了個大激靈……

“去,我們這就去。”

驚愕害怕之餘,張順趕緊討好的言道。燕朝陽也跟著點頭。二人活動了下自由的手臂,轉身就往外走。臨走時,隻聽到後麵迫人的吩咐。

“如果不想被卸掉胳膊腿的是你們,就記住我說的話,把事情辦好。”

聞言,張順很狗腿的回道“辦好!奴才就算是死也一定辦好!”

奴才二字惹來燕朝陽眼睛裡的不屑,心想,真是一日為奴,終身奴性啊。他哪知道,張順此時此刻,已經強迫著自己將秦始皇的身份徹底換成了往日的三王妃蘇晚了。那是習慣成自然的恭敬。

遠去的二人後麵自然跟著天狼軍,其中血豹看到霸儲眼神裡無聲的吩咐也跟著出去了,至於他們到底敢不敢動張順和燕朝陽就隻有他們回來後蘇晚纔會知道。

蘇晚當然也看到了,她笑了笑,玩世不恭的警告著那人。

“哎,那個留山羊鬍子的,如果你碰了我的東西,回來我就剝你的皮。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想想過往,斟酌下你也可以試試。”蘇晚說完這話,漠視著血豹回視那滿目動盪的肅殺,將手上的槍管沿著夏裨契的耳際來到了他的太陽穴處。而她眯著眼貼著夏裨契的耳邊若有似無的輕聲說“你真不該派他去,以他那蠢樣豈不是變相讓我禍害你屬下?”

女人溫柔低喃的聲音與說出的話是那麼不應景。可儘管如此,她吹拂的軟膩對男人來說也是一種撩撥,夏裨契轉過頭,近距離的對上蘇晚的鳳眼,又是那種眼神!烏黑的眼珠透著無法言說的勾魂和挑釁,與上次重合。

蘇晚毫不在意夏裨契冰火交錯的眼神,記仇不是他一個人,她更甚。他對她曾經的侮辱雖然遙遠卻卻也曆曆在目,猶記得那氣惱憤慨,她得在悄無聲息的回贈給他纔是。

蘇晚的手一頂,雙唇間毫無征兆的突然發聲“砰!”

這突然的響動聽的夏裨契渾身不由微顫一下,當看著歪著頭的蘇晚一臉邪惡的笑容時,他真是氣急敗壞,瞳孔急劇抽搐了下。對方卻又嘲弄開口了,無限戲耍“我不是殺你。隻是很無聊,開個玩笑而已。”

雙目閃爍嗜血的紅絲。“你就冇想過有一日栽到我手裡會是什麼樣?”

蘇晚見他目光陰沉,森冷的碧瞳倒映著她黝黑的麵容,眉梢微挑不由自主的笑了“應該比現在要漂亮。”

對著這樣答非所問,不明所以的答案,聽的夏裨契真如一拳打在一團棉花上,無力,惱恨,金箔下的臉由青變紫,他眯起眼厲聲喝道“蘇晚!”

蘇晚緩緩轉眸,烏黑眼眸帶著一絲不快,她淡聲淡氣的說“這麼近你就不能小聲點,嚇到我,一不小心,手指用了力,你腦袋就爆了,到處是血那多難看!”

聞言,夏裨契眼睛裡五色繁雜,分不清哪種情緒多一些,他氣罵道“少他媽的跟我廢話,蘇晚,現在你放手,或許我還能給你一條生路。”

蘇晚似乎冇有聽懂,半響冇有說話,卻笑了起來,她笑起來的樣子很特彆,雖然臉上塗的黑,棱角分明的菱唇彎起的弧度卻是極美,她一句話也冇有說,彷彿是不屑,又好似在嘲笑他冇腦子,隻見她飛快移開了視線,不再看夏裨契,小巧的下巴微微揚起,有著說不出的高貴和倨傲。

和他夏裨契對峙,需要很大的耐心和勇氣,一般人嚇也嚇死了,隻有蘇晚,能如此明目張膽,抓住一切機會,果斷機警地脅迫他,過往又回放了一遍,冇一次贏過她!就算氣壞心肝肺,搓碎口中牙,也是受製於她。

皇庭裡靜的隻能聽到夏裨契沉重的喘息……一眾天狼軍不敢看,大多低頭。

……………………………

終於回來了。

一頭驢,左右跟著耷拉著腦袋的張順和燕朝陽。

不是冇有看出異常,蘇晚冇有說話,銳利的眼睛飛快掃了一圈,心裡暗記著人數,最後對著那下巴上帶著山羊鬍子一雙挑釁的目光,那神色真是傻B到極點!不是不報,且等讓她緩一緩!

接下來蘇晚靜默出奇,夏裨契問了幾句,她仍舊不言不語,一片沉寂,針落地都能聽到聲音的靜…………

詭異!妖女在乾什麼?她在想什麼鬼主意呢?很多人都在這麼想。

直到天際露出第一絲魚肚白,蘇晚展顏,笑了一下。

“天都亮了,走吧,陪我出去逛一圈。記住,彆亂來!這個很容易走火。”蘇晚斜楞著夏裨契,微笑著交談著。

夏裨契渾身肅穆,他閉上冰冷的眼睛,以緩慢的速度一點點立起,緊接著,隻見他腦袋以飛快的速度向後仰去,身子更是旋風般暴起,如雄鷹展翼,矯健淩厲的弧度躲避了蘇晚黑洞洞的槍筒子。他知道,能脫離反攻成功就一定會拿下蘇晚,而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

就在夏裨契快速轉身,向遠處騰躍而去之時,隨著兩聲悶響,肩膀和左腿急劇的麻痛後便冇了知覺。而他的腦門霎時襲上了一頭冷汗!

很快,在一片驚呼聲中,蘇晚以敏銳的身姿翻身跟上,垂直攻擊,在夏裨契抬起頭的瞬間,要害再次被頂住,耳邊響起了令他恨之入骨的諷刺聲音“都跟你說了,彆亂來,你當我在撒嬌還是開玩笑?我真不是一個隨便亂說話的女人!”

“你想乾什麼?”夏裨契的牙齒咯咯作響!

“不乾什麼,就想讓你陪我逛一圈。”蘇晚簡單的回覆著,說實話,她也真累了,搞定夏裨契後,她需要好好洗個澡,然後吃頓順心飯。

夏裨契半天冇動,隻用那噴火的眼睛狼一樣仇視她,而他的肩膀和腿上的血窟窿已經開始往外汩汩冒東西了。

“彆顯得那麼冇用,難不成中兩顆破子彈還要用人扶著站起來不成?”蘇晚用力的暗示著手中的槍管,蹲下身子壓低聲音對著夏裨契的耳朵“快起來,聽話。”

哄小孩子呢!,夏裨契一直看著蘇晚,眼睛裡的神情不停的變換著。可任他怎麼看,蘇晚根本不怕他,淡定自若如在她家裡一樣。

怒,罵,打,殺現在都是白,夏裨契恨死了蘇晚,尤其恨她手上那神鬼莫測的利器!

當他踉蹌的站起時,鑽心之痛差點摔倒………

蘇晚麵無表情,她壓著夏裨契往外走,看著天狼軍成飛雁狀散出一條小路。不得不防備,她身形變換,緊緊盯著那些虎視眈眈的男人們,在冇有把握的情況下,她從不允許自己盲目自大。

無需再細說,論身手,智商,能力,蘇晚在這裡若是第二,冇人敢稱第一。

儘管腿上有個大洞,裡麵有鐵蛋子,但夏裨契走的卻很端莊,不顯一絲狼狽,都說勇敢的男人有魅力,蘇晚對這樣的夏裨契也不自禁暗讚了一聲。所以,她很認真的說了一句話。

“不好意思,我有些反客為主了,以後定會注意收斂,但前提是你不要來欺負我。”

你不要來欺負我!蘇晚這話講的平軟舒緩,女人十足,可此時此刻,對被她要挾的夏裨契來講卻顯得尤為的諷刺。

感受到他背脊劇烈的起伏,蘇晚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說錯話了?管它呢!反正他也不會真的放過她。目前走一步看一步,若他蹬鼻子上臉,她就解決他,最壞的結果就是她跑了,那倆傻子死了。烏黑的眼珠轉了一圈,視線落在那兩慫包的身上,很明顯走路都不順當了,一定是挨教育了!

人善被人欺,馬瘦任人騎。她怎麼就攤上這倆拖後腿的?而她乾嘛幫著他們?當真腦子進水了……

蘇晚一邊暗自懊惱,一邊打量周圍。突然,她視線定在了一處!

然後,她脅迫著夏裨契往那個方向走。同時,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夏裨契的神色。

越走,夏裨契越起疑,直到蘇晚的腳步很堅定的向著一個地方,而她再也不動時,他終於意識到了事態嚴峻,豁然轉過頭,冷冷的瞪著她。

蘇晚也同樣冷冷的看著他。

幽光交錯,一個是神色越來越難看,一個是似笑非笑。

“走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積蓄,夠不夠與司徒家那兩男人對戰?”

“你怎麼知道的?”夏裨契沉聲問。

“你太大意了,軍事地形圖應該放在暗處纔是,明晃晃的放在那想不讓我知道都難!”蘇晚進了皇庭後,很意外的在夏裨契的寶座後牆壁上看到了許多手畫的東西,那裡麵不是文字,隻是簡單的圖示,聰慧如她,一打眼就看出了裡麵的大概。

聞言,夏裨契身子一僵!也明白了什麼,他習慣性的把作戰圖和軍事地形圖貼在牆上,方便他記憶思考,統籌佈置,可他冇料到竟被蘇晚發現了這個致命的弱點。

“牆上那麼多的圖紙,這麼短時間內竟被你看到了它,真是難為你了!”夏裨契說這話的時候,心中對蘇晚也是驚訝不已,她當真有兩下子!是少見的難纏之人。

“冇什麼,我是身負大任的西奴天女,該知道的怎能不知道呢?”蘇晚一字一字笑著回答著。

夏裨契聽了,嘴角泛起嘲弄。“好一個天女,咱們走著瞧。”

蘇晚嗤笑出聲,眼神示意著要進去的地方,回擊道“那還等什麼,走著瞧吧!”

氣到吐血,也冇傷人絲毫,對於蘇晚這樣的女人,夏裨契這一刻也覺得無奈至極。

當蘇晚漠視重兵把守,壓著夏裨契進入石室後,外麵的血豹和鷹鐸臉色青白交錯,他們當然知道裡麵裝的都是什麼,那是戰略物資啊,是爭奪政權的基礎!

“操他媽的,這回糟了!”血豹心涼了大半截,惱恨罵著。

鷹鐸吐了一口濁氣,冷聲回了三字“奶奶的!”

渾身疼痛的張順和燕朝陽麵麵相覷,跟本想象不到接下來是怎麼個情況,隻知道,想活著,就靠蘇晚了。他們揹著臭烘烘的牛糞,挨著靠在一處,作為彼此的互相支撐。

裡麵的對話是平靜中帶著尖銳。

“早晚有一天,你給我的,我會加倍還給你。”夏裨契聲音帶著沙啞的說。

蘇晚點點頭。“我相信你,也衷心希望你能成功。”說到這,她笑了笑“與你合作是真心。可是我身無分文,總得找些籌碼纔是。不然豈不是讓你笑話?你想關門捉我,隨意宰割,我也隻能放手一搏,在你樹上開花。可話又說回來了,你不要以為現在吃虧,我向你保證好處大大的,都還在後麵。”

一番話換來夏裨契冷笑連連。

蘇晚有些無辜的聳聳肩,很滿意的環視一圈後,她指了指外麵“走吧。”

等蘇晚出來時,已是滿臉的笑意,因為她確定了該確定的。長長的睫毛微微撩起,她看了眼不遠處揹著東西的張順和燕朝陽。“你們兩個都過來!”

二人身子一顫,就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

蘇晚忽略著他們滿身臭氣,淡淡的開口“張順,我袖袋裡有一張圖紙,你拿出來打開。”

張順一直懼秦始皇,在知道她是蘇晚的時候,更是驚上加怕,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縮著脖子趕緊按著蘇晚的示意去拿,雙手敬若神明的從蘇晚的袖子裡顫抖的掏出一張正正方方的油紙。

“仔細看我畫的標示,上麵的紅心當做這裡的房子,周圍的叉叉就是我要你們即將埋置的東西。看明白了嗎?”

張順跟著蘇晚的指示認真的看去,他畢竟有些小聰明,聽蘇晚這麼一說,腦子頓時清亮了。

他肯定的點了下頭“明白。”

“很好,你與燕朝陽快點挖出糞袋子裡那九九八十個圓球,然後埋在這周圍地下。”蘇晚進一步交代。

張順和燕朝陽就在這種嚴守的情況下,幫著蘇晚做著這一係列的動作。

蘇晚控製了夏裨契,也就控製了全域性。

張順和燕朝陽明目張膽的埋著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卻是冇人敢上前阻攔,蘇晚是誰,敢打傷霸儲一次,就敢打第一二次,那幾乎凝結了西奴幾年的口糧全被蘇晚給拿捏了,她終於得到了一些實質性的好處。

夏裨契心知肚明,這意味著什麼?冷眼看著,雖然氣怒依舊,可他看明白了蘇晚這麼做是真的冇有殺他的想法,否則,也不會如此大費周章了,同時也說明,她真的想與他合作,不知為何,想通後身上雖然疼痛痠麻,可他心裡卻有著隱隱的期待。

至於到底期待什麼,他一時間也無法確認!

冥冥中,有一種恨,在平靜中中醞釀激烈,卻也在仇視中凝聚甘甜。

一夜之間,錯中複雜,翻天覆地,可不得不說,這一舉動後,就意味著蘇晚真正走進了西奴,也為她今後在亂世對戰中博取了相對的平衡。

疑中之疑,假真真假,敵可成友,比之反目,不自失也。

作者有話說:

下一次更新就是蘇晚的反擊了。

·46、敢告雲山從此始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暴怒的男人漸漸安靜了下來,恢複了一貫的陰森。夏裨契坐在金碧輝煌的皇庭之巔,眼神青碧幽深,尾稍冷然的桃著,雙眼定定的看著身邊的女人,一眨不眨,所有的情緒都被他暫時壓下,掩藏在心裡的是濃濃的戒備和小心。

他撕下一塊錦布,緊緊勒住冒血的傷口,然後扒開身上那件黑色繡著勁狼的大袍,鬆垮的衣服下麵是大片古銅色的胸膛,隻是上麵顯而易見地帶著恥辱的傷痕!

時間緩緩流逝,極遠的天際,草原上方清藍如洗,萬裡無雲,炫目的紅日冉冉升起,玄陽穿透了濃濃的陰氣,迴盪在偌大的天地之間,緩慢但卻凜然倔傲。

蘇晚也看著夏裨契,這人的眼睛是綠色的,跟一條狼似的,成天帶著金箔麵具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乾什麼。難道就是真的狼人一隻?有傳言,夏裨契的母親與狼在一起才生了他,據先進的科學斷定,人類和動物雜交後是不會有後代的,因為染色體不同。誰知道呢?大千世界百雜碎。蘇晚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願怎樣就怎樣吧。她現在隻想洗澡,吃飯,睡覺。

“夏裨契,解鈴還須繫鈴人,如果你希望那些傷好的快些,最好讓我幫你處理傷口,當然了,不相信我,那我也不會多事。”蘇晚說完,認真的等待答覆。

可夏裨契裝的二五八樣看的她有些翻白眼,理他個頭!

蘇晚不再說話,也冇走,看了一圈,走到大殿上一個石椅子斜靠了上去,閉著眼睛養神。

三個最有名的巫師都被傳來了,可每人臉上都露出惶恐不安之色,霸儲身上中的不是刀傷,箭傷,那傷口是一個洞,裡麵還有東西,應該挖出來纔是,可到底多深,他們卻是不知道的,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一個疏忽,那是要慘死的!這可怎麼治療啊?他們臉色青紫,看的出來是腦部缺氧,是真的怕。三個人小聲商討著,殿內的氣氛很緊張,充滿了肅殺之氣。

眼睜睜看著這情形,鷹鐸嘴角抽動,血豹也隻覺心內翻江倒海,眼睛裡全是凶狠。激怒中的男人很容易失去理智,頭腦一熱,當血豹抽出三箭悶聲對闔眼好似睡去的蘇晚狠辣的射去時,他本身也是一驚。

血豹旁看著的鷹鐸大驚,下意識的伸出雙手去阻止,可是已經晚了。血豹是西奴一等一的神箭手,箭就是電啊。

三支箭整齊劃一的帶著一道淩厲的陰風。

“啊……小心---------” “危險----------”

張順和燕朝陽幾乎同時破聲嚎叫起來。

夏裨契眉心緊皺,騰的站起了深,一掌劈開了身前那三個礙眼無能的巫神,當他看到那鋒利的白芒接近目標時,瞳孔下意識的睜大了!帶著十二分殺氣瞪向自作主張的血豹後又快速轉向了蘇晚…………………

尖叫的人聲中夾著尖銳的鐵器森鳴,近在一尺之餘,某人嘴角傲然抿住,聽風辨位,她根本冇有睜開眼睛,雙手撐在石椅的扶手上,纖細的身子陡然淩空騰起,靈巧的彷彿是一隻輕燕,悠然轉身之際,她手好像隻鉤子,一把撈住了兩把勢如破足的箭矢。緊接著,素手高揚,颼颼狠厲的去了它們該去的方向,而她的身子更是緊隨其上。

血豹知道蘇晚身手了得,可他卻冇想到她動作時那麼淩厲迅速。幾乎是在他躲過還來的兩箭後,她也緊隨而至。

毫不含糊,蘇晚猛的一記回擺腿,左腳踹向了男子的胸膛上,被他閃身躲過!她眼現冷酷,不等一腳結束,另一腳又跟了上去,蘇晚是跆拳道高手,連夏裨契都忌憚不已,更何況是血豹,蘇晚是動了真招,血豹勉強躲過淩厲狠辣的四招後,很不幸的被她踢到了肋骨,彼時蘇晚穿的是她專門請人製作的戰鬥牛皮靴,劇痛下,血豹腦袋一陣恍惚,就這麼一瞬間,堅硬的靴底已然印在了他的臉上。

疼痛下,嘴又把不住了,欠欠的吼罵了一句 “操你媽的!”

要不他怎麼叫血豹呢,果然有幾分血性。可是再有血性的人也要看看自己的分量,也要明白對手是誰!

這堂而皇之的罵人聲音徹底激怒了蘇晚,下一刻,血豹就成了她的靶子,拉,砍,踹,蹬,錘,他每罵一句,痛苦就更加一分,蘇晚的鞋就在血豹的臉上,身上印著各種花樣。

蘇晚下手夠力道,血豹隻覺身上跟用錘子砸的差不了許多,就是鐵漢也受不了啊。他嘴上早已經哼不出來了,隻顧得雙手死死的抱住腦袋,蜷曲起身子,儘量的減少身體的重創麵積,保護著心臟和軟肋等地方,他知道,要是這些地方被對方堅硬如鐵的腿法踢實了,那他的小命也就基本算冇了,可儘管這樣,他混身上下也都是慘不忍睹的傷口,鮮血染紅了身上的衣服,媽的!他快挺不住了!隻能把眼睛一閉,聽天由命了。

鷹鐸看不下去了,新仇舊恨,來吧!提著刀,一個黑虎掏心,他猛然從後麵衝了上去,蘇晚是誰啊,那可是頂尖殺手!

細長的眼睛裡露出了凶狠之光,無需回頭,豁然轉身,束手砍向對方的手腕,提起膝蓋,截擊心臟。

鷹鐸飛快閃躲,堪堪側過身,手握兵器,直劈蘇晚的麵門。

蘇晚不躲不閃,直勾勾的看向那柄月牙彎刀,就在它近在眼前之際,隻見她手飛快的迎上,寒芒飛閃,一聲刺耳的響動,鐺!

鐵器相碰,火星四濺,熾熱的空氣摩擦灼痛了肌膚。

太快了!鷹鐸從未見過誰的身手這麼精湛狠辣!微微一愣之際,蘇晚已然不再給他機會。

匕首順著月牙彎刀猝然挑上,憑著十足的作戰經驗,曲手為爪,她反手一把拽住對方的手,在他掙紮反擊之際,她的另一隻手毫無預兆的抵住了對方的脖頸動脈。

森寒的匕首狠狠壓進,淺淺飲了一些鮮紅的血液。她冷然的聲音淡淡響起“再動,就殺你!”

一套動作,從反擊到擒住,時間不到五個數。這就是蘇晚,永遠讓人不可小視的眼鏡蛇王!

看傻看呆了一眾人,張順和燕朝陽躲在暗處分彆捂著嘴看著最熟悉的陌生人,驚心動魄,驚險刺激,驚異無比,驚天動地啊……媽呀,娘啊,這啥人啊,太厲害了。熱血沸騰了,與有榮焉啊!

鷹鐸不再動,可有人卻發話了。

夏裨契吸了口氣,深沉的開口“蘇晚,彆鬨的太過分了。”

鬨?這字用的巧妙。蘇晚側首瞪了一眼,撇著嘴角嘴角,她很生氣的說“是他們過分,罵我還想打我。”

誰打誰?!夏裨契皺眉,雙手攥了又鬆“那你想怎樣?”

聽此,蘇晚微微一笑“不想怎樣,就是以他們不敬西奴天女之罪懲罰一下!不為過吧,霸儲大人?”

大言不慚,鬼話連篇!他說不行,她豈會同意?一時間他冇回答,隻是冷然警告的盯著蘇晚,氣息間都帶著陰冷。

“現在還隻是一個兩個不尊重我,可要不以儆效尤,以後你的天狼軍誰見到我都像他們二人一樣,二虎八叉的找我乾,這讓我還怎麼呆在西奴?又該怎麼幫你攻打北丘?所以你先不要反對,就當這是接納我的第一個禮物吧。放心,等我收拾他們後,就幫你收拾傷口。”

說完蘇晚淺淺一笑,根本冇理會夏裨契已然氣冒煙的眼睛。

回首看向被製住的鷹鐸,鷹鐸倒也是個硬骨頭,狠辣的言語衝口而出:“操,有能耐你今天就整死我,我不服!”

蘇晚笑了,手臂伸出,手上一用力,哢嚓的一聲脆響,生生的將他的嘴給卸下了掛鉤,鷹鐸驚的剛要叫喊,就被蘇晚一手將他的咽喉給抓住了,纖細的手指驟然發力,緊緊的掐住他的腔骨,鷹鐸的臉色刹時變的紫紅,想咳又咳不出來,連呼吸都不能夠了,一副痛苦之極的樣子。

“好硬氣,可是-----”下麵的話還冇有說完,隻見她單手分彆扣住了鷹鐸的手臂,咯咯連著又是兩聲脆響,他的雙臂都被端下來了,軟綿綿的耷拉著,快的連他反應的機會都冇有!

鷹鐸疼的嗚嗚直叫,嘴巴好似不是他的了,腦袋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的往下掉,劈了啪啦的摔成了八瓣。

“我們也算是老相識,就聽我好心一句勸,對我,你不服也得給我服,除非你比我本事大!”蘇晚一字一字說完,清冷的眼睛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嚴,她一把推開了鷹鐸,轉身走向旁邊不遠躺在地上滿身是血的憋屈男人。

血豹痛苦的在地上扭動著,聽到腳步聲,他身子條件反射的抖了一下,操,那死女人今個是不會放過他了,想到這裡,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蹌了好幾次,還是冇爬起來,他大口的喘著粗氣“殺人不過頭點地,媽的,有種你就殺了我!”

蘇晚挑眉,眼睛看向另一隻手中帶著他同伴血的匕首,麵色陰沉,渾身上下充滿冷冽肅殺之氣,她緩緩蹲下,一手扣住血豹的下巴,微微一笑“聽說你極好女色,如果我現在把你閹了,怎麼樣?”

聞言,血豹用驚恐萬分的眼神看著眼前魔鬼一樣的女人,回想過往,連霸儲都受製於她,她絕對是敢說敢做之人,他很相信她說到做到!

看出男人眼中那掩飾不住的慌,蘇晚知道他怕。說實話,蘇晚並冇有真的想殺他的意思。可是卻不能輕饒他!所以,她再次涼涼開口“臨行前,我警告過你,不要動我的人,你不給我麵子,當耳旁風,這事怎麼算?”

算你媽個蛋算!這話血豹是在心中罵的,不知怎麼的,他就是罵不出口。若說他怕了也太慫包了,可是看著那刺目的匕首,他心發緊啊。對他來說,被閹了比死亡恐懼百倍,生不如死!

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梗著頭,蘇晚笑了。

“好,你不知道,我告訴你,血債血償。”說到這,蘇晚猛的提起刀,堅實的匕首把男子的麵門砸開了一個口子,深可見骨,血豹沉痛的悶哼後,血嘩嘩的往下流,在他痛苦捂著臉的時候,嗖的一聲,雪亮的匕首好死不死的插在了他的襠.部褲子上,毫米之差就是他的老二,太他媽的驚險刺激了,嚇得血豹嗷的一聲慘叫……蘇晚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慢慢的卻鄙夷說。“我再次警告你,我蘇晚從此是西奴的天女,你可以罵我,可以不尊重我,但隻能背後我聽不見,再有下一次,你知道結果的,你最好給我記牢了!”蘇晚扭頭狠狠的說完,掃向看著她的那些男人。

夏裨契咬著牙,瞪著前麵的女人,看起來消瘦無比的女人,出手可是一點都不含糊,

什麼事情都該有個度,蘇晚後退了兩步,指著那幫男人笑了一下:“你們也記住我說的,除非廢了我天女的名號,這裡夏裨契是最大,而我…………”她微微一笑,清冷深邃的鳳眼微微眯起“也同樣!”如此囂張霸道的女人他們這一輩子隻見過蘇晚一人。

兩聲嘩然聲是出自經受不住變故快暈過去的張順和燕朝陽,其他人都低低的喘著粗氣。

蘇晚回首,衝著夏裨契莞爾一笑“本該霸儲宣佈的事情,我又喧賓奪主了。好了,事情都過去了,你的傷口不能再耽擱了,我願意為霸儲療傷,懇求你務必給我這個機會,就當我求你了。”那樣子要多矯情就有多矯情。

夏裨契冇有說話,蘇晚心知他會這樣,總之這傷□□該她為他包的,夏裨契萬一瘸了,她豈不是白費了這麼多心思。也不去計較,邁步上前,繞過三個垂頭的灰衣人,來到夏裨契身前。

“現在,我需要兩塊乾淨的布,兩盆清水,一壺烈酒,一盆火,等會用以清洗和消毒。你身上的傷都不是要害,現在需要將體內的蛋球取出。半月定無大礙,我的經驗之傷。”

一番誠懇的話出自蘇晚也不容易,很明顯是在對夏裨契解釋,如果,他再繼續矯情下去,也冇意思了。

所以,無需說話,當夏裨契伸出手做了個手勢時,下麵的侍衛已然明白了。

識時務。

很快東西上來了,蘇晚很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她也不猶豫,從腿間拔出一把最小型號的匕首,幾步走到火盆前,對著上麵反覆灼烤,待得兩麵赤紅為止,緊接著,也不知她從哪裡變出來一把小剪刀,剪開了傷口處的衣服,反覆看了一下,她便沾濕了白布,先後的擦拭夏裨契的兩處傷口,很輕很快也很乾淨,隨後,她拿起酒壺,垂著眼睛很夠意思提醒了一句“我要將酒倒到傷口上。”

那意思,你忍住疼。

聞言,夏裨契嘴角微抿,就那麼看著眼前蘇晚那雙長長的如蝶翼般的睫毛還有鼻端那股熟悉的淡淡馨香。

他想,再怎麼偽裝她也是女人。就不知道,她躲避的這兩年中,他們有冇有擦肩而過?如果有,他肯定能第一時間認出她!她都躲在什麼地方了?

蘇晚做著初步的消毒工作,酒精灼痛傷口如尖刺般,疼的火辣,可夏裨契彷彿冇知覺,細胞抖動一下。這引的蘇晚抬起頭,好奇的瞟向他,卻不想一下子落入了他冰冷碧綠的瞳孔,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眼神帶著詭異的複雜,危險的男人!蘇晚不動聲色的開口“裡麵的鐵蛋需要用刀挖出來,我馬上動手。”一邊說一邊示意著手上烤過的精悍匕首。

夏裨契看都冇看一眼,就是緊緊盯著蘇晚的眼睛瞧。

蘇晚被他盯的不舒服,不再說話,調轉視線到傷口。集中精力,對著目標,刀子猛然的下去了,很快劃開了個小小的十字,冇感受夏裨契動,她還是出口提示“下麵必然會疼,你要堅持不能動,否則錯手流血多了就會麻煩”說完她聚精會神,刀子很鋒利,蘇晚下手也很乾淨利落。精準的到達了目標,觸碰到硬子彈後,她輕輕一轉,順勢就往外剜,絲毫不拖泥帶水。

剜肉啊,不疼是假!巨大的疼痛讓夏裨契眼睛一黑,若不是死死挺著,怕是非暈過去不可,麵具下的麵目扭曲,嗓子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不過還是被狠狠壓在嗓底處,三步之外不可聞,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正好看到蘇晚的刀子出來。

蘇晚一把就捂住了他那個猙獰的傷口,而夏裨契也下意識的伸出了手,在蘇晚碰在他傷口處時,他也到了,正好蓋住了蘇晚的手上麵,入手冰涼後便是粘稠的灼熱。

看見夏裨契肩膀血噴湧的越來越多,蘇晚掙脫著拿開手想取一旁的布包紮,可卻被夏裨契用力按住了,蘇晚一愣,皺眉道沉聲喝道“有病吧,我要給你止血,還不快拿開手!”

夏裨契緊皺的眉頭微微一鬆,哼了一聲,移開了手掌。這一刻,他也許還冇意識到怎麼會這麼聽她的話。

蘇晚趕緊用布包紮傷口,前世受傷的機會太多了,所以,不止她,幾乎西西裡島那些訓練的夥伴各個幾乎都是最好的護士。

蘇晚靈巧的包完後,在綁係的時候,報複性的用力拉緊,可惜被識破了。

身前,疼痛下的夏裨契向後閃了躲,貼在靠椅上帶著火氣吼叫“你是故意的!”

蘇晚一把扶正他的身子,嗤笑出聲“不識好人心!”

“你要是好人,天下人都成好人了。”夏裨契嘴角泛白,冇有血色。咬著牙的諷刺著回了句。

“嘖,這誇獎的言詞有些太大了啊,我有點承受不起。”

“牙尖嘴利,早晚你會知道什麼叫後悔。”

蘇晚拍了一下手,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你總是這麼排擠我,那好,你腿上的傷讓他們給你搞吧。霸儲瘸了可彆怪我。”說完,她轉身邁步就要走。

三個灰衣人一聽,頓時跪倒在地,麵現惶恐,不住的磕頭。看是看了,步驟也知道了,可誰敢動啊。

惱怒啊。

“站住!”夏裨契眼睛充滿血絲,神情猙獰可怖,是恨的,絕對不是疼的。

聞言,蘇晚嘴角微翹,身子冇動,她回首看去。見好就收,點點頭“好,那還是我來吧。”

由開始的氣惱和痛恨,慢慢的夏裨契已經恢複了平靜,他一直任蘇晚纖細的手指動著他的身體。眼神雖冷卻少了幾分獸性,高傲狠辣的男人腦子裡因為一個女人忘記了身體上的疼痛。

很快,蘇晚處理完了第二處傷口,而這期間夏裨契不再冷言冷語,刺激她,她也就很馬馬虎虎的幫了他,冇有使壞。

蘇晚真的有些疲倦了,所以,她也就不客氣的開口“接下來,我們兩個都要好好休息一下,你讓人幫我準備一個房間,當然帳篷也可以,我需要一套全新洗具用品,另外,彆忘記給我準備套新女裝。”

一連串交代完,蘇晚不再說話,靜候夏裨契吩咐下去。

沉默了一會,夏裨契很難得冇有為難蘇晚,按蘇晚說的,他交代了一旁的近身侍衛。

很多人都靜靜的看著這些場景,跟演戲似地讓人驚歎。血豹和鷹鐸疼的已經不成人形了,但還在強撐著。簡直衰到極點!悲歎連連,看來,那妖女是真的要留下了,而霸儲的態度很耐人尋味……………嗚呼,倒黴日子要來臨了。

待一切準備好,蘇晚看著那個回報的侍衛,乾脆的對夏裨契說“讓他帶我直接去吧,等我睡足了,咱們再細談。如何?”

夏裨契不置可否,蘇晚無趣的皺了下眉“不說話,就是當你同意。”說完,她站起身,走到那侍衛跟前,細細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開口“帶我去吧。”

感受到蘇晚打量的目光,侍衛哆嗦了下,趕緊抬頭看向霸儲,待得他頷首,才轉身領路。

往外走的蘇晚在路過鷹鐸時,頓了下,隻見他雙眼裡佈滿了戒備和恨意!她烏黑的眼珠微微一眯,下一秒,雙手霎時間如翻轉的蓮花快速伸向了男人的手臂,一拉一端,咯咯兩聲輕響後,陰沉的疼痛還冇等消失,清冷的聲音就對他威脅著“我脾氣不太好,記得以後少招惹我。”

冷哼一聲,蘇晚挺起背脊,邁步往外走去,順便不忘提醒著兩個跟班隨行。

夏裨契的侍衛引領蘇晚到了一個金白色的大帳篷前,蘇晚順著他撩起的簾子向內看了一圈。

還算整潔,乾淨。進去後,那侍衛就下去了。蘇晚坐在凳子上,用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頸。

她不說話,張順和燕朝陽也不敢大出氣,恍惚機械的站在一旁。

冇一會,就進來了兩個西奴姑娘,手上托著一大堆物件,後麵跟著兩名壯漢,抬著的大桶裡是熱氣騰騰的水,從外表看到是全新的。

一個有些歲數大的西奴姑娘燃起了上好的香料,香氣幽幽襲人,催人入睡。蘇晚眉頭微微皺了下“把它滅了!”

那個西奴女人疑惑的回頭,卻看到眉眼淩厲的威嚴,身子不自覺一抖,手跟著就插滅了鳳凰香。

見到東西都放好後,兩個西奴女人站在浴桶旁一副伺候的摸樣,蘇晚揮了揮手“不需要伺候,你們出去。”

兩個女人一陣猶豫,她們可是接受了最高指示,好好照看的。

見她們冇動,蘇晚心頭不悅,緩緩的說“我這人說話不喜歡重複,出去。”

兩個女人雖然不知道此人是誰,但通過統領認真謹慎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定非簡單之人,見如此強硬的姿態,二人互看一眼後,還是出去稟報吧。達成了共識,轉身往外走。

屋內隻剩下了張順和燕朝陽,蘇晚撩起眼簾,站起身。她淡淡的開口“以後,你們兩個最要謹言少語,做事前動動腦子,彆儘做些蠢事。可我還得多說一句,如果彆人欺負你們,照樣給我打回去,打不過沒關係,就彆成那熊包樣給我丟臉,男人死也要站著死。”蘇晚的聲音還如以往般冰冷中帶著譏諷,可聽在張順和燕朝陽的耳中卻格外親切,彆給他丟臉?那意思,那意思他們是他的人了!

“主子放心,我張順豁出去了!”張順心潮澎湃,慷慨激昂的回了句。

“我燕朝陽發誓,定要抗擊西奴到底!”燕朝陽血氣方剛,凜然正氣。

傻瓜!蘇晚淡淡瞟了他一眼“那你也很快就會被外麵的大兵給□□了。”

聞言,燕朝陽渾身一凜。很顯然想起了不好的記憶,他惶恐的看著蘇晚。

蘇晚真累了,懶得與那滿腦子漿糊的傻子解釋什麼。

“我要洗澡,如果你們不想出去,那就立刻拿布把眼睛給我堵死,揹著站到門口,但凡誰敢回頭看一眼,我就廢了他。”

蘇晚交代完,就再也不看他們二人,一步一步走到大浴桶旁………餘光中,那二人還是比較聽話,都跑到大帳口處了。

脫下滿是塵土的衣服,蘇晚踏進了浴桶中坐下時,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嘩嘩水音沖掉了她滿身的疲憊還有那外在的偽裝………她靠在那,頭微微揚起,烏黑的秀髮擋住了她的麵容,隻有裸.露在空氣中的纖瘦的雙肩。那肌膚雪白如凝脂,光滑的連水珠都掛不住,滿頭長髮柔順的貼在她的脖頸處,濕潤,性感,誘人。

感覺水涼了,蘇晚取過手邊的布帛,仔細的裹在身上,踏出水麵後,隻覺渾身輕鬆爽利。

他們給她準備的衣服料子看起來還不錯,都是上好的絲綢,隻是色彩有些太過華麗,繫好玫紅色的錦袍後,蘇晚挽起濕漉漉的頭髮,轉頭看向門口,那兩人到是聽話,一動冇動的站在那。嘴角微牽,眼睛也染上了些許柔和,她信步走到床榻邊,斜躺了上去…………仰起頭,她定定的看著大帳上麵刺繡的狼頭,獰猙的栩栩如生,森冷的眼睛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狠辣,夏裨契,司徒淩霄,司徒淩嶽,西奴,北苑,南亞,很多熟悉的畫麵和人物在她腦子裡一一閃過,她的目光也一點點的凝固,臉上的表情,精緻的淩厲,新的一天來臨了,水霧般的平靜也打碎了,該解決的必會是要解決的。冰冷一笑,她輕輕的闔住了眼睛,睡一會吧,醒來之後還要戰鬥。

悄無聲息之下,誰會一步步靠近來?此刻安靜的大帳之內有了陌生的氣息。

門口歪倒著兩個矇眼男人,扭曲的差點疊在了一處,呼嚕連連,顯然睡的很沉。

潔白的床榻之上,一襲嬌紅長裙,女子墨發散披如瀑,膚如凝脂,肌骨瑩潤,柳眉青黛,鳳眼巧鼻,菱唇滴露,她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長長的睫毛好似兩隻展翅欲飛的蝶翼,呈著完美的弧度,淺淡的呼吸,雪白的脖頸下是那若隱若現,上下起伏的渾圓,韻味十足,觀之清豔脫俗,令人心醉!她已如鳳凰涅槃,儀態萬千。此刻的蘇晚五官上已經有了杜婉舒的影子。這連她自己都很詫異。

激動下呼吸不自覺的沉重,偷窺者燃著火的眼睛狠狠地眯了起來,激動之色是那麼的溢於言表。就在這時,她輕輕翻了個身,臉對向了床榻裡側,可卻仍舊閉著眼,好像是睡著了一般,剛剛那是冇有意識的動作而已,可是他卻明瞭,她怕是早就知道有人來了!此時正如一條蛇般伏在那,一旦他有丁點動靜,她一定一口咬在他的要害,到時候,毒液入腦,不死也會僵挺!

白皙的腳跟露出了淡黃色的緞被,纖細嬌巧,如瓷如玉,帶著淺淺的嫣紅,交相輝映,此情此景,勾的人目不轉睛。

偷窺者邪魅一笑,又刁鑽又狡猾的小妖精!可即便如此,她也是他的。

精明的蘇晚豈會不知道有人來,毫不誇張的說,即便是睡了,她渾身細胞也都立著站崗呢,否則,槍林彈雨,刀光箭雨中,她早就死了。

就在呼吸遠去的時候,一雙鳳眼攸的睜開了,可她卻冇有進一步的動作,也未轉身去看。

來人是誰?夏裨契還是他的手下?如果是前者,她不得不豎起大拇指表示佩服,受了槍傷,腿還能如此利落,實在不容易。

誰願意看就讓他看吧,反正早晚都會看到。想到這,蘇晚笑了一下,耳邊聽著張順和燕朝陽一長二合的呼嚕聲又接著睡去……

天黑,直到她想完了很多計劃,門口那兩蠢蛋睡的仍是如火如荼。蘇晚按了按眉心,果真是豬啊,天塌下來也能睡的著。她真得想想,趕明個,趁早給他們關到豬圈裡算了。

走上前,蘇晚很不客氣的一人一大腳………

兩聲驚叫後,二人終於嚇醒了,跟瞎子摸象彈跳而起,蘇晚惱火的看著他們的虎樣“還不把布摘下來!”

聞言,二人終於神魂歸殼,可等他們摘下矇眼布的刹那,眼睛雙雙睜大到暴,癡呆無神的盯著蘇晚瞧,張大嘴巴動都不會動了。

柳眉一皺“我叫蘇晚,看清楚了就給我回魂,看不清楚,就滾出去好好想,想明白了再來見我。”

看清楚了嗎?想明白了嗎?看清楚了!除了那滿頭白髮,除了那憔悴的容顏,她的眉眼有些熟悉,卻鮮明漂亮的極致。可是如何會這樣他們卻是想不明白的。

秦始皇真的是蘇晚!無需雷電劈了,張順磕磕巴巴的喊道“三…王…妃,主子……”

燕朝陽心裡彆扭,低著頭又偷偷瞄著,可是不管怎麼樣,暈暈沉沉的,她真成蘇晚了。

“我再說一遍,我叫蘇晚,再敢叫我三王妃就割了你們的舌頭!”

渾身抖了兩抖,張順趕緊點頭哈腰。

世事無常啊,到底是怎麼一件糊塗烏龍事?今後的路可怎麼走?………有人糾結的暗自想著,可卻怎麼想也想不出個頭緒來,隻能順其自然了。

蘇晚走出了大帳,是被夏裨契命人叫去的。

外麵星月隱匿,漆黑一片,可大殿卻是燈火如晝,金碧輝煌,蘇晚走進去的時候,夏裨契正坐在他的寶座上居高臨下的俯視她一步步靠前……

紅玫瑰散軟紗羅裙罩住了她纖細嬌柔的身子,風髻露鬢,柳眉鳳眼,白皙如玉的俏臉透出淡淡紅粉,薄薄的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纖腰擺動,她筆直優雅地往前走,淡淡一掃,烏黑幽深的雙眸深處是熟悉的風輕雲淡,那是透著骨子裡的自信。腮邊兩縷髮絲擺動到她小巧倨傲的下巴處,少了幾分冷冽淩厲,輕柔拂麵到是憑添了獨特誘人的風情。比之上一次海邊,不得不說,她蛻變了,是真正的玉麵美人,明眸生輝!

夏裨契靜靜的看著,挾製著他的就是眼前如此纖細嬌瘦的女人!看著蘇晚不請自坐,他的眼眸越來越碧,風暴在他眼中凝聚了又散。

夏裨契冇有說話,蘇晚也不說,微微一笑後便是平靜無波,沉著淡靜。

“不是要商談大事嗎,說吧。”夏裨契終於開口,聲音是千古不化的玄冰。

蘇晚點點頭“不錯,可我隻希望和你單獨談。”

聞言,夏裨契倒冇什麼,可是他的手下就開始警備起來了。

看來,他們忌憚她太深了,可以說,此刻她是他們當前頭號假想敵,真是一群不明就裡,看不透時局的呆子。蘇晚默不作聲的等著夏裨契回答。

“都出去。”夏裨契獨坐在冰冷的大椅子上,薄唇緊抿,有著尖利刀鋒般的寒冷。

蘇晚也不廢話,靜謐的大殿上是她清冷的聲音在迴盪,每一時,每一步,每一策,每一景都是深思遠慮,綿裡藏針。她的表情也是時而譏諷,時而冷冽,時而狡詐,時而強硬…………

夏裨契是真震驚連連,江山大川,五湖四海,妙手丹青下都在眼前,他驚歎於蘇晚的博學多聞,冰雪聰慧,此刻,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智慧的光彩,晶瑩剔透的令人震撼!

她有超強的身手,可她更有精明的頭腦。

整整近一個時辰,她終於說完了全套計劃。

燭火劈啪作響,夏裨契神智陡然清醒了過來,他抬起頭,認真的看向蘇晚,目光充滿了狐疑之色。“如此的你,怎麼司徒淩霄乃至你周圍的人竟然冇有發現?”夏裨契很認真的問,這是他心中想不透的謎團。

蘇晚淡漠一笑“所以,他們纔會死。”

聞言,夏裨契麵色一滯,說道:“蘇晚,你既然來到這,我勸你還是少費心機動西奴一絲一毫!”

他在警告她,也在防她,時刻!

蘇晚聽了,很不屑的撇了撇嘴“是你追著攆著想捉我,好在還冇出什麼大錯,我這人最記仇,以後記得少惹我就冇事。”

惹她冇事,那她惹他的怎麼算?!

“可你殺我那麼多人該如何了結?”夏裨契火大的沉聲喝問。

“誰殺他們了,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殺的!”蘇晚很淡定的不承認。感受到那人肅殺的獸氣,她又加了句“兩方對戰,不是活著就是死,你說怎麼辦?難不成我傻傻的等死?”

一句話堵住了夏裨契。是,誰死誰傻!他還不是在她困住了他的糧餉下,委曲求全的讓了一步?

“好,我要儘快看到結果。如真像你說的,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否則,再過三月,等收貨了,我就不要那些物質了,就算是集合全西奴的力量,老子一定滅了你!”

婉約恬淡一笑“很好,夏裨契,我向你保證,不出三個月,我讓你先收貨。不過,你得給我權利,你要答應我,在我不殺你下邊人的前提下,不要插手我要做的事,否則,我無法領兵。”

夏裨契眉心緊皺。想了好一會,也不置可否。蘇晚煩了,斷然說道“當你同意了。”

夏裨契哼了一聲。

就這樣開始了秘密選兵,特戰兵。

蘇晚跟夏裨契要的人並不多,她隻選三十人,強悍的三十人,她對夏裨契說,隻用這些人單挑北苑司徒淩霄,端了他的老巢。這麼放肆誇張的言辭若是彆人說了,定會讓夏裨契狂笑出口,然後推出去亂刀給剮了,可說話之人是蘇晚那女人,他莫名的就相信。

可怎麼選人呢?很明確,人家親自來,從他西奴那些天狼軍裡挑。

打擂台!

在夏裨契率兵很正式地祭奠完洪峰和血神。三日後就開始了劃時代的選拔項目。

站在皇庭外麵高台正中央的不是彆人,正是麵色白皙,一臉淡靜的女子。抬頭看去,她看起來很瘦弱,可下麵仰望的男人們冇一個敢小視她。單單往那一站,就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倨傲之姿。

自受挫於蘇晚以後,鷹鐸和血豹對她用恨之入骨形容都差十萬層。想起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匪代和曾經的侮辱,他們的大牙咬碎了好幾顆,既然她找不自在,想打架,還答應是放開了打,那得了,也甭客氣了,乾吧!二人這幾天一直在天狼軍裡鼓動,所以,躍躍欲試的人便一撥接著一撥。男人血氣被激到了極點。

不錯,蘇晚就是想放開了打。赤手情況下,十五個可以一起上與她搏擊對抗。

這為下麵的男人們提供了一場嗜血報複,不管是同仇敵愾,逞匹夫之勇,還是恃計謀之毒的人摩拳擦掌,蓄勢待發。

蘇晚靜立而待,目光清晰而銳利,她仔細地看著台下的百名金牌天狼軍。這些都是三日來,前一百個爭先想挑戰她的。是驍勇,那是不是梟雄呢?她一眼看到了兩個熟人,血豹和鷹鐸,掃了眼他們的目光,嘴角諷刺的彎起,他們還敢與她動手,勇氣可嘉。

天狼軍們此刻雙眼猶如饑餓瘋狂的野獸,或咬牙瞪視著,或眯著眼狂放地望著台上的蘇晚。

蘇晚麵無表情。看來這幫人頗有幾分狠勁“開始吧,讓我瞧瞧你們都有什麼本事。”

鷹鐸看著蘇晚,他突然站到百人麵前,用手抓了把頭皮,向空氣裡甩了甩,嘴角彎起,很不屑的指著蘇晚“她自命西奴天女,可是否有資格當,我們可要好好看看,想想差點死去的匪代和已經死去的那些兄弟們的命,咱們豈能就這麼讓人給瞧扁了,既然她要打,咱們該怎麼做?”

言閉,隻聽嗷嗷的應和聲響起“打,打,打!”

緊接著,便爭搶著的十五個人赤手空拳的衝了上去,若不是門板因為規則被及時擋住,何止十五個,怎麼說也有二三十。

隻見一赤膊漢子平地躍起,憑空飛出一人多高,雙臂大張,兩手如爪,直飛向她,如雄鷹逐兔。

看之,蘇晚一笑“好,有把式。”

那漢子手還冇來的及碰觸蘇晚的衣襟,便被她側身躲過,緊接著,一記懸身高踢,給踹在了肩膀上……巨大的身子把持不住,咚的一聲落在了地上,帶起一片灰土。

蘇晚鳳眼淩厲眯起,身軀淩空騰起,獵豹一般轟然抓住一名青衣手臂,隻聽哢一聲脆響,那人的手腕登時扭裂,還來不及慘叫一聲,雙手就被猛地就向後方彎去,而他的身子被當成了箭,狠狠地砸向了周圍想上前的人,躁動後,緊接的就是那人落地的慘叫聲。蘇晚彷彿回到了西西裡島的群戰,九犬一獒,冷冷一笑。“認為自己夠資格的上,不然慘痛就是代價,也浪費我的時間。”

金牌天狼軍,所謂的金牌是什麼?

很多男人在蘇晚麵前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隻一招就被撂倒在地上。蘇晚的雙手如刀似劍,而她此時更是如魔似刹,劈砍抓折,每一招狠辣的讓人膽顫。

躺在地上的人不是暈過去,就是胳膊腿被人卸下來了,根本動彈不了。而蘇晚彷彿一隻滑溜狡猾的蛇,想抓她,根本連衣服都碰不到。

又一輪的攻擊,解決七個,蘇晚一個三百六十度大轉身,在轉身的同時右腳已經側踹出去,狠狠的印在高個子的肚子上,高個子的身體猛的從地上飛起來,重重的砸在一旁的木板上,一口鮮血奪口而出,噴在地上,他□□了幾聲,身子在地上來回扭動,眼睛裡露出極度痛苦的眼神。蘇晚的這一腳正是化自日本的空手道的招式,力度極大,殺傷力很強。隨後蘇晚身體在空中畫了一個優美的曲線,重重的橫拳狠辣的擊中了最後一人的胸口。

都說雙拳難敵四手,可她卻做到了。

蘇晚手法詭變,身形敏捷,仿若鳳飛,女人的身子翻騰飛轉間有說不出的美態,可她的眼睛卻充滿了濃濃的肅殺之氣,冷的連周圍的空氣都凍結了……

打著打著,很多人驚在那,呆在那,而她的腳下,全是麵目橫飛,咬緊牙關,抵製著身體的疼痛的倒黴蛋。她站在那裡,嘴角緊抿,麵色陰沉,烏黑的眼眸深邃的看不清,飛動的髮絲貼著臉頰的汗水閃耀著獨一無二的璀璨風采,威嚴無限,震人心魄!

三輪過後,進攻者安靜,片刻的安靜,很多人一邊瞪著眼,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怔然的看著揚手甩掉外罩卻傲然直立的女子。

夏裨契嘴角微微牽起,眼裡變幻莫測。這一次,他倒是真正的看到了蘇晚的身手,以旁觀者的目光,她果真是少見的強者。雖然打的是他的兵,但不可否則,看的他是暢快淋漓,熱血沸騰。

蘇晚的每一招都精銳到極點,幾乎是冇有一個花招,直接製敵於癱軟,身形快如閃電,下麵的天狼軍,如果若是真的單打獨鬥,以他對他們的瞭解,最厲害的也就是十招,必會死在她的凶狠之下。

到底是誰教她這些的?真是耐人尋味。

謎,豈止是夏裨契一人看不透?

這時,有一個人,臉部全是疤的男人看到滿地的同伴,隻覺得熱血直撲腦門,大叫了一聲,瘋了般上了擂台,和身向蘇晚撲去,這完全冇有章法了,是拚命的架勢了!呼呼風聲顯示了他的力大無窮。

蘇晚眉心微鎖,她又不是真的蓋世無敵,銅牆鐵壁,體力消耗的也差不多,看來是時候該結束了。

一聲冷笑,隻見她雙腳挪動,讓開的身體,等他撲空的時候,伸手抓住他後心,一個利落的前摔,將他的身體甩了出去,砸在地上,可他卻如野豬般又起來了,緊接著竄到她的身邊,抬去腳就往她身上招呼,看著那粗壯的大腿,若是被踹到了,肯定實在。

蘇晚身形微動,雙手交叉,探手到了他的腋窩,憤然發力,砰的一聲打在了穴位上。不會致命,卻是很疼,男子彎腰之際,被蘇晚逮住了機會,泰山灌蓋,一腳踢在他粗糙的脖子上,然後在對方脆弱的刹那,雙腿成剪子,徹底撂倒,下一刻,瘋男人的身體被踢的象個陀螺似的在地上亂滾。此人晃晃盪蕩的想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流出一絲殷紅的血來,憤怒的目光死死盯著蘇晚。卻被蘇晚及時抬腳壓住了要害,頹然在了地上!操,這女人到底是個什麼人啊?即便被壓著,他還是憑著一股子牛勁翻到了一邊。

躲開了?蘇晚有些訝異,隨後,她衝著爬起來的強壯男人勾了勾手,意思是讓他再來,男人的眼角幾乎要裂開,咬著後槽牙硬挺著又向蘇晚踹過去,蘇晚的手飛快的抓住他的腿,一隻腳迅速的踹向他仍然站立的另一隻腿,啪的一聲,蘇晚的腳狠狠的踹在男人的膝蓋上,象個鐵錘似的砸在他的關節上,男人一個站立不穩,翻身就跌爬在地上,強烈的疼痛幾乎讓他當場昏迷過去,蘇晚慢慢的走到他的身邊“名字?”

男人倒也是個硬骨頭,自己已經不行了,但還在強撐著,他罵了幾個臟字,脖子一歪,不再看蘇晚。

蘇晚陰沉的一笑,一手淩厲伸出,用力,喀的一聲,生生的將他的一根手指撅斷了,男人剛要叫喊,蘇晚一腳壓在了他的脖子上,正好抵在他的氣管,男人掙紮不休,那是脆弱的要害!本就醜陋肥壯的麵扭曲起來更是嚇人,他雙手在地上亂抓,一副想弄死蘇晚的樣子。

蘇晚麵色不變,隻是兩個眼睛冷冷的看著狂躁扭動的男人…………確定他不會跑了後,她的眼睛掃向來搶攻的一些人,隨即快速的看了眼遠坐在那的夏裨契,她眯起眼,從懷內掏出五把匕首。

“赤手空拳也一半了,該用武器了,可我答應夏裨契不殺你們,就一定會做到,所以你們都放心,這刀子不會往要害上刺,其它地方我可就不敢保證了,尤其男人最重視的部位。”彆有深意說到這,蘇晚的拿著刀片的手已經豎了起來,而那些即將進攻的人見此無不後退了兩三步,用驚恐萬分的眼神看著蘇晚魔鬼一樣的冷笑。

那女人雖然卑鄙可也厲害!謹慎小心的防備著。

隻聽她再次說道“我知道你們都不服,沒關係,剩下五十幾人,我給你們一個一次能翻身的機會,據聞二十裡外有個險峰,紅漠崖,那裡地勢惡劣,野獸眾多,神出鬼冇,異常凶險,我們來個比賽,太陽落山之前,你們誰比我先抵達那裡,同時插上紅色的標誌,就是勝利者,而我蘇晚今後會全憑那人發落,做牛做馬,生死隨他,如若反悔,洪峰血神共罰!你們敢嗎?”

男人們,站著的,趴著的,無不上下打量那個敢以一人之力挑百人的女人,她有著雪□□致的麵容,烏黑冷冽的眼珠,威嚴清雅的柳眉,挺直小巧的鼻子,棱角分明的菱唇,還有她倨傲纖潤的下巴,她隻是個女人,身體纖細單薄的女人,哪來這麼大的氣魄?又為何這麼做?想揚名立萬也都立的差不多了,乾嘛還要這麼無休止比試下去?

可到底敢不敢?當然敢!若是示弱了那就是軟蛋。

看到眾人的眼神,蘇晚笑了。“那好,看來你們同意了!”,說完這話,蘇晚挪開腿,踢了下剛剛踩著的男人,緩緩說:“趕緊起來吧,這個報仇的機會也屬於你的。”

草原的風光很獨特,總是放眼難望儘的廣袤,尤其當風和日麗時候,層層雲霞與嫩綠色的青草蜿蜒相連,清風浮動,是那麼的溫柔。

一身緊棗紅色緊身衣女子似是眷戀此情此景,仰頭注視著,旖旎纏綿,她多希望融入其中,可依舊是孤獨飄泊,難以安心。

她的後麵站著一群拿著紅絲帶虎背熊腰的男人,各個謹小慎微,也均是摩拳擦掌。

她剛剛說什麼來著,比賽!是的,蘇晚說的。

蘇晚與他們打賭,若是在日落前,誰比她先到紅漠崖,不隻得到黃金千兩,她還任那人宰割,決不食言!霸儲都同意了,這是多麼具有誘惑性的挑戰。天狼軍們不明白霸儲為何支援,可若勝了那囂張狂傲的女人,誰不想試試?那代表榮譽和強勢。她簡直是欺人太甚了。

這是一個跑步,搏擊,跟蹤,攀登,合作能力的綜合比賽,看似和平,可激烈程度不亞於互相對壘。

早在一年多前,蘇晚就已經跟駱簫窺測了這裡的地形,去紅漠崖,按平常來說,有一條順當路,走起來很方便。但如果靠著一些工具,就無需迂迴攀爬,垂直而上會節省至少一半的時間,隻是很危險,不隻凶狠的野獸,還有地形太險惡,怪石嶙峋,一不小心,就是死無葬身之地。所以,連經驗豐富,有著敏捷身手的頂尖獵人都不敢輕易嘗試。

蘇晚邊跑邊看周圍,發現那些人走的是現成的小路,不由冷笑了一聲。掉轉身形,猛吸了口氣,上揚鐵索,登崖!身子如壁虎般貼著它攀竄而上。

可就在這時,她聽到了異常,迅速掉轉視線,她發現了斑斕人影,很顯然,有三五人脫離了前方人數眾多的隊伍,也從這邊上了!好大膽勇敢的人。些許驚訝之餘,蘇晚是眉梢一挑,平添了幾分興致。

山體陡峭,密林如海,巨大的石峰好似猙獰尖銳的獸齒,風聲呼嘯中,土石飛濺,仿似咆哮。越是往上,蘇晚的神色也跟著越來越嚴肅,並不是因為未知凶險的環境,而是那幾人是箇中好手,竟然冇有落下!

蘇晚不停變換著姿勢,手腳併發,加大了身形的力度。可最先前那人竟然同樣速度驚人,一往無前,緊追其上,雖然攀爬的方向不同,也很遠,但實際上,他們之間的垂直距離一直保持著不足一米。

烏黑的眼珠瞬間精銳,麵色沉定,冷風吹過滿頭黑髮,隻見蘇晚豁然揚出手,一枚青色的石子,頓時破空襲去,淩厲無比,聲勢逼人,劃破帶風的光芒,目標就是那個嚴重威脅到了她的人。

可能蘇晚出的不是殺招,被那人險險躲過去了。幾乎就在同時,對方的綠林中,迎來了一樣的還擊,石子飛速如電地向著蘇晚的腿肘激射而來。

阻擊是互相的,很不幸,蘇晚被耽擱了時間。

怕被不知道的人爭奪先機,蘇晚不再戀戰,身子頓時如一隻敏捷的小獸,搭著石崖使出了看家本領。直到山坡,她翻身而上。緊跟著,在佈滿荊棘的山野中發足疾奔,可那人也如豹子般掠馳,速度快的令她側目。

如若不是夏裨契腿部受傷了,蘇晚真懷疑後麵那人就是他。可這樣也好,證明夏裨契手下還是有強手的,稍後,她也不必擔心戰鬥力的問題。她不就是來選人的嗎?

期間有野獸出冇,可很幸運,大多是兔子,麋鹿之類無害的日間動物,蘇晚周身充滿了爆發力,邊跑,手上的□□也時刻準備發射,若是真來了豺狼虎豹,也無可畏懼,她身上有寶貝!

蘇晚就是在這種輕鬆的心態下與後麵的人比拚著腳力。眼看著就要到紅漠崖的頂峰了,她飛快的拔出箭羽,搭在□□上,奮力射出,尾部赫然是一條紅色的絲帶。

還冇來得及喘上一口氣,山坳處,一柄雪亮的飛刀在另一個方向登時戈破浩瀚的日空,勢如閃電,夾帶著驚人響動,與她的箭羽一同向著山頂處呼嘯而去。細看之下,分明是一道紅色的東西飛過樹枝,驟然淩空飛馳。

蘇晚心下是真的驚了,顧不得多想,瞬息間她拔腿就跑。可那人比她先行一步,從另一個方向上的,先前落下的距離,被他用險路給彌補了。

此人竟有這樣的頭腦和膽量!反應能力快的驚人,眼看著目標就在眼前,蘇晚披荊斬棘,相對那人,她是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如百米衝刺,發揮了身體內最大的潛力。

當蘇晚手已經撘到了目的地的時候,正好看到那人原地躍起,迅猛絕倫,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腿已經邁上去了,第一時間,蘇晚眼睛飛速掃向周圍,不止他一人,山峰綠林中從影閃動,很顯然有人要到了。

不行!,鳳眼微眯,蘇晚用力,淩空翻上,動作乾脆利落,嗖的竄了上去,身形靈活,幾步跑到與她的箭並插在土石裡的雪白匕首前,一把拔下,飛擲,目標就是三步之外的男人,她手法驚人,動作太陰狠,目標是男人的麵門,那人隻能閃身避開,鋒利的寒芒卻順著山崖飛馳無蹤,連個響都冇聽到。

蘇晚雙手架起□□,冷冷的看著那人,沉聲喝道“彆動!”

聞言,抬眼。那人立定,不再動作。

很難不仔細看著他,一個很有實力的對手。隻見他身體頎長,長髮盤起,被風吹的有些亂七八糟,麵色慘淡,膚色黃中帶著黑,上麵佈滿大大小小的疤痕,眉毛濃黑,眼睛細小,除了個子高大,他長的挺噁心的。

蘇晚眉心微皺,銳利精光閃過幽深的眼底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冷哼一聲,顯得很惱火,粗聲粗氣的說“我叫賴皮,可冇想到你比我還賴。”聲音嘶啞,應該是聲帶受損。

變相損她呢?蘇晚思量片刻,皺眉“如果你敢騙人,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那個自稱賴皮的男子聽了,身子一抖,好像是嚇到了,可蘇晚對他的反應保持懷疑。“你有這麼好的身手,剛剛擂台上怎麼冇上?”

賴皮忽的側過頭,諷刺道“一群男人打一個女人,有什麼好上的?”

聞言,蘇晚眉梢一挑,俯視著男人“那你報什麼名?”

男人眉頭緊皺“不報名就是慫,能不報嗎?”

對於這個答案,蘇晚認為他還是很誠實的“你可是西奴人?”

賴皮撇撇嘴,很憋悶的說“偽的。”

不知是他的表情還是他的話讓蘇晚嘴角勾起,眼睛由森冷警備轉為了淡寂。可那人下麵的一句話卻又勾起了她的危險氣息。

“如果按你先前說的勝負規定,我應該是第一。”

蘇晚烏黑的眼珠直直的盯著男人,她沉默中異常的冷。

見她不接話,男人不甘心,又加了句“我的紅絲帶早就在上麵,接下來明明是我的腿先上來的。”

蘇晚嗤笑“哦?誰能證明你是第一?”

是啊,誰能證明。

“小人,你---還真無賴!”男人咬牙切齒!沙啞的聲音低沉,顯得格外義憤填膺。

蘇晚掃了一眼那些陸陸續續即將靠近的人,眯起眼笑了笑,走上兩步,她很小聲的對那男人說“再敢罵我一字,我就射穿你的腦袋!”

冇有天理!無需什麼血神洪峰,早晚會有人懲罰她。那個賴皮的男人在心底暗暗想著,卻是不再說一字。

見此,蘇晚笑了“很好,夠明白,我喜歡,記得永遠保持這樣。”

然後,她不再理睬他,而是認真的看著一個接一個上來的眾人,心中暗自記著他們的麵貌。接下來的三十名中有七八個是與她打過擂的,其中就有血豹,和鷹鐸。

他二人上來後,見到她似乎都很不痛快,眼睛裡冒著火花,有挫敗,當然還有驚疑和防備。

那是肯定的,蘇晚麵色沉寂,烏黑的眼珠幽深的彷彿千年古井看不到邊,雖然是一身紅,渾身卻透著冰雪一般的冷冽,此刻她拿著□□正對著他們看著,誰知道是不是要滅了他們?

本是好罵臟話暴出口的人此刻也學乖了,不再輕舉妄動,一切想說的也隻是在心裡。

山風中是五十多人的氣喘籲籲。蘇晚不再等,麵無表情卻是慵懶的開口“服了嗎?”

喚來的是一片的安靜。服氣嗎?不服氣是假的,可冇人說話。不承認被單挑,承認了以後就冇好果子吃,會被戳脊梁骨的。

蘇晚也不為難他們,唇角微牽“不說沒關係,比賽就到這吧,該回去吃飯了,如果在回去的路上誰能碰到老虎,獵豹之類的大蟲,那我祝賀他幸運。”

說完,蘇晚麵色沉寂,不再看眾人,而她是踏上了返回的小路。

嘖,看她那什麼話,咒人呢啊!這女人有病,她這麼比試圖什麼啊,服不服她現在有什麼要緊的?!這不誠心在折騰人嗎?眾人莫名其妙,腰痠腿疼的,心中罵儘了知道的臟話。

幾家疑惑幾家知?

很快,謎底揭曉了。

蘇晚選出了她的特戰訓練員三十人。

接下來,就是集訓一月。而這些是夏裨契鄭重批準的。

說起來,選中的人大多自歎倒黴,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僅僅三個月,他們就真正意識到,能跟著蘇晚,那是他們的幸運,作為軍人,她絕對是鑄造英雄的一座高大豐碑!

這支特訓部隊的日常訓練可以用“殘酷”來形容。每天,三十個隊員們要進行高標準體能訓練、技能戰術訓練和協同戰術訓練。每人負重五十公斤的石頭,徒步行軍上百公裡。在這一月期間,每天隻能休息三到四個小時,每日夥食隻是個拳頭大小的饅頭。在這樣的情況下,隊員們每天還要完成數十個強化訓練課目。

二十天後,她進行測試,給他們設計情況,讓他們獨立思考,獨立判斷,單獨完成任務。這可以真實的展現身手,智慧,反應還有忠誠!同時這也是淘汰,蘇晚留下的實際上隻有二十人。她明白,她需要的是以一敵百的大將,隻能最好!

接下來,蘇晚運用了現代作戰知識,賦予作戰手勢,作戰指令,特殊的標準,特殊的團隊,他們每個人單拿出來就是一把利劍,合在一處就是一雙拳頭。

短短一月時間,精兵,精裝,精訓,強一流素質、強一流作風、強一流設施,這些人是真的改頭換麵了。最後呈現在夏裨契麵前的就是這樣的二十人,敏捷,強悍,勇猛,頑強。比鬥之後,毫不誇張的說,二十人就是一個軍隊!

以強獵強,在夏裨契震世的天狼軍中選出精銳。這是蘇晚想到的最好最直接擊敗宿敵的辦法。

夏裨契之所以能答應她,那是因為看到了希望。

她這樣做其實是中下之策,真擔心有一天,她會被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這二十人給滅了。

畢竟,他們其中大部分真正服從的人是夏裨契。這也是夏裨契樂觀其成的吧。

三麵牆,四處風,無論如何,都會被吹到邊角,她也隻能趁現在這種情況,選擇夏裨契這堵牆。畢竟比起司徒淩霄,司徒淩嶽那兩人,夏裨契和她並冇有切膚之仇。

蘇晚麵如冰雪,嘴角緊抿,眼睛緩緩的投向遠方,一切就從這裡開始!

司徒淩霄,我們該見麵了,你是否也在期待?

作者有話說:

這章是昨晚吃完飯狂寫的,本想在中秋給大家一份禮物,可寫完一看時間,已經下半夜了,就算了,冇發,今日奉上。誰主沉浮--還有十萬字左右就結束了,如果按照以往,最多也就十天,可現在身體實在不宜在電腦前坐久,所以,估計還要月餘。

我現在很清楚文的走向和結局,就很想一揮而就,滿足各位書友的心願,同時,也想開我醞釀好些天的現代文。

馬上十一了,在這裡祝大家玩的愉快!-----刺緣

·47、野哭幾人聞戰伐 [🌼此章節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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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正亦邪時邪亦正

時間的長河沖刷著曆史流淌過的痕跡,真實的隻是在當時。一千年後周圍的一切都是什麼樣,是沙漠是海洋還是山陵?疆土到底屬於誰?戰爭如一隻魔鬼吞噬著數之不儘的屍血,誰之罪孽?誰正誰邪?飛鳥高歌,天下歸一,不過是帝王之間的博弈,不過是操縱者的貪婪!

在滿城戒嚴的情況下,唐駿親自領兵挨家挨戶,精密的搜查惡敵。他想著能造成這麼大破壞,來者人數一定不少,而他總會找到蛛絲馬跡。可一天下來,卻是一無所獲,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蘇晚帶來的人數少而精,十八人被她全部分散了,其中何賴皮等五人化作了山中的獵戶被集在了一處,正在為北朝效力,血豹帶著五人被原來的西奴內應多元就近安排了,這些人隨時待命。剩下的八人在第一時間出了吉城,回頭接應夏裨契,而她本人則是當起了北苑鐘家的問題小姐鐘曼。

不是唐駿找不到,可總需要時間,而對於司徒淩霄和他來說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時間,唐駿希望司徒淩霄估計的冇錯,他衷心盼著司徒淩嶽能來,此時此刻,政權歸屬還是其次,護衛民族才至關重要!

本是晴朗的天在傍晚變的有些灰,好似蒙上了一層厚被,沉悶的讓人有些不安。

象征著皇權的宮殿中立著兩排十六人。一身鎧甲的年輕大司馬將這一天的經過一一稟報……周圍人臉上都凸顯凝重和擔憂。而坐在龍椅上的男子,卻是一臉沉鬱的平靜,他冇看誰,隻是安然的坐在那認真的聽著。

德高望重的文官開口“如此看來,我們隻有儘快撤到山上去避一避了。”

一個武官氣息的人接道“是啊,西奴人一天時間能行千裡,可攻下八座城池,離我們是越來越近了。如果冇等到援兵,反被他們先裡應外合,那就不妙了!”

你一言我一語,說話之時,眼睛若有似無的都看著一個方向。

終於,鐘氏家族的族長髮表了意見“俗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臣也覺得應該儘快到山上去。一切突如其來,令我們措手不及,臣子們都擔心皇上的安危,老臣更是惶恐,這三日粱米進不去,隻希望我們能度過這個難關,為了北朝的長久基業,為了給皇上排憂解難,鐘氏一族原意現出祖輩傳下來的秘圖,同時更願意為皇上先照顧小公主的日常生活,請皇上成全。”蒼老的聲音有些嘶啞,顯的他整個人也更加憔悴。

話一落地,大殿一片寂靜,吐出一口氣的同時,又緊張了起來。

開始明目張膽的威脅了!司徒淩霄陰沉的目光淡淡的望著那名老者,語氣異常平緩“這麼說,隻有朕將孩子放在你那,才能交給朕那張機關秘圖?”

森冷的氣息連門口處的侍衛聽了都打了個寒顫,那話裡分明帶著肅殺。現在的司徒淩霄整個人看起來連平常都算不上,更彆提英俊兩字。可他分明冷峭的輪廓還有渾身散發的陰鷙讓他有著說不出的威嚴狠戾。

即便是司徒淩霄的二外公,見他這樣心裡也是打顫。鐘良深吸口氣,咬牙緩緩說道“您不止是北朝的皇上,您還是老朽的親外孫,老朽隻覺得現在情況危險,皇宮裡已不安全,我們何不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妥善的安排好公主?臣請皇上三思。”

變相的要挾?!誰不知道,司徒淩霄目前在乎的人就是他唯一的女兒,那個名喚阿離的小公主,眾人皺眉的同時都不禁為鐘良捏一把冷汗。

也難為鐘良這麼做,一直以來,他雖然支援司徒淩霄,卻也防備製約著他。除了手中的錢財和重要資源,同時還有海拉山上密洞內的機關圖。如今,西奴人來了,該踐踏該毀滅的都已灰飛煙滅了,他唯一籌碼也就是機關圖了,那是他們鐘氏祖先留給他們的退路。如果將圖就這麼簡單的給了司徒淩霄,又怎麼能確定他會保證他們鐘氏上下一千多人的命?他不是不識大體,看不清現狀的人,圖是必須交出的,可他得用司徒淩霄這一生唯一的孩子來換族人老小的安全,必須硬著頭皮這麼做。

司徒淩霄嘴角勾起,微微而笑,可眼底卻全無笑意。他說“好,我可以把阿離交給你,可你怎麼保證她的安全?”

“鐘氏一族老少的命做抵押,請皇上放心。”鐘良的語氣明顯加重了。

司徒淩霄收斂寒光,點點頭“記住你的話!千萬不要有閃失。”

電閃雷鳴,暴雨來的很急,天像是決了口似的凶猛地往下泄,屋子、大樹,人,整個地麵都被吞冇了。

“娘,娘……”不到六歲了的孩子驚嚇於雷動,閉著眼睛緊緊貼在母親的懷裡。

“琉璃不怕,娘在這呢,有娘抱著,保護著,什麼都不怕,乖……”女子纖細的手溫柔的撫摸著孩子的背脊,消除她的恐懼。

孩子雙手捂著眼睛,乖巧的趴在那,一動不動………見此,女子欣慰中夾著如影隨形的心酸,她的女兒,快六歲了,乖巧伶俐,她會唱歌,會跳舞,也會看臉色說巧話,不讓父親為難她這個做母親的。琉璃,寶貝,娘願意折壽隻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女子垂著的眼睛裡隱含著不安的淚澤。

就在這時,門開了,一身黑袍的高大男子在兩名宮人舉傘護著下一步一步走了進來。他麵色沉寂,漆黑的一隻眼睛幽深冰冷的讓人看不清,也不敢看。

女子抬起頭,臉色有些不健康的白,見到來人,她慌亂的抱著孩子站起身,順勢垂下頭,恭恭敬敬的行禮“奴婢參見皇上。”

淡淡瞥了她一眼,司徒淩霄“將阿離先抱出去,朕有點事情要和你說。”

最近兩日吉城發生了巨大的變故,女子雖然足不出戶,但巨大的聲響和周圍人們的議論紛紛,想不知道都難,西奴人攻來了!

此時,他冒著雨來她這,有什麼事情?孩子在被前來的老宮女接抱的刹那哽咽的要哭不敢出來。不知怎麼的,女子心一陣糾痛,馬上要鬆開的手又收回了,躲避著牢牢不放。“琉璃乖,不怕,娘在這呢。”

司徒淩霄的臉瞬間陰了下來,沉聲喝道“還不抱走!”

聽到語氣的強硬,女子豁然抬頭。不解害怕的看著司徒淩霄“皇上,讓奴婢這的人抱著吧,這孩子在雨夜認生。”

司徒淩霄眉頭皺起,眼睛鋒芒射出“抱走!”

女子麵色僵直,驚愣在當場,頭一陣發暈,彷彿被人敲了一棒子。心頭襲上一種強烈不好的預感,他這是要乾什麼!他想分開她和琉璃?

在孩子被強硬奪下的那一刻,女子身子因為爭奪被甩倒了在地。女孩尖銳的哭喊和母親驚恐的叫聲在這個雨夜格外蕭索,悲涼。

不!女子消瘦的身子顫抖的爬到司徒淩霄的身前,她狠狠咬住嘴唇,止住眼睛流出的淚水,急聲道 “琉璃還小,一哭就容易生病,皇上這是讓人把她抱到哪啊?”

司徒淩霄將視線調到抓著他褲腳的女子身上,心生一陣厭惡。抬步錯開,他涼薄的開口“這你不用管,朕下麵的話你最好聽仔細了。”

因為長年的憂慮才二十四五的女子臉上已經生了明顯的皺紋,細細看去,黑髮中已經有了掩飾不住的銀絲。她麵色慘白,冇有絲毫光澤,極力屏住擔心和恐懼,大大的眼睛泛著空洞的無助。

看了她好一會,司徒淩霄笑了“你主子來了。”

呆愣後眼睛驟然睜大,女子一動不動,彷彿泥塑,驚愕的立在那……

“蘇晚來找朕報仇,你說她對琉璃會怎麼樣?”司徒淩霄聲音冰冷,冇一絲人氣。

不,不,不!!!!!女子痛苦的捂住了嘴,大滴的淚珠掛在了睫毛上,訴說著心底最害怕的現實。

司徒淩霄見她如此樣子,搖了搖頭“你是她的婢女,雖然與我在一起,可從她上次放過你的情形看,似乎不會殺你,但這不代表她會這樣對琉璃。”

“不會的,琉璃不會有事的。皇上,你一定不會讓琉璃有事的對不對?”說到這,女子彷彿六神無主,她大聲的啜泣“我去求主子,我用我的命換琉璃的。”

看著滿麵哀傷,神情錯亂的滄桑瘦臉,司徒淩霄忽然發現,絕境和災難之後,還能從容鎮定的女人太少,赫敏如此,南蜀的聖女如此,昔日北丘的第一才女蘇怡更是從內到外的腐爛,冇了一絲往日的魅力。印象中,還真隻有她,蘇晚,千瘡百孔後仍是一身傲骨,淩然不懼。而卻被那時的他忽略了。

司徒淩霄閉眼沉思的時候,低低的開口“擦乾你的眼淚,這個時候求彆人何不如靠自己,朕需要你的協助!赫敏。”

赫敏?女子渾身一震,傻愣愣的僵在那……有多久了,他冇這般叫過她?自打來到這,這是……第一次。

喉嚨堵塞,她想抬頭好好看看他,可她卻不能,因為她的眼淚如同外麵的暴雨飛泄而下……………

深吸口氣,她聽到她支離破碎的聲音“奴婢聽皇上吩咐。”

雨夜淒涼,孤雁悲鳴,對於赫敏,有言不完的含淚憂傷。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半夜時分,雨已經停了,除了池塘周圍的孤蟬蛙叫,大地似乎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鐘府一片安靜,夜黑風高,正適合暗裡行動,避開巡邏人員的耳目,身著夜行衣的蘇晚專挑陰影潛行,動作迅快輕靈,很快,她便摸到了所謂的禁地。

烏黑的眼珠轉了一圈,這地方並不華麗神秘,相反很破,蘇晚眉心微皺,悄悄地靠近,屋子周圍看不見一片瓦,用整個石頭砌成的,也冇有窗子,根本看不到裡麵的情景,她瞥到了一明一暗的微弱亮光,顯然那是把守,細想一下,她就明白了,果然夠高明。如果冇猜錯的話,那把守拿著的東西有著高警覺的指示作用,一旦長時間的亮或熄滅,就證明有人來侵犯了,而裡麵的人會在第一時間知道。

此刻是子時,夜色深沉,微一閃身,蘇晚悄無聲息的趴在草叢裡。她清楚的看見了四名莊嚴的守衛擺著隨時戰鬥的姿勢站在二十米開外,身前有兩條大獵犬來回嗅著巡邏,而靠近門口的方向則是兩名端著燭火的小廝,那光就是他們在擺弄。當然,東北東南方向還暗藏著許多侍衛。

顯然不宜動手,蘇晚安靜地貼伏在那,繼續等待。冇多久,裡麵的門開了,蘇晚瞅清楚出來的兩人,分明就是昨晚書房裡討論的人中之二,也是這府上的主人鐘良和他的大兒子鐘天問,蘇晚暗自調整了下呼吸,身子瞬間繃緊。

說來也巧,她昨晚夜行鐘府,很幸運的聽到了個秘密,那就是以北苑鐘氏為主的各大家族不想死,他們不願意守在吉城,想撤到海拉山上儲存根基。其中涉及到了機關圖紙和交易的敏感話題,這對蘇晚來說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不用她費心思如何讓鐘氏與司徒淩霄反目成仇了,機會上趕著送來了。

如果他們昨晚說的都是真的,那麼,此刻他們身上一定有那個所謂的機關密圖,而司徒淩霄的孩子也在鐘府!

司徒淩霄想跑,跑的掉嗎?

眨眼間,那兩人已經在周圍護衛的保護下走了出來,就在他們步出八米的一刹那,伏在草地上的蘇晚腳下猛的一蹬,一塊大石上藉著力量,黑色的身影迅快的淩空,跟著另一隻腳輕巧的踩在枝木的一側,再一蹬,樹木微微動了動,蘇晚整個身體輕巧的翻越過去,而隨著她的動作,她手上的火箭朝著鐘家父子的衣襟淩穿而去。

狗最先衝上來狂叫………可因為距離近,所有的事情隻發生在一瞬間,不論明的還是暗的,那些護衛看到了卻冇一個來的及應對。蘇晚的箭太快了!

帶著硫磺的火箭一遇到布料,騰的著了。

啊………………火,火!

撲火啊……………快點撲火…

年邁和年輕的聲音帶著說不出的驚恐交錯著同時響起。

箭冇有射他們的要害,可他們渾身灼燙,衣服呼呼爆燃…………

蘇晚的想法簡單卻也高明,她根本不知道那密圖在誰手中,即便知道,人家誓死不給,她卻耗不起那時間。她大膽的采用了火攻,誰拿著密圖,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情況下,為了保護重要的東西,最先做的,定會下意識的掏出來加以保護,這是心理學,也是條件反射。

一切都是必然,鐘家長子的手高高揚起,而周圍的侍衛一鬨而上,有脫了身上的衣服拚命的給主子熄火的,當然也有迎擊敵人的。

眨眼間的事情,蘇晚身形快如閃電,腳落到地麵之時,靠近鐘天問的兩名守衛剛回頭,就覺得眼睛一花,黑影出手,森寒的匕首準確地插在了他們的脖子上,喉嚨裡嗬嗬之聲還冇來得及發出,一股強大的窒息感襲來,兩名拿著大刀的男子瞳孔收縮,能看到的,也隻是一張蒙著麵的模糊影子消失在他們最後的視線。

蘇晚一腳一個,將二人當著盾牌阻向了後麵上來的追兵。不再猶豫,她飛速上前,很策略的躲過了兩條凶惡獵犬的啃咬。就在她騰身躍起眼看著抓到鐘天問手中的圖紙時,突然,一條黑色的身影夾帶著偷襲暗器迅猛撲出。嗖嗖兩聲,兩道破空之音迅快無比的罩向了她的胳膊,乾淨利落,還有無法形容的快。

蘇晚心中難免驚異,她手未鬆開,用一條腿夾住了鐘天問的脖子,整個身子猛的一折,鐘天問痛叫連連,很不幸的中招了,卻是小石子,無關緊要。而蘇晚在安全躲過的那一刻,她不禁深吸一口氣,豁然抬首看去,隻見對方的身形猛的朝前衝來,極限爆發,黑色高大的身影劃出一條迅快的弧線如大鳥一般飛躍搶奪!

糟糕!未加多想,蘇晚手上用力一掙,而對方顯然也捉到了,隻聽到哧的一聲刺耳的撕裂音。那張油水不侵的機關密圖如同被剪的一樣正好一分兩半。

“啊!我的圖,我的圖 ……………”靠近能看清一切的鐘天問怒吼出聲,聲音中有著沖天的尖銳和驚懼。

高手!蘇晚身子一百八十度翻轉立定,對方卻趁著這機會整個人飛快的往後退,在黑暗處,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就在她蓄勢待發的時候,他卻很及時的跑了。

蘇晚眼睛一寒,可左右看了一眼,發現了不對勁,不遠處燈火通明,大批大批的人帶著獵犬向這邊跑來。

那人肯定不是鐘府的,會是誰?是司徒淩霄派的還是司徒淩嶽的?此地不宜久留,必須要走了。可就在這時,一名侍衛軍的反應很靈敏,他提著刀上了前,對蘇晚的要害直直看下,蘇晚眼神平靜的亮出了一抹寒光,絢麗的鋒芒劃出了死亡的弧線,一閃即逝。這名男子隻覺喉嚨一涼的瞬間,他整個身體頹然倒在了地上。

那名黑衣人在極力的脫身,蘇晚也一樣。不同的是,一個往鐘府外麵跑,一個卻朝著內。

鐘府的人分成了兩批,可顯然這兩個黑衣人都是世間少見的高手。

這廂邊,往外跑的黑衣人明顯冇有作戰意圖,可所到之處,是一片驚心動魄,在圍牆旁傳來“喀嚓”兩下斷頸之聲,手法利落的讓兩名追的快的侍衛下了地獄。

那廂邊,迎麵刀光閃現,蘇晚雙手分錯,快而淩厲,穩穩拿住了兩條手腕,猛錯,緊接著一撞,腕骨斷裂的一刹那,兩名擋在最近的侍衛“砰”的一聲猛撞在了一起,慘嚎著倒地的一瞬間。蘇晚順勢一個側踢,正麵又衝上來的一人倒飛了出去,這腳夠猛,那倒飛的身體帶倒了好幾名正要衝殺上來的侍衛,頃刻間解決一排。

蘇晚身形倒退移動,幾個閃身,嗖的一聲攀到了房子上麵………

當回到屋子內,她快速脫掉已經濕了的夜行衣,掀開簾帳,躺了進去,當然最後還不忘將另外一條蒙麵的紗巾圍上。她輕喘了兩下,側耳傾聽走廊上的動靜,忽的,響起了輕微而又迅速的腳步聲,這是經過訓練的人,靈敏異常,人數不下十名!

來的很快!

“大司馬,你太放肆!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我們自會派人來搜!”鐘家二少爺鐘天亮怒哼一聲,快步走向前,攔住了為首男人的去路。

唐駿身邊的兩名貼身護衛麵色冷凝,手一揚,腰間的佩刀唰的抽出,抵在了鐘天亮的脖頸,暗自警告著,意思是你再敢動一下,就彆怪手中的傢夥不長眼。

鐘天亮此刻顧不得自己的斯文,鐵青著臉,氣急敗壞的指著唐駿,怒道:“你想乾什麼,敢對我動手,瘋了嗎?”

唐駿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鐘少爺,今晚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必須要徹查,還有,你冇資格讓他們放下刀,那是皇上親自交給他們的,在全城搜查嫌疑犯時,無論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小卒,凡阻擋妨礙公務者,立斬不待!此刻你想攔我可以,我們都認得你,可皇上的禦刀並不認得!”最後一句話很冷,任誰都能聽出是殺意。也彆怪唐駿的不通情達理,剛剛他帶人奮力追擊的時候,正好看到了一抹飛影融進了後院中,這麼重大的資訊,他怎可輕易放過?

可這裡是什麼地方,是鐘家女眷們的居住地!鐘天亮被唐駿的話氣得渾身發抖,他堂堂一個北苑鐘氏第四十八代,他們竟敢明目張膽的不給麵子,還如此放肆?當初若不是他們鐘氏一族,司徒淩霄是誰?他唐駿又算什麼東西?可惜,現在他總算見識到了,司徒淩霄就是一個白眼狼,六親不認的賊種!鐘天亮怒歸怒,就算牙咬碎了,在森冷的刀子麵前,他不敢再繼續囉嗦,恨恨的想今個麵子算是栽倒自己家裡了。

搜尋開始了,在看到宮廷中的侍衛時,人心惶惶的的女眷們驚慌失措,怨聲載道,而蘇晚心裡微微一跳……

終於,嘭的一聲,門被一把推開了,唐駿麵色沉寂的踏了進來,漆黑的眼睛四周掃了掃,青色的簾帳內做起來一個身影,明顯的呼吸沉重,好像很緊張驚愕的樣子。

“你們是誰!”女子帶著五分鼻音,擁著被子顫聲問著。

“曼兒彆怕,今晚府上有些找事的,宮裡來人過來看看有冇有異常。”鐘天亮先一步解釋,就怕這個脾氣古怪的妹妹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異常?大半夜裡來我的閨房看異常?他們是故意的,是不是覺得我丟臉丟的還不夠,讓我的名聲臭上再加臭。”女子的聲音很尖銳,明顯的偏激。

唐駿眉頭緊皺,眼睛銳利的看著周圍的格局。一張床,後麵一個櫥櫃,真有人躲進來,就這兩個地方。

他並未理會女子的厲聲質問,很自然的回道“冇有,我們進來檢視有無嫌犯,多有冒犯,請小姐見諒。”

“我丟臉,我不怕死,我不怕死也不能再丟臉………”女子充耳不聞,嘴裡反反覆覆就知道唸叨著這兩句話。

唐駿一步兩步的比直往前走,他的目標很明確“請小姐出來,我們搜看一圈就走。”

一句話打斷了女子的喃喃自語,緊接著便是沉默無聲,半響冇有了動靜。

唐駿眼睛微眯,疑心頓起,今晚,他護送著琉璃公主來此,因為司徒淩霄的特殊安排,他並未跟宮中人回去,而是帶著八人暗自留下來。可不無巧合的是鐘府發生異變,顧不得其他,第一時間趕了進來,兩個黑衣人,兵分兩路,各自逃竄,一個出了府,一個進了內院,跑出去的那個自會有人跟著,為了公主的安全,他留了下來。

密圖被偷是誰乾的,有待商榷,可有一個賊子在府內卻是冇錯的!不知為何,憑著多年來的敏銳,他一進這個屋子就覺得有些古怪。

床上的女人裝瘋賣傻,現在又一動不動,是怎麼回事,莫非?

唐駿渾身緊繃快速步上前一步,雙眼緊緊的盯著那簾帳後麵的女人,沉聲說道:“出來。”

終於有了反應,女子麵色惶恐,咬著嘴唇強硬的回道:“不出去!”

“哦?”唐駿走到床邊,修長的手指抓住了那層薄薄的簾帳,漆黑的雙眼犀利非常,一字一字的說道:“那就彆怪我冒犯了。”

可就在他最後一字吐完,簾帳掀開的刹那,當真出現了異常。

忽的一聲風響…………….

唐駿冷笑,劈掌而去,觸手卻是軟綿綿的錦被。可就在他再次躬身而上的時候,觸手又是一片軟綿綿,而這次不同的是,此軟非彼軟,帶著彈性,滑膩柔嫩的讓人心驚!電火雷鳴間他想到了什麼,渾身一滯,側目看去,白皙的起伏……………他頓時僵在當場。

“啊!”一聲驚呼突然響起,緊接著是尖銳刺耳的叫罵,還有跟瘋子似的攻擊“登徒子,色狼!壞人,我要打死你,我要打死你!……………”

屋內的所有人頓時目瞪口呆,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隻見床榻邊上,一個蒙著麵巾女子,隻著肚兜,下身緊裹著塊小小褻褲…………雙腿修長筆直,背部消瘦,線條卻是優美流暢,此刻,她邊嘴裡唸唸有詞,邊扭著柔軟纖細的柳腰,拽著她身前的高大男人,一下一下很是憤怒的擊打在他的胸口上……烏黑的長髮散落到腰間,很有美感的來回擺動!

她彷彿累了,有些氣喘籲籲,說話的聲音連帶也變小的,帶著點點沙啞………“壞人,你這個壞人……我不活了,我冇臉再活了。”說完,盈盈哭泣。

纖細的指尖緊緊抓著他的手,乾爽滑嫩,女人淡淡的馨香帶著分清爽甘冽,隨著她柔若無骨的攻擊撲鼻而來,唐駿抬頭看向那雙眼睛,黑暗中似乎不是很清楚,隻是長長的睫毛顫抖的動著,似乎帶著濃濃的委屈,他一時間有些發愣。

“你還敢看,你還敢看!他們也看,都看,這讓我鐘曼以後………….啊………”“啪”一聲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暫時的安靜。

又見異狀!有人驚撥出聲。

唐駿英挺的麵容一下子火辣辣的,騰的一下,火就上來了,他心生惱怒,一時分不清是被打的還是尷尬引發的。總之,他抬手想製止那個不老實的女人,可她卻兀自在他懷內掙紮不休,眼看著身上那件可憐的肚兜就滑下去了,而裡麵的渾圓東西露出了半個,他顧不得彆的,移開視線,然後一把推開女子,猛地回過身去,有些急躁痛恨的說道“我們先出去,等你穿上衣服會再進來。”沉聲說完,他留下了暗自哭鬨不休的的女子喘著怒氣走了。

見唐駿鐵青著臉往外走,門口處的人們如夢初醒,紛紛退出房間。

“還不把火把給我滅了!”鐘天亮仰著脖子厲聲吼著。

鐘府的下人們頓時將火把浸在了地上的雨水裡,然後快速撤離這個不尋常的地方。

“畫兒,進去服侍,小姐若有個三長兩短,唯你是問!”鐘天亮冷冷的說完,哼了一聲,怒目瞪向唐駿。“這下你滿意了,大司馬,告訴你,我這妹妹你想必也聽聞了,她身子自小落下毛病,從此就受不了刺激,如果她因為你…因為你尋死覓活,我們鐘家也不是好欺負的,這事冇完!”

天大的一緋聞。即便在暗戰危險的時刻,還是被傳出去了。給唐駿帶來了本不該有的麻煩。雖然小,卻是記憶深刻!

本是哭泣瘋狂女子坐在床內的時候,麵色卻變得異常沉靜的,看著床鋪下蓋著的夜行衣和搶來的半塊東西,眼神一時間深沉的讓人看不懂…………太多的東西在她眼中呼嘯而過,頭腦也越來越清明。

顯然,已經引起唐駿的注意了,一時半刻矇混過關,等他細細一想,再打聽一下鐘曼平時的性情,難不保會露餡,這裡不能呆了,可是她得到半塊破圖也是無意中的戰利品,她來這,是挑唆鐘家和司徒淩霄的,現在看來,今晚註定要辛苦。

女子淒厲的喊道“畫兒,你出去告訴我哥哥,那個色狼看到我身體了,除非他娶我,否則,我馬上死給你們看。”

畫兒一愣,暗想“這……….這…………….那人可是鼎鼎大名的大司馬啊。小姐這是……”

“還不快去!”聲嘶力竭的又是一聲,打斷了婢女的暗自尋量。畫兒身子顫了兩顫。我的老天爺啊,小姐不是瘋了吧,竟說出這樣的話。可她不敢不去,先出去找二少爺說說,讓他好歹拿個主意啊。

見那丫頭慌張的跑了。唐駿,等著吧,蘇晚唇畔泛起戲謔一笑,拿出薄薄的作戰服,以最快的速度穿上。

緊接著,蘇晚從床內側的櫥櫃中拎出被她困住的女子,雙手齊動,將她的外衣脫掉。蘇晚下了床,衝著上麵微微一笑“很抱歉,讓你吃了兩天安眠藥。不過,等你醒來後,就會多個牽扯不斷的男人,他挺帥,也很威武,就當我給你的賠禮,你一定要爭取得到。拜!”

揮了揮手,蘇晚躲在視窗仔細勘察了下週圍的動靜,在她重量級炸彈拋出後,一時半刻,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引開了,不會有人夠膽進入這的房間,現在不走,還待何時?

淡淡瞥了眼周圍,蘇晚輕車熟路的從房子上掀瓦出去了。她往哪裡走?周圍都是哨兵和獵犬?一著不慎,就是死局。對於這,她早就想好了。

鐘府大,人也多………一盞茶不到“不好了!小姐服藥自殺了!”畫兒驚恐的喊叫聲響徹了整個後院,當唐駿疑心重重,大踏步往那個房間跑的時候,他並冇有發現恭敬立在梁柱下一名特彆的小廝。

偷梁換柱,調虎離山,引敵深入,蘇晚成功的轉移了對方的視線。而她也進行著她的下一個目標。

一路躲閃,在夜色中,女子的身形出奇的快,攀爬這運動是她的強項,可因為今夜的不尋常,她也很費力。

當蘇晚乾淨利落地解決完四個明眼礙事的守衛後,成功的隱伏在院子裡,她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看著屋內。很安靜,估計裡麵的人這會兒好夢正酣,她滑溜一閃,摸了進去,黑暗中,隱約能窺見室內裝修高雅、豪華,顯然這是接待貴賓的地方。

侍女打著瞌睡,即便有幾分身手,對蘇晚來說也是太小菜。

大床上,一張小小的臉蛋,黛眉舒展修長,美眸微閉,長長的眼睫毛細密均勻,精緻的小瑤鼻下,那柔軟的唇就似熟透的櫻桃一般,睡著了的小女孩,安靜、甜蜜、乖巧,依稀有昔日伊人的幾分影子。

阿離,一個悲傷的名字,一個她痛恨不已的孩子,不該出現在她腹中,也不能出現在赫敏的肚子裡。那是她傷痛的根源,也是司徒淩霄必當承受的責罰。

微微一笑,蘇晚看著睡著了的孩子,如果永遠都這麼安靜,這麼乖巧應該不錯,至少臉蛋上不會出現新的淚痕。還是用藥吧,一切因藥而起,就讓她用藥回贈,這是最好的方法。

可就在她手伸了一半時頓住了,懷中撲入了一團柔軟“娘,娘,你來接阿離了,娘,我就知道娘不會不管阿離的………”

嬌嫩的呼喚,有著欣喜和安定。感覺到那雙小手的緊摟和濃濃的依賴,蘇晚身子停在了那,本該出擊的手就那麼停在了那………

“娘,我聲音很小,那些婢女聽不到的,父皇就不會來了。”孩子又哭又笑,可話似乎全是在嗓子裡。

蘇晚皺眉。真是見鬼了!這孩子腦子有問題,還是睡暈了,怎麼會將她認作是赫敏?

不知多久了,八爪魚似地緊貼著她,跟隻小狗似地輕喘著……蘇晚的手還是抬起了,衝著她的後頸垂直劈下,隻是下意識的力度放輕了。她看著衣襟上麵的濡濕,呆愣半響,陷入了幾分鐘的沉思,誰也不知道那一刻她心中在想什麼…………

攥了攥手中早就準備好的東西,蘇晚麵色陰晴不定。最終嘴角微抿,默默的從懷裡掏出一根小小的竹管………

當做完一切後,她起身離去,可剛踏出兩步,就聽一聲輕小的飲泣,那是孩子剛剛未來及發出的委屈。莫名的,蘇晚站在黑暗中的身子一僵,回首看去,目光緊緊盯著床榻上的小人,眼角微微抽粗了一下,裡麵泛著複雜。

當蘇晚找到鐘府家的第四十九代少爺們的住所時,那裡冇什麼人,她如進了無人之地。

來回看了好幾個房間,她找到一個長相不錯,寬嘴大耳,年齡六七歲模樣的小男孩,掏出竹管,捏著他的嘴,餵了進去。

恍然如夢,就當蘇晚走到外麵的時候,突然覺得冷,渾身顫抖了一下,世上是否真的有因果?如果有,她的因果在哪裡?!

作者有話說:

還是冇有寫到最激烈的場景。前麵放出的人物太多了,我得一點一點往回收,有佈局,可急於寫完,我真怕虎頭蛇尾。

冇出來的有,蘇怡,蘇家那些家眷,白子彤,司徒淩鈺,蘭考兒,對了還有司徒淩嶽。

番外啊,冇提到的內心獨白都要寫進去。至少三篇.......可有願意寫番外的書友,幫我寫寫,可以直接在留言裡言明,感激不儘。

·49、波瀾跌宕近眼前

◎稟報大司馬,太醫檢查過了,公主............◎

“稟報大司馬,太醫檢查過了,公主和侍女隻是被擊暈,並未發現任何異狀。”

唐駿站在那,劍眉緊皺,沉寂的黑暗中,鋒芒的眼睛掃向四周,想一窺究竟………是因為他的及時趕到,她並未得手,而此刻正隱匿在某處,蟄伏出擊?

他深吸口,剛毅的聲音鏗鏘而起“派人給我徹底的搜,連鼠洞都不能放過!”

剛剛就在那婢女說鐘家小姐鐘曼服毒自殺的時候,唐駿心中咯噔一聲,快速趕到了現場…………

床上的女子已經穿上了貼身的長裙,髮髻淩亂,被掀開麵紗下的臉很清晰,慘白如紙卻是佈滿了一顆顆黑色的麻點。

鐘天亮一把抓住唐駿的胳膊,衝到他身前大聲喊道:“大司馬,我妹妹服藥自儘,若是搶救不過來,我們鐘家和你冇完,若是搶救過來了,你就得娶她,好好一個黃花大姑娘被你看個遍,你不能抵賴。”話說這鐘家二少爺說話不經腦子,有點犯愚,認不清當前的局勢,此時他不也想想唐駿那是什麼人,他老爹巴結還來不及呢,輪他在這喊叫?還當真以為他們鐘家是地頭蛇呢。

唐駿心中有事,並未計較,緊繃著臉,推開相攔的鐘天亮,也不在意他嘴上的埋怨和強迫,俯身相看,一雙眼睛好似將床上的人透出窟窿般,閃動著黑暗的銳利。可就在聞到女子身上的山茶花香時,他渾身一震,疑團變成了漸漸清晰的肯定。

“不是她,剛剛的不是她!”沉聲堅定地說完,他大踏步的轉身,立即吩咐周圍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琉璃公主現在居住的地方。被他想對了,那裡有去人的痕跡,可結果卻出乎意料,公主冇有事,僅是被打暈了。她想乾什麼!這又將是怎樣的陰謀?

冇有頭緒,幾分挫敗爬上心頭,唐駿頭有些大,隱約感覺到接下來會有更激烈的事情發生。而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將會是防不勝防!

一團亂,鐘家人說機關密圖被偷走了,那下麵該怎麼做,琉璃公主是否繼續呆在鐘府?如果這樣,他們兵力必會分散,那麼,就相當於給人縫隙,方便他們的攻襲,可如果將琉璃公主接走,以現在鐘家的態度來看,似乎不好辦,此時此刻,冇了圖,那是重罪,必會造成人心恐慌,鐘家從功臣成了罪人,他們會不明白嗎?

當下,唐駿帶人搜查疑犯,同時派人將鐘府發生的事情回報司徒淩霄。

緊閉的吉城並不安寧,外麵的戰火更是令人嘩然。夏裨契帶著西奴的軍隊爭奪的範圍越來越大,勢如破竹,戰火馬上波及到北朝皇城。司徒淩霄收回了軍隊,剩下的都城中大多是舉起了斧頭大棒,孔勇無力,暗自防守的老百姓,麵對彪悍的狼人,他們怨天罵地,心驚膽顫。可顯然這位以血腥殘暴聞名的霸儲此次冇有心思來玩弄,他馬不停蹄,冇日冇夜的往前趕路,為的就是早點去看看那個女人,她信守諾言,果然冇出三月給了他天大的好處,北朝的疆土如一堆浮沙,微微一吹就塌了,散了,連續在北方爭奪搶占,冇有太多的血流成河,冇有成堆的屍骨如山,不費吹灰之力,奪下了他想要的領域,成就了有史以來最輝煌的戰績。她說,兩強相遇勇者勝,兩勇相逢智者贏。每每想起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心都會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狠狠衝擊滌盪,身體的某處激烈的叫囂著,得到她,他要她,即便她不同意,上泉碧落,他也要想儘辦法讓她成為他的女人!

濃煙滾滾,馬蹄隆隆。夏裨契一身玄黑色鎧甲,眼睛裡散發著熾熱的火光,後麵追隨著他狂蟒的西奴精騎,向著吉城方向風馳電掣而去,一天,再有一天,他就到了!

一天有多長,一天會發生什麼事情。

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吉城內危險的氣息一觸即發。唐駿命人在鐘府嚴密的搜尋,敵人冇有搜到,卻在鐘家老族長的臥室裡搜到了半張神秘的油紙,領頭不看則已,看了驚訝連連,那上麵畫著的分明是海拉山脈上的一角。

太詭異了,不敢耽擱,他冇有理會神情大變的鐘氏男人,派出了兩人,一個回了宮麵聖,一個去找大司馬,將這事彙報給他們二人。

一件小事就是導火線。鐘氏家族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很被動,也很主動,尤其是鐘良,他設想了很多,搶圖的兩夥人到底會是誰?不知怎麼的,他想到了司徒淩霄。陰晴不定的他會不會想藉此機會擺脫北苑的束縛,獨吞整個北方財富?早在一年前,他就想不著痕跡的撤掉鐘家人在軍營裡的地位,若不是自己多了心思,左右周旋,北苑恐怕早就被他弄的名存實亡。若是在看到那半張圖後他會做什麼呢…………

誠然,北朝處在了癱瘓邊緣,渾身乏術,已經抵擋不了殺氣騰騰的西奴狼人,而司徒淩霄這人,對於鐘良來說,成了多年養虎終為患!他想支援司徒淩霄統一北丘此刻看來隻是黃粱一夢,再不醒悟,就是愚蠢至極!顧不得其他,鐘良尋找了後路,他想到了躲避和求救,圖紙雖然丟了,可他留下了備份。同時,他親筆寫了一封信,讓親信從密道裡出城,快馬加鞭趕往南朝,信上大致內容是誠心想投靠南朝皇帝司徒淩嶽,希望他儘快派兵支援,等這場風波之後,他願意舉家遷移到南朝,並捐出北苑現在所有的產業。

跟著司徒淩霄的結果是要遭殃。為了儲存鐘氏家族,鐘良當機立斷!立刻秘密召集了幾個兒子,快速做了決定。叩拜了鐘氏老祖宗,祈禱著他們在天有靈,庇護後代子孫安全渡過這一劫。

鐘良是摸不著底,對司徒淩霄失去了信心,他認清了政局,卻是低估了他以往的支援對象。

當他自認很秘密,帶領鐘氏子孫從隧道出去的那一刻,等待他們的不是安靜的夜空,而是通天的火把。當首之人端坐馬背,一身青袍,滿麵陰鷙,隻剩下一隻眼睛,卻是目光冰冷,閃著詭異的深沉,不是司徒淩霄是誰!

鐘家人的腦袋頓時嗡的大了起來。

“二外公,你這是要去哪啊?!”一個陰冷的聲音似笑非笑的傳出來。

鐘良驚愣,他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魚死網破,他舉手剛要發號,但已經晚了,身後竄出來兩個家奴,一左一右的把他架住了,兩把鋒利的尖刀抵在他的腰上,“彆動!”

圈套!鐘良腦子裡閃過這兩個字,他感覺到那兩柄緊緊頂在腰眼的匕首,一股冰冷的感覺滲入到他的骨髓中,他掉轉視線看著府中兩個信任的下屬,臉色青白,滄桑的顫抖著“你……們……你們!”

迴應他的是兩張冰冷的臉。不能怪那二人,是人,總是有弱點的,而致命的東西恰巧被控製了,他們也隻能服從。不得不誇讚司徒淩霄在人心掌控這一點上把握的特彆準確。

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還冇有回答朕的話?”司徒淩霄用一隻嚴厲的眼睛看著鐘良。

年邁的臉冇有一點的血色,鐘良哆嗦著嘴唇半天冇有出一個字。因為他明白,一切都殆然。

看著鐘良恐懼戰栗的樣子,司徒淩霄緩緩的說:“看來你是不想說,好,那朕就幫你說?”

手掌一揮,一張大宣紙輕飄飄的落在了鐘良的腳前,司徒淩霄冷冷的笑“你真是老了,忘記了朕說過的話,不過,沒關係,朕讓人再給你重複一遍。”

司徒淩霄最後一字剛落,宮中統領總管就朗聲開了口“皇上三日前有令,從那一刻起,誰膽敢奔竄去南朝,便視為叛變,全軍上至貴族,下至士兵,一視同仁,被抓住者誅殺九族,族長罪加一等,刑以馬裂!”

還未聽完,絕望的感覺就已經充溢著鐘良的心頭,完了!鐘良已經大體猜出今天鐘氏一族的命運,渾身顫抖的更厲害了。

鐘良身子不停的抖動,他直直的看向司徒淩霄,“皇上,從你出生那一刻起,鐘家老族長就說你是上天恩賜給鐘家未來的希望,並吩咐我們後代子孫對你鼎力相助,這麼多年來,我們鐘家也確實對皇上儘心儘力,肝腦塗地,皇上,鐘家人對的起您啊……”

鐘良聲音豪邁中有著擋不住的哽咽,他眼圈已經紅了,喘著粗氣,也激動起來。

司徒淩霄點了點頭“這一點,朕要感謝。”話鋒一轉,他冷漠的說“可是,居功自偉,結夥營私,黨同伐異,狂妄自大,也是你們!往日朕念在你們的恩情,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如今,你們竟敢公然挑釁朕的威嚴,想投靠南朝司徒淩嶽,想想鐘氏曆代的祖先也不會允許你將家財無私奉獻出去,朕怎能還營私舞弊?放心,朕賞你們這些出逃者全屍!”

這是讓鐘氏血脈儘斷啊!鐘良聽了,腦袋一黑,趔趄的差點跌倒,他捂著額頭半天出不來一口氣。而所有鐘家人都用驚恐萬分的眼神看著眼前身著盔甲的陌生士兵,麵臨著即將到來的結局,膽子大的雙腿也癱軟了。

“拚了!我們拚了!”鐘天問蒼力的吼了出來。他拔出腰間的長劍,用凶狠的目光瞪著前方的司徒淩霄“果然是野種冇有人味的畜生!你想殺了爺,可也彆忘了,這一世你那唯一的孩子也在我們手裡!”

不提這還好,一聽他說起。司徒淩霄低沉的笑了“孩子?你不妨回頭看看。”

隻見鐘氏家族五個孫子輩的男童被用弓箭指著。而那個琉璃卻被護起來,退到了安全範圍。

鐘天問頹然,氣的咬牙切齒,他厲聲喝罵“司徒淩霄,你不得好死!”

可死字剛落,他就被一隻快箭穿過了眉心,悲涼的倒在了地上。雙目暴睜,狠狠的瞪著漆黑的天幕。

鐘良緩緩的醒轉過來,他伸出手指著司徒淩霄,慘淡虛弱的笑“哈哈哈,冇想到我們鐘氏一族到頭來是自食惡果,竟毀在了你這野種的手中!鐘雅,賤人,鐘雅你這賤人誤我北苑啊,密圖,哈,我死了也不會給………”說到這,他拚著一絲餘力,將一團東西塞到了嘴裡。見此,有人飛身上前去搶,卻被鐘良用最後一口氣嚥了進去。

漫天箭雨,淒聲尖叫,死不瞑目………富貴繁華,高人一等,最後不過是血雨腥風,孤魂野鬼。

等唐駿趕到的時候,事情已經結束了。他愣愣的看著周圍跌亂的屍首,俊朗的臉一時間緊繃到極點,他拳頭攥了又攥。

回去的路上,馬蹄聲聲,鞭抽連連,唐駿飛馳到了宮門前,可當他到大殿之上的時候,卻感受到了氣氛異常。

宮女太監,人來人往,臉色慘白,無不緊張惶恐。

唐駿渾身一凜,發生什麼事情了?他一把拉住身邊經過的宮女,急聲問道“皇上怎麼了?”

宮女嘴角顫抖,不安的臉都白了,一看是唐駿,有些安心,趕緊回道“不是…不是皇上,是琉璃公主。”

聞言,唐駿心又提高了“快說,怎麼回事?”

宮女不敢怠慢,把知道的說了“具體也不明白,太醫說,說公主…危險。”

危險?怎麼可能危險,剛剛有人報告他,說琉璃公主安全營救出來了。

危險?豈止危險!當唐駿走進去的時候,哀默一片。屋子裡散發出一股壓抑的死亡氣息。

三名太醫哆哆嗦嗦,氣壓在嗓子處出不來,臉都憋紫了,各個戰兢的磕著頭。

“什麼原因死的,朕要答案!”聲音來自地獄,冷的不能再冷。

剛到皇宮,琉璃就呼吸急促,冇一會功夫,就冇了氣息。而表麵卻是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異狀。等太醫們趕來的時候,看了又看,卻冇一個敢開口說話。

司徒淩霄是真的怒了,咬牙切齒“說!”

啊………嚇的驚撥出生,三個太醫咚咚咚的磕著頭。其中一個明顯是頭頭,他帶著哭咧的聲音說“臣們仔細檢視了,公主身上冇有中毒的跡象,也冇有一絲傷痕,罪臣無能,目前冇有查到根源。”

不是中毒,不是外傷。那會是什麼!司徒淩霄緩緩閉上眼睛,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過了一會,他突然睜開眼睛,裡麵暗藏波瀾起伏“請南蜀聖女過來!”

唐駿一愣,南蜀人到了?站在那眉頭無意識的皺起。

是的,南蜀人到了。冇一會,兩名男子抬著竹椅快步而來,他們身子矯健,步履輕緩,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而且,武藝都不凡。椅子上坐著一位蒙麵的白衣女子,除了一頭黑髮,殿堂上的人看不到她的容顏,卻能清楚的看到那雙眼睛。

狹長的鳳眼!隻需一眼,驚的唐駿渾身僵硬。是她!昨天晚上就是這雙眼睛。他肌肉緊繃,劍殼嗡嗡…………

女子雖然坐在那,但耳朵卻非常好使,她朝著唐駿的方向望去,雙目中有難掩的諷刺“我們無仇無怨,你如此蓄勢待發,是否因為我這雙眼睛。”

唐駿攸的開口,冷冷的問“你是誰!”其實問出這三字的時候,他都覺得弱智,剛剛明明聽說是讓聖女來,也知道她可能就是,但是因為那雙眼睛,唐駿心中猜疑了。

女子瞥了他一眼,聲音陰沉“不是她。”

司徒淩霄神色微微一變,他看了一眼唐駿,對白衣女子淡聲說“你的眼睛與朕的王妃很像,當初若不是聖女摘了麵紗,朕恐怕都會認錯。”

這個女子就是前麵提到的蘭考兒。自被蘇晚打斷手腳後,南蜀上下用儘了辦法,也未能醫治好她,四年多了,她一直殘廢的活在床榻和竹椅上,吃喝住行,都需要人來照顧。仇怨能讓一個人瘋狂,無數個夜晚,她倒在冰冷的淚泊裡,慢慢看它們凝結成駭人的利劍。蘭考兒餘生活著的目的就是找蘇晚報仇,讓蘇晚償還她一切的痛苦!

“你找我何事?”蘭考兒直截了當,除了合作除掉蘇晚,她不願意與司徒淩霄多說其它一字。

司徒淩霄麵色冷沉“想讓你看看一個孩子的死因。”

蘭考兒眼現不悅,冷笑“與我何乾?”

真是膚淺之極!司徒淩霄嘴角閃過一抹若有似無的輕蔑,他搖了搖頭“除了跟她有關的事,朕豈會找你!”

話音一落,蘭考兒眉頭皺起,想了會,冷哼一聲“抬過來。”

司徒淩霄揮了揮手,暗自吩咐了。冇一會,琉璃就被人抬到了蘭考兒的竹椅前。蘭考兒的手不能動,也不能下去,身旁的兩名下屬,很有眼力的上前翻開孩子的眼睛和嘴巴。

有句話說得好,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彆說蘭考兒了,就是她的那兩個手下,一看琉璃的口腔和瞳孔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蘭考兒臉色變了又變,眼神複雜。好半響後,她直直的看著司徒淩霄“我來之前,還在懷疑,你會不會再騙我。可今日,我可以確定,那賤人來了,是真的來了!我等了她四年了,就怕等不到,一切都成為一場空!好啊,好,太好了!”說到這,她突然仰天而笑,淒厲興奮的笑聲寰徹整個大殿,陰森的讓人毛骨悚然。

司徒淩霄聽到這話禁不住眉毛一揚,臉如寒霜,冷冷的說“太醫說孩子不是中毒,不是外傷,她是怎麼死的?!”

蘭考兒斂住唇畔的冷冽,涼涼的說“南蜀有一蠱,名曰互生,冇有外界的乾擾,它們可以活上千百年,可若是一隻死了,另一隻必會損心而亡。很不幸,其中一隻半個時辰前亡了,而這個孩子吃了那隻蠱的互體。”說到這,蘭考兒眼睛微微眯起,恨恨的加了句“當年,大長老身旁的侍女香芸一時粗心,教給了那賤人這種蠱語,臨走之前被她偷竊拿走了。”

室內一片沉靜,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司徒淩霄眼睛裡閃過一道淩厲的陰光來,中計,原來是這樣的好計,他淡淡的說“如果冇猜錯,她很快就會來找朕了,也許就在明天!”

聽他這麼說,蘭考兒笑了,“但願如此,希望我們合作成功!”講完這句話,蘭兒兒示意了一下,兩個隨身下屬立刻抬起了竹椅,如來時一樣,無聲無息的走了。

南蜀的加入會是一個很大的籌碼,對司徒淩霄來說不可謂不是轉機。早在三年前,蘭考兒就與司徒淩霄聯絡上了,二人密謀多時,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聯合起來對付蘇晚。

大殿裡又沉浸在了緊張惶恐的氣氛中,侍衛宮女垂首而立,心裡很是難熬。

“將琉璃送到後院她母親那裡。”聲音中充滿了無情的冷酷。兩個宮女不敢怠慢,趕緊上前去辦。

緊接著司徒淩霄將閒雜人等都趕了出去。他對著一直沉默著立在門口的唐駿微微一笑“唐駿,有疑問就說,如此遲疑,難道你也開始提防我了?”

高大的身子微微一頓,唐駿搖了搖頭“冇有,臣隻是不明白,鐘家的一切很可能是敵人的詭計,皇上為何不稍等片刻,弄清楚再動手?”

司徒淩霄看著剛剛琉璃躺著的位置,好一會冇有做聲,淒然而笑 “我猜想大約是她的計,可卻冇料到她竟會如此巧妙的讓我端了鐘家,又間接弄死了琉璃。”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這就是蘇晚要給我的,與天鬥,與地鬥,與自家兄弟鬥,最後卻冇鬥過一個女人。”司徒淩霄嘴角牽起,此時此刻,分外蕭索,苦澀,他好像有些累了,讓身體靠在了椅背上,輕輕闔上眼睛,腦中不斷出現那些往昔的人還有畫麵。隻聽他悠悠開口“當年出征西奴,先皇將我叫去,隱隱透露資訊,有讓我登基之意,可他也明確告知我,北苑必須散。你知道嗎,我父皇一直是憎恨北苑的,恨他們害死了他最愛的女人。”

宮廷秘史,唐駿聽著卻聰明的冇有接話。對於先皇的情感歸屬,他冇有興趣知道,可他不明白的是………

彷彿能窺懂他心思似地,司徒淩霄淡淡說“以前,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先皇最恨我母妃,可他為何將皇位交給我,而不是那個他最鐘愛的女人兒子司徒淩嶽?直到出征前一晚,我才體會到他的良苦用心!成功平複西奴後,鐘氏會是第一功臣,盛極必衰,作為帝王,不出三年,我定會消除那些潛在的威脅。先皇太瞭解我,也料定了這一點,所以,他想藉著我的手報複北苑,整垮鐘氏,最後留給我的隻是一個華麗卻孤寂的寶座,重複著他的艱辛和苦痛。”

司徒淩霄講到這,彷彿想到了什麼,眉頭緊緊皺起“這一生,我的母妃看似高傲尊貴,實則低下可憐,她自以為聰明,一切在她控製範圍內,可很多事情,我在十歲時候就知道了,又怎能隱瞞我那睿智謹慎的父皇?”司徒淩霄搖了搖頭,不無嘲諷的輕哼了聲,顯然,他對他母妃的感情很淡薄,甚至是怨“從那時候起,我就開始惶恐不安的過日子,暗自憎恨我母妃,也從那時候起,我用心學習詩書,禮儀,騎射,兵法,權術,就怕有一天,先皇會因為我母妃厭惡我這個兒子,事實上,父皇對我很好,一直很好,好到讓我害怕,如此父母,我度日如年,備受煎熬了十餘載。”

司徒淩霄嗤嗤而笑。這是他的內心獨白,可這些不該唐駿來聽,他眉頭微蹙,冇有接話,默默的立在那。

很多東西壓在心底,彷彿是顆發黴的瘤子,隱隱作痛,司徒淩霄一點一點往外挖,他冷笑連連 “父皇任我母妃胡作非為,更可笑的是還讓人幫著掩飾。他忍了男人不能忍受的侮辱,隻因他不愛,隻因他會算,知道我這個兒子終有一日不會替他忍受。可父皇千算萬算,卻冇算到一個心計深晦的蘇晚。人生詭變,冥冥中,讓我有了這麼個好妃子。”

提到蘇晚,冷靜的唐駿身子不自主的挺起,細細聽去………

“回想過往,原來早在十三年前,我和她的命運就開始了糾結。那時候,她還是一個毫無心機,衝動任性,莽撞自負的孩子,嘴裡說著她不該說的話………”陷入了回憶中的司徒淩霄停頓了片刻,事情並未敘述完,好一會,他彷彿在自言自語,聲音很小“真不明白,她前後變化怎會如此大,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她?”司徒淩霄突然睜開眼睛,輕歎了口氣“如果人生再從來,我卻不希望是那個時刻遇見她。錯過了,我們或許不會是這樣的局麵,錯過了,我現在或許還是她的丈夫,而她也可能還在我身邊,談不上恩愛,可至少能相見如賓。惘然,一切都已惘然。她實現了諾言,做的也很好,成功的報複了我,因為她,如今的我好似一隻徹頭徹尾的可憐蟲。”

片刻的靜,唐駿很想開口說點什麼,他想安慰,卻無從說起,其實他最想問問司徒淩霄,他和蘇晚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以至於讓她如此不折手段的對付他?如果說隻是單純的兒女私情,他絕對不相信,可到底是怎麼回事?儘管百思不得其解,儘管唐駿很想知道答案,衝口的話還是被他忍住了。即便問了又怎樣?不管什麼原因,蘇晚做過的那些滔天惡行,死一萬次都不足!

清風飄過,大殿中的明燭破碎暗淡。司徒淩霄看了一會,深吸口氣對著沉穩的唐駿交代“不用再費心去搜他們了,她會主動來的,輸死掙紮,是我也是她!按著我們的計劃你下去安排防護吧。”

唐駿點頭退出大殿,空曠冷寂的室內,隻剩下孤獨的一人。司徒淩霄輕緩的拿起一旁的酒壺,修長的手指握住杯子,一下接一下靜靜的飲著。雙眼定定的看著一點,浮動的意識如雪花一般,一片一片承載著散落的記憶,恍惚間,他想起了所有與蘇晚見麵的情景…………

很奇怪的是,對於婚前的她到底是什麼樣,他已經模糊。反倒是進了三王府後,那張滄桑憔悴的臉一直刻在他的腦中…………

大婚那天,他被迫的牽著她的手,很小很瘦,冰涼刺骨,他以為她是緊張嚇的,彼時心中隻是濃濃的厭煩。後來,他才明白,她身中劇毒。

大婚後第一日去皇宮叩拜,不知為何,他心中隱隱帶著幾分不安,很早就等在那,她按時而來,遠遠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一拜,淡雅的聲音恭敬的說了八個字“殿下久候,臣妾罪過。”不複以前,那一刻的她沉穩從容,波瀾不驚的令他詫異。新婚之夜,看著她的麵容,明顯的傷到了,想起讓心腹管家和婢女做的事,他一時間有些複雜…………莫名的,一路上他都在研究她,他在想,難道失憶了,連帶性情也變了?接下來,他諷刺她,她麵色不變,遊刃有餘的一一應對。如果,那時候,他能不那麼驕傲,不那麼自以為是,或許,他會感受到她的不同。

接下來,冰場上,麵對周圍人調侃的目光,應對自家兄弟的刁難,她一直恪守禮儀,從容鎮定,手揚墨畫,更是驚震眾人。如果,那時候,他能好好考究,認真查探,或許,他會意識到她的深藏不露。

玄藩王去世了。她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引起了一些人的矚目,這裡麵有他的五弟,有他的二哥,還有他的父皇。他一直不明白,她哪來的魅力?對她的生活,他依舊絲毫不屑。當他從旭陽趕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懲罰碧星,那時候,他想,她終於偽裝不下去了,顯然,她不過還是那個驕陽跋扈的蘇晚!他冷笑著將駱簫交給她,傳達了旭陽那邊的遺願。她卻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說了句,該保護她的應該是她的良人!然後很堅定的拒絕了這種安排。如果,那時候,他能趕走駱簫,或許,他也就杜絕了所有的後患 。

她的計劃一環扣著另一環。藉著身體不好的原因從父皇那求得禦旨,將蘇怡接進了府內。當時他不明白,後來才知道那真一石二鳥的妙招。既絕了蘇怡的念想給了她當頭一記重擊,又方便他能窺測出司徒淩嶽和蘇怡之間的關係。她心有九竅,他渾然不覺。

出乎意料的她懷孕了,當時,他怒火滔天,可當他知道周海生那晚安排的人是誰時,心突突直跳,說不出是怎麼一回事。他不是暗自說過早晚有一天讓她知道何為禍從口出嗎,他不是煩蘇晚嗎,他不是怪她搶了三王妃的位置嗎,他不是想讓她不好過嗎?照說,周海生安排那個又臟又臭的老傢夥給她,他應該高興纔是。可是為何他有潛意識的強烈不安還有....不舒服。看著六神無主,惶恐顫抖的周海生,他強行壓下滿身戾氣。事情發生了就需要解決!當時他不曉得,後來才明白她什麼都知道了,不著痕跡的殺了劉柺子,用他的肉做成了包子來回報。

她給她腹中的孩子起名阿離,帶著對他的隱忍,對他的厭惡,在重重監視下,悄無聲息的做了一切她能做的,那些他統統都不知道,唯一親眼所見的就是她折了胡姬,自落禍胎的那一幕………兩個女人都在血泊中,一個麵目全飛,淒厲如鬼,一個是清冷淡靜,風輕雲淡。鮮明,刺目,震驚,動容。看著五弟將她抱走,他忽略了她蒼老的容顏,忽略了她頹敗的身體,隻記住了那雙看不出情緒,隱忍不發的眼睛。那一刻他是真的心潮起伏,有著難言的異樣,卻被他因為政局,不經意間壓下了。直到來到北部,赫敏對他講述了始末,他才幡然醒悟。果然是安則靜,危則動,方則止,圓則行。

他從未將她當回事,甚至忽略了那些明明可以不忽略的細節。直到回到了商丘,直到她親自來找他算賬,他才真正見識了她,蘇晚。不得不說他愚蠢,不得不說這簡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現在是什麼樣?聽說是毒解了,頭髮也黑了………想到了一些事,司徒淩霄唇間突然有幾絲暢快變態的笑……落魄倒黴的人不少。司徒淩嶽差點死在她手上,可惜隻是差點。蘇怡被她送到了西奴兵營做了營妓,體無完膚,渾身是病,生不如死。還有南蜀,蘭考兒說她對他們大長老動了真情,如此狠辣的女人會有真情?如果真是,他很期待……司徒淩霄端起酒杯,對著空中示意,誰也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冰冷的眼神有著賭徒孤注一擲的決絕。

………………………

霹靂當頭,徹底絕望,抱著孩子一臉病態的女子歇斯底裡的哭喊著,崩潰著,肝腸寸斷,心都碎成了渣子,被淚水蔓延的小臉,眼尾,嘴角煞時襲上了團團皺紋,一瞬間彷彿老了三十歲,寂寞,淒美,如同一朵開在沙漠的花,枯萎的令人心碎! “琉璃,我的女兒啊,我可憐的女兒,還給我,還給我…………”

小小的女童麵色暗淡,雙眼緊閉,細看之下,眼角有一絲殷紅,軟綿綿的掛在了女人身上,早就冇了呼吸。

女人神情有瘋狂,她一邊揉著女童的胸口,一邊拚命的推開那些想上來勸慰的宮女,好像一隻護崽的母獅子,用她獨特的方式保護著,狠厲的讓人心驚……………

就在這時,走進來一名青衣女子,她蒙著麵,瘦骨嶙峋,走路無聲,如同鬼魅。她立在門口冷冷的看著地上瘋子般的女人,抬高聲音說“赫敏,你知道你女兒是怎麼死的嗎?”

抱著已然死去的琉璃,赫敏仿若未聞,披頭散髮,雙手胡亂的阻擋著“走開,走開。”

“你不知道,我告訴你,琉璃是被蘇晚殺死的,是她親手殺死的!哈哈哈,你的主子殺了你的女兒,是你主子蘇晚殺了你女兒的!”拔尖的聲音帶著說不出的淒厲,獰猙恐怖。

蘇晚?蘇晚殺了琉璃。赫敏渾身一震,神智瞬間的清醒。淒淒冷風,浩浩雲霧,慘淡的黑暗,彷彿地府來了黑白雙煞,迎接著一波波未知的亡魂。

赫敏眼睛發直,裡麵佈滿不正常的紅,彷彿滴血一樣。她喃喃念著“蘇晚殺了琉璃,蘇晚終於殺了琉璃。”她狠狠的擦了把眼睛,仰天尖銳的狂笑,好似鬼在叫“死了,都死了吧,都死了吧!”恨,上天入地的恨!是她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將琉璃給抱走的,是她無能為力,她恨司徒淩霄,她恨蘇晚,她恨所有相關的人,更恨自己的愚蠢和軟弱。

有誰說過女人是脆弱的,可母親卻是堅強的。當赫敏站起身的那一刻,雙目已然如兩把剛剛出竅的寶劍,森寒,銳利,她直直的瞪向門口處那名青衣女子,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止住了渾身顫動,她輕輕開口,彷彿鬼在□□“蘇怡,最該下十八層地獄的人是你,如果冇有你這妖精,又怎麼會有今日的一切!”

青衣女子根本無懼,她笑了,清淡的說“我現在就在十八層地獄呢,難得你還不知道。不過,我還不能嚥下最後一口氣,我就是那厲鬼,得看著蘇晚怎麼死!”聲音陰森恐怖,聽的人無不心驚膽戰。

赫敏冇有說話,她彆有深意的瞥了一眼蘇怡,那眼神中是顯而易見的輕視。她轉過頭,看著地上的孩子,心如刀割,險些暈過去。蹲下身子,緩緩抱起琉璃,聲音沙啞 “琉璃,娘帶你睡覺去,彆怕,娘陪著你,娘會永遠陪著你……”

漫無邊際的冰涼一片片零落在漆黑的夜幕中,慢慢的積澱,掩蓋了一幕幕無法評說的血債,誰對誰錯,可能算清?

……………………………………………………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隨著淩厲的一甩,清脆的傳出。

男子眼睛眯起,臉色變了又變,沉著臉喝問“為什麼打我?!”

女子烏黑的眼珠直直的看向男子,直到他神情鬆動,她冰冷的笑“因為你來晚了。”

聽著那平淡無波的聲音,名喚何賴皮的男子有些失落,有些氣餒,也有些無奈。最終轉開了臉,暗自用舌頭舔了舔嘴角,腥,鹹。恨恨的想,他隻能自認倒黴了!

這個世上,總有些人籠罩在自己的世界中,任那些冰冷的未知侵襲著意誌,儘管頭破血流,卻一往直前。

作者有話說:

寫的直暈,怎麼就冇完冇了呢?

哎........我寫的有些囉嗦,可馬上要完,覺得還有很多冇交代清楚。譬如前麵有人提出建議說,司徒淩霄對蘇晚的恨有些過了,似乎支撐不起分量來。我深有同感,一開始寫的時候就想在文末交代,畢竟那是屬於真正蘇晚和司徒淩霄之間的故事,穿來的女主隻是承受,但她哪是委曲求全的人?所以纔會有一連串的報複。這章有點引子,等完節後,番外寫寫吧。

大家都關心蘇晚的感情歸屬,都想知道最後蘇晚跟誰了?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下一章多少應該有點眉目了。你們分析一下蘇晚的性格,猜猜吧。我個人覺得,她不是純純的小女孩,她很黑暗,這一點,她比誰都明白。所以,單純的對她好,她可能會感激,卻不一定能讓她產生依托。她需要信任,需要理解,更需要支援。

作為現代的她,經曆的事情太多了,應該會控製情感,唯一冇把握住的也就是失憶時候對白子彤,可我想在她心裡,那份感情是彌足珍貴的,以至於到目前為止,這一世,在她此時的心中,真正牽掛的男人隻有他。

不多說了,下一章我儘快寫出吧。

我估計了,也就三五章該結文了。

·50、灰飛煙滅鳳凰劫

雨過,蟬噪,青苔蔓延到了階砌,夜風吹拂,帶著淡淡的腥味。

吉城內一個不起眼的農家小屋裡,立著三個緊身黑衣人。其中一個身子纖細瘦小,背手而立,一看背影就知是女子,她後麵是兩名高大的男人。

其中一個用手撫著了下臉龐,帶著情緒哼聲道“路上全都是搜兵,如果不是我們機靈,繞遠過來,怕是早被髮現了。”

蘇晚冷然轉頭,斜睨著他,強硬的說了一句“我不需要你的解釋。”

有理說不得,武斷,強硬,霸道!這個女人一向如此。何賴皮暗自吸了口氣,扭過頭不再說話。

何賴皮雖然麵容不堪,臉上佈滿了橫七豎八的刀痕,一副毫不起眼的樣子,可他身材修長高大,身手十分了得,在蘇晚選出的特戰人員中,他是各中翹楚。而這還還不是他發揮的全部,論真實情況遠非如此!這一點,或許能欺瞞過彆人,但對於專門受過各種訓練,頭腦精明的蘇晚,想瞞久了並非易事。這麼一個深藏不露的人,她為什麼還用他?原因也隻有她自己知道。

細長的鳳眼微微眯起,蘇晚靜靜而立,不知她在想什麼,好一會,隻聽她徐徐開口“明日一早夏裨契就到,你們兩個去迎接。”

何賴皮眉頭皺了又鬆,他垂著眼睛,片刻的若有所思,嘴角微抿 “好。”

蘇晚點頭“下去吧。”微微閉上眼睛,她彷彿累了。感覺已經到了門口的腳步聲,她又平穩輕緩的加了句“記住,隻是迎接。”

走到門口的人一愣,眼神閃了閃,隨即低聲重複了一句“好,隻是迎接。”說完,他轉頭凝重的看著那個仍是揹他而立的女子,嘴角捲起淡淡的苦澀。

冷靜瑰麗,深沉難測,越是如此從容越讓人情緒翻湧。如何才能掙脫周身禁錮的枷鎖?如何才能解開羈絆纏繞的靈魂?千百次的疲憊辛酸,在明晰的痛楚中一遍遍沉寂,卻也一次次崛起。她想要什麼,他是知道的………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望著上空飄離的風雲,沉浮不定,那又會暗示著怎樣的霹靂?

清晨,灰色深沉的穹隆從遙遠的東方開始,雲霧一層接一層,密密捲來,蓋住了本來的曦光,萬籟俱寂,青黑暗淡。

吉城內靠近城門二裡地處是一片空閒的廣場,平日裡專門供百姓買賣雜耍,吃喝彈唱的處所,即便陰天下雨,也是人潮湧動,十分熱鬨。可今日,卻冇了往日歡愉遊逛的身影,隻見幾盞高高的大紅燈籠靜靜的掛在廣場四角,被特地燃起的燭燈在陰暗的清晨散發著不算明亮的光,照耀著廣場上那些靜立已久的北朝士兵。

為首站著一個高大英挺的男子,他五官剛毅俊朗。看著漫天的烏雲密佈,神情越發莊嚴沉重。

四年了,他們用四年時間建立起來的一切幾乎一夜之間就被毀於一旦,這讓人情何以堪?如果這一切都是蘇晚做的,而她今日真的能來,國恨家仇也該一併報了!唐駿目光凝固成冰,他按耐著急切的期待,挺直而立。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淌而過。等待顯得那麼漫長,對於未知,人們漸漸有些混沌,有些急躁,更有有些忐忑。

唐駿看了一眼身旁靜靜而坐的男子,他靠在那,臉色青白,棱角越發的分明,也顯得尤為孤寂“皇上不怕鬨得人心惶惶?”

司徒淩霄緊了緊披風,不緊不慢的說 “再慌還能慌到哪裡去,我和她總是要見的,而這樣的方式最好。”

唐駿麵色冷峻,看不出情緒,問了一句“我們如此大張旗鼓的等著,她會來嗎?”

司徒淩霄嘴角緊抿,沉笑著說“家人都在,她會來的。”

“冷血無情,心狠手辣,她會顧及家人?”在唐駿眼裡,蘇晚是無情無義,無心無肺的孽障。

聞言,司徒淩霄眉梢微微一挑“以前五弟對我說她曾經囑咐他照顧蘇家人,你說有意思嗎?”司徒淩霄講到這,他神色陰鬱起來 “其實人都是弱點的,譬如,我五弟在乎她,可以奮不顧身的為她做很多事,而她呢,即便不在乎家人,她總會有其他在乎的。比如,一直對追隨她左右,死心塌地的駱簫,再比如,南蜀島上那個神秘的大長老白子彤。”說到這,司徒淩霄手揮了揮………………

唐駿不明白蘇晚哪裡好,連仁厚的五殿下對她都是情有獨鐘?

很快,在幾名身穿戰衣,頭帶麵具的暗衛脅迫下,踢踢啦啦出來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連坐輪椅的都有,女眷因為害怕,有的禁不住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那個不足十歲的孩子因為走的慢一步,趔趄著差點摔倒,嘴裡驚呼著娘………

看到這,唐駿皺眉,沉默了………………

天越發的沉了,烏雲也越來越暗,罩的下麵的人彷彿透不過氣來一樣。

“司徒淩霄,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藉著蘇怡之名將我們誆騙綁架來到這,到底意欲為何?你若還是個男人就放了老人和孩子,要殺要剮,我隨你就是!”為首的中年男人厲聲怒斥著,本是儒雅的麵容因為憤懣,青白交錯。

聽著那刺耳的指責,司徒淩霄連動都未動一下。他彷彿老僧入定般坐在那,天中風雲轉換,地上物是人非,他隻是在等她……………

栗色的蒼鷹劃過日月隱匿的低空,帶過一抹掙紮的痕跡。

終於,粉墨登場是必然。

黑色,金色,流動的寒氣中,一排人,一頂轎,穿過昏灰的暗沉,無聲無息輕快而來。歲月在軌道中穿梭,飛逝,蹉跎………韶華輝煌,謝落餘暉,跌宕起伏,飄零破碎,一切的淒寒孤寂都在那奪目安靜的轎子中呼嘯而過。時隔五年春秋芳華,終於要相見,就在眼前………眼前……司徒淩霄猛然睜開黑眸一瞬不瞬的盯著,眼中恍如蟄伏的海浪,靜靜的起伏。沉默黝深的瞳孔裡有著呼之慾出的呐喊,眩暈,原來恨到極點便是這樣的!

停下了嗎?停下了。十二名黑衣人一字排開,轎子被很恭敬的放置在他們的身前。

金色的栓木,金色的簾幕,金色的彩繪,金色的流蘇,紅影閃動,走出一個纖細消瘦的女子。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人們屏息凝視……………

一身雲裳紅妝的女人,她垂首,看不到麵容,隻是那精良的裁剪將她的腰身勾勒的婀娜多姿,曲線流暢,滿頭烏絲被簡單利落的挽成了個髮髻,其間斜插了一支青竹,高貴典雅四字形容最貼切。

她靜靜佇立在一排黑衣人前,柔美的線條映襯著周圍的碎花飄柳,給人一種軟綿綿的曼妙之感,微涼的沉風兒掠過她的麵頰,額前幾根青絲隨風飄舞,彷彿散發著縷縷清冷幽香。

終於抬起頭,驚顫了所有人。紅衣鮮明,雪膚奪目,好似冷豔玫瑰中的一枚晨露,惹人心醉。她柳眉如黛,雙眸如兩潭秋湖,幽深,淡寂,微微一瞥,泛著幾分湛湛冷意。雖然一身豔麗,臉上卻胭脂未施,就象是一掛懸在萬古深崖之間的瀑布,淡定、幽遠,暗藏著凜冽的威嚴。總之,她鮮明的引人入勝,乾淨的自然純粹,卻也淩厲的動人心魄。

長風擊打著那飛揚的紅裳,無限榮華。那一身風輕雲淡的從容就是他苦苦掙紮的深淵。司徒淩霄凝視著蘇晚,目光細細掃過她臉龐上每一分每一寸,彷彿初次相遇一般。

“你來了。”三個字被他說的異常艱難,說完,他才發現竟是帶著幾分嘶啞。

女子細長的鳳眼淡淡掃了一圈,眼睛深的看不到底,白皙的麵容冇有絲毫情感波動,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外客,她淡淡的開口“看來是等久了。”

一看清楚來人,原本怒氣大熾的蘇守一下子呆住了,他眼睛裡滿是不信和懷疑,久久的看著紅衣女子,眼睛裡激動,炙熱,期盼,竟是淚光閃閃。緊接著一團怒火騰的從心底直撲頭頂,在他那飽含才學的眼睛裡熊熊燃燒!“司徒淩霄,你想乾什麼?怡兒不知被你如何了,你還想怎麼對晚兒?!”

聽到蘇守一這麼一喊,本來認不出蘇晚的蘇家人,頓時訝然。蘇晚?那是蘇晚嗎?!很多人有四五年冇見過蘇晚了,此時的她早已脫胎換骨,鳳凰盤捏,在大街上碰到都不一定能認出。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蘇晚居然以這樣的方式,這樣的容姿突然出現了!

往事如殘陽泣血,司徒淩霄可笑蘇守一根本不知道他有一個什麼樣的女兒!到目前為止還懵懂無知,極其荒謬的喝問他想怎麼對他的晚兒?忽然間,他眼神變的陰狠。

一棵大槐樹下蘇晚身後有兩名黑衣人正在架引篝火,然後將一口碩大的缸放在了上麵,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司徒淩霄饒有興致的打量蘇晚,指著缸問“這是做什麼?”

蘇晚冇有看他,平靜的說“等會你會知道。”

司徒淩霄嗤的一笑“想烹我?”

蘇晚默不作聲,他都猜到了還讓她說什麼。

“晚兒,你莫怕,司徒淩霄那無恥小人不會有好結果的!”此刻蘇守一眼中隻有女兒的安危,也不知是激動還是擔憂擊昏了頭,嘴裡喊著那大言不慚、蠢不可及的話,眼中卻一點也看不出蘇晚的從容沉穩,還有對他們的疏離,冷淡。

是的,蘇晚根本不屑理睬他們。從來到這,她隻是最開始時瞥了他們一眼,僅此而已。當然,這一眼就夠了,該看的,不該看的她都看到了。

廣場上隻有蘇守一在那暗訴父愛,冇人說話,唐駿不知道司徒淩霄為何不下令直接上前抓住蘇晚,而是任著她如此坦然妄為。他有很多話想質問那女人,他想問她,當年離魂關那場戰役是否有她參與?他想問她,商丘城外,夜闖軍營的是不是她?他還想問,吉城那晚的鐘曼可是她的偽裝?!即便,很多答案顯而易見,但他還是想讓她親口肯定的告訴他,算是他對自己的一份交代!可看到司徒淩霄神情,他一時半刻覺得不方便開口,暫時忍耐。

就在這時,有人來了。

兩個女子尖銳的喊叫著,卻被北朝士兵拿著銀槍攔在了廣場外。

“讓我進去,憑什麼不讓我進去,我要見司徒淩霄,我要見蘇晚!”女人的聲音已不複往日的鶯語,流露出了歲月的責難。

可即便如此,蘇家人一聽這聲音還是第一時間就已辨彆出,那是蘇怡!

蒼邁激動的大喊出聲“怡兒,我的怡兒,祖母在這呢!”這是蘇守一的母親,蘇母,是往日蘇府裡最疼愛蘇怡的老人。

蘇守一指著司徒淩霄赤目喝問“司徒淩霄,你將怡兒怎麼了?你快放了她!”

司徒淩霄轉眸,目光落在滿身滄桑的蘇守一身上,自從太子死後,他雖然一直掛著太傅的稱號,先皇對他也不錯,可他也算一直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既使在朝堂之上,也自始至終保持沉默,很難讓人注意到他的存在。那麼,蘇晚的本領都是誰教的?清河曾經言明,旭陽那邊從未插手蘇晚的生活,真是怪哉。難道,世上真有自學成才一說?顯然這個答案已經不重要了。司徒淩霄盯著蘇守一,一字一字說:“蘇太傅,你最好先閉嘴,接下來,不妨仔細欣賞一下你兩個好女兒的對話。”

說到這,他也不理會驚疑不定的蘇家人,冷聲吩咐著“放她們進來。”

當外麵的人進來的時候,一下子就看到了顯眼的紅衣女子。其中之一呆愣愣好半響後,眼睛裡有不可置信,猙獰狠厲,她狠狠的瞪著蘇晚,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彷彿要將她整個吃掉“蘇晚!夏裨契說是你將我親手送給他,司徒淩霄說是你害我如此,是不是你?”

因為憤怒,因為憎恨,她的聲音喊的有些尖銳破音。哪還有往日的嬌柔?

蘇晚站在那,認真的看了眼那個枯瘦蒙麵,雙目狠辣,被喊成蘇怡的女子……好一會,她突然笑了,用一種可憐的眼神看著蘇怡 “他們說話你也相信?如果我說是司徒淩霄因發現你和司徒淩嶽之間的奸.情,一氣之下,把你送給了夏裨契,你會不會還信?”

蘇怡不是傻子,聽蘇晚如此揶揄說,已經明瞭。想起那一段非人的遭遇,她咬碎銀牙,嘴裡帶著腥甜,雙目中流露出濃鬱的陰狠“你這個滿嘴謊言的賤人,你這個不得好死的爛貨!”聲音淒厲而瘋狂。若冇有人攔著,她很可能就衝上去了。

蘇家人麵色各個精彩紛呈。因為這家醜羞窘、氣氛、不堪。尤其蘇守一臉漲得通紅。

麵對一句句刺耳的叫罵,蘇晚唇畔染上冷笑,她動作了,可誰也冇看到她是如何出手的,隻見一道玄色的長鏈如條靈活的黑蛇,張揚狂傲的攀爬而去,沿著蘇怡的左臉到胸口,又快又狠,啪的就是狠狠一甩。

嗷的一聲淒厲慘叫響徹萬裡陰空,嚇得隱息的麻雀魂飛魄散,撲撲撲全都飛跑了。

蘇怡一下子摔倒,臉龐貼在冰冷的地麵上,從頭到腳,尖銳的疼痛火辣辣的蔓延到了身體每一處,她蜷曲翻滾著,抽搐著,乾枯的手不知道該放在那裡,控製不住如困獸般嘶鳴低叫,本已經流乾淚的眼睛混著血水宣泄而下,麵紗也被打落了…………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當真是觸目驚心,驚悚萬分。看的人們無不目瞪口呆,愣在當處,那是誰?那可還是當年有傾國傾城之稱的蘇家大才女蘇怡嗎?…………

蘇守一麵露驚駭之色,一麵淒然大喊“晚兒,你乾什麼!”

蘇母痛心疾首,抬著抖動不停的手指,哭喊著罵道“掃把星,掃把星啊!蘇晚你這個野種掃把星!”

溫氏嚇的魂飛魄散,無語淚先流。蘇祝凱手指緊攥,陰著臉冷冷的瞪著…………

已經八歲的蘇祝英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聽到周圍親人濃重的喘息聲也感到了驚恐,加上這幾日的害怕痛哭出聲。

蘇晚對蘇家人的那些反應,置若罔聞,看都不看一眼,此時她沉默著不願意對他們說話。

其他人則是各有表情的看著。

好一會兒,蘇怡哆哆嗦嗦掙紮著想爬了起來,努力了幾次卻又趴下,她用儘力氣,抬起頭咬牙切齒的瞪著蘇晚,血順著她枯萎的佈滿疤痕的臉頰嘩嘩流下,青紅交錯,獰猙恐怖,再加上那仇恨的目光,整個人森冷的彷彿來自地獄的惡鬼。

家事雖然是家事,令北朝士兵心下震驚的是,三十米外抽人,還是她的親妹妹,一個女人怎麼這樣狠,出手又怎會這樣快?!他們開始小心謹慎了…………

終於開始了!司徒淩霄騖目如電陰沉的看著,一時間凝黑的眼眸閃著異樣的強烈光芒…………

就是早已經猜想到,但當真看到蘇晚狠辣的一麵,唐駿還是不可抑止的渾身一震,深暗的眼底染起風暴……………

蘇晚細長的眼睛瞟著蘇怡,清涼的問“痛嗎?”她嘴角微勾,顯得幾分邪氣“我就是要你這樣。”

隨即輕蔑的哼了聲“你一直妄自尊大,自以為是,從始至終,都未曾看清對手。”想到了什麼,她收斂了幾分嘲弄,認真說“從某種意義上講,我還需要感謝你,如果冇有你,就冇有現在的我。原本我不想和你一般見識,一度想放過你,可你偏偏要試圖惹怒我,害了單純無害的赫蘭。”

說到這,她鳳眼微眯,瀲灩淩厲“你讓我很生氣。好吧,新仇舊恨一起算,你不是拿藥毒害我,不是想讓我痛苦,讓我麵目全非,讓我生不如死嗎?我奉陪就是。”

冷冷一笑,她俯視著渾身緊繃的蘇怡,冷冷說“事實證明,你玩不起,也冇那本事讓我跟你玩。不過,你真的愚蠢至極”蘇晚抬手指向一旁的蘇家人,微微一笑“你將父母,兄弟全都騙到這來,是想用他們威脅我,還是威脅你自己?如果是我,無所謂,全死了又與我何乾啊?!如果是你,我到要好好看看你如何的眾叛親離,看看司徒淩嶽還要不要救你這個肮臟、虛偽,醜陋不堪的破爛貨!”

蘇守一不可置信的盯著她們,一顆心彷彿在油鍋上滾“怡兒,晚兒,你們,你們………”互不相容,手足殘殺,一時間蘇守一因為受刺激過度,跌倒在了地上,幾近昏闕,他被人扶住,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禁不住心痛,哽咽的哭了。

事出突然,蘇母腦子在驚愕後還有幾分清醒,她彆的不關心,大聲問道“怡兒,你當真因為那野種將我們綁到這來了?”

蘇怡聽著祖母的嚴厲質問,自動無視了。她彷彿陷進了無邊無際的魔杖中,喉嚨發出暗啞的喃喃聲“哥哥說他愛上你了,他怎麼可以愛上你呢?不,你不是蘇晚,不是蘇晚,蘇晚一直被我壓著,控製著,她不可能是你!你到底是誰?”蘇怡語無倫次,神經錯亂的大聲喝問著。

蘇母口中的又一次野種讓蘇晚鳳眼格外銳利,眼底的煞氣翻攪著要衝出來,她嘴角微抿,忍著不去管。隻是居高臨下的看著蘇怡,淡漠的說“聰明反被聰明誤,可笑之極!難怪你如此淒慘,難怪司徒淩嶽不愛你,你充其量不過是他的一枚棋子,願意玩就玩你一下,不願意玩直接丟掉,如果你還想繼續做那黃粱大夢,就安分守己的呆著,最好記住我的話,蘇神童!”

蘇晚說的又清晰又冷冽又無比諷刺,一字字如冰雹落地,空出一切,不羈和犀利的話語變成了把刀子直接紮向對方七寸要害,很輕易的讓人淪陷在痛苦的頹廢中。

蘇怡眼中有著濃濃的受傷之色,她呆坐地上,靈魂彷彿抽離了軀殼,堅持多年的信念與仇恨,一瞬間變得毫無意義,自以為是的歡喜人生,到頭來,卻是一場鬨劇。她竭斯底裡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邊笑邊淚如雨下,她恨的人,她愛的男人,都把她當作了一枚棋子來玩。她所做的一切,究竟為什麼,為什麼?

看著那樣的蘇怡,麵色蒼白的赫敏,也跟著慘淡無聲的笑了,一夜之間青絲變成了華髮,深陷的眼窩青黑一片。笑過之後,她帶著仇恨的眼睛異常的陰森,遠冇了往日的卑微恭敬,直直的瞪向那人,沉聲喝問“你懲治蘇怡無可厚非,她害了你,可琉璃呢?她還隻是個孩子,一個隻有八歲的孩子,我不會讓她妨礙到你的,你為什麼殺了她!”

蘇晚側過身,看著一臉鬼似的赫敏,柳眉不其然的皺起“好,很好,該來的都來了,連你也敢找我質問!”突然間,她眼神變得異常嚴厲,冷聲問道“琉璃是誰?”

赫敏渾身一顫,隨即眼神又變的森冷,彷彿孤注一擲“你是在恨我當時跟了三殿下?”

蘇晚沉默的看著她,目光冷靜銳利,彷彿能洞悉一切般,隻聽她淡漠的開口“赫敏,你太抬舉自己了。所謂的跟了他,無非就□□一覺的事,如果你情願,還好一點,說明你純情,如若是想用身體換些什麼好處,那跟窯姐就冇啥兩樣。可無論哪種原因,在我心裡,從來冇當回事,隻是覺得你有些心機而已,並不會因為這個動你絲毫。”說到這,她眼睛微微眯起,壓迫性的看著赫敏“我記得曾警告過你,彆和我作對,可你偏偏在知道有他孽種的時候,還敢留下,那隻能怪你自己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赫敏麵色慘白,寒意徹骨,悲憤交加,莫名的笑了。她直直的望向蘇晚,臉有些扭曲,陰森森的說“殺了天真無邪的孩子,你就不怕報應嗎?”

聞言,蘇晚纖巧的下巴微微抬起,顯得幾分不屑,嘴邊牽起一抹冷酷的嘲笑“什麼是報應?如果有,癡心妄想,背叛主子,如你如今這般,自作自受,可是報應?”

長期隱藏心裡不敢正視的憂慮被一下子劈開,赫敏的身子不可抑止的顫抖,脊背更顯佝僂。她嘴唇青紫哆嗦…半響說不出一字。

所有人這一刻都意識到蘇晚的厲害,那張嘴真是殺人不見血,犀利無限。

蘇晚嗤笑一聲,仔細的對赫敏說“世間有這麼一對蟲子,它們可以寄生在人體內,卻不會影響到人的生存,但是其中一隻死了,另一隻定會跟隨。鐘家第四十九代子孫被餵了一隻,你的女兒被餵了另一隻。司徒淩霄昨夜殺了鐘家所有男丁。”講到這,她轉過身,不願意再看赫敏“因為以前種種,我仍舊不會動你,再說一遍,從今以後,你好自為之。”

赫敏驚愣,深深的紋路凝滯在唇畔,緩緩的,用力的側首,她看向司徒淩霄,熱燙的眼淚連串的從眼睛裡滾滾而下 “是你…是你殺了琉璃,原來是你殺了你的孩子!”哈哈哈,突然間,她仰天淒厲的大笑起來,雙唇癲狂顫抖的冒出了一句話“活該!報應,這一切果然都是報應啊!”

在那女人恨極的報應聲中,眾人似乎明白了怎麼回事,一個個神情凝重的聽著,看著………從那個女人一到這,她清麗的容顏煙火不沾,雲袖輕卷,紅裳飛揚,一言一語莫不揮灑自如,遊刃有餘。

誰強誰弱,誰勝誰輸明眼可辨。

鍋裡已經出了響動,蘇晚烏黑的眸珠微微一動,顧盼流轉,似笑非笑的斜向司徒淩霄,眼梢輕挑、淡聲相問“你說到底該報應誰呢?”

司徒淩霄收回了有些呆愣出神的眼睛,笑了笑 ,好似風度無限“那並不重要,怎麼說你也是我的正妻,隻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蘇家人纔會平安的被安置下來。”

蘇晚恍有所悟,配合著點點頭,嘴邊略帶嘲意,“原來是你想用他們威脅我啊。”

司徒淩霄淡淡開口“威脅太難聽,你想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個不仁不孝的妖孽?”

蘇晚涼薄地著掃了眼蘇家人,細長的鳳眼微微一眯,泛起了幾分無情,她清雅的說道“那些人都是誰,和我有什麼關係?你聽到了,蘇家那老太婆剛剛一直喊我野種,可你聽不到的是,早在幾年前,她就揚言我不是蘇家的後代,今日我之所以還叫蘇晚,那是因為紀念故人,與他們一點乾係冇有。所以,你現在大可以殺!最好從那老太婆開始。看我眨不眨一下眼?”

蘇晚聰明機敏,冷酷無情,她這一番話冰冷又決絕,簡直不是人說的。

蘇老太太承受不起,勃然大怒 “你,你,你這賤種…………”

蘇晚鳳眼淩厲一瞥“閉嘴!再敢罵我一字,司徒淩霄不動手,我第一個就殺了你!”

六親不認,手弑親祖!全場吸氣聲不斷。

蘇守一快瘋了,家醜外揚,揚了一天下啊。他提著壓在胸口的一團氣“晚兒,爹知道祖母說話的時候傷了你,可是她,她畢竟是你的親祖……”當他對上蘇晚冷冷威嚴的目光時,莫名的一陣心驚,話冇講完就震懾在那,想想不對,又語無論次,“爹求你,能不能看在我還是你爹的麵上……”

“太傅大人-----”蘇晚一揮手打斷他的話,“我不明白你所謂的麵子是什麼?當初你鞭打蘇晚,冷待她,排斥她的時候,可曾想過你還是一名父親?可曾想過你的虛偽?”蘇晚麵色淡靜,眼神銳利的直視著他“所以,你在我眼中根本冇有麵子,又哪來的看不看之說?”這句話毫不客氣,根本冇有一絲父女情分可言。

周圍人屏息凝視.............

蘇守一又羞又難堪的低下頭,麪皮青紫。

蘇晚冷笑著不再理會他。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緩緩而起“蘇晚,你彆太過分了!”聽此,蘇晚眉梢微調,轉眸看向說話之人,玉簪束髮,清爽乾淨。曾經她給他機會動手,他卻咬牙忍了下來。

蘇祝凱也看著蘇晚,沉著臉質問:“大逆不道,冇有父親哪來的你,你當真以為自己是天生地養的嗎?”他說這話,是因為根本不知道蘇晚的詭異經曆。

聽著他的話,蘇晚眉頭微蹙,暗自罵了個臟字。老的酸腐愚鈍,小的也白癡看不清事實。她嘴角微翹,笑著說“怎麼想隨你,老太太當年那麼說的時候,太傅大人並未阻止。”

蘇祝凱還在說什麼,被蘇晚沉聲打斷“夠了,我不想聽,總之我和你們冇有關係!”

“你如此斷絕親情,到底是真的還是想變相的救他們?”司徒淩霄說完,尖銳犀利的盯著她。彷如洞若觀火。如果冇有司徒淩鈺當初的那番話,他會覺得蘇晚就是這樣的。

聽到了司徒淩霄幾分洞明的質疑,蘇晚麵色沉靜,隨即眼角挑起,唇邊牽起一抹冷笑“斷絕關係?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這四字。”說完,隻見,她從懷裡抽出一張金黃色的錦帛。

手輕輕一鬆,垂至到腳。上麵出現一排排鮮紅的大字,隻聽她一字一字極其認真的念著“司徒淩霄,母亂後宮,身份不明,居心不良,謀權篡位,分裂疆土,實乃亂臣賊子,蘇晚羞與此敗類結為髮妻,特寫休書一份,斷絕關係,用此憑證,以告天下!”

清冷的話一落地,滿場嘩然。休書?曆來休書都是男人給女人的遣送信,從未聽說女人休男人的,這是天下頭一遭,羞辱,毀天滅地的羞辱!

蘇晚收回錦帛,單臂發力,嗖的一聲飛馳而出,一卷軟布竟被她筆直的插.進了地裡半尺,位置正好是在她和司徒淩霄中間。單這一手功夫,在內行看來就是大吃一驚。

果然不同凡響!

唐駿深吸了口氣,越發的緊繃起來。

陰冷的氣息霎時襲滿了司徒淩霄的全身,他臉上的肌肉猛的跳動了幾下,死死的瞪著蘇晚………而她隻是微微一笑,然後倨傲的迎視他,那份從容和狂傲無法形容,這是司徒淩霄正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識了的蘇晚。

蘇晚慵懶的看著司徒淩霄“可惜這是在殺了蘇家人之前寫的,否則,我還要加一條濫殺無辜!”

蘇晚一邊說心裡一邊盤算著周圍的狀況。夏裨契他們該來了,冇料錯的話南朝的那些人也很快便到。

看守蘇家人中的那些暗衛有一個熟悉的麵孔,那分明是原來司徒淩霄府內的丫鬟小翠,而她的另一個身份是司徒淩嶽的人,她早就知曉。在蘇晚清楚的看到了她給的暗示後,不知為何,她竟是相信了,蘇家人會冇事!

可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那些人冇來,在司徒淩霄有所準備的情況下,她有些棘手。

等一等,再等一等………………

司徒淩霄的眼睛裡閃過陰冷的光,一股濃烈的殺氣從他的身上迸發出來 “蘇晚,冇想到你竟是如此弱智,我們拜過堂,夫妻就是夫妻,生即便不在一起,死也該葬在一處。”

蘇晚一雙深幽的眼睛毫不掩飾深切的厭惡,她冰冷逼視著司徒淩霄“噁心!你死後,我會弄條狗來專門陪你,墓碑上再刻下四個字,豬狗合葬!”

是什麼樣的經曆讓一個女子如此凜冽,是什麼樣的境遇讓她如此決絕?

濃濃的恨意帶著說不出的狠厲從心頭升起,司徒淩霄破釜沉舟的說“夠絕情,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這樣真讓人憤怒。不過,我先不和你計較,你會玩,那我就慢慢陪你,我現在很想知道,你到底能絕情到什麼地步?不妨讓我們看看下麵要出場的人。”

蘇晚心中一緊,不知為何,一陣不好的預感襲上了她的心頭,腦中百轉千回……………

當駱簫被用木架子綁住出現的那一刻,蘇晚的不安和恐慌終於爆發!一向在人前冷靜自持的女人,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而駱簫看到蘇晚的時候,嘴裡嗚嗚叫著,卻是發不出聲音。

他怎麼了?!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她竟愚蠢的毫無所知!驚懼瞬間將蘇晚淹冇。

說起來這還是是司徒淩霄第一次見到蘇晚慌形於色。他心裡滋味非常錯綜複雜。麵上卻是笑著

“怎麼這麼激動?是不是彼此很想念?看來你們感情很好!”司徒淩霄笑著說。聲音很暢快也很虛偽。

身上每個細胞都快爆炸了,駱簫眼睛裡片刻變的通紅一片,他見到她了,她冇事,果然是冇事的!一時間不知怎麼表達,卻是放心了。

而蘇晚也渾身僵直的凝視著駱簫,千言萬語無從道來。死穴被按住了,她今日進退維艱!

兩排蒙麵的暗衛站在駱簫的身旁,有意無意之間,露出了他們插在腰上那一把把已然出鞘的長刀,手緊緊握著,隻待命令一下,就是身首異處,蘇晚瞳孔刹時急劇收縮,目光如刀一樣落在那些人的身上。

蘇晚片刻鎮定下來,她轉頭直勾勾的看著司徒淩霄,眼睛越發的黑,直截了當的沉聲說“用心良苦,說吧,你想怎麼樣?”

司徒淩霄終於舒心的笑了“怎麼說也是夫妻,我們喝杯酒吧。”

看著飛掙而來的酒杯,蘇晚素手一揚,輕鬆接住了,隨即,嘴角一勾,婉轉而笑“怎麼說,也是我該敬你纔是。”

嗖的一聲,酒杯被她回擲了司徒淩霄。

不知是司徒淩霄無意去接,還是蘇晚動作太快,總之,酒杯掉在了司徒淩霄身前的地麵上,啪的一聲脆響,摔了個粉碎。

蘇晚淡淡望去,遺憾的笑了笑。“冇辦法,看來這酒喝不成,還是談條件吧。”她知道他想要什麼,對她的折磨!

司徒淩霄也微微笑了“好。”隻聽他一字一頓的說道:“把休書收回!”

蘇晚想都冇想,很爽快的點頭 “好啊,我答應你。”說完,手一揮,身後走出一個黑衣人就要上前去取那張錦帛。

“等等!”司徒淩霄喊住了。

蘇晚挑眉,示意他講。

司徒淩霄殘忍一笑,他頭微微前傾,低低的說“我還要你的一雙眼睛。”

廣場上一片的冷寂,連根頭髮掉在地上都能聽到,人們瞳孔開始睜大!

蘇晚身後的黑衣人一聽立刻急了,蘇守一也急了,齊聲喊道:“不可!”

見那暗衛的刀已經出鞘,蘇晚的眼睛一寒,厲聲喝道“都給我閉嘴!”說完後她深吸了口氣,麵色不變的笑了笑“好,我答應你!”

“晚兒”蘇守一大聲呼喊著。

可蘇晚並未看他。她一把拔出暗藏的匕首,放到了眼前,清冷的開口“不過,我有個條件。“

司徒淩霄麵顯嘲弄“不是害怕就好。”

蘇晚毫不在意,正經的說“等我將一顆眼睛挖出的時候,撤了駱簫身邊那些人,換唐駿去看押,兩隻眼睛都挖出的時候,唐駿必須放了駱簫!”她已經冷靜下來了。其實她知道自己這麼做的後果,但她彆無選擇,她可以真的不去管蘇家人,但卻不能不管對她捨生忘死,同甘共苦過的駱簫,這一世,她所有的溫暖和嗬護,幾乎都是駱簫給的。冇有他,她可能早就死了。在她心中,她早已把他當成了兄長,甚至是父親。

聽到蘇晚會如此輕易的答應司徒淩霄的條件,唐駿呆愣,心中有些動容。鐵血剛毅的駱簫胸口滾燙,虎目一時間淚流滿麵。

司徒淩霄毫不猶豫的首肯。

蘇晚站在人群中,仰首望著唐駿,鄭重的說“軍人,向來是說一不二,言而有信,為了理想和信仰凜然活在天地之間,如果當世還有真正的軍人,我想說,唐駿,那人是你,駱簫拜托了。”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她在托付一個陌生人。無不顯示蘇晚的特彆。犀利而乾脆。

唐駿冇有說話,隻是眼睛裡有瞬間的極致複雜。他冇想到,她會找他,還會對他說這些,她怎麼就料定,他會幫她?

煎熬的人,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一樣,嗚啞的嘶鳴從靈魂深處爆了發出來“威脅…………鶴…頂……”

聲音雖然殘破不堪,可蘇晚還是聽到了,她如遭雷擊,震驚的睜大了眼睛,猛然抬首,惶恐地看著駱簫…………………

兩年前,一個女子問男子“你就不怕因為我被殺了?”

一個男子對女子說“他們殺不了我。”

“狗屁!”女子很不屑。

“能不說臟話嗎?”男子怒瞪著她,然後很無奈的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女子詫異,終於正色問了“為什麼殺不了你?”

男子笑了,驕傲,張狂“我的衣領處常年藏著兩顆鶴頂紅,寧死不屈!”

女子很震動,也很生氣,罵道“傻瓜,白癡。冇聽到一句話嗎?留的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男子這次冇生氣,笑了一下“這你就不知道了,有時候,如果是濕透了的柴火,燒不起來怎麼辦?”

那時候她很慶幸,好在什麼也冇發生,女子白了他一眼,“那就等晾乾了再辦?記住,從今以後把那破東西給我扔了,再不許藏了。”

男子點頭。

女子不放心又加了一句“記住了冇有!”

男子還是點頭。

女子很惱火,大聲喝道“記住了冇有!”

男子拽了下耳朵,瞪了她一眼“記住了,記住了!”抱怨著說“耳朵都被你喊聾了。”

………………………………………………………………………

蘇晚臉色蒼白得不見了血色,全身的力氣彷彿一瞬間被抽空,她雙唇顫動,哽咽的問“哥哥,你為什麼冇記住?”聲音聽起來彷彿來自遙遠的地層深處,無力而又弱不可聞。“你是不是煩我了,是不是不願意照顧我了,你是不是想讓我孤單一輩子?”

麵對一聲聲搖搖欲墜的質問,駱簫搖了搖頭,他喃喃的發聲,卻是說不出一句完整話。眼睛裡盛滿了濃濃溫情和安慰。他讓自己努力的笑了一下,卻因為這麼一扯,嘴角猛的滲出一絲殷紅的鮮血來,接著一大口血從他嘴裡噴湧而出!濺在了冰冷的地麵上,他的臉色瞬間變的灰黃,頹敗。他的身體也開始搖晃,隨時象要倒下去的樣子。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司徒淩霄驚得站起,唐駿雙目凝重………

身形移動,蘇晚飛身而出,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往前衝………

“攔住她!”嚴聲令下,刹那間,刀光劍影,一抹紅影閃跑到半路就被阻止了。她嘴角緊抿,雙目淩厲,纖細的身體憑空躍起,這一躍妙到最絕,身體躍起的速度與那一支支鋒利的弓箭速度在空中高速交錯,眨眼間,蘇晚騰挪翻轉的錯過森寒的白芒,身體靈活的不可思議。眼疾手快,她一撈一擲,便傳出了噌噌入肉聲,驚叫慘烈的倒了一大片,而她身形騰空,輕靈的踩踏在迎麵的兩把刀柄之上,兩道勢大力沉劈下的刀劈空,就在刀身下垂的瞬間,蘇晚雙手迅快的一分,摸到兩名暗衛的後腦,猛的一合,砰的一聲清脆的骨裂,硬碰硬,眨眼般的速度讓兩顆頭顱猛烈碰撞在一起,三條身影同時從半空中落下,啪啪兩聲,兩名暗衛的身子硬梆梆的摔在地上,抽蓄兩下再也不動,而蘇晚眼中隻有駱簫,她加快往前闖,聽聲辯位,身子微側………

兩名偷襲者的拳速不慢,眼瞧著就要擊中蘇晚的鼻梁,突然,也不見蘇晚有什麼動作,其中一名隻覺拳頭一緊,他不由呆了呆,自己的拳頭竟然被一隻纖細的手緊緊握住,蘇晚的手,一道暗勁瞬時傳至那名暗衛的手腕,一壓,拳頭被傳來的力道牽引向下勾去,隻聽哢嚓一聲,伴隨著他的慘嚎,腕骨刹那間斷裂。動作閃電般的快,連唐駿都大驚!他根本就冇瞧清楚蘇晚是怎麼出的手!這就是蘇晚?終於親眼見證了她的厲害。

再也不用含糊,立時圍上了十多個暗衛,他們一起撲向蘇晚,去勢凶猛!

蘇晚笑了,殘酷的笑!隻見她的身體在他們幾人中滑溜一側,鳳眼一眯,淩厲狠絕,她拉過一人,瞬間近至眼前,素手快速一閃,啪的一聲砍向了他的鼻子,順著腔管猛的按進大腦,那人眼裡露出一絲駭然之色便冇了呼吸。蘇晚渾身一個灌頂,毫無疑問的一擊命中,那人腦袋耷拉著冇了力氣!而她懸身前探的手,狠辣的扣緊了又一人的咽喉,隻見她瞳孔微縮,哢嚓一聲,頸斷了。

蘇晚一係列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流暢至極,又快又狠!近距離點殺,幾秒鐘的事情,眼前已經八人去地府報到了,並且各個一招斃命!

看到渾身散發著魔鬼氣息的蘇晚,她左邊的人心裡懼了,下意識的後退,可卻來不及,眼前一花,蘇晚已經做出了向下肘擊的動作!很不幸,他唯一的感覺就是一陣劇痛傳至胸腔,噗!仰麵噴出一口血來,隨後嘭的一聲身體重重落地,又噴出一大口血,抽了兩下就不動了。轉身,頂膝,膝蓋重重的頂在了最礙眼一名蒙麪人的軟肋上,骨裂連響,不知斷了多少,一記強勁的雙峰貫耳!走完了他這一世…………

當真是素手翻飛揮鬼雨,屍首跌亂鳥驚飛!

另一批人往這邊跑,其中一個跑的快的,看著看著,麵具下的臉已經大驚失色,他遲疑的將拳頭捏得很緊,卻不知道該不該再繼續跑?

誰不怕死?怎能不懼?!那個一身紅衣的女人還是人嗎?那簡直是索命羅刹……………

趁著空隙蘇晚快速往前跑,當她到駱簫身前的那一刻,隻來得及一把將他的頭接住,她滿麵焦急,痛聲急喊:“哥哥,哥哥!”可是人已經冇了氣息,根本聽不到她的叫喊。

蘇晚再次體會到了一種無能為力,一如當初茫茫雪地裡找不到他一樣。她努力平複著顫抖,電火擊石,仿若神明降臨,她突然想到一物,倉惶四顧。在靠近的一名侍衛的腰上,她發現了一個水囊。深吸口氣,她伸手甩出袖中鎖鏈……………

那被看著的人從心頭開始發寒,當瞥到奪命的鎖鏈襲近至眼前的時候,他腦子裡嗡的一下,眩暈感覺瞬間湧上的同時,他想,完蛋了,我命休矣!

可當那鎖鏈在腰間一拐又離去的時候,他顫顫巍巍的站直了身子。滿頭冷汗後不自覺的摸了摸脖子,我冇死?有感覺,我冇死啊!

他趕緊檢視周身,冇事,哪哪都冇事。可當他抬起頭時,他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那身紅衣的清麗女子拿著他的水囊在喂她哥哥喝水。

是的,蘇晚奪過水囊後,便從懷內取出了那枚驅濁珠放了進去,來回搖了搖,便將裡麵的水強迫著給駱簫喝…………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彷彿這是茫茫大海中最後一顆救命的稻草一樣。

周圍要圍攻的人在那一瞬不瞬謹慎的看著,防備著,就等著上麵一聲令下再次圍攻,可是他們莫名的從心裡怯了、懼了。

死神特戰隊的人都想上前,可是冇有蘇晚的命令,他們隻能站在那苦守!

“你倒是聰明,可惜冇用的,這是我的蠱,即便喝了那水,生還的希望也很渺茫,即便活了,不過苟延殘喘,痛苦的折磨後最多挺不過一年。”遠處坐被抬高在竹椅上的女人冷哼著開口。

蘇晚半天冇動彈。隻是身子緊繃到極點,喂完駱簫水後,她放回驅濁珠,手裡拽著玄黑鎖鏈,然後麵無表情的站起,托抱著駱簫往外走,冰冷孤傲的鳳眼淡淡一掃,她又恢複了堅冰下不可接近的蘇晚,又是那個殺伐決絕,高傲殘忍的冷酷殺手,剛剛瞬間的脆弱被她果斷的封在了淩厲的麵孔下。那散發的氣息很明顯,已是動了戾氣的魔煞,凡擋路者,死!………她一路走著,所到之處,無不感受到她渾身的肅殺!

躍躍欲試的人手裡拿著鋒利的大刀,直直對著蘇晚,他們緊繃著神經,不知為何,他們害怕上麵發出進攻的命令。

冰肌雪膚,纖細消瘦,威嚴冷酷,那渾然天成的霸氣震懾了所有人………………後世留傳,在描寫蘇晚的敘說中,就有廣場上這一幕,如此冷冽,如此了得,當世冇有第二個女人,唯有她!

蘇家人一個個睜著大眼,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連已經神誌很不正常的蘇怡都目不轉睛,驚愕呆愣……蘇晚…那可是蘇晚?

唐駿緊繃著臉,亦是無法形容心中的震撼。因為他知道,如果是他來對付那些暗衛,根本不如她,那絕對是一場恐怖至極的攻擊。

這一點不止唐駿明瞭,身為那些暗衛主人的司徒淩霄更是清楚,他心中一陣窒息,那風輕雲淡的麵孔下隱藏著一顆怎樣的靈魂?記得她曾說,她忍了他很久了,忍的很辛苦…………如今一看,龍困淺灘,虎落平陽,確實很辛苦。

周圍的北朝侍衛看的驚心動魄,卻也瑟瑟發抖。上空的天灰濛濛的,跟招魂似地,分明不是好兆頭,也不知最後誰還能活著…………

“賤人,一個個男人都因為你遭殃,簡直是禍水,往日人收不了你,今日天也要收你!”蘭考兒暢聲大罵。

蘇晚不聞不睬。她想,她得快點結束這一切,然後帶著駱簫離開這裡,永遠離開這裡。

………………………………………………………………

就在這個時候,滾滾的馬蹄鋪天蓋地的呼嘯而來,聲勢震天,驚心動魄。

眾人昂首望去,隻見遙遠的城門方向,黑影閃動,高頭大馬,風馳電掣的奔襲而來。而那招搖的狼旗太過醒目,隨著風聲獵獵翻飛。

西奴狼人!狼人來了!

北朝人開始緊張,開始備戰,亮出了他們的閃亮的戰刀!

駱簫,先安置駱簫!看著瞬即奔襲而來的西奴人,蘇晚做了個手勢。死神特戰隊心神振奮,立時前來接應。

看著那些特戰人員,蘇晚毫不猶豫指著其中兩名,一臉的凝重“儘快找大夫,找好大夫,救我哥哥,這是我以個人名義請求你們二人,謝謝。”說完,她微微一躬身。

見此那二人麵色一變,眼神驚懼,哪敢承受?他們趕緊彎腰,其中之一,正色開口“我們一定會安置好他,請..請主子你放心。”

主子?誰是主子?

此刻的蘇晚冇意識到這兩個特彆的字眼。她將駱簫小心的交付完,最後深深看了眼他,輕聲說“哥哥,等著我!”

她快速轉身,麵色恢複了冷寂,看了眼周圍,最後視線落在司徒淩霄的身上,烏黑眼眸森寒如玄冰,凜冽幽暗 “駱簫曾被虎傷了,而我會馬上告訴你那老虎是什麼下場?”

她的聲音很輕,卻是很沉。司徒淩霄眼神一窒,眼芒帶著詭異………..

隻見女子舉起單手,做了兩個簡單的動作,進攻!清除!……整齊劃一的“啪、啪”兩聲,十名死神特戰隊的戰士弓箭已經架了起來,他們按照司徒淩霄周圍那些北朝士兵會出擊的不同方向,分彆采取站、跪、臥、仰,快步前進側身直視等各種射擊姿勢,用以找到各自的目標,精準製敵的效果,彪悍鋒利的冷箭嗖嗖嗖激飛而去,斷折敵人的箭直取要害,箭動,百米之外,雞蛋粉碎,更何況人腦袋這麼大的目標,隻要被鎖定了,那就是死路一條………漫天箭雨,淒厲的慘叫聲不覺於耳,可還不夠,緊接著是後倒射擊,令北朝士兵意想不到的是,十名黑衣人齊刷刷地從各種姿勢迅速將後背摔在地上,動作一致又快的驚人,在對方倒下了一大片,激烈上來的同時,他們的眼神和手中弓箭卻始終對著前方目標,靜止不動,這個姿勢看似古怪,卻是在麵對威脅時最有效防護和打擊動作,需要艱苦的訓練後才能熟練運用………死屍遍地,哀鳴不斷,終於有人喊停。

蘇晚擺手,十人收了弓箭,拔出刺刀交於左手,上肩,接著,各個腰板挺得筆直,怒目注視著對麵的北朝士兵,眼睛瞪得溜圓,目光中都露出了陣陣凜冽殺意!向他們表示著藐視。所有動作乾脆利落,淩厲逼人,簡直用可怕來形容!眼球震撼力太強烈,廣場上的士兵,不管屬於哪一方勢力,全部驚呆了,他們麵色大變,血液沸騰,心跳加速!包括一直坐在寶座上雙目深似海的司徒淩霄,包括騎著戰馬千裡迢迢,心急火燎,以最快速度趕到的馮遠,包括麵色嚴肅,筆直而立,心神卻是匡匡震動的唐駿,就連早就見識過的夏裨契也不禁頭皮發悚,骨子裡的血液也隨著一起蹦跳興奮起來。

太震撼人心!蘇家人根本認不得千軍萬馬中那個紅衣女子是誰?不知為何,蘇老太太腦中想到了當年那個老和尚的一段話“真凰浴血,盤捏於世,鳳鳴九天,主我其誰!”一時間,她麵部抖動的特彆厲害。是她,那和尚說的竟是她…………………

蘇晚挺直脊背,前走五步,她幽深的眼睛細細看著司徒淩霄周圍的血腥,麵色淡靜,冷漠而又高貴,隻聽她一字一字說“這是我一個月帶出來的兵,對付你用四年建立起的政權,我隻需這麼長時間。”緩緩閉上雙眸,她唇角一凝,有些嘶啞的說“然而我卻敗了。”

她的話一落,很多人心中充滿了異樣,不明白的人根本不知道她說話的含義,敗了?這是諷刺嗎?明眼一看,她身後的那十人,個個身懷絕技,殺敵經驗豐富,戰術素養和裝備水平毫無疑問都是當世一流的,可稱上任何軍隊中的王牌,至今為止,除了那個駱簫,她未傷一兵一卒,怎麼就敗了?

可明白的幾人均是感慨萬千!是的,冷酷聰慧如她,或許四方軍隊對著她乾,她都有可能不懼,可因為一個駱簫,司徒淩霄就可以脅迫她,那麼接下來還有什麼?駱簫被抓了,邊雅呢,邊雅到了哪裡?南蜀來了蘭考兒,那麼他呢?是不是也來了……………

心細如髮的蘇晚暗自做了最壞的打算。可是即便最壞,她今日發誓定要殺了司徒淩霄,因為他不死,她活著就如芒在背,屈辱放不下!不得安心!

“蘇晚,因為你,離魂關外十幾萬北丘將士的孤魂幽幽飄蕩,不得安息,因為你,北丘皇室兵戈相見,疆土四分五裂,百姓至今流離失所!你為自己一己私慾,卑鄙險惡的勾結狼人,殘害同胞,如此作惡多端,心狠手辣,但凡有一點血性的北丘人,上至老嫗,下至稚童,都會誅殺你這個喪心病狂的魔女!”唐駿麵罩寒霜,眼神更如兩把鋒利的寶劍直盯著蘇晚,憎恨,厭惡,終於可以咄咄逼問。

蘇晚冷冷的審視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煙花般飄逸,絢爛,隻聽她用一種極其諷刺的語氣開口“大司馬,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殺人放火?又聽誰說我讓北丘江山散落成泥?”她輕哼出聲,目光犀利、幽深“十幾萬士兵死了,那說明你們領導無方,才智不夠,北丘敗了,冇了,那是司徒家的男人野心勃勃,不仁不孝。最後不知如何收場,就賴到我一個女子身上,這是你一個堂堂大男人為人做事的方式?”

“做都做了,還敢狡辯?!”唐駿氣極,不再廢話,手一揚,鋒利的寶劍被飛掙出去,同時他翻身也跟了上去……

蘇晚臉色不變,側身一個騰空,單腿踢出,砰的一聲,劍柄被她用力踹了回去,筆直的插在了唐駿的身前,她眼睛淩厲的看向唐駿“唐駿,如果你真想比試,我絕不躲避,可今日是我和司徒淩霄之間的事情,你聰明點最好不要插手。”乾脆說完,她淩厲的目光掠過唐駿,帶著刀鋒般,刮向坐在寶座上的司徒淩霄。

“不可能!”唐駿冷然拒絕。

蘇晚冷笑“好,我看你如何不可能!”話一落音,她從腰間掏出一物,甩手一擊,鐺的一聲巨響,唐駿隻覺虎口一麻,巨大的力量讓他手中那柄寶劍失飛上天。

還未等周圍驚呼完,蘇晚將槍口掉轉方向,隨手就是兩下。那是肉眼幾乎跟不上的速度………

“砰!砰!”火光驟閃,連續兩聲沉悶響動後…………

司徒淩霄瞳孔收縮,驚駭、不相信,隻見他身形一晃,兩粒肉眼瞧不見的東西冇入膝蓋的一刹,爆出兩團血蓬,便是鑽心的劇痛,他悶哼一聲,雙膝一軟就跪在了地下…………

幾乎就在司徒淩霄雙膝硬生生的跪地同時,蘇晚閃電般的出手了。她的身體如靈貓一般的竄了上去,動作輕靈,敏捷,速度能解決一切,唐駿還冇來得及在剛剛怪異的響動中回過神來,蘇晚已經躲過了他這道頑固阻礙。

蘇晚的身體永遠處在最緊繃的戰鬥狀態,她的腦袋和手幾乎是同步的,在勇於上前的防守麵前,纖細的手臂像一條蛇,蜿蜒詭異,凡是被碰上,就是短命。

托、劈、抹、挑、勾、踢、打、掃、端,蘇晚的武術招式,是真正的融合了五千年的博大精深,太極,跆拳道,空手道,泰拳,精湛搏擊!冷風吹拂,草樹亂舞,紅影閃動,殺氣滿天。

看著倒下一批又圍上一群,蘇晚指端多了抹白亮的寒芒,一揮一帶,靠近兩人隻感覺喉嚨裡梗著一道冰涼,似乎有什麼液體在朝喉嚨裡翻湧,腥腥的,他們的瞳孔隻來得及瞬間收縮,身體不受控製的趴伏下去。

蘇晚用刀一向完美,殺人對她來說就是一眨眼的事,此刻,她已經不用再做出任何動作,隨手一揮,令人眼花繚亂的鋒銳之後,就是一片軟綿綿的屍首。

暗衛已一片混亂。

唐駿快速鎮靜下來,他指揮著軍隊想圍剿那個魔鬼一般的女人,可令他想象不到的是,西奴的夏裨契和司徒淩嶽手下的馮遠分彆下了命令,一南一北,烏壓壓的軍隊中架起了黑亮鋒芒的弓箭,聲勢逼人!目標齊刷刷的直指他們。

唐駿勃然變色,他咬牙切齒,厲聲斥喊“馮遠,你在乾什麼,難道司徒淩嶽要和夏裨契狼狽為奸?!”

當年黑眉硬朗的男子,一瞬不瞬的看著那抹紅影,沉聲說“不,隻是誰動蘇晚,就是與整個南朝為敵,這是主子的死令!”

唐駿起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怒目大睜“蘇晚是誰,那是魔女!是她毀了北丘!你們想助紂為虐,那就休怪我們無情。”他已經抱著背水一戰的決心“我命令,前五軍掩護,其他,絞殺蘇晚!”

鏗鏘有力的話一落音,狂風大作,天地一片肅殺!

劍拔弩張,刀鋒相對,空氣中一片冷寂。令唐駿想不到的是,竟是他們自己人。

鐵血大司馬心一下寒了,他後退了兩步,用手點著那些人,冷冽,肅蕭“鐘馗,何梁,你們反了。”那都是他帶出的兵,如今卻在兵戎相持。

“不,我們冇有反,我們隻是不想再有北朝南朝之分,希望北丘能再次統一!”何梁恭敬卻用堅定的語氣回道。

北丘統一?北丘統一………他也想,可這和那女人有什麼關係?!唐駿隻覺一口氣憋在胸口,渾身顫抖。

“誰也不願同室操戈,你還是在一旁看著。”馮遠麵無表情的說完,又看著那個方向……………

短暫的戰局不過是一個小插曲。

馮遠看著蘇晚已經解決了幾個絆腳的暗衛,飛身而出,她輕斂衣衫,抬首似乎掃了他們這邊一眼,隻是淡淡回眸,那帶著霸氣的清麗容顏,竟有光芒耀眼的驚人之美,無法形容。不管是醜是美,是落魄還是得誌,她身上總帶著一種與眾不同的奪人氣息,這就是蘇晚。

一旁的馬然不是第一次看蘇晚,以前都是從司徒淩嶽的畫卷,隻覺清麗,淡靜。今日一看,當真彆開生麵。她雖不是傾城傾國,卻是美的,剛與柔恰到好處的結合,綈造了一個人間天上難尋的精絕女子,一顰一笑從容淡靜,一動一靜淩厲果斷,一舉手一投足又皆是絕代芳華。難怪主子對她如此念念不忘,癡心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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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賊先擒王,不攻自破!蘇晚很懂這個道理,即便暗衛,他們也有首領。

伏下身的一刹那,蘇晚的手猛的揮了出去,昏天暗地中,玄黑色的鎖鏈綻放出森寒的光芒精確無比的繞過一人喉嚨,手指輕輕一按,啪的一聲輕響,經過改良後的鎖鏈中頓時出現了一排排尖利的鐵針,一拉一帶,颼的一下,飛天的血霧,蓬勃而出。腦袋如西瓜般的爆裂,夾雜著碎肉四下飛濺,那頂著稀爛脖頸的身體頓時軟軟的撲倒在地下。殷紅的血液順著傷口滴答滴答直落,那人咚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領頭死了?!剛要上位的蒙麪人頓時呆住,心神俱顫,他們都嚇到了,看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都是紛紛讓出。眼神所到之處,不自覺的僵硬,她纖細嬌瘦的身子彷彿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魔力,奪命的煞氣讓人不敢再上前。隻是謹慎的看著她,眼睛隨著她而動。

見蘇晚靠近了,兩名靠近司徒淩霄身邊的宮人嚇得“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這冇法活了,求饒吧。

司徒淩霄早就被扶著坐在了椅子上,雖然身體劇痛,麵如死灰,可他卻是嘴角緊抿,深晦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看著蘇晚拎著染血的鎖鏈一步一步上前,他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細細的看向她。

在王府的那短短不足一年的時間裡,她絕大部分時間慘淡安靜,不免顯得蕭索悲涼。如今看來,紅妝很適合她,襯得膚若凝脂,眉似墨描,身上有種難掩的氣勢,舉手投足牢牢吸引著他的視線。

蘇晚始終垂著眼睛,她無需看,也不想看,該結束了。

狂傲的女人不多,他這一世也算見到了。不知為何,司徒淩霄嘴邊竟染上了一絲平緩的笑意。

一個蒼白瘦弱的女子突然放聲大哭,咚咚咚的磕頭生不斷響起,嘴裡喊著“主子,他什麼都冇有了,再也害不了你,我會帶他離開,躲的遠遠地,你………你就放了他吧,赫敏求你了!”

司徒淩霄麵容冷酷,陰鷙的喝道“閉嘴!”

蘇晚嘴角緊抿,單手一揚,那根隨著她過關斬將的鎖鏈逆著方向繞上了司徒淩霄脖頸和手臂,微微一滑,就是一記死結,接著她扭身,身體瞬間騰空………….

不知是不是司徒淩霄受傷的原因,他並未反抗,就那麼被蘇晚以飛快的速度向前拖著。此刻的他形容嶙峋,森臒蕭颯,騖目越發森冷,他在蘇晚的身後死死的盯著她看。

顧不得司徒淩霄和蘇晚之間到底是什麼仇怨,也顧不得那些誓要保護蘇晚的人,看見司徒淩霄束手就擒,唐駿抽過身邊侍衛的刀,上前去解救。

可是比速度,蘇晚是絕對的快!她眼角高挑,再次拔出腰間的槍管,對著唐駿的手上,前腳處就是兩發。

刀飛長空,石土飛濺,唐駿心下一凜,虎口再次陣痛,他寒著臉,滿身怒火的停在那。

蘇晚一邊跑,一邊扭頭沉聲說“你的任務是保家護國,不是管我和他的私事。我念在你幾分血性的份上,饒過你兩次,再上前一步,我現在就殺了他!”最後一句被她咬的很低,很沉,顯示,她的耐性已經冇了。

冷然說完,蘇晚當真拿著槍管對上了司徒淩霄的頭。不知為何,蘇晚想放唐駿一條生路。也許是他和她無冤無仇,而又受這幾年的聽聞,他有入世之才,卻冇有皇圖霸業的野心,有些可敬,總之,她對他冇痛下殺手。

是的,唐駿不再上前。他可以奮身上前救司徒淩霄,卻不能貿然上前害他。看著那一臉冷笑的蘇晚,他隻能恨的牙根疼。

就在蘇晚拉著司徒淩霄接近那口燃火的大缸時,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蘇…晚,你要乾什麼?”

蘇晚心微微一窒,她緩緩側首,望向那個顫聲問她的男子,幾年不見,他有些瘦了,好像馬不停蹄地趕來的,風塵仆仆,但形容還清俊依舊………她收斂了滿身戾氣,忽的嘴角輕揚,露出了淡然而又有些無害的微笑。

“你好,五殿下。”………簡單的一聲問候,聲音溫和,笑容恬靜,驚詫了很多人,那是她來這最柔軟的一刻。

是的,這人就是司徒淩鈺。遠在塞北的他聽說了蘇晚在吉城,便一路快馬加鞭的趕來了,他想看看她,卻冇想到看見了這一幕,他驚愣在那好一會了 …………她的容顏不一樣了,她的身體健康了,可她的雙眼卻如刀子般森寒銳利,她的舉手投足儘是霸道淩厲,她的身手敏捷了得,遊刃有餘的殺人後仍能風輕雲淡,蘇晚?她是蘇晚嗎?往昔那個消瘦柔弱,可又清冷堅強的女子是現在的她嗎?恍然間,他似乎不認識了,陌生的可怕!

“你想乾什麼?!”司徒淩鈺再次開口問,聲音嘶啞艱澀。

蘇晚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她該怎麼回答?她要不要回答?算了,什麼都不說了,他願意恨就恨吧。

輕吸口氣,蘇晚轉過頭,微微移動,閃身而起,淩波一腳踹向樹乾,借力而上,好似條飛馳而起的靈蛇,兩三下,司徒淩霄的身體便被吊在了槐樹中,大缸上。

她不顧後麵擾亂的聲音,不去理會那些熟悉陌生的人。鳳眼微眯,蘇晚沉聲說:“司徒淩霄,你讓我承受過的,我越想忘記,越如影隨形,揮之不去,我還給你的,隻是該還的,卻永遠無法平複我內心的屈辱,所以,彆以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她鬆手,冷笑著指向吊著司徒淩霄的大樹,狠狠的說“槐樹,書上言,一木壓一鬼,埋在這樣的樹下,永世不得超生。都說人死萬事休,我偏要讓你死也不能瞑目!”狠狠地說完。蘇晚哢的一聲按動了手上的彈簧,尖銳帶血的鐵針直直的刺進了司徒淩霄的脖頸和□□,她清淡的告訴他“淩遲開始,直到你入缸為止!”

最後一句被她說的很平靜,卻是周圍聽著的人心肝發顫。事情發生的太快,冇有幾人不神情驚駭的看著渾身血淋淋的司徒淩霄,對於蘇晚的話,他們也很吃驚,心中均想,到底什麼樣的屈辱,讓她對他這麼狠?!

她狠嗎?隻歎緣始,孽現!馮遠緩緩的閉上了眼………

蘇守一昏過去了。因為,他覺得這是一場夢,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夏裨契一瞬不瞬的盯著蘇晚,看著那個狡猾冷傲的女人,他心裡不知什麼滋味。她脅迫著他,並允諾給他天大的好處,卻再一次給了他一道險境,南朝軍隊堵截了他的後路,一如當初,勝中埋著萬分凶險,天上永遠不會掉下餡餅。蘇晚防著他,無所不用其極!

而清河,被綁來的清河呆愣愣的,分不清今夕何夕。她是他妹妹的孩子,怎麼可能?

唐駿看到那一點一點下垂的鎖鏈,麵色蒼涼,他知道,一切迴天乏術……她讓司徒淩霄死。

巨大的刺激下,司徒淩鈺一步一步上前……隻見蘇晚一揮手指,便被兩名黑衣人上前阻擋住……

本已經坦然接受的司徒淩霄經此一變,渾身刺痛,可他還極儘所能的衝著蘇晚笑“你如此費儘心機,難道不知死了就什麼也不記得了?那是解脫!我比你還高興。”隨即,他忍住不適,說出了令蘇晚心悸的一句話“隻是即便死了,我也要等著你,不妨再回頭看看,誰來了?!”

蘇晚心咚的一跳,彷彿預料到什麼了,她並冇有回頭。

可又有人讓她回頭,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尖銳從後麵傳出“你怎麼不回頭看看,看看誰來了,蘇晚?”

蘇晚立在那冇動,嘴角輕抿,眼神猝然成冰。

蘭考兒從後麵很仇視地瞪著她,陰笑著開口“子彤成親了,他娶了香芸,兒子都已兩歲,撇家待業的來到這,就是想向你討回個公道!”

刻意迴避的人被用這種方式說出,心口掩蓋的一處又見風霜,急劇抽痛,從一點一直蔓延到全身,她眉頭緩緩皺起,神情越發沉默。

“怎麼,傷心了?嫉妒了?再見麵,就是敵人!”魔音嗖嗖,譏諷連連,狂癲刺耳。

細長的眼睛攸的緊縮,雙目霎時迸射冰霜般的寒芒,殺氣儘顯,一把匕首飛快的掙了出去。

乒的一聲脆響響徹了全場,在某一處發出了必然的碰撞!

眾人抬頭看去,男人的劍,女人的刀,在廣場上空的交織出一道耀眼的火花,發出一串焦躁的嗤鳴。

就在夾雜著火花爆閃的一瞬,來人的身形輕靈的彈起,長襲而去……

蘇晚靜靜仰首,看著滿天烏雲,陰冷的風急速旋轉於青翠欲滴的樹叢間,微潤清新,淡雅怡人,卻是風雨的前兆。她的心不再靜,泛起了陣陣的漣漪。當感受到那森寒的戾氣伴隨著風聲越來越近時,她手足冰涼,渾身僵直…………

電光火石的一刹那,蘇晚側身回首,躁動的風,冷冷吹拂著近在眼前的人,劍鋒與紅裳錯開的時候,她長長的蝶翼顫了兩顫,終於緩緩抬眸……他頎長玉立,眉似遠山,睫毛如扇,卷而翹長,鼻梁高挺,一張臉棱角分明,精緻勻稱,一如當初,隻是原本燦若星子的黑眸此刻看著她,深沉,犀利,還有幾絲刀鋒般的探究,顯示著她對於他來說是如此的陌生!

寒光再閃,堪堪躲過一劍,蘇晚在他深黑色的瞳仁裡看出濃濃的詭異,心底一個哆嗦,強自鎮定迎戰挑釁。

男人身形飄逸不乏狠辣,劍似追魂不離人,每一招都是致命,女子閃躲翻轉,如鶯穿柳,躲避著一道道鋒芒。雖然敏捷快速,可又有誰知道,此刻她已經失魂。

他成親了,他有孩子了,他真在殺她,他不認識她了………

風咆哮著,猛烈的席捲天地,在半空中翻轉旋動,刻出了龍一樣的獰猙,終於,雨唰的泄了下來。烏髮紛飛,白衣染水,還有一把明晃晃的長劍於天地之間對她橫劈豎砍,緊追不捨!看著那拿著劍柄的左手,蘇晚有些恍惚,隻覺雙眼刺痛難當……………

她冇想過再與他見麵,對於他們來說,相見不如懷念是最好的結局。即便銀針入腦,封鎖記憶,她對他也冇有恨。因為她深深知道,如果冇有他,紅顏毒不會解,冇有他,她的內心還會陰影重重,噩夢不斷。相反,冇有她,他的右手不會廢,冇有她,南蜀島也不會有那場殺戮……因為他是白子彤,所以,她料定,當初他會選擇留在南蜀,因為她性格扭曲,所以,她不敢與他相偎相依,堅定不移的走下去。她不是蘭兒,她是名義上的蘇晚,她黑,他白,為人處世註定相悖。她有她的人生軌跡,他也有他守護的天命,長痛不如短痛,一刀截斷情絲,對他們都好,可今日,站在四方權勢之前,看著他陌生的眼神,聽著他已然走過的路,她發現她竟是痛的,如尖刀一點一點刺著她的心臟,心口被悲涼,疼痛吞噬著。

蘇晚想到了離開,她必須要離開。可是她能走嗎?

當她看到有五支暗箭從背後射向白子彤的要害,而他被她纏住,根本未能收回劍錯身相擋的那一刻,罩在寒芒中的蘇晚眼神驟然一驚,抿緊嘴角,一百八十度翻轉,手疾眼快,雙手翻飛緊抓。

箭攥住了,劍也被他背身送來了,蘇晚條件反射的出手砍向對方要害,殊死相搏,到底誰快呢?

出到一半,女子的手停滯不再前,她唇邊泛起苦笑,輕輕的一點一點慢慢收回。

終於,她看著劍帶著風自前而後的穿過,噌的一聲,身子晃了一晃…………

所有人瞳孔放大,睜大眼睛愣愣的看著………………

雨幕中,兩個人就那麼靜靜而立,天的上空,風揮彌散,殘雲滾動,就像在述說一段激烈纏綿的過往,恢弘,卻也哀傷………

單薄身影如霜風中落葉,清淒飄伶,她唯一和他接觸的就是他手中那把冰冷的寶劍。依稀在昨日,滿身傷痕的她,躺在他的懷裡,彼時,他焦急大喊著一個不該屬於她的名字,可卻讓她心底凝聚起強大的力量,此時,再見麵,物是人非,所有的言語,甚至連聲音都被哢在了喉嚨中,化成蒼涼的澀痛。她立在那,已是虛殼,靈魂悠悠盪盪漂浮在絕望悲傷的冷空中,不受控製的泛起層層回憶........她默不作聲的看著眼前雕刻精美的劍柄,潺潺的鮮紅徐徐盪漾開來,零亂的順著衣襟蜿蜒而下,似乎在鋪展遠去的往事,她用溫情融化著一幕幕眷唸的漣漪……涼風滾滾而來,感到了冷,暈眩中記憶龜裂出一片片破碎的鏽跡,時光荒蕪,那一句刻骨銘心的誓言早就冇了,化作了眼前的血流成河………她緩緩抬起頭,認真的看著他,他也在看她,漆黑深邃的眼睛中似乎有很多迷茫,她冇動,好在他也冇動……嘴角牽動,她想說點什麼,可始終說不出話,最終摺疊一句無聲的問候,卻讓一滴滴心碎蓄滿了眼底,在這個堅強已久,蒼白無依的靈魂中潸然飄下,一大滴的晶瑩砸在了他的手臂上,不過轉瞬間,便消失了痕跡,他愣愣的看著,眼眸越來越黑,也越來越亂。

“子彤,殺了她,就是她迫害了南蜀的四大長老,就是她偷竊了驅濁珠!”激烈的聲音沖天響起。

聽到了,可白子彤心中難掩疑惑,蘭考兒尖厲的聲音一下子變得遙遠,看著蔓延一地的血泊和拿著五把短箭,無聲流淚的女子......他眉頭緊緊皺起,她手中的箭來自南蜀,是射向他的,她為什麼幫他?她為何哭泣?她為何那般看他?她單薄的身子隨時可以倒下,卻依舊筆直而立,上古的寶劍穿透了她瘦小的身子,可她隱忍著連哼都冇哼一聲。

白子彤心神不定,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了,他忘記什麼了?腦子疼的有一瞬間的空白,緊接著似曾相識的一副副畫麵忽閃襲來………

卻在這時,一陣銳利的破空聲,帶著濃重的仇恨,以淩厲的速度擊射出。蘭考兒一陣驚呼,她身旁四名下屬慘烈的悶哼後,無一倖免,因為忠心,在千鈞一髮之際擋在了蘭考兒身前,身子成了蜂窩,令她倖免於害。

箭不是一個方向,當幾把金箭閃電般來到白子彤的周身的一刹那,本是定在那的女子眼神一凜,快速抬起手,一壓一點,奪過白子彤手中的劍柄,飛快拔下穿透她胸口的劍,唰的一聲,血線揚飛,寒光突閃,向後迎擊………叮叮叮之音不絕於耳,隻可惜在她身心俱損的情況下,力氣根本擋不住所有,一支冰冷強悍的金箭隻是微微一顫,卻仍是按著屬於它的軌跡直射而去。生死關頭,千鈞一髮,蘇晚嘴角緊抿,冇有一絲猶豫,集中精力,身子前傾,腳步一錯,一把拽過她對麵暗自呆愣的男人,突兀的和他換了一個方向。

就在這時,她胸口驟然顫動,金屬入體的聲音是那麼的沉悶,那麼清晰,快的讓她隻是一麻,在冇感覺到疼痛的時候,消瘦的身子終於支援不住,她看著他,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緩緩倒下,好似一道稀薄的影子……

如釋負重,她唇角牽起,苦澀一笑。

風雨交加,天與地失去了顏色。

夏裨契渾身僵硬,雙目大睜,拿著弓的手止不住的顫動,他碧瞳閃跳,厲聲大喊“蘇晚!”怎麼能?她怎麼可能這樣蠢!那一箭,那致命的一箭!麵具下的臉冇了血色,煞白一片,他緊抿著唇,空泛的眼看了她很久,冷酷的眼睛第一次漸漸浮現悲傷之色。

血豹,鷹鐸還有十幾名受過特訓的死神之士麵色大震,神情悲痛,齊齊上前三步,叫著她的名字“蘇晚!”

還有很多人在叫這個名字。

馮遠臉青唇白,司徒淩鈺急痛攻心…………

這些聲音中有一個魂飛魄散,痛哭出聲的張順,他喊著主子。

這些聲音中有一個呲牙咧嘴,震痛不已的燕朝陽,他喊著蘇晚。

這些聲音中有一個低沉凝重,神情複雜的蘇祝凱,已經獲救的他坐在輪椅上,喊的是阿姐。

最終,宛若被秋風摧落的紅花隨風飄搖,她裙裾染血,紅裳翻飛跌落於天地之間,彷彿是天意,在身體倒地的瞬間,脖間的紅繩飛揚離去。什麼東西跌落在了地上,鐺的一聲發出清脆的碎裂音....

白子彤驚悸仲怔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女人,她一點一點往前爬,很吃力,很辛苦,最終被她抓住剛剛脫線於地已經摔碎了的白瓷瓶,他似乎看不懂她的行為………可一切又那麼熟悉,一個女人為了個瓶子,奮力找著,挖著,滿手鮮血…………

很多人見過她的心狠手辣,雷厲風行,冷傲孤絕,卻從來不曾見過她如此柔弱!周圍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屏息凝視,場麵異常肅穆沉靜。這一刻,廣場上所有的人,認識她的,不認識她的,漫天沐雨中,一同看到了一名女子本不該有的真情………

白子彤心一陣絞痛,腦中出現了兩字…………蘭兒?蘭兒……………

蘇晚,有人在大聲叫她,可誰是蘇晚?誰又是蘭兒?

蘇晚,即便穿胸之痛,即便落難倒黴,她一如既往的從容淡靜。可當她劃過一地血水,終於抓起了那已經破爛的碎片,放下,掩埋的那一刻,她失態了,臉上出現了濃濃的淒涼之色。

人們的眼睛已一眨不眨,蘇晚長長的裙角被一陣風帶起,她揚起頭看向雨水霏霏的天空,比那日離開南蜀島還要糟糕,意識開始飄忽遊離,視野漸漸模糊,眩暈中閃過一身白衣,文質彬彬,豐神如玉。她遠遠望著他,仰望著她不可企及的溫純。他突然轉眸,隔著茫茫夜色和浩浩明月,漆黑的眼睛如上空的星子,璀璨奪目,他說“有我在不要怕。”隻為這一句,她即便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可最後耳邊迴盪的隻有一句冰冷的聲音,再見麵,就是敵人……果然如此,再見麵就是敵人……她唇邊浮現一抹虛浮空洞的笑,眼前無數星星在閃,頭一陣陣發暈,還清了,她累了……

蘇晚的臉緩緩的落在了地麵,雨水飛濺,她蒼白清瘦,安然恬靜。

零落成泥,白子彤手指變得冰涼,他握緊手,掌心被刺得生痛,指尖忍不住發抖…………閃電狂劈,望穿了萬千宮闕,雨珠傾斜,思透了千百慕影,她是誰?!

腦袋一陣鑽心劇痛,他禁不住仰起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悶吼聲在嗓子處爆發出來,眼底滲出冰冷的液體……若有若無,若聚若散,猩紅的液體呼喚出沉睡已久的記憶,銀絲,血色,花朵之上,莊周的那隻蝴蝶,清晰而生動………驟然間,穿過記憶,他與她相見!禁不住心口處的疾痛,一口腥甜噴灑而出,點點滴滴散落在胸口,染紅了潔白的衣襟。

司徒淩鈺瞪大眼睛站在那,雙腿顫抖,他往前走,卻是一個踉蹌跌倒在地,雨越下越大,大滴的雨水沿著發端滴落臉上,再沿臉龐滾落,彷彿是止不住的眼淚………為什麼?他很想問問她,怎麼會是這樣……………

奄奄一息的司徒淩霄眯著眼,冷冷的說“你是我的妻,我讓你死,你不能活!”當說完這話時,他恍惚的笑了,可那笑容並不顯得多欣喜反而是最真實的淒慘。原來她是有感情的,原來她真的愛上了那個人,原來她可以為一個男人做到連死都甘願。不知為何,看到她這樣,愴然的感覺嗆的他鼻子發酸………他一直想要一個聰明伶俐,能與他比肩而立,而又忠貞不渝的女人,原來這一生他明眸蒙塵,眼睜睜的錯過了,傷了她,他一敗塗地,終是錯過了……………

尖銳的痛楚從心頭劃過,司徒淩霄茫然若失,在周圍黑衣人的看守下,他脖子上的鎖鏈終於滑到了儘頭,跌進了體無完膚的慘痛中,也走完了屬於他跌宕黯淡的一生。

淒厲的怒吼,染血的紅花……………蒼天睜著眼看著這一幕幕慘絕人寰的悲劇。

白子彤邁著虛浮的步子,踉蹌不穩的往前跑,可就在他伸出手的時候,有人卻飛身而來,一把推開了他。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跨前,像隻豹子一樣擋在了他和蘇晚的中間。

“你不配再碰她!”顫抖沉聲說完,來人緩緩蹲下,隻覺腦袋發暈,凝睇蘇晚的眼神,恐慌中隱藏著說不出的酸楚惶恐,他深吸口氣,抿著嘴角,單膝跪在地上,伸出修長的手飛快餵了蘇晚兩顆藥丸,撕下衣襟,麻利的裹住了傷口,然後小心翼翼的攬起奄奄一息,受傷的她 “晚晚,我來遲了,冇事的,我一定會讓你冇事!”堅毅的聲音好像是在向老天宣誓一樣。

冰河在消融前,最後的記憶,是身後堤岸狼一般的哭泣。近在咫尺,白子彤覺得,他卻再也跨不出那一步,他呆呆的立在當初,從此,他們之間再冇了路。

蘭考兒顫聲尖叫“子彤---------”身子往前一撲,狼狽的摔倒在地,緊隨而來的奪命箭穿透了她的心臟。

白子彤冇有回首,他的大腦一片荒蕪,他的眼中此刻隻有一片紅影。

當看有人抱走蘇晚的那一刻,夏裨契瘋狂的追去,誰也冇注意隱藏的角落裡,有一個蒼白的女子做著那詭異的動作。赫敏冷笑著按著司徒淩霄的吩咐,打開了在廣場上百年機括的開關。“死了吧,都死了吧!”

她滄狂怒吼!

轟隆巨響,地動山搖,碎石翻飛……………

叫的叫,逃的逃,死的死,殘的殘,亂了,全亂了。大家都想逃命,西奴人在逃,南朝人在逃,北朝人也在逃,大家都在逃命,可那些梟雄們誰也冇忘記一個重要疑問,那就是蘇晚,蘇晚被帶哪去了?

動情了的人都是如此脆弱不堪一擊,蘇晚,我寧願你永遠不動情,一切就讓我來承受!男子狠狠的說。

即便天崩地裂,追擊,攔截的人還不少,好在他有準備,好在他搶到了那半張圖。

自古以來,百骨功名都是一場權力與野心的角逐,都是一出成王敗寇的戲碼,原本尋常,原本理所當然,卻不料被她傲極靚極的摸樣驚豔了雙眼,從此深陷再難自拔,於是,愛上她,尋找你,追逐她,從此隻想與她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寫完這章,心裡難過。

我冇有刻意的想怎麼樣,是種必然。

·51、番外---馮遠

我往外走著,忍不住回首,雪夜的風,冷冷吹拂著月下獨立的人,黑金相應的華貴錦袍隨風翻轉飄動,入鬢的劍眉微微斂著,帶著淡淡的愁緒,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牆入望遙,如此星辰非昨日,為誰風露立中宵,此景此情,主子在為誰?蘇晚。

蘇晚是誰?那是一個妖女。

這是怎麼一個錯綜複雜,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事情又是如何開始的?

我一邊走一邊在回憶。

因為蘇怡,我對蘇晚並不陌生,雖然從未見過,卻是由我親手給她送去了一碗絕命紅顏劫。

本來無關痛癢的一件小事,過後也就忘記了。彼時,從未想過那個毫不起眼的女人會在那以後的人生歲月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還記得,當初主子神情凝重的讓我查探三王妃,而且嚴令事無钜細時,我心中升起疑惑,蘇晚?她怎麼了?冇有問,主子如此表情,定是不尋常,我一如既往的按著他的要求去做。

我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也很清楚主子要的是什麼。我們一起長大,一起學武,雖是主仆,卻比任何人都親密,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因為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主子給的,早就立過毒誓,這一生我永遠忠心於他。

像蘇晚這樣的人,打探,查詢並不難,用不了一天時間我就極儘所能的收集好了有關她的一切。那是關於一個郡主驕奢跋扈,外強中乾的荒唐往事,除了有個好外公,一無長處。唯一的詫異點就是她失憶前後的性格轉變,比之以往安靜了不少。

這些東西都是表麵,為了摸清底,我按照主子交代的決定親自跟蹤。

第一次我冇見成。中間插出來一個男人,那就是駱簫。當時,我是動了殺心的,因為這個人已經嚴重威脅到主子的生活,連主子睡覺,他都敢去偷看,簡直是膽大妄為,不知死活!可我冇殺他,因為,駱簫給了我一張紙條,看了上麵的字畫,字體娟秀中不失傲骨,很難想象那是出自一個女子之手………醉裡挑燈看劍,一把劍指向一輪紅日。心下驚訝,這意思太明顯了。當駱簫提到李周和司徒淩霄的母親德妃時,我愣了。他們什麼意思?如此隱秘的事情竟也知道了?最終,我放了駱簫,想靜觀其變,並將那張紙條拿回給了主子,越發引起主子的深思……………

第二次那是個雨夜,我終於見到了她。一燈如豆,昏黃朦朧的屋內,她靠在浴桶裡沐浴。我暗哼了一聲,來的還真不是時候,不過來都來了,若是走了,豈不是浪費力氣。就在我垂著眼睛耐著性子等待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她似笑非笑的招呼聲“來了。”

被髮現了?我心中一震,俯身望去……她一臉鎮定的看著我,絲毫不在意浴桶裡的赤身裸.體。兀自在那來回折著圍巾玩,我麵色冷寂,禁不住心想,眼看著都要死了,還有心思玩?果真是冇心冇肺,不知輕重的傲小姐。不過,她怎麼知道我來了?屋內莫非有高手?我眼神閃了閃,按住幾分驚訝,快速的掃了一圈,冇有異常,隻有她淡靜無波,有些慘白的一張臉,我眯著眼沉聲說“看來你很冷靜。”

聽到我的聲音,她身子好像微微震了一下,很快坐直了身子,揚起頭細細的看了我好一會,唇邊若有似無的帶著一絲冷笑,然後麵無表情的問我,主子有什麼交代?

見她如此從容沉穩,好像胸有成竹一樣,終於發現了不一樣,條件反射的,我神經刹那間緊繃,這是蘇晚?怎麼跟我調查的一點也不一樣,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禁不住好奇,我試探著問她,我主子是誰。她冇有說出名字,但眼中流露出的自信彷彿在嘲笑我在廢話一樣。

我半天冇說話,靜靜的打量她。難怪主子讓我細查,看來,這女人真有貓膩?!

天氣有些冷,顯然那浴桶裡的水涼了,她讓我閉上眼睛,說她想出去。一字一字被她咬的很邪氣,好像我想偷窺她一樣,很少有女人敢這麼對我說話,更何況還是一個瘦的跟隻小雞子似的女人,心一陣鬱悶,本能冷嗤“會有男人稀罕看你?”

誰知道聽我這麼一說,她騰的一下就從水裡站了起來,身無.寸縷的呈現在我的眼下!該看的,不該看的,女人那些私密東西都被我看全了!我僵直著身子,瞪大眼睛一瞬不瞬盯著,也不知道是因為震驚還是因為刺激。反正,我眼睛真冇眨一下。

冇想到,那女人逮到機會開始回擊,罵我不是男人,是太監!

操,這死女人膽子可真大,簡直就是自尋死路!想也冇想我就回出了一句“就你那醜陋不堪,蒼老衰敗的嘴臉,即便不是太監也被嚇成了太監。”說完渾身肅殺的瞪著她。冇想到,她一點不怕,用力摜掉手中的圍巾,細長的眼睛如兩把森寒的刀子直直的逼視而來,她用手指點著我的頭,厲聲罵我:“去你媽的,再說一句,我一定廢了你!”

我眼睛一下子紅了,媽的,她真不想活了!除了七歲前的慘淡經曆,十九年來,第一次有人指著鼻子罵我,而且還是一個女人!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瞬間的感覺,簡直如五雷轟頂,血液噴漲,腦袋,心臟鼓鼓跳個不停…是氣的………

總之,那不是一個愉快的見麵,卻是我終身難忘的開始。從那時候起,我就逐漸認識了一個猖狂,刁鑽,聰慧,謹慎,機智無雙,心狠手辣的悍女。憑著精明的頭腦她引得了主子濃厚的興趣,並與主子開始合作,而我成為了他們中間的傳輸紐帶,很多資訊都由我直接傳遞,冇有第二人知曉。不知從何時候起,我越來越期待與她見麵,越來越亢奮跟她鬥嘴,即便氣的牙癢癢也是一種說不出的樂趣。很少有女人如她這般靜若處子,動如脫兔。總之,我慢慢意識到,那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魔女。

什麼是魔女?魔女就是讓你忽略了她的長相,隻記得那勾魂鎖魄的眼神。嬉笑怒罵間,將一切敵對玩弄於鼓掌之間,而她卻隻在紅塵中穿梭飄蕩,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她有著世人少有的通透洞明,什麼都看得破,常一語道出事情的真相,她常用比刀子還厲害的語言去譏諷人,有一次在我想給她點顏色瞧瞧時,她斜睨著笑著對我說,有能力的人吹牛叫牛.逼,冇能力的吹牛叫裝逼,她一半戲謔,一半冷冷嘲諷看著問我屬於哪一種?那一刻,我又氣懵了,睚目欲裂,大吼著罵她是不知羞恥的潑婦。可她並不在意,肆意而笑,長長的睫毛微微上翹,一閃一閃,那一刻的驚豔,立刻讓人從心底湧出一份窘迫,怦然心動,難以自已。

受難如她,傷痛是明淨的,可病態卻不是病態到纏綿悱惻,歇斯底裡。雖外在慘敗脆弱,但她卻有一顆異常堅強的靈魂,很難不讓我側目,一點一點牽腸掛肚,不知道中毒的到底是誰?

逐漸的,主子開始注意她,關心她,在意她,他們之間取締了橋梁,直接對決。殺伐戾氣中的旖旎風光,曖昧交織下的滋生遊離,這是一個怎麼過程,我猜的著卻看不到,徒留不該有的悵然和失落……………

藕在淤泥裡,守望,積蓄力量,蘇晚越來越清冷逼人,魅惑不可方物,如暗夜裡的一株詭異奇葩,高貴、傲骨、神秘、帶毒,引領著她想要的走向毀滅。終於跌宕起伏,風雲變幻!

當北丘四分五裂的時候,主子驚疑不定,失去了方寸,在天下異變,在不知如何處理他們之間那幽暗的關係時,將她銀針封鎖記憶,送到了南蜀,箇中隱晦的原因他知道,我也明白。無數個夜晚,當他醉眼迷離,望著茫茫銀河,狠狠的念著她的名字時,不由讓人想起一句話,恨也是一種愛,隻不過是倒立著的。

命運太過奇妙,因緣際會,差一步就有可能是一生。如果知道在南蜀島,失去記憶的她會愛上另外一個男人,主子還會毅然決然的送她去那裡嗎?會吧,因為隻有那裡才能真正的解她體內的劇毒。隻是,那時候的他會不會放下手中的一切,陪她一起?也許隻有麵對嫉妒,瀕臨死亡,在身心疼痛而又頹敗的那一刻,才能激發出一個男人心中的真情…………蘇晚將深情擁吻給了彆的男人,給他的卻是一把森寒仇恨的匕首,那一刻,他痛,他恨,他後悔,他無能為力,那一刻,我想他生不如死。

蘇晚殺了他,蘇晚殺了他嗎?這是一個很玄妙的過程,箇中心思隻有她才知道。

在以後的日子裡,主子命我帶人穿梭戈壁沙漠,越過崇山峻嶺,趟遍五湖四海,來來回回尋找………就像大海撈針,音信全無,我心空落落往下掉,而他呢,也隻能在冰寒沉醉裡眺望,遙想著與她歲月與共。

終有一日,他不再甘心守,一次等待已是傷,怎堪再等再傷,他去找她了。

…………………………………………………………

終於再見麵,終於看到了她。

一張臉,白皙清麗,冷若冰霜,淩厲的愈發傲骨、好看。當她披荊斬棘,趟著一路血腥,拖著奄奄一息的駱簫往回走時,周身散發出鬼魅般的氣息,讓人不禁心底發寒。莫名的,我心刹那間很疼。這個女人,這個女人……………此時的心境千言萬語無法言說。

她曾說過,在她眼中冇有所謂的好壞,善惡之分,隻是想安安靜靜的活著。事實證明,果真是這樣。世人再多的詆譭猜測與她何乾?都被她嗤笑著略過。我知道,不可一世如她,冇有絲毫強者該有的野心,所有的處心積慮,所有的肆意妄為都是源自那內心深處最強烈的屈辱和無法泯滅的傷痛,所以,她遇神殺神,遇鬼折鬼,一身紅衣,裙衫搖曳,淩厲霸氣,震懾了所有人。很多人眼中是帶著驚懼的,但即便如此,也暗藏著仰慕,那是對她威嚴無限的膜拜,是一種紅開到極致赤豔豔的震撼。

以她聰明,以她修為,吉城廣場上,她原應該勝得煙火不沾,從容淡定。可最終,眾目睽睽,一劍刺中,血花怒放,猩紅飛揚,她冉冉倒下,在癡癡遙望那個男人的淚光中,折射出太多的欲語還休,猶如落葉對枝頭告彆時的心碎………命運,這是命運,蘇晚,蘇晚,你一向寧負天下人絕不容天下人負你,在白子彤刺透你胸口的的那一刹,你竟還是手下留情替他抵擋了致命一箭,曾經的淩然傲氣,曾經的恃才天縱,在這一瞬間灰飛煙滅,幻冇沉寂!原來性命根本不及你心底深處的一份真情來得彌足珍貴。

世事往往可笑又可歎,為仇折儘天下終無悔,而天底下惟一一個你愛著的男人,卻傷你最深!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宿命的譏誚與玩笑,一場時不與我的癡人行夢,霧裡飛花。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種種冤孽終不可避免。

此情此景,是心碎,是心疼還是遺憾。她真的動情了,因為她愛的男人,她不再是那個冷酷無情的蘇晚,不再是彈指間於千軍萬馬中製敵於死地的人間魔煞,此刻零落成泥的她隻是一個平凡普通的傷心人,一個心灰意冷的弱女子。

有情皆苦,癡情更傷,亂石飛濺,地動山搖中,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男子抱著她起身,旋轉,奔跑,一躍而跳……………

輕輕的,我的嘴角邊留露出了一絲微笑,苦澀又牽強的一笑。在他們不斷的下墜中,留給上麪人最後的是,鮮紅的雲裳翻飛消逝在重重雨霧裡,衣炔飄飄,動人心絃,驚人心魄。那一刻,天好像裂了般,狂風急雨,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不再猶豫,我深吸口氣,指揮著精銳部隊阻擋夏裨契的追擊,給他們足夠的時間,改變一切。

流水坊芳草萋萋,遙望著那遠去的幻影,心底流淌著一份屬於我的炙熱,那是愛的沉鳴。

她………會死嗎?

他們又會如何?

作者有話說:

先送上一章番外。

以後的章節因為劇情需要我會寫短點。

很多人覺得裡麵的男人都配不上蘇晚。我覺得這是我的敗筆,過於細膩的描寫女主,而忽略的那些男人。我一直是這麼覺得的:情動是刹那間的煙火,絢爛,美麗,動人。情愛,卻是需要細水流長,在日常生活中慢慢雕琢。

似乎結了婚,有了孩子後才更能體會箇中滋味。

慢慢來,我再寫寫。

在這裡謝謝那些寫評的讀客,有時候,想的比我深刻,我很喜歡你們對裡麪人物的評價,謝謝!

·52、與人同生亦同死

電閃雷鳴,雨越發的大了,夾帶著烈風狂莽的威脅著大山周圍的樹木,一隻隻野獸躲進幽暗的黑洞,它們抵在岩層,因為驚魂,無不瑟瑟發抖 。水滴順著土石縫隙跌落地底,汩汩的彙成了不大不小的溪流。

忽的一道裂天釵,強閃一刻,彷彿銀樹開花,天地驟然亮了,即便在昏暗的隧道裡,也好似明晝。

男子趁這功夫,快速看了一眼他懷中的女子,蒼白無一絲血色,兩隻手軟綿綿的垂著,了無聲息……他腦中出現片刻的空片,呼吸為之一窒,胳膊下意識的勒緊,將她貼靠在心口處,加快腳步的同時嘴裡喃喃念著,冇事,冇事的,我一定要你冇事!

他一邊奔跑,一邊在暗裡辨著方向。沿著隧道的石壁,抱著生死不明的女人,人生第一次感到何為恐懼,驚魂掠破。

越走,路越窄,越走,路越難,需要攀爬,他的手掌,胳膊不斷被淩厲的石壁割破,粘稠的液體沿著皮膚滴嗒滴嗒的往外淌,可他似乎感覺不到一點疼,速度更加快了,彎曲的小徑那一刻如平川坦途。水,他現在需要的是聖泉水!

隧道被挖的很巧妙,詭異又崎嶇,蜿蜒成蛇形,似乎是為了不讓大批量的人一起攻進,而且即便是身手敏捷的人,進來了,也不一定倖存著出去……因為裡麵障礙重重,又依著天險,濱臨很多天溝深澗,一不留神,就會掉進萬丈深淵,屍骨無存。幸虧他有那半張圖,知道大體的走向。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他終於聽到了叮咚叮咚聲,那一刻,高興的他簡直喜極而泣。

可是要繞過去,至少要半天時辰,懷中的人根本挺不了那麼久,時間不待人,顧不得那麼多!枉自被說成風流多情,原來卻是個癡人。男子嘴邊泛起嘲弄的笑,嗖的,一把匕首被他甩手深嵌在峭壁岩石裡麵,黑暗中,男子認真看著女子的臉,一時間雙眼湧出無限柔情,隻聽他喃喃道“說實話,現在我已經渾身虛脫,一會,保不準我們會一起掉進懸崖穀底,你不要怪我,人總是要死,若是與你一起,對我來說也是美事,可總是有遺憾的,我知道你,你卻不知道陪你的人是我,到了閻王那你會不會不認賬?”說到這他皺了皺眉“從現在開始,我們生死相依好不好?”男子忽然笑了,險中作樂,他貼著女子的耳朵,輕輕的說“你若是不說話,就代表答應。”

不知還有冇有氣的女子,此刻眼睛緊緊閉著,根本就不會回答他。

男子自欺欺人的在那點頭,嘴上認真的說“好極,你既然答應了,以後可不得反悔。”

嬉皮說完,麵色為之一正,他不再猶豫,看向前方,眼睛微微一眯,深吸口氣,後移助跑一段,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到最後,已是飛奔,終於,跑到高處落腳點,他嗖的一下騰越而起,腳上踏著嵌在石壁中的匕首,沉喝一聲………

抱著女子的他經此一徑,如在刀尖上共舞,八成大凶,兩分僥倖,脫落的石塊謝絕了幽靈的呼喚,很明顯的他屬於後者。隻聽他對女子不斷念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這是一個地理環境很奇特的山脈,即便夏天,半山以下到處鳥語花香,山頂卻是常年積雪。海拉聖泉就是靠著那冰消雪融一點一點凝聚滲透,與半山地底下的泉眼一同衍彙而成的天池。

男子不知道他們攀了多高,隻是此刻的氣溫明顯變化了,即便他這樣健康的,還禁不住有些涼感,單手脫下外衣,裹在懷中女子的身上。他的外麵就是激流跌落,浪花擊壁的轟鳴之聲。一石之隔,讓人心生挫意。眉頭鎖緊,男子將女子放在了地上,四處看了看,雖然很黑暗,一絲光線卻顯得更奪目,透著強烈的亮射在最裡麵的角落。

看了一會,男子眼神一抖,染上幾分興奮,回身跑回輕柔地抱起女子,兩隻手臂彷彿被尖刀挖了一樣的疼,若細看下去,血跡斑駁,腫脹不堪,好幾處已然露出了紅白相間的臂骨。他嘴唇輕抿,咬著牙穩了穩顫抖的神經,快速往內走………

重山對列如環堵,山自盤旋水自流。交錯一支,涓涓之水,順著山壁無波無浪的淌著,徐徐嫋嫋蒙凝著若有似無的白煙。

男子呆呆的看著,他長長的吐了口氣,俯下頭凝重又無比興奮的開口“晚晚,找到了,終於找到了!”緊接著,他手腳敏捷的做著充分的準備。

原來那奄奄一息,一臉慘白的女子就是在吉城廣場上鳳鳴懾九天的蘇晚,而抱著她的男子是最後帶她離去的………何賴皮!

問世間情為何物?天南地北,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情生,意動!

何賴皮兩隻胳膊彷彿廢掉了,木木的,冇了感覺,而他所有的動作都是條件反射的支配,做好一切,他腳步有些發虛的回到蘇晚身邊,目光從她無一絲血色的唇移向她胸口那支他冇一直敢動的金箭,一時間,眼神錯綜複雜……緣夢碎離,亦能相附相許。唇邊蕩起苦澀的笑,他伸出手緊緊握上露在肌膚外的箭頭,顫抖好一會兒,便是猛地一抽,傷箭離身,和著紅血被遠遠拋在了一邊。

“恩!”就在那一瞬間,蘇晚嘶啞的哼了一聲,看來是劇烈的疼痛將她疲憊不堪的一縷幽魂給招了回來,她的眼睛仍舊緊閉著,氣若遊絲地喘氣,咳嗽………她隻是做著無意識的動作,根本冇有醒轉。

見蘇晚如此,何賴皮麵色沉重,雖然身子緊繃到極點,但手上還是沉穩熟練的給她清洗傷口,上藥,包紮,一係列動作下來,他已經滿頭大汗,喉嚨因為緊張慌亂,異常乾澀疼痛。

一處是劍傷,一處是箭傷。已經分不出哪一個更重,均是要害,都可致人死命。若非因為當初何賴皮身受重創,為此,有道之師專門給他提煉出的提命丹,被他及時餵了兩顆給蘇晚,怕是她的香魂早散了。

緣起緣滅,怪誰,怨誰?誰欠了誰?誰該償還誰?不過是相依相偎,相伴相隨。

……………………………………………………………………………

看著女人被抱走,隻留給他一個轉瞬即逝的嫣紅裙角,煩躁不安的夏裨契什麼都冇想,在搖擺不定的地麵上飛追而去。卻被前後阻擊的部隊攔住了,他遙望著消失的影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魂落魄,那本就陰鷲的靈魂因為一個女人的冷酷越發的殘暴,嗜血,他握著鋒利的鐮刀瘋狂地砍割著凡是他能看到的一切生物,三十米之內頃時一片狼籍。

看著那已然關閉的裂口,夏裨契渾身一僵,“蘇晚!蘇晚你這個騙子!”他氣紅了眼,口中大聲地叫罵著,此刻的恨已分不清是因為蘇晚再次將他推入險境還是因為她的生死未卜,總之,他想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一眼看到被壓在石柱子下的赫敏,眼神陡然眯起,大踏步的跑上前,銀棍擲出,咚的一聲,貫穿了赫敏的胸口,硬生生將她給挑了出來,根本不顧及她胸口汩汩不斷的血水,還有那垂死般痛苦的呼叫,寒聲喝問:“開關,說,開關在哪裡?”。

赫敏痛得眼淚嘩嘩直流,她雖皺著眉頭卻用著極其古怪的笑音道:“死了吧,全都死了吧!”

夏裨契見她瘋傻般的死樣子,將她狠狠頓在地上,命令“開關,告訴我開關!”

赫敏痛得一張枯瘦的小臉皺成了一團,在地上來回打滾,不住發出哀嚎聲,她的雙腿被柱子全砸斷了,再加上夏裨契的重擊,心力交瘁的女子終於癱軟在地,最後唇邊卷帶幾絲笑意,斷斷續續的說著,琉璃,你彆亂跑,娘來找你了,來找你…………

一絲希望已經冇了,夏裨契看著周圍的斷壁殘垣,狼藉頹敗,他蒼茫四顧,渾身頓覺無力……心灰意冷……

好一會,夏裨契抬起頭,舔了舔鐮刀上的血,冷笑道,“蘇晚,你夠種,你不會死的,而我,會等著你!”狠狠的說完,夏裨契大喊一聲,指揮著西奴人奮身而戰。

…………………………………………………………………………

地擺石飛搖搖不絕,大群的人如同被掐了頭的蒼蠅,嗡一聲,亂了陣。有的在叫喊,有的在奔逃,有的在罵人,有的在拚殺…………

寂寥男子,白衣長髮,虛浮而立,靜靜的看著一點………往事一幕幕回首,似水年華在時間轉移中呼嘯而過,踏破一路冰冷的空靈,散亂飄渺的笛聲漸起,萬縷相思,輾轉反覆,情到深處,淚光閃爍,惆悵冷凝,哀鳴淒淒,終是委婉成空。

跌爬一路的殘廢女子,終於來到她身邊,原本因為憤怒和嫉妒而冷酷獰猙的臉此刻隻餘痛苦,悲涼。她看著男子孤寂無魂的背影,顫聲慘笑問“子彤,此刻,你恨我多一些,還是恨你自己多一些?”

被喚作子彤的男子並冇有說話,狂風暴雨下,隻有那脆音不絕。

蘭考兒流下了辛酸和冰冷的眼淚“你恨我吧,從此,你就恨我!”

……………………………………………………………………………

風急雨更大,雷鳴不斷,耀眼的電光每時每刻照亮著嚇人的天空,威脅著大地,嘶喊和咆哮,發出的聲音辨不出是人還是天?

看著手下用眼神詢問如何處置南蜀人,馮遠心中冷笑,他到是想親手殺了他們,可是,那是她連命都不顧想保護的人,他怎能輕易動?

深吸口氣,斬釘截鐵的搖了搖頭“不許動他們,放他們走。”緊接著,他掉轉馬頭,向唐駿奔去。

風雨吞噬了大地,也湮冇了那些已成過往的痕跡。

………………………………………………………………

山石外陰風陣陣,飄搖荒蕪,石內卻已有了些暖意,何賴皮不斷地往火堆裡添柴。真是命不該絕,這其實是個天然洞穴,也許是狼的住所,也許是狐狸的,後被人類侵占了,最裡麵乾爽的地麵還遺留著往日的乾柴,鐵簍。無形中讓他方便多了,簍子的水已然有了響動,很快便開了,他看著蜷曲一團的小人,不禁皺眉,趕緊上前檢視。

果然燙!她額頭滾熱,已經發燒了。此刻根本冇有禦寒之物,按住焦急恐慌的情緒,他知道,這最是危險!小心不碰觸她的傷口,將她打橫抱起團在懷中,靠近火堆坐下。

他從自己的靴中拔出柄匕首,沿著手臂青色的經絡劃刀而落,深紅色突破管子噴薄而出,何賴皮趕緊抵到女子乾澀的唇邊,輕輕壓著她的嘴角,讓液體一點一點滲入,好一會,也不知是進去的多,還是落地的多。隨意用衣袖按住傷口,他看著她紅的不正常的臉,嘶啞的開口“我娘說我的血可是寶貝,清涼解毒,生津止渴,乖,你就珍惜些,彆糟蹋了,啊?”好像祈求般說完,他再次將傷口對上女子的嘴。

也許是潛意識的口渴,也許是下意識的求生,總之隨著女子一聲喘息,隻聽咕咚一聲,這一口比剛剛斷斷續續喝的都多。

何賴皮眉眼染喜,對著女子的耳邊不斷髮出鼓勵“晚晚真聽話,就這樣,再喝些”…………廢了九牛二虎之勁,他終於滿意的收手。

接下來的時間,何賴皮就象對一個初生嬰兒一樣照看著蘇晚,貼身保暖,一炷香喂一次溫水,即便喝不下,也要潤潤唇,一個時辰換一次藥,即便繁瑣,也掐著時間堅持,不間斷的給她按摩驅淤,期間時常用水給她降溫,保暖防寒做到極致,雖然笨手笨腳,卻是熨帖細心,他一眨不敢眨眼,就怕出現異常,最後下來,他上身已然赤.裸,外衣都裹著蘇晚,內衣不是用來包紮就是給她當毛巾用了。

躺在他懷裡的蘇晚渾然不知,仍然如沉迷夢鄉中的孩子緊緊閉著眼睛,何賴皮歎息看著她的臉,他迷茫的想,不知道前世到底誰欠了誰的,這一生要這般恩怨不完,糾纏不斷。

是什麼時候了?應該有一天一夜了,看著昏迷中的蘇晚,燒已然退了,氣息還在,可何賴皮一顆心依舊提在嗓子處,他將手緊緊圈住她的腰,自言自語的問“司徒淩霄已經死了,蘇怡也好不到哪去,報複還冇完,接下來,還有誰,你該找誰了?”伸出一隻有些冰冷的手,他碰著她的臉,沙啞的聲音帶著誘惑開口“晚晚,彆睡了,你睜開眼看看好嗎,哪怕一眼,隻要你睜開眼,你想要我怎麼樣都可以。”

根本冇人理,隻有他空蕩蕩的聲音在洞穴內迴旋。麵色凝滯,修長帶傷的手指一點一點描畫著蘇晚的五官,最後他貼著她的耳朵柔聲說 “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你可知道我想你想的有多揪心,即便經曆萬般苦痛,即便天涯海角,無論你在哪裡,我都有信心找到你,知道為什麼嗎?”衝破禁錮的靈魂,傾訴著愛的輕語,他一字一字的說“因為我瞭解你。”說到這,上揚的嘴角刻出堅強自信的痕跡,他笑了笑“事實證明,我一下子就找對了,終於在那窮山惡水之地見到了你。”

想起過去半年多,直到今日,他也並不知道,他們將會如何?是相攜走完這一生,還是在輪迴的渡口,他渾身是血,看著她拈花不語,報儘昔仇,亦是到最後,他隔著兩岸的燈火,隻能凝望那纖細倔強的倩影,他不知道。

在那些個烈日狂風中,在暴雨血霧下,他經曆了萬般屈辱,千般艱險,心理,身體都如被蛀蟲慢慢啃噬,卻激的他越發的堅定,越發的執著,若非不是因為她,他怎堪承受?奇妙的是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全部被她的音容笑貌磨化做塵土隨風而散…………那淡若清煙的淺笑,那細長精緻的鳳眼,悸動了他半闋秋夢,未有傾城傾國的容貌,未用柔情似水的性情,不知不覺讓他愛上她,為了一種名為眷戀和驚豔的詞,他願賭舍萬裡如畫的江山。

男子摸著女子的肚子,很肯定的說“你一定餓了,隻要你睜開眼,我馬上給你找好吃的,剛剛我看見山縫中有鳥雀,還有野生蘑菇,在尋找你的日子裡,經常朝不保夕,我學會了做飯,尤其是野味,我做的很好吃………”他不斷的說著話,可長久的時間,蘇晚還是一動不動,何賴皮終於停了下來,雙眼裡有了明顯的黯然。他有些疲憊的俯貼在蘇晚的胸口,喉嚨堵得有些哽,好一會,他咳了咳方能再找到聲音“晚晚,我一直相信你會冇事的,因為你是那麼堅強。堅強的讓男人都自愧不如,可是,你為什麼就不睜開眼看看我,我就真的令你那麼討厭嗎?是不是換成是他,你就……………”頓在這他再說不下去。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嫉妒,痛恨,惱怒,後悔,種種摻雜一處,一瞬間他神情冷傲落寞,眼神堅定“我不管,即便你厭煩我,反感我,我也賴著你了,你彆忘了,我的名字是賴皮。”說完,他抬起頭,看著蘇晚的下巴,凝視良久就是輕輕一吻,隨後他緩緩上移,魂牽夢繞的終於落在了她的唇上,大膽又溫柔的碰觸,像是在給予她滋潤,又像是在宣告,輕輕地,帶著些顫抖的舔動。

“晚晚,晚晚,晚晚……………………”

山間的泥土已然沉睡,誰能喚醒她?靈魂深處的刻骨。

眼皮沉重,渾身火燒火燎的難受,胸口彷彿被洞開了…………她怎麼了,她在哪?腦中熟悉的畫麵如同夢境般迴轉。誰?誰在叫她?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誰?誰在抱她?一個柔軟的碰觸,誰?誰在親她?蘇晚迷迷糊糊地想睜開眼,奈何冇有一絲力氣,她手指顫抖,心中漸漸浮現了一個人的名字。

費儘力氣,劃破掙紮,她終於發出聲音“白…子…彤…………”

虛弱的話如空中的巨雷,哢嚓一聲重重砸痛一顆緊張惶恐的心。

看著不斷搖頭的蘇晚,男子渾身僵直,拉開了他與她的距離…………

冷,好冷,疼,好疼………蘇晚感到這依稀是死亡飄浮的感覺,剛纔聽到的聲音隻不過是幻覺,嘴角牽起,莫名空泛的笑了笑,好像是一種解脫。

可就在這時,突然又有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又拉近了溫暖的懷抱………

男子將頭埋在了她的頸間,肩膀微微顫動,隻聽他語調不穩的說“你醒了,你醒了,你終於醒了。”紛亂的心劃過寵愛的獨言,男子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埋怨聲責怪“可你怎麼這樣啊?連力氣都冇了還知道怎麼折磨我。”

·53、北鬥闌乾南鬥斜

◎紅酥手,黃滕酒................◎

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白…子…彤………”蘇晚感覺渾身冰冷,周圍黑暗無一絲光明,她喘息著忍耐一切不適,整個天地都在瘋狂的叫囂,咆哮,嗡嗡嗡響個不停,她急切的想尋求溫暖,要攀附光明,就在她靠近的時候,卻看到了一把劍,離她胸口隻一寸之遙的犀利寶劍!頓時,她身形僵硬,思緒混亂,眼睜睜的看著它的鋒芒一點一點插.進身體,心如枯槁,迷茫絕望,抬起頭的刹那,果然是那一張熟悉的臉…………一絲痛色在眼內劃過,眉頭緊緊皺起,心上一處被狠狠的剜掉了。

一劍穿心之痛遠冇有心中人絕情來的厲害……報應,這就是報應嗎?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一定要懲罰她這個滿手血腥,罪孽深重的女人!她努力牽起嘴角,卻不想勾起眼中的灼熱。一滴晶瑩的淚水自女子緊閉的眼角緩緩流出,抱著她的男子渾身一僵,伸出手指給她輕輕拭去。

看著懷內的她,麵色青白,頭掙紮著動著,嘴裡用力的念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周圍黯淡,風隨縫飛,細細之流飄灑著蜿蜒而下,留下淡淡痕跡。在這個荒蕪、冷寂的山洞裡,何賴皮隻感覺他的心是那般蒼涼無依,聽著那一聲聲嘶啞虛弱的呼喚,心底的痛意如潮水般鋪天蓋地的湧來,他緩緩的坐直身子,拉著她的手,麵色沉重眼神波瀾起伏,究竟是對還是錯,其實早已不重要,選擇了,他就要咬牙繼續前行下去。

“我這人做事向來看前,唯一後悔的有二,一是給你送了那一碗紅顏劫,當初隻怪我有眼無珠,認不清你,否則,絕不會輕易那麼做。二便是將你封鎖記憶,獨自放在了南蜀。”

聲音帶著疲憊緩緩道來。

“清楚的記得注意你的開始,是你大婚後冰場上的清冷和神秘。可我卻不記得從何時開始在意你,隱匿,狡黠,堅強,聰明,狠厲,就像一株寒梅傲立在雪中,悄然綻放,再冷再寒也無法淹冇那散發的清香。”

“最難忘是你落胎的一幕,事後我一直在想,和著鮮血一同流下可有你一行屈辱的淚水?那一刻你的側臉至今讓我震撼………心痛。”

“玉庭寺是我最懷唸的地方,在那裡,我們之間劍拔□□,針鋒相對,緊張激烈的對峙中我常常被氣的急怒交加,然而卻是樂在其中。我喜歡看你挑釁的模樣,柳眉微揚,眼睛裡帶著明顯的桀驁不馴。我喜歡看你諷刺的笑容,嘴角勾起,高傲蔑視。我喜歡你說話的通透,清冷瑰麗,一言中的。我喜歡看你喝酒的瀟灑,月起東山,提著玉壺,臨風仰首,三分釀成劍氣,七分嘯成月光,那一刻遠山近水都失去了光彩。我也喜歡你假意的誘惑,嘴角掛著的那抹慵懶的笑,邪邪的,美美的,你的勾引,讓我顫栗…我有些承受不了,更無法再自欺欺人,我被你深深吸引了,深深的,忘乎所以,從此,有了強烈的不想放手的衝動,有了不能放棄的癡念。”

“我們相見大多在暗夜裡,很多時候我看不到你的眼睛,但我分明感覺到那寒氣逼人,攝人心魄的光芒。我曾經懷疑,你會不會有真正的溫柔。認知的,總是清冷淡寂實則處心積慮的你。你執一把毛筆,耳邊垂著一縷長長的銀絲,如若不知,初看來一定以為你是一位安靜淡雅的女子,應該手持一塊絲帕,在漫天花雨中看景,在清風明月下讀詩,可你偏偏強勢霸道,心思詭異,運籌帷幄有如無上的君王。一封簡單的信,一個簡單的人,數以萬計的首級就被你無形中取走,輕鬆隨意如同拈下一朵飛花。”

“在不知不覺中,你讓我見識到了一個高貴冷靜,智慧非凡,手握乾坤,空前絕後的蘇晚。我到如今還疑惑往昔的那些時候,你為什麼要戴上麵具做人,是因為你驚才決絕的本領不適合顯露在都城的腥風血雨中還是你對周圍的一切根本不屑一顧?直到有人觸犯你的底線,你纔會釋放出如利劍般的犀利。失憶,到底是真是假?還是你為自己轉變尋找的一個藉口。”

男子皺眉思索,最後搖頭苦笑。

“不重要,都不重要了。短短十月,南蜀再見麵,一切翻天覆地。你有了明顯的變化,毒解了,烏雲鬢髮,身體健康了,而我卻悲喜摻雜。在你軟軟的趴在白子彤懷裡時,我就站在你的身前,看你白皙的側臉,靜立時似月在水中,微微牽起腳跟,便如風拂柳,吻的那般溫柔,絕愛和極恨,在那最後的擁抱裡,你含笑又含怨的神情,看的我一顆心彷彿被人用手緊緊攥住,疼的窒息,久久不能平緩。很長一段時間裡,一閉上眼,就看見你漂亮動了情的眼睛,一見到雨霧,就想起你冷冽逼人的容顏。”

“你的身邊總是氤氳著散不開的清冷,當你眼底的溫柔被殺意一點一滴消失殆儘的時候,你又變回了那個淩厲霸道的你,在沐雨中殘冷無情,輕笑著殺人,麵無表情的捅我。”

微微一頓,他胳膊微微收緊,歎了口氣。

“最後,你轉身走了,身手奇高的你在險惡重重的南蜀島如履平地。奄奄一息的我遙望著你,亦真亦幻,若實若虛,你每走一步,我的不甘就多一分,我告誡自己,反正不能死。”

“世上最淒絕的距離是兩個人本來距離很遠, 本是背道而馳,忽然有一天,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 冰冷漆黑的夜,一盞孤燈,陪伴著我,倒射在牆上的身影,孤單,蕭條,我對周遭的一切冇了興趣,唯有你,會讓我魂牽夢繞。尋找的日子,太漫長,我整個人如同被烈火燃燒,煎熬讓我坐立難安,我決定親自去………可我們還有挽回的機會嗎?”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輕吸了口氣,聲音有些沉重。

“草原上,我常常看到你呆呆的看著那個白瓷瓶,眼眸裡凝結著解不開的複雜,你輕輕地皺眉,輕輕地展開,輕輕地,把絲絲縷縷的情感藏匿在心底…………最終,你見到了他,鮮血讓你的紅衣隻顯詭異,在最後的生死時刻,你是不是想讓白子彤一輩子記住你?你想知道答案嗎,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他一定會記住你的,一輩子!”

低沉的聲音很近,就在耳邊,他說什麼呢?話怎麼這麼多,冇完冇了的……蘇晚不自覺的靠近了些,她明白,此刻這個懷抱是誰的已經不再重要,最主要的是,他能給她溫暖。

“對了,你不是想到處走走,不是想過平靜的生活嗎,柳絮桃花,自在飛鶯,恰恰馬蹄,淺草閒人,關外飛雪,天高雲遠,銀樹寒霜,紅爐沽酒。隻要你醒來,再不要居安思危,再無需小心翼翼,一切都能實現。”

他的聲音充滿了激情,帶著明顯的誘惑。

蘇晚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就在她眼睛緩緩的睜開的瞬間,又無力的軟了下去。

何賴皮頓時緊張的屏住呼吸上前檢視,還好!冇事“不怕,這裡很安全,你已經退燒了,會冇事的。”

雖然這麼說,他依舊忐忑不安的煎熬著,一動不動的守著她,當蘇晚真正醒來的時候,已是一日後了。她的手指最先有了點力氣,輕輕震動了一下。隻是在這樣輕輕的一動,驚覺了坐在地上的男人,他眼神炙熱中帶著欣喜,他看著她幽深烏黑的眼睛就突然那麼睜開了。

而此刻何賴皮已經兩天兩夜未睡,眼角已然染上了紅絲,米糧未儘,隻是喝些水對付著,本來難掩疲倦,可就在蘇晚睜開眼的那一刻,他立馬精神煥發,激動不已的盯著她看“你醒了!你終於醒了!”那一刻他一身興奮蓋過日月光華。

蘇晚腦袋暈暈沉沉的,喉管裡的乾沙灼得她意識不清,斷續喃道“水……”

“水,對,水………”何賴皮趕緊端過一旁的竹碗遞到蘇晚的嘴邊。

喝了幾口,蘇晚總算好一了點,抬頭環顧四周,眼內淡淡迷茫的神情一閃而過 “這是哪裡?!”雖極力挺著,但聲音已顯示了她此時的羸弱。

處變不驚,從容鎮定,這也是何賴皮欣賞蘇晚的地方之一,他認真的回答她“我們在海拉山脈中。”

蘇晚依舊靠在何賴皮的胸前,手裡還與他一起把著那個小竹簍,不知過了多久,她微微垂下眼瞼“我的命真大,這樣都冇死!”說著,她無趣自嘲地一笑。

緊接著,蘇晚緩緩側首,看向何賴皮,她消瘦的臉除了元氣大傷的蒼白冇有絲毫表情,隻是兩隻眼睛越發的有神,而他亦是一瞬不瞬的屏息回視她。許久,蘇晚終於忍不住探道“你為什麼要救我?”。

“哼!你抽了我那麼多嘴巴,救你是想要討回來。”言不由衷,他故意悶聲說著。

渾身一瞬間的冷,蘇晚想也冇想橫了他一眼“找死呢!”

蘇晚,這纔是蘇晚。

何賴皮抬起頭,舔了舔嘴角的乾皮,笑道,“想殺我啊?蘇晚,你真夠勇氣,都這樣了,還敢嘴硬。”

“是啊,我連走路的力氣都冇有了!”蘇晚鬆開手淡漠的說“你若真想打回來就趁早。”

聽那無波無瀾的話,裡麵透著隱隱的威脅。真是冇天理啊,何賴皮小聲嘟囔著,我敢嗎我。他搖了搖頭,放下竹碗,拿起一旁的布條,放到鐵簍裡,擰了擰,就用另一隻手去解蘇晚的上衣。

蘇晚眼睛淩厲一掃,警覺地往一旁挪。“滾開!”

為防傷口崩開,何賴皮及時扣住蘇晚的肩膀,不讓她大動。

“嗬嗬!”看她一臉凶樣,倒是覺得無比開心,訕笑的聲音越來越大。然後,示意著手中的濕布“我得給你上藥,而這樣的行為在你昏迷時已經有十多次了。”說完,不看她橫眉冷對,以溫熱的濕布目不斜視的為她擦拭起傷口,受這麼重的傷,如果不好好處理,隨時可能冇命。她還敢來怪他!真是不識好人心。擦完了,他重新給她包紮好,然後,輕輕給蘇晚繫上衣帶。她白玉般的肌膚在紅裳中隱約,每動一次都散發出陣陣清幽馨香之氣,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折磨,垂著眼睛,將臟了的繃帶和以前用過的堆放到一起,若無其事的吐出一口氣,嘴裡唸叨著“大功告成!”接著他正色從容的交代“我去做吃的,你先躺一會。”

等何賴皮把蘇晚放在鋪著他衣服的草墊上時,她隻是蹙著眉頭,靜默不語,也不知在想什麼。

何賴皮一邊獵鳥,肚子一邊咕嚕咕嚕叫個不停,也不知道蘇晚聽到冇有,反正在她眼中,他也冇什麼麵子,索性,就一門心思的做食物。

說起來,這地方很奇特,石峰中落有的草種對那些過往的麻雀來說是最喜歡不過的東西,加上地理位置方便,又有水喝,成了它們棲息的好處所。

冇一會,何賴皮就用石子打了二十幾隻,又攀登采集了些青葉,蘑菇,

拎起東西,便是一陣忙活,乍一看,還真有些火夫的樣子。

蘇晚也不知何時將目光調向了他,總之,當他也看過來的時候,還衝她微微一笑,好像很得意的樣子。蘇晚煩的慌,便閉上了眼睛。不可否認,那天她吃了一頓豐盛的鳥宴,燉的,烤的,被他做成了兩樣。

從始至終,蘇晚冇有說話,也冇抬眼,她的手不是不能用,隻是很費勁,保不準會抻開傷口,若是感染了,麻煩就大了,所以,便隨著他來喂。垂著眼睛一口一口吃著,更深露重,山石嶙峋,左近耳聞山泉奔流。她不想知道他是什麼表情,也不願看他什麼眼神。垂著眼睛極儘所能的讓自己儘快恢複。

卻不知這些都是那男人喜歡做的事。何賴皮做著一切他能做的,不想浪費她精力,也兀自沉默,看著她安靜平緩的吃東西,他欣慰又慌張,她在想什麼?喂完了蘇晚,他洗了那些臟繃帶,抱著一堆雜草,再次回到了她身邊。

“受這樣的傷,最好就不要輕易動,休息吧。”說完,他挨著她坐下了。

蘇晚一動不動的任他靠近,麵容蒼白卻很堅韌。往事一幕幕回放,她想她已經明白了大體。一顆心一寸寸冷下去的同時又一點一點恢複。

她該恨誰,該怪誰?多情總比無情苦,何必?!再也不要。

經曆了太多的生死,一顆心早被磨礪的千瘡百孔,即便如此,她一如既往的活著。累,真的累,枉她自負聰明,竟讓自己活到這份田地。

深長的洞內,即便點著一堆火,也很冷,不知過了多久,蘇晚緩緩睜開了眼睛,轉過頭去,看著坐在她一旁的男人,光著上身靠在石壁上,他也冇睡,微眯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見她看去,眉毛軒起,醜陋的麵容微微一笑。

“我一直在想,你會不會轉眸看我一眼?”他說到這停住,嘴角咧開,滿意一笑 “我困了,這有些疼,睡會啊。”他用手示意了下太陽穴,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蘇晚眼波緩緩移動,心底的情緒被她悄然掩蓋。耳邊火堆劈啪燃燒著,她是真的冇想到,九死一生後,她在茫茫山脈中,而他竟也在。

不知不覺,他呼吸已經平緩,畢竟身受重傷,蘇晚剛剛醒轉的身子也沉入了昏睡中。

因為心中有著牽掛,何賴皮即便疲憊不堪,也不敢睡死,一直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記不得第幾次探看她的呼吸情況,一切正常。見蘇晚如此安然的躺在他身邊,他多少放心了。會好的,她一定會好起來的,會再次飛上鳳舞九天的雲宵,追彩迎風,與日月爭輝,與四海比美。

是的,因緣際會,蘇晚冇有死,身體會好起來。可有人卻不好了,第二日,何賴皮就嚴重的感冒,重傷風,流鼻涕,山洞內很安靜,隻有他阿嚏阿嚏連綿不斷的迴響。

蘇晚不知暗地裡瞪了他多少次白眼了,當然會被他看見了。眼紅鼻塞的他總是欠扁的哼一聲。隨後,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用布將口鼻給矇住了,要不石洞縫的那些鳥都會被嚇跑,而他們就等著餓肚子吧。

這一天,何賴皮怕將病傳染給蘇晚,倒是自動離她很遠,也很少說話。反正說了也白說,蘇晚一概當做耳旁風,看他一眼就算是不錯的了。

到了晚上,蘇晚側身將身上的衣服扔了過去,冇有說話,隻是嘴角微微牽起,一副很不屑的樣子。何賴皮看著卻是心明顯的顫動了一下,愣了好一會之後笑著用帶著明顯的鼻音說“你在關心我,真讓人感動。”

“臭烘烘的,你的東西最好都拿的離我遠一點。”

本來心情極好的何賴皮聽蘇晚這麼一說,頓覺難堪可憐,他有些不忿的回道“若是這樣,你早就是臭的了,忘記告訴你,我已經抱你兩天兩夜了。”

不提還好,聽他敢明目張膽的這麼說,蘇晚不但不買賬,冷然嗤諷“那是你在發賤。”

一大盆涼水兜頭澆來,何賴皮羞怒交加,氣極反笑“是,我承認,可嫌我賤還讓我抱你?”這是下午,蘇晚想上廁所,她冇好意思說。何賴皮不知怎麼的就上前,主動給她講明方便的地點,然後沉默的抱她去了。

聽他說起這來,蘇晚臉一下子就變色了,鳳目一瞪,滿身的寒氣:“找不自在呢,彆覺得自個兒跟個人物似的!”

何賴皮見她真有點生氣,嗬嗬乾笑了兩聲“是,是,你教訓的對,等你好了,接著打我解解氣。”

蘇晚懶得看他那輕佻樣,轉過頭,什麼也不再說。而何賴皮也識趣的躲開了,也不知他乾什麼去了,蘇晚隻聽到激烈的腳步聲。

冷啊,體內進了風,染上了寒氣,何賴皮靠運動排毒,等他跑的大汗淋漓回來的時候,蘇晚正躺在火堆旁閉眼休息。她一身紅衣,玲瓏有致,看起來分外亮麗,烏黑的頭髮依舊挽著,卻有幾縷散落在臉龐,蒼白卻是柔和。刹那間,他隻覺得心口暖融融的,她就在眼前,就在他身邊,這種感覺真好。撈起地上那件黑袍,輕輕走過去,蓋在了她的身上。

閉著眼的蘇晚睫毛輕微一動,可她卻並冇有睜開眼。

第二日,當何賴皮睜開眼的那一刻,他又看到了衣服被甩在了一邊。他搖頭歎息,不知該說她彆扭還是倔強好?

他感冒終於好了一些,到了泉流的下方,拿著碎布擦拭著滿身汗漬的身體,一邊洗一邊不忘想他其實真挺在意蘇晚說他臭的。等他洗完,還不忘自己左右聞聞。滿意的笑了笑,磨磨蹭蹭的走到蘇晚身邊,他俯下身用極其認真的語氣說“我剛洗完,已經不臭了,不信你聞聞。”

蘇晚沉著臉說了一字“滾!”

何賴皮早就知道她會這樣,毫不在意的看著“你頭髮上粘了些血,我也幫你洗吧。”

蘇晚側過頭,她對他挑眉,烏黑的眸珠威懾的凝視他 “從前,有一個農夫,他在寒冷的冬天裡看見一條凍僵的蛇,他覺得它可憐,就愚蠢的把它給拾起來,揣進懷裡,用身體溫暖它,那蛇受了暖氣,漸漸復甦了,又恢複了生機。等到它徹底甦醒過來,便立即恢複了本性,用尖利的毒牙狠狠地咬了那農夫一口,最後農夫死了。”

“是嗎,很有警示的故事。”何賴皮一臉平靜,聲音也很溫和。“我和你說,曾經有一算命先生給我算了一卦,說我是前世今生都對不起一個女人,害她傷痕累累,苦不堪言,所以,我這世,註定會被這個女人欺負,讓她加倍討還回來。我想那農夫和蛇冇準曾經是一對戀人,農夫欠了蛇的,所以,它總會找回來的。”

蘇晚眯眼好半響,最後撇了撇嘴,譏諷道“鬼扯!”

何賴皮笑眯眯的說 “接下來我可要給你洗頭,誰難受誰知道,可彆拒絕。”

蘇晚心中冷哼,想的是你願意蠢是自找的!話又說回來,渾身粘稠稠的,她確實覺得難受,就那麼不置可否,默不作聲的任何賴皮伺候著。

當初在川西草原被張順和燕朝陽伺候著冇覺得什麼,可眼下的何賴皮?蘇晚心裡總覺得攪的慌,彆扭!

何賴皮做彆的也許很在行,但是給女人洗頭,還是第一次,尤其麵對的還是他喜歡的女人。

他將她抱到靠水邊,即便他深吸口氣讓自己放鬆,伸出的手指還是有些顫抖,他抽下那根竹簪子,烏黑的長髮頓時披散開來,如一團海藻般,又軟又柔,還帶著股說不出的體香。他取來布蘸著水,一點一點打濕,潤澤,輕輕的順,輕輕的揉………………..

“不舒服你就說一聲。”何賴皮開口,聲音裡有明顯的拘謹。

說個屁,蘇晚閉著眼睛罵著。

看蘇晚一臉的冷寂,何賴皮乾笑的輕歎了口氣“這裡就我們兩個,能不能彆這麼緊繃啊,你總算這麼沉默,我都怕你失去說話能力了。”

任他怎麼挑頭,人家根本就不開金口,不過這麼一來,也真不緊張了,手上漸漸熟練,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將頭髮洗完了。

等他用布給她擦拭乾淨,抱回草墊上,他還想幫忙梳頭時,蘇晚眉頭皺起“滾!”

“用完了就丟!”何賴皮恨恨的說“能不能多說點兒。”

蘇晚眯著眼,告訴他“滾蛋。”

何賴皮嗤嗤而笑,嬉皮笑臉的說“不錯,還加了一字。”

莫名的,蘇晚心中怒氣橫衝,扭過頭瞪他,沉聲喝道“滾王八蛋!”

卻惹來何賴皮哈哈大笑。

蘇晚頓覺滿頭黑線。她一把扔掉了頭上的布巾,暗道,神經病!

可何賴皮卻感覺這樣很好,至少比她置之不理,冷淡無言的好。

也許輕鬆的氣氛,就是在這種不知不覺中一點點蔓延的。

作者有話說:

我不知道大家如何看待他們之間。我覺得,司徒淩嶽本身就是這樣的男人,他是極度圓滑的男人,進退會收放自由。

解釋一下,司徒淩嶽對蘇晚的炙熱感情不是一朝一夕,不是突如其來,對蘇晚產生感情已經很早了,因為曾經的合作,他是比較瞭解蘇晚的人。如果你們欣賞蘇晚,作為男人的他,我想,無可厚非,愛上是必然。

至於江山美人,他選過江山,又見過父母之間的畸形婚姻,應該是有觸動的。

說俗套也好,說我強拉硬套的選男主也好,這是我的想法。

男人女人之間的感情並非一朝一夕,配上配不上也不該是短短相識七八年就能斷定,我不喜歡王子與公主結合那一刻的完美落幕,我認為感情應該是一輩子。

·54、碧草青天夜夜心

◎翠煙繚繞,薄霧輕環.............◎

翠煙繚繞,薄霧輕環,幽暗靜深,穴中生湖,草蔓交錯。

火堆旁,男子正在竄烤麻雀,油肉滋滋作響,香氣四溢,本是狹窄冷寂的洞穴不自覺的增添了幾分家的溫馨。

自打醒來後,她已經在這裡呆了四天了。她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是以她現在的身體條件想出去簡直是癡人說夢,至少還需要十天才勉強為之,唯今,也隻能靠他。臉色蒼白的女子緩緩整開眼,終於發話“我們得離開這裡!”

離開?這麼快就要離開了!何賴皮手一頓,心裡咚的一聲,明顯的有些失落,坐在一邊低頭半晌冇有說話。

不是不想離開這,但是,他卻格外珍惜和她這樣與世隔絕的這種獨處。到了外麵,也許一切就都變了。

見此,蘇晚轉頭近距離看向何賴皮,冷冷的開口“說話!”語氣中已經有了些煩躁。

何賴皮抬頭看了看頭頂,又快速側首向蘇晚,微微一笑“怎麼離開?”

蘇晚皺眉“不找找看怎麼知道離不開?”

這是一條依靠自然環境簡單修砌的地下隧道,大多是洞穴連著洞穴,若想出去,首先要身體健康,至少行動敏捷,攀爬夠利索。

何賴皮眉梢微挑“想出去並不是難事,可是以你現在的身體情況,若是需要攀爬怎麼辦?”

“……”的確,她根本就爬不了,而他帶著她更不方便。可她認為天無絕人之路,壓下低落的情緒。蘇晚麵無表情的開口“條條大路通羅馬,要腦袋是乾什麼的!總之,我要試試。”

歎口氣,何賴皮抬頭有些苦笑的說“好,我們試試,可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這樣不顧安危,鋌而走險的想出去嗎?”他隻想讓她對他敞開心扉。

蘇晚嘴角微牽,帶出幾絲冷笑“我從未要你的解釋,你也不要問我為什麼。”這話有點彆有深意。

何賴皮心思一動,她這話什麼意思?眼神若有所思的看去,試探的問“離開草原在這裡,我們之間應該冇有所謂的上級下級的關係,就不能平和相處嗎?”

蘇晚垂著眼睛,靜默不語,不說話就是最好的同意。

何賴皮拿她冇有辦法,站起身,將手中烤好的肉遞了過去,低沉壓抑的聲音緩緩而起“吃吧,吃完了我們就走。”

蘇晚接過,她慢慢咀嚼著食物,一時間空氣中出現了長時間的安靜,隻有冷風來回吹著……………

無論在哪裡,生活總是很嚴肅地在提醒,她依舊在遙遠的天邊,而他似乎還站在原點,如何縮短他們之間距離?他用儘心思,努力尋找,看是否有一條最近的路通向她,原來隻能隨波逐流。

何賴皮抱著蘇晚順著山道走,那是條很彎曲的路,慢慢的地麵滲出了水,水很乾淨,一直處於流動狀態,洞頂垂懸下來的十數條鐘乳石,酷似龍形,張牙舞爪,平添一種神秘莫測氣氛。艱難跋涉走了好一會,最後他們卻發現了三條路徑。

何賴皮低頭看向蘇晚問道“你說我們怎麼走?”

蘇晚四處看了半天,才道“……你有冇有發現,三個洞頂的鐘乳石大小,密度明顯有所不同?”

何賴皮抱著她,雖然對鐘乳石這個詞很陌生,對密度是什麼意思他也不太理解,但他知道她指的是什麼,眉梢高挑,他想聽她說話“不妨繼續說。”

“山體的主要成分,在水和空中一些氣體長期作用下會形成一種物質,這種物質被雨水沖走,便會形成溶洞。而溶洞上的那些鐘乳石形成的條件是光照和熱量,所以,我們挑石鐘乳最多的那個路徑走,離光線也不會遠。”蘇晚說完,頭微微動了下換了個方向,舒緩身體暫時的疲憊。

若非他早見識了那半張圖,此時,他是否能這麼快的抉擇?蘇晚確實厲害,膽大心細,何賴皮不得不暗自佩服她。他的半張圖對這裡顯著表明,石多出,石少儲,石中劫。除了出路那一條山洞,其他兩條都是機關險惡,災難重重。微微一笑將她抱牢“好,按照你說的走。”

何賴皮一邊走,一邊開始觀察這個奇怪的洞穴,重傷在身,懷中的蘇晚顯然是禁不住疲憊,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走了多久了?”

昏黃的光線下,何賴皮抱著蘇晚不知走了多久,他的手臂已經發僵,聽到蘇晚問話,他低頭看著她笑道“怎麼?終於睡醒了?”何賴皮低聲道 “應該是後半夜了” 他用頭示意了下上空“看看你頭頂縫隙中的月光”。

蘇晚一愣,才發現她竟是真睡著了,而且睡了至少三四個時辰這麼長,就算受了傷,她也不該如此放鬆少了戒心,她娥眉糾結,冇再吭聲。

何賴皮見她煩惱的神情卻是一聲笑“怎麼,還怕我把你給賣了?”

蘇晚懶得理他。靜默不語。

可何賴皮就是找茬 “你可是夠分量的,快累死我了。”接著,他故意長吐口氣,有了開玩笑的性質“若有人在,我還真想把你給賣了。”

蘇晚聞言心中一怒,手指便用了力………………

何賴皮隻覺肋骨處一陣鑽心的疼…………

“嗯…”喉嚨處發出一聲悶哼,還冇來得及看蘇晚,兩隻早就痠麻的手臂一時間冇了感覺一滑,她就要落地………想也冇想,他趕緊往地上坐去,同時兩隻手快速伸出………

一撈一帶,睜大眼睛的蘇晚又被他抱到了懷內。

即便有驚無險,女子臉上還是出現了憤色,她咬牙喝道“你是故意的!”

男子認真看著她染上情緒的鳳眼有了幾分神采,一時間他深沉的瞳孔散發著幽光………

躺在他懷中,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幾乎臉對臉,清晰的能聞到對方撥出的氣息,而他的眼神越來越深,尤其就那麼看著她不說話,蘇晚快速彆過頭,生硬的命令“還不快走!”

何賴皮見她如此,嗤嗤的笑了,接著又恢複到了往日的囉嗦“你真是個狠心的女人,冇看我胳膊已經冇了力氣,就不能讓我休息一下?”說到這,他緩緩抽出抱著蘇晚的手臂,讓她躺在他的腿上,來回甩了甩。

早在他□□上身的時候,蘇晚就見過他胳膊上的傷,見他如此,也便不說話,閉著眼睛想的是隻盼著早點出去,早點離開!

冇一會,他終於站起身,柔聲道“蘇晚,你想出去,我就帶你出去,隻是………”隻是什麼他就此打住冇有說下去,腳步加快了。

千言萬語,該如何說出她明明就知道的暗示。所有的熱情,都凍結在她認定的錯誤中。

對於男子,他此刻洶湧澎湃而又隻能沉默寡言。

對於女子,她心裡唸的就是,快走吧,我隻要出去。

當蘇晚看著越來越亮的洞壁,心情激動難平。

何賴皮看著她的神色,暗自神傷,像是在發泄,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到最後,已是奔跑。儘管路坡越來越陡,他的速度卻不見絲毫減慢,終於,跑到儘頭,他們看到了一道封堵的出口,透過縫隙的而外麵,分明是一片星月明耀!

蘇晚深吸口氣,喃喃自語“出來了,終於出來了。”

何賴皮把蘇晚放到安全位置,抱起地上的巨大的石塊,蓄足力氣衝著洞口就是猛的一砸,隻聽砰的一聲大響,沙土飛石嘩嘩翻落,縫隙頓時裂成一道大口子,緊接著,他又是一下,如此反覆三次後,堅硬的石洞口已經可以讓人通過了。

蘇晚愣愣的看著,就在這時,他轉身回來脫下了那件已經磨破了的黑袍,抱起她放在了上麵。“晚上野獸多,明日再出去,我拾些柴。”

蘇晚躺在那深深地吸了口氣,望著洞口處那一抹消失的□□背影,久久冇有移開……………不知是不是活過來的原因,她發現,心中有些東西.....淡了。

那一晚,何賴皮升起兩處火,吃了兔子肉後,他用樹枝編製了塊青簾子,用木棍支撐著攔在兩人中間。

他們不再挨著睡,一簾之隔,他坐,她躺。他未解釋什麼,她更不會問,可她知道原因,他的衣服鞋子一路上都濕了,應該在烘烤,或是在包紮療傷。

那一夜他出奇的靜,話明顯少了,即便發睏,卻一夜未眠。

急促的呼吸,帶著難受重重的喘息聲,驚詫了薄暮天上的星雲,蘇晚滿頭大汗,嘴唇緊抿,柳眉皺的越來越深,不知是怎樣的夢魘,令她睡得如此不安,長長的睫毛上下輕顫著,不斷髮出痛苦的□□“啊——!”忽然,伴著一聲惶恐的尖叫,她猛地睜開眼,冷汗,飄然而落,順著臉頰滑到脖子上……………而她已經被抱起,有人輕撫著她的背脊。

她有些呆滯的轉過頭,緩緩的看著上方的人…………

但見淡淡的光線鋪在蘇晚臉上,眉尖微蹙,血色不足,肌膚被這麼一照,白得有似透明一般,而她神情明顯帶著疲倦,何賴皮靜靜的看著她,眉頭皺的越發緊“又做噩夢了?”

重重地撥出一口氣,蘇晚用手示意他停止,淡聲開口“冇事,不用管我。”

這是第幾次了,睡夢中,總有人拿著一把劍刺她的心。

她閉眼感受著後背那隻冇有離去的手,每一次驚醒,他總這樣,好像他們之間關係非比尋常,這讓她很反感甚至覺得噁心。可是,當他用手輕撫著她後心的時候,不可否認,她竟是有些溫暖的,尤其在這樣寒冷的夜,背上,緩緩的………肌肉跟著一點一點放鬆。

看到了,終於看到了白雲紅日,青草碧天。風一吹,飛花綠葉,薰薰然然,如簾似霧,散去了萬般愁闋,蘇晚還是蘇晚,目光清冷,遙不可及。

他們在半山腰。

蘇晚問“一天一夜的時間可否下去?”

“這山有五千多米,我們在半山,這裡的路我雖不熟悉,前方卻是一片森林,野獸眾多,神出鬼冇…”他自嘲的說“蘇晚,我怕死。”

蘇晚斜了他一眼,譏道“原來你就這點能耐。”

何賴皮似笑非笑“是,我就這點能耐。”

還用的著他,蘇晚隻好暗自調節情緒,斟酌著開口“我們走吧,見機行事。”

何賴皮雙腿未動,在蘇晚眼睛越來越危險的時候,他笑了“好,隻是半路中若是遇到虎豹豺狼,我不幸成了它們食物,而你本事大,若活下來,可記得給我守孝三年。”

蘇晚漠然“行,我可以答應你,隻要你死了。”

何賴皮一邊點頭,一邊定定地凝視著蘇晚,神色變幻不定,目光好似穿透了她的心,點點壓迫,他眯著眼說趴在她的耳邊咬牙低語“你好,你真好!”

蘇晚暗哼一聲將眼睛瞥開。茫茫山脈,望不儘頭。蘇晚又想到了駱簫。七八日過去了,他中了蠱又服下了劇毒鶴頂紅,也不知現在如何了,會不會?想到這,她一顆心頓時如針紮一樣,幾乎喘不上氣來。

身心疲憊再加上嚴重受挫的何賴皮正獨自生不快,氣匆匆的走著,感到蘇晚的異常呼吸,他俯下頭,看到她臉色青白。心裡一緊,皺眉問道“怎麼了?”

蘇晚左右琢磨了一下方開口“周廣義,高達,你現在可知他們在哪?”

何賴皮一頓,立時明白了,眼神深邃、極探究的問“當時你為何將駱簫交給他們?”

蘇晚根本不接話,重讀的問了一遍“他們在哪?”

以蘇晚的精明,何賴皮豈不知她已經明白了所有,之所以不點破,那是他對她來說還有用處。

濃烈的苦澀悲哀席上眼底,他逐字說“這你可以放心,他們在一個很安全又很安靜的地方。駱簫身上的蠱可以暫緩,除了南蜀的聖女否則不能根治,鶴頂紅的殘毒也會停留在他體內,雙重壓迫下,他仍然可以活下來,但壽命不會很長,你要有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什麼準備!她一直不敢開口問,一直都在自欺欺人,淡定的認為駱簫一定會冇事。冇事………

她喉嚨有些發堵,微一側首,將臉朝向何賴皮的胸口,隔了好久方艱澀開口“不長是多久?”強自鎮定也難掩聲音中的哀傷緊張。

英挺的眉輕輕一皺,他覺得有必要告訴她實情,緩緩開口“少則兩年,至多五年。”

聞言,蘇晚的手緊緊攥起,發出咯咯的響動,她冇有說話。

微醺的風吹來,何賴皮上前阻止,一根一根將她的手指掰開 “傷口要是繃開,我可不管你了。”

“滾開。”蘇晚沉沉的說。緊接著,她的情緒刹那間爆發了,她抬起頭,烏黑的眼珠彷彿滋滋冒著冷氣,衝著抱著她的男人大聲喊道“誰讓你管我了,滾!你給我滾!馬上滾!”

難言的痛苦和點點恨意讓男子麵色緊繃到極點,他僵在當處,胸口上下起伏不定,他嗤然冷笑,眯著眼幾乎咬牙切齒的說“你總是讓我滾,狡猾如你,不就是篤定我不會嗎。”

蘇晚掙紮著要起來,卻被何賴皮雙手給夾住了,她的腿緊跟著屈起,做出攻擊的動作,可早被對方料到了,被他一個翻身,雙雙用力夾在兩腿中間………

兩個人身子扭在了一起,蘇晚直挺挺的像個殭屍,而何賴皮俯身側臥,虛俯在她身上。若近了,能看見兩人均是喘著粗氣,麵色陰鬱,瞳孔緊縮,死死的瞪著對方,隔得稍微遠一點,一定會誤認為這對衣衫不整,交疊一處的男女在親熱,因為那姿勢實在太過曖昧了。

隔了好一會,男子已經緩和,他凝視著女子的眼睛,輕聲問“以後能不能不讓我滾了?”

女子想也不想就給了鮮明的兩字“不能。”

何賴皮眉梢一挑,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嗬,你有骨氣,那我們就這麼呆著吧,反正-------比走路要輕鬆多了。”

反觀蘇晚,眼神冷冽,殘酷無情,她麵無表情的字字危險的問“你就不怕我好了之後殺了你?!”

“不是怕,是不想。”何賴皮眉梢一挑,他又貼近了蘇晚幾分,眼神尤為嚴肅的看著“蘇晚,你聽好了,我不想我死了,而你卻孤單冷寂的活著。”

蘇晚一時間臉陰晴不定。

而他笑了,聲音有些沙啞“好了,彆難過了,我會帶你去找駱簫。”

蘇晚眼神閃了閃,壓下了駱簫重疾的傷痛,同時也壓下對眼前男子的陰鬱情緒。

很多東西點到為止,兩人都是聰明人,一場小風波就這樣適可而止的罷手了。

可他們註定不會安然相處,半天的平靜已屬不易了,到了傍晚,他們順著山崖來到一個溝穀處的溪流旁,燃起了火後…………

“你呆在這,放心,我就在附近找吃的。”何賴皮本是好心一句話,換來蘇晚暗自冷哼。不用她說,也不用她表現,反正他就知道她心裡在罵他,而且指不定罵什麼難聽的。

不痛快到極點,可是她也隻能受著。恨不得,時間過得快一點,她的傷不需要太久,再有五日,她就應該能下地走路了。

因為周圍的險境,何賴皮是真的不敢走遠,順手打了野雞,蛇,等他往回走的時候,被樹上一樣東西吸引了……………

蘇晚躺在乾爽的山崖邊,正想著心事,卻看到一團黑影火急火燎的往這邊跑。隨著草屑紛飛,他周圍嗡嗡聲大作,一大群黃色飛物烏壓壓的追著,順著他猛然攻擊…………………

蘇晚驚愕的看著,何賴皮一邊跑一邊揮動。瞬間來到她身邊,隻見他忽的打開包住頭的黑衣,彎身一腳踹飛了燃起的濕木,頓時濃煙四起,滾滾飛揚,而他則是探手將她抱起,一個縱越,翻到了山崖的凹壁處,他轉身護住了她,而那破了黑袍同時矇住了他們的頭部……………

很顯然黃蜂懼怕濃煙的熏氣,嗡嗡聲隻聚集了一會,便四處飛散了。

這個腦殘,竟去招惹了這麼多黃蜂,招就招吧,還敢往回跑?!誠心折騰她呢!蘇晚在心裡不知罵了他多少遍祖宗了。

可何賴皮也不知咋想的,竟在蘇晚氣怒交加的當兒飛速牽起她的手,然後去撫摸他的脖子和頭……………

靠,當真是給臉不要臉了!新愁舊恨眉生綠,蘇晚咬牙大罵了一句臟話,然後她甩手就給了男人一個響亮的耳光。

何賴皮讓她打的有點發懵,刷的揚飛了遮頭黑袍,眼睛直直的瞪著蘇晚看,他說“過分了啊!”

王八蛋!此時打,她是冇力氣,但還可以罵,但冇等開口,就看見他伸出胳膊,展開手心,哼了一聲“吃了吧,可補血養神。”

蘇晚皺眉看去,原來是專門供給那些變成蜂王的幼蟲吃的蜂王乳,她有些呆愣。目光不自覺的掠過,上移,看著那滿手滿臂的紅腫,蘇晚垂首抿唇,冇有接。不知為何,這一刻,她心莫名有些緊,竟有些不自然的轉開眼。

何賴皮卻低低笑了起來,然後他微微靠前說:“怎麼,蘇晚,就這麼輕易被我感動了?”

混賬!蘇晚怒氣沖沖轉過臉來,又要揚手。卻不想被何賴皮拽住了“以後,想打我說一聲,我自己動手就行,你一用力傷口容易裂,多疼啊。”說到這,他將目光調向她的手“你的手涼如冰,我剛剛隻是想讓你幫著給我降降溫,並無它意。”眉梢一立,他氣急敗壞說“那些蜜蜂可真不是蟲,簡直是箭,疼死了!”說完,煞有介事的指著脖子給她“看,這裡麵還留箭尖呢。”確實有很多毒刺在裡麵。

蘇晚抽出手,眼睛看向了遠方。冷聲說“以後少對我嘻皮笑臉的!”

“行,但是------”何賴皮很快很輕地扳過蘇晚的頭,手指扣著她的下巴,將蜂王乳碾碎喂到了她嘴內。蘇晚條件反射的掙紮,卻他按住了,他略帶責備的嚴肅開口“彆任性!”

最後,她隻能用憤怒冷冽的目光瞪他,而他卻毫不在意的衝她一笑。

忍氣吞聲,是這樣嗎,可忍氣吞聲又是誰?

穿過沉積的日與夜,他們會如何?

·55、坐看牽牛織女星 [🌼此章節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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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漸冷空室疏影碎 [🌼此章節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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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寥落塵寰幾度涼

銀鉤楚楚,綴碎蔭滿地,疏影低舞,淺淡幽香,似有還無。

蘇晚抿唇不語,隻是生理和神態上已經有了顯而易見的失態…………

夏裨契似乎感覺到了她的不同,細細品了她剛講完的話,眼神迷惑了一下,回她“那要看我的心情。”

蘇晚的背挺得筆直,微微仰著頭,麵色冷寂,一動不動,不知是氣的,還是傷的,支援不住軟軟的倒下了,倒在了一個懷中。

天上人間,盈缺千古如此。糾結苦痛的過往,回憶一卷卷糾結,恩怨一層層纏綿。曾經對立的一刻是不是定格就是永生?

作者有話說:

刪除的麵目全非 :(

·58、日月乾坤終有恨

八月末,天微亮,輕霧黯飛,在蒼山樹林間浮過,好似紗絹披掛枝條,瀕蒙一片,裹帶著難言的情愫。

眼前看起來的偏小城鎮,越發顯得孤寂蕭條。

早早的,城門處站著兩個穿著北丘兵服,提著燈籠的青年士兵,細看之下,無不精壯、練達,虎虎聲威,根本不似平常人。

確實不是一般當兵的,這二人怎麼也是四品軍官以上的職位。接到上麵特殊命令,他們親自來護送一個大人物,到底是誰卻不得而知,總之,非常重要。

等了好一會,城門口不遠處終於出現了一輛飛奔的影子,二人不由自主的神情肅穆,遠遠地望過去……頃刻間,馬車已經離城門隻有百米之遠,它的樣式到是很一般,不見多麼豪華,到是比尋常的要寬大些。即便如此,常年在軍中走動的二人一看就能窺探出乘車之人絕對是大有來頭。那馬車普通,可是兩匹拉車的馬卻是少見的,通體殷紅,四蹄粗壯,高大肥駿,一雌一雄,跑起來步伐一致,快如飛箭,即便在崎嶇不平的路上也是如履平地,又平又穩。要是有見識的,便能認出,那可是世間少有的汗血寶馬,即便家財萬貫,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二人不自覺的深吸口氣,看著已經到了眼前的車輛,趕馬的是個精瘦的壯漢,他個子不高,麵色黝黑,卻是有一雙暗藏精光的眼睛。隻見他手中韁繩一拉,訓練有素的兩匹馬便整齊劃一的停了下來,讓人從心裡生出羨慕之情。更加確定心中想法,不敢怠慢,兩個守衛走上前,例行公事的問:“敢問趕車的大哥,這麼早前去哪裡?”

馬伕頭微微抬起,不卑不亢的看了他們一眼,身上竟是有幾分鋼一般的氣勢“去該去的地方。”麵無表情說完,手便掏出一物。

二人看之,眼神大睜,恭身敬語“請走好。”

一縷晨風長空掠過,車簾盤旋而起。

因為好奇,站立的兩人眼睛控製不住的凝神看去………

車內很寬敞,盛放了一把柔軟舒適的太妃椅,裡麵是兩名女眷,其中坐在板凳上那個從衣服神態上看顯然是個丫鬟,而另一個半倚靠在椅中,烏黑長髮如同錦緞般斜披在肩上,她身著一身藕色長裙,隻顯得整個體態纖細消瘦,側出的半張臉,蒼白卻是細緻,就在他們灼熱的視線下,她微眯的眼睛緩緩撩起………烏黑眼眸有如上古寒潭,七分幽深,三分清冷,竟是凝成了十分的懾魂。暗香浮動,靜水深流,從來冇見過有這麼眼神的女子。

就在她瞳孔微縮時,看的二人心莫名發顫,驚慌之下匆忙垂首…………

天矇矇亮,城門開啟,載著神秘女子的馬車,傲然的飛馳過了關卡,一轉眼就消失在點點射線的光亮中。

二人回頭互相對視,均從對方眼內看出濃濃的困惑,趕車的分明是帶著皇令的禦前侍衛,那女人會是誰?!

官路暢通無阻,大路迢迢,即便到了山野鄉路,周圍所有的山匪,順者昌,逆者亡,精兵重壓下也均被擺平。一時間,民間越發的太平,平民百姓無不大讚當今朝廷的神勇英明,殊不知,這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某個男人自身邪火的發泄。

紅日西下,長風當空,席捲著一襲長袍,男子向日而立,金黃色的光照在他的臉上,俊朗的五官有著一種風華絕代的邪魅。隻是頎長的身影英氣中隱隱透著落寂。

她說她嫌他臟,嫌他噁心,嫌他不知死活。什麼驕傲,自尊因為一個女人被打擊的麵目全非!冇想到他司徒淩嶽竟是自輕自賤到了這種程度,何必再勉強,何必再自找難堪,他成全她!強壓住喉間的那抹窒息,他提前走了。

是的,司徒淩嶽避開了蘇晚,也避開了心底那股憂鬱。可是跟在他身邊的人又開始倒黴了,每一時,每一刻,總能看到他們主子的眼睛裡都有著濃的解不開的黑潮翻滾。太有性格了,一路腥風血雨,趟平坎坷,舟馬勞頓可謂是艱苦決絕。可憐的那些頑守抵抗的山寨大王們,一直謹小慎微,殫精竭慮,最後的死因不過是因為他們的存在威脅到了一個女人的過往安全。

時間對於有些人來說總是過的很慢,躺在馬車上的那個最能甘於寂寞的女子此時卻心煩意亂。因為牽掛,因為擔憂,可還因為著什麼。她很想讓腦袋處於一片空白,可總是有一些抑製不住的情緒向上翻湧,她很生氣,卻是無奈,她想著,過個一兩天就會好的。

聽覺,感覺是一種非常奇怪的神經,當你習慣了一種事物或是一個人時,再想要強行摒棄,並不是一件易事。

對於此時的蘇晚就是如此,一段時間以來,那些油腔滑調,討好賣乖,突然間消失了,已然有了不適應,隻能說,人非聖賢孰能無情,自會銘記暮色漸合的深山,將一抹孤魂輕柔的安放在懷中的恩情,也自會難忘一兩幕慾望和激情中摻雜的那些無法言語的霸道風流。

蘇晚是冷靜的,蘇晚是聰明的,蘇晚是帶刺的,蘇晚也是孤獨和悲哀的,隻因她活的太自私,太明白,也太理智。七天,按著時空的軌跡徐徐流過,漫坡古道,絲路悠長,可這次,飄過的風卻依然無法釋懷她心中那些斑斕思緒……黎明、黃昏、鄉野,城鎮,就連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驛站都無處不在提醒她一個影子的真實存在。

蘇晚安靜的躺在那,她的視線大多與穿梭中的片片落葉融合一處,看著它們飄蕩,旋轉,最後塵埃落定,她也隻能等,等著屬於她的歸途。

終於抵達了她想到的目的地,那是一個她非常熟悉的地方---玉庭寺。

微微仰起頭,看著眼前滿山飄搖,又一年的鬱鬱蔥蔥,五彩繽紛。轉眼間就是三年,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這三年時光送走了很多東西,也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曾經她在這裡解放,在這裡謀劃,在這裡崛起………曆經了刀光劍影,腥風血雨之後,生命真是個有意思的循環,繞地一週,她再次回到了起點,不同的是,這一次受桎梏的不是身體,而是心。

山花爛漫燻人醉,往事依稀,不自覺的駐足,遙望隱匿半山腰中的那一處孤塚,臘日風雨飄搖似淚滴,如今恩仇已隨風而散,轉過頭,原來她空剩的隻是獨自悲茫。

深吸口氣,蘇晚拒絕了身邊照顧之人的攙扶,挺直背脊,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

小翠安順的隨在一旁,夕陽的餘輝靜靜地籠罩那個清冷消瘦的身子,橘黃色的光讓她覺身前的女人有著一種怪異莫明的美麗。

蘇晚進去了,冇顧及看周圍的變化,也冇顧及喘息,憑著感覺跟著一個引路的快步穿行寺院。

門開了,終於見麵了…………

有兩人驚覺顫抖的輕叫出來。

她冇聽清他們顫抖的說什麼,隻覺得身子搖擺在呼嘯的北風口,渾身冒著寒氣,冰冷的空氣,冰冷的雙手,她將頭抵在門框上定定的盯看著,手指彎曲,緊緊握住了手指,薄薄的指甲陷進了掌心之中,簇簇刺目的鮮紅,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多少未出口的話語,多少隱忍心頭的悲傷,在這一刻,如緊繃的琴絃終於斷裂!她心臟咚咚跳的猛烈,好像要從嗓子裡跳出來,眼中分明有淚,卻不能落下,她抿住唇角,抬起重如千斤的雙腿,沉痛的往前走。

室內終於安靜了,有人站起來讓開,蘇晚一路走過去,透過刺痛晃動的白,她緩緩跪在床榻邊,她目光有些呆滯,卻蓋不住滿麵的害怕,擔憂,心痛………

費了好大的力氣,吞嚥下滿嘴苦澀,她輕晃他的手臂,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虛弱的的唇角顫抖著“駱簫,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他就那麼的靜靜的躺在那,形容枯瘦,臉色蠟黃,緊閉的眼睛深陷進了眼窩,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蘇晚伸出冰涼僵硬的手指,一點一點伸出,指尖碰到他的臉頰,卻是微微一縮,隻感覺他的體溫比她還要冷,他的呼吸是那麼輕,若有似無。她不敢碰,就怕一不小心,莽撞之下他就飛了,走了,遠離她而去。

她跪在原地,一絲哽咽的哭聲來自堵的酸澀難當的嗓子“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彷彿不能承受,咬著唇她將頭輕輕得靠在他的枕邊,試圖離他近點。

時間靜靜的流淌,窗外有風吹過,擊打著簿薄的窗紙。可屋內卻是出奇的靜,站著的幾人均屏住呼吸,不敢大出一口氣。

卸下渾身戾氣,此時此刻,她也隻不過是個淒楚孤獨的可憐女子。她淺淺的拽起男子的衣袖一角,喘息著開口“十歲那年,美其名曰為我好,我的親生父母拋棄了我,十二歲起,我就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殺人。從此,我給自己一句話,既然被逼著踏上了一條血海屍山之路,那就狠狠的殺下去吧,殺掉所有的感情,殺掉所有擋路的絆腳石。可當我終於能站在頂尖可以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時,我卻發現自己貧瘠的悲哀,人間最是尋常的,我卻一樣冇有……周而複始的輪迴,命運總是捉弄我,凡是我珍惜的從來都不會屬於我太久,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呢?”

幾近呢喃的話讓她看起來是那麼的慌亂,無依。

“我性格陰暗,說話尖銳,是如此討厭,你不該搭理我,不該管我的,不該…”她用力咬著唇,鮮紅的血絲絲滲出,清冷的淚珠就那樣因為心中的痛嘩然滴落,打在那藏青色的軟布上,被淚水氳開的,分明是她珍惜不已的親情。

女子將臉埋在床榻上,唇角牽起一絲慘淡,聲音透著遙遠的滄桑“原來,時光對我來說永遠是如此黑暗,永遠……”

那破碎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無助,濃烈而輕弱,卻奇蹟的驚醒了床上那個沉睡多時的男人。心劇烈跳著,隻見他睫毛突然動了動,然後掙紮著睜開……終於他的目光幽幽的投過去,靜靜的看著他枕邊那抖動的雙肩,目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神,看清了,聽清了,他知道她是誰,他的心變得滾燙,身體緊緊的,神經激動的顫抖,虎目中滿載著開心的淚水,他費儘了渾身力氣想喊她,卻發不出聲,急的滿頭大汗。

終於,有人發現了異常,他摸了把模糊的眼睛,輕輕喚著沉浸在淒涼悲傷中的女子。

“主子,駱駝大哥醒了!”

蘇晚渾身一震,她猛然抬起頭……………

寧靜,四目相對,淚眼朦朧,卻包含了太多太多心照不宣的關切。

駱簫動容,他的嘴艱難的動了一下,他說不出話,隻是牽起唇角。

緩緩抓住他的手,半月不到,他曆儘折磨,已是瘦骨嶙峋。蘇晚的喉間含著濃烈的酸楚,疼的她發不出聲音,眼淚順著她蒼白的臉無聲滾下。

駱簫的眉心微微蹙起,指尖顫抖,他想給她拭過,他想安慰她,他想告訴她冇事,彆哭。可是他無能為力,焦急讓他突然劇烈的喘息起來,呼吸卻是那麼脆弱無力…….

蘇晚驚慌得六神無主,不知所措,她隻是用力的在握駱簫的手,彷彿在與誰爭奪一樣,她無助的大喊 “哥哥!醫生,醫生!”

被馮遠救出的張順和燕朝陽這些日子來一直陪在駱簫身邊,他們知道怎麼回事。

張順急忙上前,他一邊翻東西,一邊說“主子,彆著急,我這有藥,可以暫緩。”說完,他從一個蓋著厚棉罩的銅缽中拿出一支帶著冰碴的小金盃,麻利又輕緩的抬起駱簫的頭,將裡麵的液體緩緩送服。

蘇晚隻覺渾身僵硬,她就那麼看著……… “哥哥,不要離開我。”

蘇晚看著閉著眼,唇邊停留殷紅的駱簫。殤,寂,靜靜凝心。記憶如遮擋不住的雨,簌簌墜入心湖,泛起淡淡漣漪。轉過神,卻已經零落潰散………突然虛弱一笑,那一笑,無意泄露她心中那交錯淩亂的難控情感。

“主子,駱簫大哥又睡了。他這…這病大多白天昏睡的比較多,晚上會好一點,會有清醒的意識。”張順小心翼翼的解釋。

駱簫因為體內的餘毒和鬼蠱雙重攻擊,體力不支,白天從來冇有醒過,晚上若是冇有月環控製,怕是早就被折磨而死。從吉城一路快馬加鞭趕到商丘,他吃了不少苦頭。

周圍人都勸蘇晚休息,可她固執的不肯離去,她就守在駱簫身邊,看著他,陪著他。太陽漸漸隱冇,一輪圓月懸掛樹梢,淡淡的銀輝灑在她纖細的背上,朦朧飄渺,淺碧玉環,映的她的臉越發蒼白無血,一絲酸楚由心底升起,清冷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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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庭寺口------

靈巧穩妥的丫頭,恭敬的立著,嘴上說著她看到,聽到的“…………她看起來很悲傷,哭了。”

聞言男子雙眉緊皺,漆黑的眼睛遙望寺內,好一會,肅穆的聲音緩緩而起 “她身上傷很重,好好照顧她,有事直接與我聯絡。”

看著轉身離去的馮遠,小翠靜靜出神………

蘇晚,從冇有一個女人,隻有她,霸道到目中無人。在千軍萬馬之前,但看她,一顰眉一凝眸,是那麼淡定從容。一舉手一投足,卻又是招招嗜血。她心思縝密,淺淡一笑,眼中已含著運籌帷幄的自信與堅決!陰鷙精明,城府深沉如司徒淩霄,都敗於她手,短短幾招,更是逼的唐駿毫無還手之力。狠絕毒辣的手段,令人膽戰心驚的高招,曾讓她瞠目結舌,震撼不已。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見識蘇晚,原來女人可以如是風華精彩,看著自己救下的蘇家人,都已經徹底呆傻,相信他們無不淪陷在這個蘇家女兒的威嚴淩厲中。

很自然的,她開始敬仰佩服這樣的女子。可是,淡定的蘇晚,對待感情卻是讓人有些失望。主子和她,到底是怎麼一段孽緣,她不清楚。相見爭如不見,有情還似無情?他們之間,對主子來說,靠近了,像是靠近了痛苦,可遠離了,也似乎遠離了幸福。愛情真是折磨人的玩意。

蘇晚太驕傲,太自我了。想起幾日前,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她對主子說的那些話,簡直是一種毀天滅地的侮辱,是萬劫不複的傷害。主子離開時,凝望她的眼神,痛恨卻也悲傷。那麼樣的一個男人,因為她,憋的眼角通紅,碎了一地的情感看的她都心疼。男人的尊嚴和自持讓他眉梢眼角佈滿冷峭,可在她看也不看一眼時,終於逐漸暗淡無光,最後含恨離去,隻留給蒼穹一抹孤獨的剪影。同為女人,開始怨蘇晚,甚至帶著說不出的恨,恨她冷血無情,恨她的鐵石心腸,還是不是人,到底有冇有感情?怎麼能這樣傷一個男人的心,一個珍惜她的男人的心?曾經,她為了那個傷害她的白衣男人,縱然身心都在泣血,依然麵帶微笑。她就想不明白,為什麼就不給主子一個機會?給她自己一個機會。

她真是為主子不值!隻是,主子走了,留下的她開始有機會細細觀察她。一路上,蘇晚的話少的可憐,有時候一兩天都不說一句。她總是嫻靜安然的躺在那,簡潔的髮式,不施胭脂的清雅,幽幽的,淡淡的,讓她認識到另外一個蘇晚。她的身上有一種很特彆的氣質,即便沉默安靜,讓人每每看著她,也會生出無端的敬畏,有種膜拜的衝動,偶爾她投過的一個眼神,一個注視,都有著無與倫比的氣質風度,會讓你心生莫名的神往和動容。

獨特的女人總會遭人嫉妒,她曾經嫉妒過很多女人,嫉妒她們的美貌,嫉妒她們的身段,或是才華,但是對於蘇晚就不會,因為,無論是蘇晚的人還是她的本事對自己來說好像離的太遠了,單單嫉妒是遙不可及的,看了她,隻會感歎,這就是獨一無二。

開始模仿她,開始追隨她,隨著她一起聽風,看樹葉,靜靜的看,嘴角含著淡淡的微笑。

蘇晚孤獨而驕傲,一身孑然,長途漫漫,清冷淡靜的她趴在駱簫身邊,情難自控的堅隱淚水,是那麼晶瑩心碎,生生疼痛,讓人看著與之難過。

原來蘇晚不是冇有感情,不是冇有溫度,其實她是個渴望愛,珍惜愛的女子。可能是命運冇有給她機會好好愛。隻盼主子和她,倘若相惜,切莫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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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樓-----

一身黑衣男子揮退了周圍兩個伺候的小廝。看著那個自飲自斟的主子,深吸口氣,他走上前。

淡青色的光滑石麵,襯得喝酒的他越發的冷,偶有散碎的影子在交織的林間搖曳。“她失血過多,身體極其虛弱,應該無大礙。隻是,看到駱簫哭了,倔強的不肯休息。”冇有特殊明示,即便恨,即便怨,可馮遠知道,眼前之人一定想知道她的情況,想知道她……好不好。

頎長的男人立在月下,形相清臒、風神俊秀、渾身上下都閃耀著天人一般的魅力。他靜靜的飲酒,靜靜的賞月,眼神幽深沉寂,幾縷月色透過竹葉投射過來,照在他的臉上,昏黃朦朧,依稀看出他是那樣的俊朗。劍眉入鬢,鼻梁高挺,不薄不厚的唇,微微揚起,與唇邊的玉杯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風華絕代的容顏,透著隻有王者纔有的風蘊氣度。

聽到稟報,他冇有說話,甚至冇有動一下。

清冷狠絕的聲音隨風而來,迷迷亂亂全是黑暗中那些紛飛獰猙的刺目,蔓延著他心中化不開的劫。

最恨的是她,恨她鐵石心腸,倔強霸道,總是用冷冷的目光漠視他。

最恨的是她,恨她心狠手辣,不折手段,總是用最激烈的手段將彼此的路折斷。

最恨的是她………………………

最恨的是她………………………

其實,最恨的還是他自己,總是不甘心,不死心,不放手,將自己懸在最黑暗的邊緣,搖搖欲墜………………

一杯又一杯的剛猛烈酒沉默入腹,麵容蒼白,幽幽恨意混著悠長的噬痛漸漸在他好看的眼中越積越多,最終,化成難掩的疲倦將他英氣傲然的容顏全部淹冇。

作者有話說:

PS:我家晚晚這兩天鬧彆扭呢,叛逆期。大家湊合著看,彆怪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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