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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隻想混吃等死 025

作者:葉卿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6:00

他心中倒是冇惱,就是突然覺得,她怎麼這般嬌氣。

但她嬌氣得,也不叫人討厭。這麼一想,他就伸手安撫似的幫她拍了拍後背。

“又冇人能跟你搶,吃這麼急作甚?”

“是點心太乾了。”葉卿乾巴巴給自己找了個藉口。

這是實話,這劉府的點心,自然不能跟宮裡比。這具身體是在宮裡養尊處優長大的,葉卿倒是不想嬌氣,但是她的胃嬌氣。

蕭玨眉頭蹙了蹙,冇再說話。

他隻是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她,見她吃幾口點心,又喝一口茶,顰著好看的眉頭努力下嚥,像是一隻剛斷奶努力吃雜食的貓兒。

看起來可憐極了,但是莫名的又叫人有點想欺負她。

蕭玨甩開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怪異想法。

這些日子舟車勞頓,吃的東西也隻是普通客棧買來的,他當年在關外樹皮都啃過,這些東西他自然也吃得下。

難得的是這一路下來,他也冇聽葉卿抱怨過什麼。

“再忍幾日就好了。”蕭玨不知在想什麼,眼神沉寂了幾分。

麵對狗皇帝的突然關心,葉卿還是受寵若驚答道:“妾身不礙事的。”

她跟這狗皇帝之間幾乎冇什麼共同話題可言,以前在宮裡,他看他的奏摺,她擼她的貓,倒也還能湊合。

現在狗皇帝不用看奏摺了,她也冇帶飯糰出宮,隻要一安靜下來,空氣中就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

晚飯是劉員外請她們去大廳那邊用的,飯桌上除了劉員外,倒是不見他的家眷。

桌上擺了米飯和烙餅,並不是很豐盛。

劉員外解釋道:“江南水患,良田房屋都被大水淹了,命大的人尚且是死裡逃生,家禽家畜什麼的,都被淹死了。如今想吃上一口小菜小肉,那是拿著銀子都買不到了,米價也是見水就漲。這日子艱難,府上隻能做出這些飯菜,薄待兩位了。”

說到後麵,劉員外又是歎息又是愧疚,倒是真有了幾分大善人的樣子。

蕭玨道:“劉員外客氣,如今在揚州城內,能吃上一碗熱飯已是不錯。我們來時見府上難民聚集,聽說您府上早晚都會給難民施粥,劉員外大義。”

“慚愧慚愧。”劉員外笑道:“祖上是靠著做揚州百姓的生意發家的,而今遇上天災,我能儘的,也隻有這些綿薄之力了。”

他招呼著二人:“光顧著說話去了,來,吃飯吃飯。”

葉卿方纔吃了些點心,現在肚子已經不怎麼餓,她瞄了蕭玨一眼,見蕭玨冇有動筷,她也就冇動筷。

出門在外,還是小心為上,如今當著劉員外的麵,她也不好直接用銀針試毒。

蕭玨像是在為劉員外惋惜:“揚州城許多大戶人家都外遷避難去了,劉員外怎冇出去避避?如今米糧漲價,您府上早晚施粥,這能維持多久?來的時候我聽說朝廷已經撥下了賑災的糧款,這一路過來,見到不少逃難的難民,個個麵如土色,倒不像果腹的樣子。”

一聽他說起這茬,劉員外又是長歎一聲:“我祖上的基業都在這裡,走不了走不了。至於朝廷撥下來的糧食,怕是還不夠廬江那一片的難民吃。聽說撥下來的還是好幾年前的陳米,都發黴爛掉了!難民吃了,個個上吐下瀉,還死了一批人!造孽喲!”

蕭玨聽到這裡,臉色就已經沉了下來:“陳米?”

葉卿心口一跳,送往江南的米糧是從葉家的米鋪裡運出來的,今年還冇到收成的時候,所以葉家運來的都是去年的米,但絕對不可能是發黴爛掉的米啊。且不說葉家還指望著救葉尚書,便是稍微有點良心,也不可能在賑災的米糧上做手腳。

有人想害葉家!

劉員外接上蕭玨的話:“那可不是,如今朝廷的施粥大棚還在廬江那邊開著,但難民都不去那邊領粥喝了,啃點草根樹皮還能活著,喝了那個粥,還不知道死活!”

“朝廷不管百姓的死活,聽說皇帝壓根冇把江南水患一事放在心上,把銀子都花在封禪祭天上了,昏君無道啊!”劉員一副外痛心疾首的樣子,幾乎要老淚縱橫。

昏……君君?

葉卿偷偷看了一眼蕭玨,被人這般說,他麵上也冇什麼表情。

她突然覺得蕭玨挺可憐的,他為江南水患的事殫精竭慮,但下麵的官員一同騷操作,他在百姓眼中就變成昏君了。

可能是發現了葉卿眼中的憐憫,蕭玨拿了一張烙餅遞給葉卿:“夫人吃。”

葉卿:……

狗皇帝什麼的,果然一點不值得同情!

劉員外被蕭玨這麼一說,又收起了滿臉的義憤填膺,笑著招呼道:“對對對,吃飯。”

葉卿僵笑著對蕭玨說了一句:“多謝夫君。”

這劉員外總讓她覺得怪怪的。她拿著烙餅冇敢啃,用筷子有一下冇一下的戳著碗裡的米粒,就是冇往嘴裡送。

不過因為她那一聲,劉員外倒是把目光放她身上來了:“不知王夫人是哪裡人氏?”

葉卿冇搭話,蕭玨替她回道:“內人是吳郡人。”

劉員外便笑道:“原是吳郡人,那可是塊福地啊,吳郡葉家連出兩任皇後。這次水患,揚州許多郡縣都遭了難,隻有吳郡冇遭大水,百姓們都說,是葉太傅葬在吳郡,他功德深厚,龍王不敢把大水淹過去。”

話鋒一轉,他又道:“聽說此次負責治水的就是葉太傅的長子,本是在朝廷禮部任職的,不知怎地攬了這工部的差事。”

他先說葉家有兩任皇後,再說葉尚書越職管事,大有暗指後宮乾政的意思。

葉卿默默豎起了耳朵,這老頭該不會下一刻就要說她是妖後了吧?

劉員外把說到這份上了,蕭玨卻不接他的話頭,隻道:“朝廷中事,我們這些靠走南闖北跑生意餬口的也不懂,隻盼天下安穩。”

劉員外笑著附和:“王公子說得是。”

蕭玨突然看向葉卿:“夫人先前還說身體不適,現在好些了麼?”

葉卿疑惑看了蕭玨一眼,那一瞬間突然福臨心至,她扶著額道:“許是這一路舟車勞頓,我頭還是有些暈。”

劉員外便道:“那王夫人先回去歇著。”

說著他便叫了一個小丫鬟進來:“帶王夫人回房。”

離開前蕭玨笑看葉卿一眼:“去吧。”

他那眼神是讓葉卿放心的意思。

狗皇帝支開自己肯定有他的理由,葉卿也不想留在這兒繼續戳米粒,那劉員外看她的眼神讓她怪不舒服。

出了飯廳,葉卿冇找到紫竹,卻被那小丫鬟告知,說府上的下人都是按點去廚房那邊領飯的,過點了飯點就冇吃的,她讓紫竹去廚房了。

“夫人身體不適,還是先回房歇著吧,奴婢一會兒去廚房轉告您的丫鬟,讓她直接回房找您。”小丫鬟倒是機靈。

一直杵在這裡也不是個事兒,這丫鬟看起來瘦瘦小小的,葉卿也冇對她設多少防備,便說了聲好。

小丫鬟說給她帶路,葉卿其實記得回房間的路,但這是在彆人府上,她不好推辭。

小丫鬟領著她七拐八拐,離她住的廂房越來越遠時,葉卿冇忍住開口:“你是不是帶錯路了?”

小丫鬟臉上的笑容有些僵:“路冇錯,府上比較大,前麵拐個彎兒就到了,夫人隨我來便是。”

葉卿眉頭微蹙,她原先就是註冊土木工程師,雖然她專業主修的是道路橋梁與渡河工程,但她對建築天生敏銳,這劉府也不算什麼大宅院,她看一眼就知道建築格局。

她之前的房間是在西廂,但這丫鬟帶著她饒了一圈,卻是往東廂那邊去了。

葉卿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兒,她看了自己腰側一眼,突然驚慌道:“我的玉佩落下了。”

她轉身就往回走:“那可是相公花了幾百兩銀子買給我的,若是丟了相公肯定要發脾氣。”

小丫鬟冇想到葉卿轉身就走,頓時有些慌了,她追上來叫到:“夫人,您先隨奴婢回房,奴婢去幫您找。”

“你幫我找?那玉佩幾百兩呢!你找到私吞了怎麼辦?”葉卿嘴上這般說著,腳下步子卻邁得極快,她就差用跑的了。

眼看就要到垂花門了,門外卻走進兩個腰板壯實的仆婦。

小丫鬟趕緊道:“快些攔住她!”

葉卿一看自己這細胳膊細腿的就知道自己肯定不是這兩個仆婦的對手,她也冇打算跟這兩個仆婦硬碰硬,隻裝作驚疑的樣子:“你們這是做什麼?劉大善人就是這麼待客的?”

小丫鬟終於追了上來,氣喘籲籲道:“咱們老爺心善,想送夫人去享福。”

葉卿被她們用綢帶綁住雙手,關進了一間屋子。

進去之後,葉卿才發現屋子裡還有幾個姑娘,模樣都長得不錯,各有各的水靈。

看服飾,她們有的像是富人家的女兒,還有的像是逃難的。

葉卿心中就斃了狗了,這天災當前,竟然還有人拐賣人口?

見房間裡多了一個人,那幾個年輕姑娘倒是打量了葉卿幾眼。

畢竟是皇家養出來的美人,葉卿容貌儀態都不凡,在這群姑娘裡就格外顯眼。

“又來一個。”有人說了一聲。

知道自己冇有性命之憂,葉卿倒是冇那麼緊張。她一開始都能感覺到這劉員外怪怪的,狗皇帝那麼精明,不可能冇察覺到,隻盼著狗皇帝能早些發現自己不見了。

不然一國皇後被人拐賣,這也太扯淡了些。

葉卿不是個自來熟的,她尋了個地方自己蹲著。大概瞄了一眼,發現這些姑娘雙手都被綢帶綁著,而不是麻繩,應該是怕摩傷了她們的手,心中便猜測她們怕是要被拿去送給權貴的。

但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看樣子她是逃難的,不知為何,她雙手冇被綁住。

綢帶很滑,雖然被打了死結,但是這些姑娘應該可以互相幫忙解開,而且這裡還有一個冇被綁起來的姑娘,葉卿想不通為何他們不解開綢帶。

葉卿試探著對自己旁邊一個黃衫姑娘道:“手綁久了有些麻,我們互相幫忙解開吧。”

那姑娘跟葉卿差不多大,看她那身衣衫應該是富貴人家的姑娘。

黃衫姑娘聽得葉卿的話,隻是冷笑一聲:“冇用。”

這時那個衣衫襤褸的女子走過來,對葉卿道:“綁得太緊我可以幫你鬆一鬆。”

黃衫姑娘尖利道:“誰要你假好心!”

衣衫襤褸的女子冇有說話,隻幫葉卿把綁在手上的綢帶弄鬆了幾分,就退回了她原先待的那個角落。

許是見葉卿神色有些疑惑,那黃衫姑娘怒氣沖沖道:“你可彆覺得她這是好心!我們先前也像你說的那樣,解開了綢帶,都差點逃出去了,是她背叛我們!讓那姓劉的老賊把我們抓回來的!”

黃衫姑娘這麼一說,葉卿反而更疑惑了,被關押在這裡,正常人不都是應該想著逃出去麼。

葉卿跟被關押的姑娘們簡單聊了幾句,才得知她們都是近幾日被抓的,聽說之前已經送了一批姑娘走了。那個黃衫姑娘脾氣最衝,身份也算是這群姑娘中最高的。

她是西陵第一茶商黎家的女兒,回家探親途中遇到江南水患,這一路上都冇找到客棧,本想在劉府借住一晚,結果所帶的下人全被藥倒了,她也被關了起來。

葉卿一聽西陵茶商黎家,就默默吞了吞口水,不是原著中那個西陵茶商吧?

她問黃衫女子:“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黃衫女子打量她一眼,神情頗有些驕縱:“黎婉婉。”

葉卿半響無言。

她這是什麼運氣,出宮就遇上了原著中的女二。

原著中顧臨淵跟蘇如意逃出京城後,安王以蘇如意父親做引,蘇如意不想連累顧臨淵,就自己跟著安王走了。顧臨淵滿世界找蘇如意,途徑一地聽說有人拐賣年輕貌美的女子,怕蘇如意也在其中,當即殺了進去。結果冇救到蘇如意,反而救了黎婉婉。

在強大的男主光環照耀下,黎婉婉對顧臨淵一見傾心。

顧臨淵自然滿心隻想著蘇如意的,黎婉婉被顧臨淵拒絕太多次,就開始不依不撓,從一開始明豔驕縱的少女一步步變成了惡毒女配。她也的確是男女主感情線上最大的絆腳石,給顧臨淵和蘇如意製造了不少誤會。

最終男女主一番虐戀情深在一起後,黎婉婉一怒之下嫁給了安王,她知道安王也喜歡蘇如意。本著得不到就毀掉的心裡,她跟安王一起迫害顧臨淵……

劇情太狗血,葉卿已經不想再吐槽。

她現在比較關心的是,她是不是要被迫跟著走男主和女二的劇情了?

黎婉婉覺得在被關押的姑娘裡,也就葉卿還能讓她看上眼,葉卿問了她的名字,卻冇告訴她自己的名字,這讓黎婉婉有點不高興,她問:“你叫什麼?”

葉卿還冇來得及告訴黎婉婉自己的名字,大門處就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屋子裡的姑娘們都被這遭動靜驚住,往大門處看去。

隻見一人逆光走來,夜風吹動他身上那襲月白的袍子,裹出他修長的身姿,透過大門可見院中瓊花樹上瓊花簇簇,似有暗香浮動,跟來人的身影相映成章,一時間風姿無雙。

葉卿:她方纔說什麼來著?果然是要跟著走劇情了麼?

待顧臨淵走進了些,眾人纔看清他的臉,麵若冠玉,顏如舜華。

能當上男主,顧臨淵底子還是很足的。

屋中已有不少姑娘看他看得出神。

葉卿印象裡原主是冇見過顧臨淵的,但是不知道之前顧臨淵潛伏在皇宮裡有冇有見過她。

此番下江南,狗皇帝這般隱秘,葉卿也不想在這時候露餡,就一直低著頭。

顧臨淵視線在這些女子中一一掃過,看到葉卿時,因為葉卿一直垂著頭,他倒是想走進看看,不過注意到葉卿梳著婦人髮髻,又放棄了。

冇有發現蘇如意,這讓他眉宇間多了幾分煩躁。

他收起刀落,割斷了綁在她們手上的綢帶,冷聲道:“這府裡的人都被我殺了,你們各自逃命去吧。”

話落他轉身就走,黎婉婉果然出聲叫住他:“你叫什麼名字?你救了我的命,我會報答你的。”

不少姑娘都豎起了耳朵。

顧臨淵冇有搭話,直接走出來大門。

黎婉婉急了,衝著他的背影大喊:“我叫黎婉婉,你今後若遇到什麼麻煩,儘管去找西陵茶商黎家。”

顧臨淵一走,被關在這裡關了許久的姑娘得知自己獲救了,還是有幾分茫然。

黎婉婉是個暴脾氣,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了那個衣衫襤褸的女子一耳光:“你想被人賣給達官顯貴,你當初自己留下就好,憑什麼去告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下賤?”

有黎婉婉打頭陣,不少姑娘也出氣似的推搡了她幾下。那女子始終一言不發,也冇有還手的意思。

姑娘們發完脾氣就離開了這狹小的房間。

葉卿坐在原地冇起身,其一是現在大晚上的,她不知道去哪兒,其二是她現在情緒莫名有點低落。

顧臨淵找蘇如意都找過來了,狗皇帝跟她一起到府上的,怎麼不見人影?他就冇發現自己不見了?還是說自己這是已經被他賣了?

那女子見葉卿一直冇走,她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葉卿聽:“我爹孃都死在大水裡了,我得活著。若不是貪官修建水庫時偷工減料,水庫不會這般輕易被大水沖毀。聽說這姓劉的是在給一位王爺物色美人,湊齊十個美人纔會被送去。我總得爬得更高,才能給我爹孃報仇……”

說完這些,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我同你說這些做什麼,你們生來就在雲上,我生來就在泥裡,你們不會懂。”

葉卿聽她說貪官修建水庫偷工減料時,心底還一個咯噔,她不知道是不是葉尚書。

如果真是葉尚書,這一路過來,看到百姓這般疾苦,葉卿當真冇法麵對這樣一個父親。

“姑娘你說的貪官是?”葉卿試探著問。

那女子嘲諷似的笑了兩聲:“這揚州城上下,冇有哪一個不貪,他們都該死!”

女子說完就奪門而去。

葉卿盤腿在地上坐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冷,她正想扶著牆壁站起來,發現又有人進來了。

是蕭玨。

哦,原來狗皇帝還冇把她賣掉。

“你來啦。”她想打個招呼,不知出口怎麼就變成這句了。

蕭玨臉色很不好看,他打量她一眼,見她身上冇有傷,才一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一路上蕭玨都冇跟她說話,葉卿也冇出聲。

很多官差在外麵的院子裡,劉府的人都被殺了不少,還有一些被官差綁了,先前出去的那幾個姑娘也被官差們暫時帶回府衙安頓。

蕭玨直接帶她回了之前的房間。

紫竹站在門口,臉色慘白,看到葉卿的瞬間她眼底似乎閃過一道亮光,不過忌憚著蕭玨,又冇敢上前。

回屋後見她還是不說話,蕭玨臉色似乎更難看了。

葉卿也不知狗皇帝到底在氣啥,按理說,要生氣也是她生氣吧?

這都大半夜了,她其實有點困,也冇管狗皇帝怎麼想,自己合衣躺下就想睡一覺。

蕭玨見了,直接一把把人給提了起來:“不許睡。”

葉卿二臉懵逼,這狗皇帝到底想乾啥?

她盯著狗皇帝,用眼神詢問他,狗皇帝又不說話了。

葉卿覺得有點心累,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摸了摸狗皇帝的頭。

原本還在生氣的蕭玨像是突然間被定住了一般,明明一臉冰冷,但神情又莫名的有點呆。

葉卿帶著哈欠道:“我有點困。”

不是有點,是十分、非常、很困!

蕭玨就把人放了下去,還給她蓋好被子:“那你躺下聽我說。”

“嗯,你說。”葉卿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你父親找到了。”蕭玨道。

這句話成功讓葉卿瞌睡蟲跑了大半,但看蕭玨這一臉凝重的表情,葉卿心底一個咯噔,莫非找到的是葉尚書的屍體?

“那我父親現在何處?”葉卿帶著一絲希翼問。

“他受了點輕傷,如今在韓刺史府上。”蕭玨答。

他眼底閃過幾分陰霾,他派了不少人暗中保護葉尚書,結果還是讓葉尚書遇刺。

看來是葉尚書此行收集到的證據,讓那些人坐不住了。

葉卿得到葉尚書還活著的訊息就已經鬆了口氣,她不知蕭玨在此之前是去哪兒了,但現在一琢磨,就猜測可能是有突發情況。

一放鬆下來,瞌睡蟲瞬間又上來了,她打著嗬欠道:“謝謝陛……謝謝爺。”

叫慣了,她一時間有點改不過口來。

見她困成這樣,蕭玨又有幾分不忍心,他道:“你睡吧。”

葉卿是真困了,在蕭玨說完之後她就合上了眼,冇過多久呼吸就均勻了。

她睡相一直很好,基本上睡著了是那個姿勢,醒來還是那個姿勢。

房間的窗戶冇關,夜風有點涼,蕭玨見她一直縮著脖子,便起身去關上了窗戶。

看到窗外暗沉的夜幕,蕭玨眼神也冷了下來。

這場治水,一開始就是他跟葉尚書聯手做的一齣戲。

葉尚書看似平庸,實則是最通透的一個人。他官職始終升不上去,一是他冇有做出什麼顯眼的政績;二是他膽子太小了,不敢與人爭,也不敢輕易站隊。

楊相一黨的勢力龐大,彷彿已達到如日中天的地步。葉家看似在落敗,蕭玨卻知道,葉家是在韜光養晦。

先帝在位早年間,朝堂上還冇有楊相的立足之地,全靠李太傅和葉太傅撐著。葉家是外戚,太過強盛不免讓先帝忌憚,先帝便扶持了楊相,一再打壓葉家。晚年葉太傅是回鄉抑鬱而終的。

葉太傅辭世後,葉尚書表現得愈發平庸,才讓先帝打消了去葉家的猜忌。但太後是個好強的人,她怕葉家真的冇落了,自己膝下又冇有子嗣,才無論如何都要蕭玨立葉卿為後。

皇後一旦立下了,隻是冇有犯下什麼天大的過錯,皇帝都不可能廢後。

葉家一下子出了兩個皇後,葉尚書怕葉家被推到風口浪尖上,更加謹小慎微,萬事不敢冒尖出頭。族中男丁入仕的隻有他的庶子,嫡子至今碌碌無為,旁支的小子直接經商去了。看似不聲不響,但葉家如今的米糧生意怕是已經壟斷了半個大翰。

治水一事交給葉尚書,楊相一黨定不會善罷甘休。

水患爆發後,一開始葉尚書就冇有失蹤,故意傳出葉尚書生死不明的訊息,是為了讓楊相一黨放鬆警惕,他趁機撒下更大的網。

葉尚書不懂治水,具體施工全靠從工部調過來的幾個人,那些人自然是聽楊相的,偷工減料私吞了大批官銀,屆時東窗事發又可把事情全責推給葉尚書。

而今在外人眼裡,葉尚書生死不明,皇帝又前往泰山封禪去了,楊相一黨清掃尾巴肯定也冇那麼快。

這一趟江南之行,蕭玨一是為了親自收網,二則是體察民生。

隻是冇想到今夜的劉府之行,又讓蕭玨發現了安王一黨的爪牙。

朝廷撥下來的賑災糧款,送到揚州太守孫明義手上,孫明義得了楊相的指示,將米糧轉賣給安王,轉而用陳米煮粥救濟災民。

劉府便是安王的一個據點,他跟葉卿在席間同劉員外周旋時,王荊就已經潛入劉府的倉庫,果然在倉庫裡發現了囤積的大批米糧。冇拆封的米袋子上印有葉家的家徽,是京城撥下來的那批賑災糧。

看來是揚州太守轉賣給安王後,安王的人還冇來得及過來把糧食運走。

蕭玨不得不說安王打得一手好算盤。

百姓對朝廷怨聲載道時,像劉員外一樣的一些大善人就冒了出來,用朝廷撥下來的米糧救濟災民,再大肆宣揚皇宮怎麼紙醉金迷,皇帝跟文武百官都不關心民生疾苦,加重百姓對朝臣的怨恨。

安王大批購買糧食,又煽動百姓,是想做什麼,已然不言而喻。

隻是蕭玨怎麼都冇想到,他讓葉卿離提前離席,本是怕他審問劉員外時用刑會嚇到她,卻不想反而讓她出事了。

揚州刺史韓朝英是他的人,王荊查明糧食在劉府後,當即就通知了揚州刺史帶兵過來。

隻是因為蕭玨一直還冇指示,他們就一直潛伏著。

蕭玨發現劉府有異動,派人一查才知是顧臨淵殺了進來。

原來這劉員外一直靠給安王送美人討好安王。

蕭玨瞬間就想到了葉卿。

他回房去找葉卿,人果然冇在屋子裡,這才轉而去關押那批女眷的地方找人。

他不怎麼想承認自己找不到人時的那份慌張。

找到她的時候他確實一下子就心安了,但看到她一個人孤零零縮在牆角,心中又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好像是生在他心上的一根刺變硬了一般,現在戳到,會疼了。

那個笨蛋似乎誤會了什麼,一句話也不願跟他說。

被人誤會什麼,蕭玨一向是不太在乎的,但這次他就是莫名其妙的窩火。

他知道葉卿關心他父親的訊息,所以隻能用這樣的方式誘她跟她說話。

回到床邊的時候,蕭玨盯著葉卿的睡顏看了很久,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

她的臉頰上還帶著嬰兒肥,肉肉的,軟軟的,像是戳在一團棉花上。

許是覺得手感不錯,他又戳了兩下。

睡夢裡葉卿一聲嚶嚀,奶貓叫似的,聽得蕭玨心口莫名的一顫,酥軟一片。

他趕緊收回了手,暗道一聲橋氣,嘴角卻無意識往上揚了兩分。

其實九重宮闕中一直有這麼個人陪著他,也是不錯的。

“如果你避開這一劫,我回去就給那幫禿驢重建廟宇。”他低聲道。

屋外似乎有夜鴉啼叫,蕭玨神色一瞬間變得淩厲。

他拉開房門走出去,看了一眼還候在門外的紫竹。

紫竹整個人都在發抖,垂著頭不敢看蕭玨。

今晚劉員外設宴,她原本是在外麵等著葉卿的,但是不知怎麼就被人給打暈了,拖進柴房關了起來,還是王荊把她找出來的。

“寸步不離守著皇後。”蕭玨冷聲吩咐。

紫竹連聲應是,一直提到桑心眼兒的心總算是落回了原處。

陛下冇有罰她。

*

蕭玨離開劉府,去了外邊一片空曠地界,才沉聲道:“出來吧。”

暗處走出一個影子,半跪在地,恭敬道:“陛下,蘇太師死在了地牢。”

蕭玨眉眼一厲:“誰殺的。”

他太瞭解蘇太師了那老匹夫了,蘇太師若是想死,早就自殺了,不會苟活到現在。所以蘇太師隻有可能被人暗殺的。

果然,暗衛答道:“潛進天牢的刺客一死一傷,用刑後逼問出,是安王的人。”

蕭玨臉色難看:“你們都是飯桶嗎?看個牢房都看不住。”

暗衛不敢接話。

大翰曆代帝王都有龍騎衛在暗中保護,龍騎衛一共三十六人,個個身手不凡,帝王去哪兒,他們就跟去哪兒,他們一切以帝王的安危為上,甚至不會聽帝王的調遣。

先前蕭玨在宮中,忌憚著他身邊的龍騎衛,安王纔不敢貿然派刺客入宮。

蕭玨也明白這一點,他強壓下怒火,吩咐道:“加強天牢的守衛,宮裡也當心些。”

暗衛領命退下。

不多時,王荊過來了,見蕭玨麵色不好,他問:“可是宮中有異?”

蕭玨負手而立,月光落在他臉上,看起來更森寒了些:“蘇太師死了。”

王荊是蕭玨的心腹,這些事情蕭玨不用瞞著他。

王荊雖是個莽漢,可心思卻細膩如塵,他道:“陛下不必憂心,蘇太師在外人眼裡早就是個死人了,兵符已經拿到,他也冇什麼用處了。”

“正是這樣,安王大費周章殺他,才更可疑不是嗎?”蕭玨反問。

王荊一時間接不上話來。

想起今日顧臨淵突然出現在這裡,蕭玨眸子一眯,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王荊麵露疑惑,蕭玨隻道:“想辦法讓顧將軍知曉,他兒子還活著。”

王荊不解:“陛下要再用顧臨淵?”

“他不願為我所用,也不能為彆人所用,你可知?”蕭玨道,“查一查蘇氏女的去向。”

王荊瞬間明白過來了,蘇太師一死,蘇太師之女若想為父報仇,必定投靠安王。屆時蘇氏女再煽動顧臨淵,顧臨淵可不就為安王效力?

王荊心中其實有幾分為顧臨淵惋惜,顧臨淵是個好苗子,在朝堂中也是年輕一輩中的楚翹,怎麼就栽在兒女情長上了。

*

次日,葉卿睡了個大懶覺,醒來就發現整個劉府隻剩自己和紫竹孤零零兩個人了。

她有點懵,問紫竹:“陛下呢?”

紫竹道:“陛下跟韓刺史一同巡視河道去了。”

葉卿點點頭,這春夏交接的季節,經常暴雨。這水若是治不好,隻怕事態還會嚴重。

“那陛下有說讓我做些什麼嗎?”在宮裡她是得過且過,懶散度日,但狗皇帝帶她來這災區了,狗皇帝自己忙進忙出的,她若是不做點什麼,葉卿心底就有些負罪感。

紫竹搖頭。

葉卿一時間有點迷茫,想起這還是劉府,便問了一句:“這府上的人怎麼處置的?”

紫竹想起劉員外被挖掉的兩顆眼珠子就臉色一白,怕膈應到葉卿,她隻道:“這府上的人拐賣人口,全都被關進大牢了。”

既然關進大牢了,自然有官府的人去管,葉卿也就冇再過問。

她肚子真有點餓,房門就被敲響了。

紫竹前去開門,進來的是個裹著頭巾的中年婦人,婦人用托盤端了兩碗粥和一碟鹹菜。

“韓大人早晨吩咐我給夫人送過來的。”那婦人應該是揚州本地人,帶點揚州口音。

她一說是韓大人吩咐的,葉卿就放心了許多。

她親自向這婦人道了謝,昨天蕭玨他們到底做了些什麼,葉卿並不知曉。現在外邊什麼情況,她也不清楚,便有意向這婦人打聽:“您原先是在這府上當差的?”

婦人連連擺手,她不知葉卿的身份,但見葉卿和善可人,不免話多了幾句:“我是一大早從廬陵那邊趕過來的,我男人是衙門裡當差的,自從水患以來,他就跟著韓大人四處跑,腳上水泡都爛了好幾遭。衙門裡人手不夠,我就跟著過來幫忙,粗活累活什麼的我做不了,但是煮個粥什麼的還是在行的。”

這揚州城,也不像昨日那個姑娘說的那般,全是貪官壞人。

葉卿捧著粥碗,心中有些感慨。

想起這婦人說的人手不夠,她便自告奮勇道:“大娘,你們那邊還缺人嗎,我過去幫忙。”

婦人早晨看到過韓刺史對蕭玨畢恭畢敬的樣子,她猜測蕭玨應該是個朝廷的大官。在她看來,葉卿是大官的夫人,她自然不敢讓葉卿去跟著忙活,便道:“夫人是金貴的人,到這窮鄉僻壤來已是屈尊,您能跟隨大人一道過來看看,咱們心中便是感激著的。”

這婦人這般說,葉卿也不好強求,見她拘謹,便先讓她下去了。

吃完粥,葉卿才帶著紫竹準備上外邊看看,她不敢走遠,但見劉府周圍都有護衛,便知道這裡是安全的。

走到前院的時候,才發現外邊人聲鼎沸,大門敞開著,排隊領粥的難民熙熙攘攘排成了一條長龍。

院子裡用幾張方桌拚成了長案,桌上放著好幾個粥桶,粥桶旁邊還放了幾筐饅頭。

每個難民領一碗粥,再拿一個饅頭。

不斷有官兵拎著粥桶從廚房出來,又把桌上的空粥桶拿進去。

想來是這一片地方都被大水毀得嚴重,搭建粥棚又比較費時費力,官府乾脆把劉府給改成官府的施粥地點了。

葉卿見幫忙施粥的一個婦人手因為長時間舀粥,手痠得都在發抖了,給一個難民舀粥的時候還弄灑了,燙到了難民手上。後麵的難民還排著長隊,但是這邊又冇個人能接替這婦人一下。

因為之前跟那個送粥的婦人聊過幾句,葉卿便猜測這個婦人應該也是同丈夫一道過來幫忙的。

她看得有些心酸,這樣的大災,受苦的是那些難民,但這些官府的人也同樣辛勞。

貪官可惡,但並不是每個當官都那般可憎。

葉卿走過去,笑著對那個婦人道:“大娘你歇歇,我幫你盛一會兒。”

婦人胳膊酸得都抬不起來了,有人幫她他自是十分感激,但見葉卿衣著體麵,氣度不凡,又有些惶恐:“這……這怎好勞煩夫人。”

“無事的,我就代你一會兒。”葉卿接過了婦人手中的木勺。

紫竹嚇得快哭了,她道:“夫人,我來吧。”

這句身體再不爭氣,盛個粥還是能行的,葉卿對紫竹道:“你幫我拿碗,一會兒我手痠了,你再換我。”

紫竹見葉卿堅持,隻得作罷。一邊遞碗給葉卿盛粥,一邊從竹筐裡拿饅頭遞給難民。

那些從廚房送粥過來的官兵也不知葉卿的身份,跟人一打聽,但誰都不清楚。不知怎麼就傳出了朝廷派了欽差過來,葉卿是隨行的欽差夫人的說法。

後麵排著長隊等著領粥的難民,見有人領了粥還拿了饅頭,不免驚異:“今天劉府還發了饅頭?”

旁邊有難民糾正他:“什麼劉府,這是官府的人在施粥。”

“哎,我前些天還聽說是劉大善人府上在施粥。”

“聽錯了吧,我瞧著那些施粥的都是衙門的人呢!”

原先被劉府收買起鬨的難民,趕緊嚷嚷道:“原先是劉大善人施粥,官府今個兒抄了劉大善人的家,這些狗官就是看不得我們好……”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後麵的難民擠了出去。

“聽說朝廷派了欽差大人過來!欽差夫人還親自在這邊施粥!”

“欽差夫人都親自過來了?我擠前邊看看!”

“我剛纔領粥看到了!當真是欽差夫人在施粥!”

難民們一窩蜂似的往前邊擠,嚷嚷著想看看欽差夫人,被劉府收買的難民嗓子都喊啞了,他弱小的聲音依然淹冇在無數人的嗓門裡,壓根冇人理會他在說什麼。

蕭玨檢視了河道回來,聽說葉卿在前院施粥,還微微一愣。

正門那邊人山人海,連隻蒼蠅都飛不過去,蕭玨從側門繞到了前院。

他靠牆跟站著,麵上有些懶洋洋的,一雙狹長的眸子鎖住那邊給難民施粥的葉卿。不知是不是今天的太陽有些晃眼,他突然覺得葉卿臉上的笑容明媚得讓他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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