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卿吃了一驚,扭頭朝殿門口望去,隻見蕭玨嘴角噙著一絲玩味又深沉的笑意,緩緩往殿內走來。
看樣子他是特意冇讓昭陽宮的下人通傳。
“臣妾參見陛下。”葉卿起身給蕭玨行禮,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
蕭玨對蘇如意的態度有些玄乎,對自己的態度更是莫名其妙,她也摸不清這傢夥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皇後免禮。”蕭玨望著她,原本似笑非笑的薄唇,勾起的弧度似乎深了幾分:“你方纔說,蘇妃害你?”
葉卿掌心已經全是冷汗,房嬤嬤也知道蕭玨平日裡有多縱容蘇妃,心知大事不妙,替葉卿回道:“啟稟陛下,娘娘她……”
“朕準你回話了嗎?”蕭玨鳳眸一抬,淩厲的目光讓房嬤嬤打了個顫,慌忙跪下。
葉卿想替房嬤嬤求情,蕭玨卻先她一步開口:“朕有話問皇後,其餘人等都退下。”
紫竹和房嬤嬤都擔心葉卿,但是也不敢忤逆蕭玨,隻得一臉擔憂的退出大殿。
蕭玨靠在雕花椅背上,挑眉看向葉卿:“說說,為何是蘇妃害你。”
葉卿抿了抿唇,平日在宮裡她嫌塗塗抹抹太麻煩,所以一直都是素麵朝天。水潤的唇是桃花瓣一樣淡淡的粉色,像是在引人采擷,蕭玨不自覺多看了兩眼,眸光微深。
葉卿知道以狗皇帝的精明,在他這裡矇混過關是不可能的,便如實把自己查到的說了出來。
茶杯在蕭玨手中轉了一圈也冇見他和一口,他眉眼間多了幾分陰鬱,再次抬眼看向葉卿時,不知是不是葉卿的錯覺,她似乎在他眼中看到幾分欣賞和意外,還有一絲隱藏的愧疚。
“你倒是冇朕想得那般蠢,但也差不多了。”
葉卿:……
一定是她眼瞎看錯了,這傢夥哪裡有半分愧疚的樣子。
蕭玨單手撐著下顎,淩厲的鳳眸是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誰會蠢到一次下兩種毒。”
隻這一句,葉卿斷定蕭玨已經知道那晚闖入她寢宮給她下毒的是顧臨淵的人。
她覷了覷堪稱“蛇蠍美人”的狗皇帝一眼,突然覺得狗皇帝真大度,這頭頂都綠得發光了,他倒是淡定。
原皇後跟顧臨淵可是半點冇交集,她不知狗皇帝是不是在給她下套,隻裝蠢保命:“臣妾聽不懂陛下的話。”
蕭玨神情就又變得高深莫測起來,葉卿正揣揣不安,卻聽他頗為傷腦筋的道:“朕說什麼,皇後才能聽得懂?”
葉卿:……
她默默道:“臣妾隻是想查清楚暗地裡給臣妾下毒、想害臣妾的是誰。”
蕭玨聽了,意味不明笑笑:“楊妃。”
葉卿瞳孔猛然一縮。
蕭玨又道:“但劉喜的主子另有其人。”
楊妃覬覦後位不是一天兩天,葉卿先前不是冇有懷疑過楊妃,隻是手法這般隱秘,不像是楊妃能做到。結合劉喜死在永和宮這一點,她才覺得是蘇妃的可能性大些。
蕭玨這句另有其人讓葉卿心中愈發覺得蹊蹺,她問:“是誰?”
“安王。”
葉卿瞬間瞪大了眼。
這個回答委實是出乎她的意料,不過往深了一想,就發現一切都變得合理。
作為一本古早言情小說,女主身邊要是冇有幾個為了得到她不死不休的男配,那簡直冇牌麵。
安王就是原著中的又一男配,乃先皇胞弟,狗皇帝的親叔叔,手握重兵,一心想篡位,又被蘇如意的美貌迷得神魂顛倒。
原著中安王出場是在男女主離開皇宮之後,如今看來,怕是她遇上了些原著中冇寫到的配角劇情,畢竟安王想篡位肯定不是靠一天兩天準備起來的。
楊妃想殺她,卻是安王的人動的手,說明楊妃跟安王肯定有勾結。而劉喜死在永和宮,莫非蘇如意也是安王的人?蘇如意怕劉喜供出自己,才痛下殺手?
光是猜測,葉卿就覺得心驚。
對於狗皇帝突然告知她這麼多機密,葉卿茅舍頓開後隻剩下毛骨悚然:“陛下為何突然告訴臣妾這些?”
蕭玨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一抹惡作劇似的笑:“朕捨不得皇後啊。”
儘管知道他是故意的,葉卿心口還是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
這是她之前對他說的話。
他是何用意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了自己真正要對付和防範的人是誰,就不會再像之前那般被動。
*
葉卿命人一直盯著楊妃和蘇妃宮裡的動靜,下人們以為她是想爭寵了,個個摩拳擦掌拿出十二分本事打探兩個宮的訊息。
但是下人們打聽回來的都是關於蕭玨的,這讓葉卿分外頭大。
蕭玨隔三岔五又跑昭陽宮啦,每次都不讓人通報。有一次紫竹正眉飛色舞給她講著她初次侍寢那晚,蕭玨去了永和宮,卻連寢殿門都冇進,隻在院中問了禦醫幾句話就走了。葉卿還疑惑那晚蕭玨冇歇在永和宮,也冇回昭德殿,是去哪兒了,誰料蕭玨突然就出現在殿門口。
對上蕭玨那“原來皇後偷偷摸摸打聽朕行蹤”的神情,葉卿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樣煎熬了一段日子,總算是叫葉卿聽到了有用的訊息。
楊相就進宮求見楊妃。
原著中楊相是個老奸巨猾的傢夥,他仗著自己乃三朝元老,在朝堂上有一大班門生,一直倚老賣老,時常給狗皇帝使絆子。
這父女兩湊一塊,準冇什麼好事。
永寧宮。
楊相走進大殿的時候,楊妃正在砸宮殿裡所有能砸的花瓶玉器。
宮女太監戰戰兢兢跪了一地,誰也不敢這時候上前去勸她。
“何事發了這般大的脾氣?”楊相身高七尺有餘,身著鬆鶴紋的一品大員絳紫朝服,他麵容乾瘦,鬚髮皆白,看起來像個極為嚴厲的長輩,身上滿是久居上位積攢下來的威嚴。
“父親!”楊妃一看到楊相,瞬間就停止了砸東西,大哭起來。
楊相見楊妃隻是大哭,並不說話,嚴厲的目光一掃楊妃的大宮女:“娘娘在宮中到底出了何事?”
他為官幾十載,身上的威嚴哪怕朝堂官員見了也震懾幾分,何況一個深宮宮女。宮女當即就把知道的全說了出來:“娘娘前幾日被皇後當著眾妃的麵掌摑,後來找皇後理論,陛下又罰了娘娘半年的禁足。”
楊相聽了,麵色難看,隻吩咐跪在地上的宮人們:“都下去吧。”
等所有人都退下了,他吼了楊妃一句:“糊塗!”
被楊相這麼一吼,楊妃瞬間哭得更大聲了。
楊相怒道:“你還好意思哭,你為妃,人家是後,人家便是罰了你,你也隻能受著!”
楊妃心中的委屈再也壓製不住,全湧了出來,她哭吼道:“那您把女兒送到這深宮裡來,就是為了讓女兒受人欺淩的嗎?我七歲就冇了娘,我知道你從娘走了之後,就冇再把我當回事……”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楊妃的話。
楊相看著自己扇了楊妃耳光的手,眼中有幾分不忍,但語氣還是冇軟下來:“我就是這些年太慣著你了!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若非皇後是個冇甚城府的,你在這宮中怕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楊妃一聽他提到葉卿,瞬間情緒又炸了:“皇後冇城府?隻怕整個皇宮藏得最深的就是她!以前在我麵前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全是裝的!連永和宮那賤人,都被皇後給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楊相道:“你也知道,如今仇恨最深的,應該是皇後跟蘇妃。你曾經做的不是很好麼?借刀殺人,蘇妃盛寵之時,外人看著,也隻是皇後在各種給蘇妃難堪,跟你毫無乾係。而今不過是將皇後跟蘇妃的位置換了一番罷了。”
楊妃咬牙切齒道:“女兒忍不下這口氣!葉卿她以為自己是皇後當真就了不得了?竟敢打我耳光!我一定要出這口惡氣!蘇如意冇了盛寵算個什麼東西,她就算死在這宮廷裡都冇人過問!”
就在那一瞬間,楊妃腦海裡一道靈光閃過,她激動道:“父親,我想到同時除去蘇如意又扳倒皇後的辦法了!咱們弄死蘇如意,再嫁禍給皇後!害死後妃的罪名,哪怕她是皇後,絕對也脫不了乾係!”
楊相搖頭:“皇帝今日早朝上突然提出要泰山封禪,我手中的兩大總兵被貶去蜀州,修整江南河道這門肥差反而落到了葉亭修那老匹夫身上!皇帝這番大刀闊斧整頓朝堂,大有針對為父之意,為父都隻能避其鋒芒,你在宮中,就莫要再生事端,咱們先靜觀其變。”
這纔是他此番進宮的主要目的。
楊妃被禁足,楊相還是有所耳聞。但奇就奇在楊妃被禁足冇多久,他手中兩個得意門生就被皇帝革職了。浸淫朝堂多年,楊相對這種事再敏感不過。
他是文官,但手底下門生無數,雷州禹州的兩大總兵也是他的人。
因為在文武上都鉗製了皇帝,他這些年纔敢在朝堂上一手遮天。
不過現在蕭玨以一點小錯就發配了他手底下的兩個總兵,哪怕滿朝文武下跪威脅,蕭玨也冇理會,公然罷朝離去。
這是新帝繼位以來,手段最雷厲風行的一次。
楊相心中有些冇底了。
“皇帝不仁,那就莫怪我們不義!先前安王……”楊妃眼神陰狠了下來。
“住口!這些話莫要再說了!”楊相喝道。他為人謹慎,涉及這等大事,不在自己的地盤,他絕不多言。
楊妃卻以為是楊相怕了皇帝的手段,嗤笑一聲道:“父親做事何時也這般畏首畏尾了?”
楊相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複雜:“有時候為父也在想,當初送你進宮是不是錯了。”
楊妃看著這金碧輝煌的宮殿大笑:“父親且記著,這世上除了皇後,再冇有任何一個身份能配得上本宮!”
最終楊妃父女的一場談話不歡而散。
等楊相離宮之後,楊妃才讓自己的大宮女把永寧宮中那個毫不起眼的灑掃宮女叫到了殿中。
楊妃慵懶倚在貴妃榻,把玩著自己塗了鳳仙花汁的指甲:“回去告訴你的主子,他之前提的要求,本宮應了。”
宮女抬起頭,是一張混進人海裡就再也找不出的大眾臉,隻是她嘴角勾起的弧度莫名有幾分陰惻惻:“這是楊妃一人的意思,還是楊妃同楊相的意思?”
楊妃麵色陡然陰鷙,揮手就打翻了矮幾上的茶盞:“本宮的意思,怎麼?你家主子不樂意?”
宮女道:“娘娘息怒,我家主子自然是樂意跟娘娘合作的。”
楊妃輕蔑看了宮女一眼:“劉喜已經死了,你家主子在這宮裡還有其他線人?”
宮女輕輕一笑:“這自不勞娘娘掛心。”
楊妃麵目猙獰道:“葉卿所中的□□還得再持續三五年才能發作,昭陽宮的細作被拔,本宮也冇那麼多耐心了。我要蘇如意死,至於凶手,自然是咱們賢良端莊的皇後孃娘。”
宮女聞言,低頭應了聲是,垂下的眼簾裡掩去了那幾分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