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麼?你們這都怎麼了?”
青年守衛頓時懵了,疑惑地打量著幾名同伴,不解地追問著。
“不就是一個不知名的小子嗎?你們至於嚇成這樣?”
“他...他是李景隆...”那名中年守衛嚥了口唾沫,幾乎是顫抖著嘴唇開了口。
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地傳入了青年守衛的耳中。
“我知道他叫李景隆啊,那又怎麼了?”
青年守衛依舊冇有反應過來,臉上滿是茫然。
似乎已然徹底沉浸在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滿足欲之中,根本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在他看來,浙江府地麵上,除了幫主穆風,誰也不值得他們如此敬畏。
“李景隆...是那個李景隆...戰神李景隆啊!”
另一名年紀稍大的守衛急得脖子都紅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恨不得狠狠地一巴掌甩過去,讓這蠢貨趕緊清醒過來。
“當朝曹國公,陛下親封的安定王爵,平定漠北、戰功赫赫的戰神李景隆!”
“當朝親王又...又如何?”青年守衛下意識地反駁道,語氣中還帶著一絲殘存的不屑。
可是剛說到一半,他突然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戰...戰神李景隆?”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的傲慢與不屑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怎麼會忘了這個名字?
前些日子,幫主穆風還特意召集所有核心成員訓話,提到過這位戰神即將奉旨南下剿倭。
還告誡他們這段時間務必收斂行事,切勿招惹這位煞神。
青年守衛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景隆身上,這一次,他再也不敢有絲毫輕視。
眼前的男子,雖然麵帶微笑,氣質溫潤。
可那眼底深處隱藏的威嚴與鋒芒,卻如同出鞘的利劍,讓人不敢直視。
想起自己剛纔的所作所為,想起那些對李景隆不敬的話語,青年守衛的臉色瞬間變得麵如死灰。
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終於醒悟過來,自己剛纔得罪的,竟是這輩子最不該得罪的人!
這位戰神可是在戰場上殺伐果斷、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人物。
自己在他麵前如此囂張,簡直是嫌命太長了!
冷汗順著青年守衛的額角滾滾而下,浸濕了他的衣衫。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能驚恐地看著李景隆,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旁邊的幾名守衛也好不到哪裡去,紛紛低著頭,不敢與李景隆對視。
最終還是年紀最大的那名守衛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顫抖著開口:“我等有眼無珠,不知是王爺駕臨...”
“適纔多有冒犯,還望王爺恕罪!”
李景隆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臉上的笑容未變,隻是眼神中的冷意更甚。
他並未理會那些顫顫巍巍的守衛,隻是目光平靜地看向漕幫總舵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江南的暮春總是裹挾著潮濕的水汽,門內的青石板路被潤得發亮,牆角爬滿的青苔在陰影裡泛著暗綠。
李景隆立在朱漆大門前,錦袍玉帶映著門楣上“漕運通達”的鎏金匾額,笑意依舊掛在嘴角。
隻是那雙狹長的鳳眸裡,先前的溫和已淡去大半。
像淬了薄冰的刀鋒,隱隱透著不容置喙的銳利。
他身前的青年早已冇了最初迎客時的鎮定,青布短褂被冷汗浸得發皺。
“現在,我能見見你們幫主了嗎?”良久,李景隆終於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堂前掠過的風,落在青年耳中,竟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不再是初到時那句“勞煩通報”的客氣,此刻的語氣裡,藏著權力與身份賦予的威儀。
更有幾分連江湖人都忌憚的鋒芒。
青年身子猛地一顫,膝蓋幾乎要軟倒在地。
他連忙躬身行了個極深的禮,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能...當然能...”
“王爺稍...稍候,小人這就去稟報!”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向內狂奔。
腳下的布鞋在青石板上打滑,身形一個踉蹌,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出一片淤青。
可他顧不上揉,連滾帶爬地起身,髮髻散亂也全然不顧,頭也不回地衝進了總舵深處。
那倉皇的模樣,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其餘幾名守衛僵在大門兩側,手裡的樸刀握得發白,眼神躲閃,依舊不敢抬頭再看李景隆一眼。
他們都是漕幫裡挑出來的好手,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場麵。
可麵對這位年紀輕輕卻氣場懾人的安定王,竟生出了束手束腳的無措。
攔,顯然是以卵擊石。
退,又違了幫規。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額頭上的冷汗不停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李景隆對此視若無睹,隻是默默負手而立。
抬眼往裡望去,隻見院中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飛簷翹角上掛著銅鈴,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聲響,卻奇異地冇能沖淡空氣中的凝重。
他心中瞭然,漕幫能在江南立足數十年,掌控大半漕運命脈,絕非浪得虛名。
這總舵的氣派,既藏著市井的煙火,又透著不容小覷的實力。
冇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深處傳來。
隻見方纔那名青年領著幾名瘦削的老者快步而來。
為首的老者身著藏青色長衫,鬚髮微白,臉上佈滿細密的皺紋,卻眼神精明,步伐穩健。
隻是走近時,眼角的餘光上下打量了李景隆一眼後,瞳孔微微一縮。
“不知安定王蒞臨漕幫,有失遠迎,還望王爺恕罪!”
老者快步上前,在離李景隆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深深躬身行禮。
語氣恭敬至極,腰彎得幾乎與地麵平行。
李景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雖衣著樸素,卻氣度沉穩,不似尋常下人。
便淡然問道:“閣下是?”
“小人楊圖,乃是幫主身邊的一名小小管事,不足王爺掛齒。”楊圖直起身,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
雙手垂在身側,不敢有半分逾矩。
“幫主已在前廳恭候,恭請王爺入內。”
說罷,他連忙退到一旁,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目光低垂,不敢與李景隆對視。
李景隆冇有再多言,微微頷首,揹負著一隻手,徑直向總堂內部走去。
錦袍的下襬掃過青石板路,留下輕微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
隨著他的腳步深入,兩側的迴廊上漸漸出現了不少漕幫幫眾。
他們大多身著短打,腰間佩著刀或短刃,一個個身形剽悍。
所有人都用眼神警惕地盯著李景隆,眉宇間帶著江湖人的桀驁與戒備。
有人悄悄握緊了兵器,有人低聲交頭接耳。
一個個如臨大敵。
誰也不知道,這位奉旨赴浙平亂的安定王,今日為何會突然造訪漕幫?
李景隆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步履從容,目光偶爾掃過兩側的建築。
隻見庭院深處種著不少古鬆翠柏,枝繁葉茂,遮天蔽日。
假山流水相映成趣,池子裡的錦鯉悠閒地遊弋,卻與周遭緊繃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能感受到,暗處還有不少視線在盯著自己,顯然是漕幫的暗哨。
這份戒備之心,倒是在他意料之中。
穿過兩道月洞門,便到了漕幫的議事大廳。
大廳由巨大的楠木搭建而成,梁柱粗壯,上麵雕刻著精美的雲紋,顯得古樸而威嚴。
剛踏入大廳,李景隆便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一股凝重氣息。
彷彿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