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的心中思緒翻湧。
如果羅懷說的冇錯,那麼足以證明呂思柏早就已經策劃好了。
要在他前往浙江府的途中設下埋伏刺殺。
可他為什麼偏偏選擇在青雲驛動手?!
僅僅是因為羅懷跟呂家有淵源,方便傳遞訊息嗎?!
還是說,這裡麵另有隱情?!
更讓他疑惑的是,他此次出行的路線雖然算不上絕密。
但也隻有少數幾人知曉!
呂思柏怎麼就能如此肯定,他一定會在青雲驛留宿?!
除非...
殺局,或許根本不止這一處!
如此一來,青雲驛的刺殺,恐怕隻是一個開始!
前路漫漫,殺機四伏。
李景隆舉著酒壺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寒芒。
看來,這次浙江府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而他倒要看看,呂思柏究竟還藏著多少後手,敢這樣明目張膽地找上門來!
緊接著,他從沉思中抬眸。
目光如寒潭般鎖定癱坐在地的羅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呂思柏到底藏在哪兒?!”
羅懷的身體猛地一縮,像是被這聲問話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遲疑著,緩緩抬起佈滿淚痕與血汙的臉。
眼神躲閃,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下官...”
“下官平日裡從未與他直接聯絡,實在不知他的具體下落...”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才繼續道:“但...但從那信使的言語之間,下官倒是聽出了一些端倪...”
“他提及過幾次‘新安江畔’,言語間似乎對徽州一帶頗為熟悉...”
“下官鬥膽猜測,呂思柏或許就躲在徽州府境內...”
羅懷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但這都是下官的片麵揣測,並無實據,做不得數啊王爺...”
李景隆默默頷首,臉上看不出喜怒。
既冇有追問細節,也冇有質疑羅懷的說法。
他隻是淡淡地瞟了一眼身旁的福生,隨即收回目光。
接著自顧自地仰頭將壺中殘酒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未能沖淡他眼底的冷冽。
福生何等機敏,瞬間便領會了李景隆的意思。
他不再遲疑,腳步沉穩地向羅懷走去。
右手早已握緊了腰間的佩刀,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冰冷的刀鋒脫鞘而出,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透出殺氣。
“王爺!”羅懷麵色驟變,瞳孔驟然收縮。
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卻因為雙腿發軟,隻能在地上徒勞地扭動,眼睛裡滿是絕望的哀求。
“您答應過給我一條活路的!您不能言而無信啊!”
他原以為自己當眾認罪、苦苦哀求。
總能換來李景隆一絲憐憫,饒他一條賤命。
畢竟螻蟻尚且偷生,他實在不甘心就這樣死於非命。
李景隆緩緩收起酒壺,目光落在羅懷身上,卻冇有半分溫度。
語氣依舊平淡得近乎冷漠:“如果今日住在這驛站中的人隻有我一人,那我可以饒你不死。”
“但,這裡還有我的家人。”
短短一句話,如同重錘般砸在羅懷的心上。
他渾身一僵,臉上的哀求瞬間凝固,隻剩下無儘的頹然。
李景隆收回視線,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臥房。
那裡是他妻兒歇息的地方,此刻應該一直在提心吊膽著。
若是單純刺殺他,憑藉他的身手與福生、雲舒月的護衛,必能全身而退。
或許他真的會因為羅懷的被逼無奈而網開一麵。
但這次的刺殺,不僅針對他,更讓他的妻兒深陷險境,隨時可能遭遇不測。
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底線,也是羅懷不可饒恕的罪責。
羅懷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許久之後,他突然慘笑了一聲。
笑聲淒厲而悲涼,在空曠的院落裡迴盪。
“敢問王爺,我到底是什麼時候露出的破綻?讓您如此篤定內奸就是我?”
事到如今,他已然絕望。
唯一想知道的,便是自己究竟輸在了哪裡。
李景隆聞言,稍作遲疑,隨即淡然開口。
語氣中帶著幾分瞭然,幾分嘲諷:“說實話,一切不過是我的猜測罷了。”
“我根本冇有證據,你的那些手下也並未出賣你。”
“他們的確什麼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看著羅懷驟然睜大的眼睛,繼續道,“你本該對此深信不疑的。”
“畢竟你行事還算隱秘,並未露出過蛛絲馬跡。”
“但你怕了,你怕死。”李景隆的聲音平靜卻極具穿透力。
“麵對未知的恐懼和死亡的威脅,你率先崩潰了,所以你招了。”
“不過即便你不招,我也敢斷定內奸就是你。”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些殺手身手高強,若真是要取你性命,你早在他們動手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他們不過是想讓你混淆視聽,或是在關鍵時刻拖我後腿罷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羅懷先是呆愣了片刻。
隨即無力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他閉上雙眼,長長的歎了口氣,心中最後一絲不甘也煙消雲散。
是啊,他輸就輸在太過怯懦,太過怕死。
麵對李景隆佈下的心理陷阱,他連一絲反抗的勇氣都冇有,便輕易地暴露了自己。
死在安定王這樣心思縝密、洞察人心的人手裡,他的確不冤。
轉瞬之後,一聲清脆而短暫的刀鳴劃破了大廳的寂靜。
羅懷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一絲釋然與不甘。
鮮血從他的脖頸處汩汩流出,很快便在青磚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福生收刀入鞘,動作乾淨利落。
臉上冇有絲毫波瀾,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就在此時,驛站後門的方向突然傳來幾聲短促的驚呼。
緊接著便是慌不擇路的腳步聲,似乎有人在倉皇逃竄。
雲舒月麵色一沉,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她立刻反應過來,想必是那幾名被福生威嚇後關押在房中的羅懷手下,趁機偷偷逃走了。
“屬下這就去追!”雲舒月沉聲說道,轉身便要向後門追去。
“不必追了。”李景隆淡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已經站起身,徑直房間返回,步伐從容不迫。
“一群喪家之犬,翻不起什麼風浪。”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該走了。”
聽聞此言,雲舒月立刻停下了腳步。
回頭與福生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認同。
他們深知李景隆的行事風格,既然他說不必追,自然有他的道理。
二人不再遲疑,立刻分頭行動。
雲舒月轉身快步去收拾所有人的行李,動作迅速。
福生則徑直奔向馬廄,去檢查馬匹的狀況。
同時備好行囊與乾糧,確保一行人能夠即刻出發。
夜色漸濃,青雲驛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半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逝,一輛不起眼的烏木馬車悄然駛出了青雲驛的大門。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軲轆聲。
馬車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直奔浙江府的方向而去。
李景隆坐在車廂外側的車轅上,目光深邃地望著前方漆黑的道路,眉頭微蹙。
夜色深沉,月隱星稀,彷彿預示著前路依舊充滿了無數未知與凶險。
呂家餘孽未除,京都之中也是暗流湧動。
此次浙江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但他曆經風浪,數次從屍山血海中走出,豈會畏懼這些挑戰?
他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無論前方有多少荊棘與陷阱,他都將一往無前,掃清所有障礙。
為自己,也為家人,謀得一條安穩的前路。
與此同時,一道加急的追殺令也從青雲驛悄然發出,快馬加鞭送往徽州分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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