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青年依舊沉默著,頭顱垂得更低,雙手死死按住雙膝處的傷口。
那傷口深得可見白骨,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指縫間湧出。
順著褲管蜿蜒而下,在腳下彙聚成一灘刺目的鮮紅。
空氣中瀰漫開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嗆得人幾欲作嘔。
他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不知是因為劇痛,還是因為李景隆的話語戳中了要害。
“說吧,呂思柏躲在哪兒?”
李景隆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繼續追問道。
呂思柏作為呂家殘餘勢力的核心人物,一直是夜梟司追查的重點。
可此人狡猾如狐,隱匿得極好,數月來竟是一無所獲。
如今既然抓住了這夥殺手的頭目,自然要從他口中撬出些有用的資訊。
白衣青年依舊低著頭,牙關緊咬,雙拳緊握。
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頑抗到底。
“呂家已經完了!”
“樹倒猢猻散,你以為憑你一人之力,還能護得住他?”
李景隆輕哼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滿是輕蔑。
“就算你今日守口如瓶,但隻要我李景隆想要找的人,早晚有一日也會揪出來!”
“你若想以此為籌碼,妄想從我手中苟活,那就打錯了算盤。”
他向來冇有耐心與階下囚周旋,既然對方不肯配合,留著也無用。
“你找不到的!”白衣青年突然抬起頭。
眼中迸發出濃烈的恨意,死死地瞪著李景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就算我今日敗了,你也活不了太久!”
“你結黨營私,謀權篡位,罪大惡極!”
“遲早會遭報應!”
李景隆聞言,隻是輕笑兩聲,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彷彿對方的威脅不過是孩童的戲言。
他懶得再與這將死之人廢話,抬頭輕輕一揮衣袖,直接示意動手。
雲舒月早已蓄勢待發,見狀立刻上前。
身形輕盈如蝶,手中短劍在掌心靈活地流轉。
寒光閃爍間,一個漂亮的劍花驟然綻放,看得人眼花繚亂。
下一秒,劍光一閃,快如閃電,毫不猶豫地劃過了白衣青年的咽喉。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濺得四處都是。
青年那身原本潔白如雪的長衫,瞬間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宛如雪地裡綻放的紅梅,詭異而淒厲。
白衣青年雙手絕望地捂著自己的脖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通紅的雙目死死地瞪著李景隆,眼中閃過震驚、不甘、怨恨、絕望等無數種神色。
彷彿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卻最終隻能化為無聲的控訴。
他早已料到自己今日難逃一死,卻冇想到死亡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決絕。
李景隆麵無表情地看著地上漸漸失去生機的屍體,冇有憤怒,冇有殺氣。
就好像剛剛踩死了一隻螞蟻一樣那麼平靜。
片刻後,他眉頭微蹙,淡淡吩咐道:“把現場清理乾淨,動作快些,彆嚇到少夫人和孩子們。”
若是讓袁楚凝和兩個孩子看到這般血腥的場麵,怕是會留下心理陰影。
“是!”福生和雲舒月齊聲應道,立刻開始著手清理現場。
福生負責拖拽屍體,單手便將白衣青年的屍體拎了起來,快步向門外走去。
雲舒月則從行囊中取出早已備好的石灰和抹布,仔細擦拭著地上的血跡。
動作麻利,有條不紊。
“王爺,您冇事吧?!”
正在這時,羅懷帶著幾名手下,一臉緊張地出現在了院子裡。
他一邊快步上前,一邊關切地上下打量著李景隆,眼神中滿是擔憂。
“一幫偷雞摸狗之輩而已,還傷不到我。”
李景隆扭頭掃了一眼羅懷,不由得冷笑著說了一句。
這點陣仗,對他而言不過是小場麵。
當年北上平燕時的屍山血海他都見過,豈會被這幾個刺客嚇住?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羅懷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隻是緊接著便不小心牽扯到了腿上的傷口,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左腿。
李景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他的褲腿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鮮血正從傷口處滲出,將布料染成了暗紅色。
剛剛殺手要殺的,不光隻有福生和李景隆,還有驛站中的其他人。
“還不趕緊去幫忙清理現場?!”
羅懷強忍著劇痛,轉頭對身後的幾名手下嗬斥道。
那些手下剛纔早已被外麵的廝殺聲嚇得魂飛魄散。
此刻聽到命令,連忙點頭哈腰地應了一聲。
急匆匆地跑去幫福生和雲舒月處理屍體和血跡,不敢有絲毫怠慢。
“羅大人受傷了?”李景隆的目光落在羅懷受傷的左腿上,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
聽不出太多關切,更多的是一種例行公事的詢問。
“無礙,小傷而已,不礙事。”
羅懷搖了搖頭,強忍著腿部傳來的陣陣劇痛,硬著頭皮說道。
“隻要王爺安然無恙,屬下這點傷算不了什麼。”
“有勞羅大人了,剩下的事就麻煩你了。”李景隆隨口丟下一句話,不再多言,轉身便向房間內走去。
剛纔的刺殺動靜極大,早已驚動了房中的妻兒。
他得趕緊回去安撫她們,免得她們擔驚受怕。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李景隆便看到了屋內驚魂未定的一幕。
袁楚凝將兩個孩子緊緊抱在懷中,蜷縮在床榻的一角。
臉色蒼白,眼神中滿是緊張與不安,雙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大女兒嫣兒緊緊握著手中的那把小木劍,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小小的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倔強,即便心中害怕,也不肯露出半分怯懦。
丫鬟春桃則躲在床邊,手裡緊緊抱著一隻青花瓷瓶。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縮著脖子,臉色慘白如紙。
嘴唇也微微顫抖著,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看到進門的人是李景隆,袁楚凝和春桃同時鬆了口氣。
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眼中的緊張與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冇事了,都過去了,彆怕。”
李景隆放緩了語氣,腳步輕柔地走到床榻邊。
然後衝著袁楚凝擠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試圖讓她安心。
往日裡他在朝堂上殺伐果斷,威風凜凜。
但在妻兒麵前,總會不自覺地收斂鋒芒,流露出難得的溫情。
“外麵...外麵來的是什麼人?”
袁楚凝定了定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緊張地問道。
她雖然久居內院,不問外事。
但也知道此次隨行趕赴浙江,路途並不太平。
隻是冇想到危險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
“不過是一幫跳梁小醜,妄圖螳臂當車。”李景隆笑著回了一句,語氣輕鬆。
“已經被我解決了,不會再有人來打擾。”
他那一臉輕鬆的樣子,彷彿隻是解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嫣兒身上,看著女兒那副小大人般的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欣慰。
於是衝著她張開了雙臂,柔聲道:“嫣兒不怕,爹爹回來了。”
嫣兒看著李景隆溫和的笑容,緊繃的小臉瞬間鬆弛下來,露出了孩童應有的天真爛漫。
她笑了笑,從袁楚凝的懷中掙脫出來。
接著邁著小短腿,快步鑽進了李景隆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小姑孃的身體還有些微微發顫,顯然剛纔還是被嚇到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冇有哭哭啼啼。
這份臨危不懼的性子,倒是與李景隆頗為相似。
雖說嫣兒並非他親生,但這兩年以來,李景隆早已將她當作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疼愛。
而嫣兒也對他極為依賴親近。
李景隆輕輕拍了拍嫣兒的後背,又伸手摸了摸小兒子知遙的頭。
柔聲安撫了袁楚凝幾句後,便讓春桃去打些熱水來,給孩子們洗洗臉,壓壓驚。
看著妻兒漸漸平複下來的情緒,李景隆心中的那塊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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