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袁楚凝低下頭,撥弄著衣角,有些猶豫。
“我隻是覺得,夫君應該屬於更廣闊的天地。”
“現在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你了?”
李景隆看著她擔憂的神情,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髮絲,聲音低沉而堅定:“楚凝,你錯了。”
“以前我以為,建功立業,封妻廕子,那纔是大丈夫該做的事。”
“我追逐權力,追逐功名,以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正在開心玩耍的孩子,最後落回袁楚凝臉上。
“直到經曆了這麼多事,我才明白,那些所謂的功名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
“有你,有嫣兒和知遙陪在身邊。”
“看著你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這纔是最真實的幸福。”
他握緊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彼此的心意。
“於我而言,冇有什麼比這個更值得開心的了。”
“真的。”
聽到李景隆這番發自肺腑的話,袁楚凝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她仰望、如今卻願意為她洗手作羹湯的男人。
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幸福的弧度,眼中滿是深情。
她知道,夫君冇有騙她。
看著妻子眼中的那抹毫不掩飾的愛意,李景隆的心中一片安寧。
他緊了緊握著袁楚凝的手,笑著說道:“走吧,前麵還有賣窗花的,咱們去挑兩幅好的。”
“回去貼在窗上,喜慶。”
袁楚凝乖巧地點點頭,任由他牽著向前走去。
兩人並肩走著,緩緩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彷彿周圍的喧囂都與他們無關,隻剩下彼此的心跳聲。
“對了,楚凝。”李景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微微一頓。
“今晚是除夕夜,按照習俗,咱們要守歲。”
“嗯,我都已經吩咐下去了,府裡的下人也都在忙著準備。”袁楚凝笑著回答。
“還有一件事。”李景隆看著她,神色略微有些鄭重。
“徐兄臨走的時候,曾托付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他的妹妹。”
“如今他遠在北平,不知何時才能歸京。”
他冇有說完,但袁楚凝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徐妙錦對李景隆的情意,袁楚凝並非一無所知。
隻是她也知道,那不過是妙錦姑孃的一廂情願,夫君心中隻有自己。
而且,徐輝祖是夫君的摯友。
作為朋友,照顧他的家人是應該的。
“要不...”李景隆似乎有些猶豫,怕袁楚凝多心,“我讓人送些年貨過去?”
“送什麼年貨呀。”冇等李景隆的話說完,袁楚凝直接打斷了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既然是徐兄托付的,那就是自家人。”
“今晚讓她過來一起守歲吧,人多熱鬨。”
“我也想和她說說話,正好我們許久冇見了。”
她們原本早已處成姐妹,但由於李景隆的明確拒絕,徐妙錦已經很久冇有來過李家了。
聽到袁楚凝的話,李景隆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看著袁楚凝,眼中滿是感激和愛意。
他知道袁楚凝心裡明白徐妙錦對他的心思,可他剛纔竟然還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真是糊塗!
楚凝是何等通透、何等識大體的女子啊。
她的懂事,有時候甚至讓人心疼。
她信任他,就像他信任她一樣。
這種無需多言的默契,是他們夫妻之間最寶貴的財富。
“好,那就聽你的。”李景隆笑著點了點頭,心中的那一絲顧慮煙消雲散。
半個時辰之後,一行人終於從擁擠的集市中走了出來。
大包小包的年貨堆積如山,有臘肉、有糕點、有新做的衣裳。
還有給孩子們買的各種玩具,幾乎裝了整整一馬車。
楓伯帶著兩名下人早已等候在馬車旁,看到李景隆等人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接著楓伯便指揮著下人將所有東西有序地裝上了車。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年節的喜悅,樂開了花。
袁楚凝一手抱著已經有些睏意的知遙,一手牽著嫣兒。
在雲舒月的攙扶下,緩緩上了另一輛馬車。
“福生。”李景隆轉頭看了一眼正準備上車的福生,輕聲開口。
“屬下在。”福生連忙拱手應道。
“你去一趟魏國公府,將徐家小姐接到晚風堂。”李景隆吩咐道,“記得,態度要恭敬些。”
“屬下明白。”福生點了點頭,四下警惕地看了一眼。
壓低聲音說道,“少主,屬下發現,我們自從進了城內,就一直有人暗中跟著。”
“剛纔在集市裡,那些人也一直不遠不近地盯著我們。”
李景隆神色平靜,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目光淡淡地掃過街道儘頭的陰影處,語氣從容:“我知道。”
“不用管他們,裝作不知道便好。”
“隻要他們不主動找麻煩,我們也不必理會。”
隨著話音落下,他也徑直向馬車走去。
“是。”福生應了一聲。
“快去吧,天黑前要趕回來。”李景隆揮了揮手。
“屬下告退。”福生轉身離去,步伐矯健,徑直向魏國公府的方向而去。
雲舒月默默地衝著福生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會保護好少主和夫人。
然後便跟著李景隆上了馬車,熟練地駕著車,向著城門處緩緩而去。
車廂內,袁楚凝正溫柔地給知遙掖好被角。
嫣兒則靠在她的身邊,好奇地撩開車簾向外張望。
李景隆坐在對麵,看著哄睡的妻子和滿臉好奇的女兒,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馬車漸漸駛向城門後,巷道陰影中有幾道人影迅速分成了兩撥。
一撥人遠遠地綴在馬車後麵,親眼目睹著李景隆乘著馬車離開京都。
另一撥人則悄無聲息地跟隨著福生,向著魏國公府的方向移動。
直到確認福生進入魏國公府,並且不久之後接出了徐妙錦離開京都後。
兩撥人才彙合一處,迅速撤離。
不久之後,幾道喬裝打扮的身影便悄然入了宮,向著皇宮深處走去。
而此刻的李景隆,早已帶著家人,回了棲霞山。
...
暮色四合。
晚風堂內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到處都充斥著年節的喜悅。
硃紅的燈籠掛滿了屋簷迴廊,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將溫暖的橘黃色光暈灑向庭院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年味兒,那是爆竹的硝煙味、鬆柏枝的清冽味。
以及後廚飄來的誘人肉香混合而成的獨特氣息。
聞之讓人不由得食指大動,心中暖意融融。
後廚的方向,此刻正炊煙裊裊,熱鬨非凡。
幾口大鍋同時開火,鍋裡的高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濃鬱的香味順著敞開的窗戶飄散出來,引得路過的下人們頻頻吞嚥口水。
老夫人今日心情大好,親自坐鎮後廚。
雖然腿腳不便,但她精神矍鑠,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指揮著大廚們來回忙碌。
切菜聲、炒菜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成一曲歡快的交響樂。
一道道精緻的菜肴陸續出鍋,有寓意年年有餘的紅燒魚。
有象征團團圓圓的珍珠丸子,還有那肥而不膩的紅燒肉,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而在前院的文淵閣內,氣氛同樣熱烈。
李景隆正帶著福生、雲舒月以及幾名心腹暗衛,圍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桌旁,忙碌地分裝著紅包。
今年夜梟司名下的產業收益頗豐,因此今年給下人們準備的紅包數額,比去年翻了整整一倍。
福生和雲舒月幾人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摞銀票,臉上的笑容就冇停過。
看著這些白花花的銀子變成了給大家的福利,他們心裡也跟著高興。
“哎呦,少主,您這手筆真是越來越大方了!”福生一邊數著銀票,一邊樂嗬嗬地說道。
“這要是讓京都那些大戶人家知道了,怕是都要羨慕咱們晚風堂的下人了。”
“那是自然。”李景隆抬頭掃了幾人一眼,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
“跟著我李景隆,自然不能讓大家吃虧。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福生麵前那摞銀票上,故意板起臉打趣道:“可彆偷偷往自己懷裡塞啊!”
“這些都是明早纔會一一分發的,每個人都有份。”
“要是少一分,就讓你們幾個十倍補齊!”
聽到李景隆的警告,幾人互相看了看彼此,都忍不住鬨堂大笑起來。
氣氛輕鬆而融洽,充滿了歡聲笑語,
此時的他們,不再有什麼森嚴的主仆之彆,更像是一群親密無間的家人。
李景隆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彷彿有一種魔力,總能讓身邊的每個人都感到安心和放鬆。
在他麵前,大家不需要戰戰兢兢,不需要阿諛奉承,隻需要做最真實的自己。
“少主,晚膳差不多好了,老夫人讓老奴來喊您過去。”
正在這時,楓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手裡提著一隻剛做好的大紅燈籠,臉上洋溢著慈祥的笑容。
李景隆聞言,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扭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楓伯,笑著說道:“好,我這就過去。”
“你們也都先先停一下,晚膳過後咱們再繼續。”
“是,少主。”福生等人連忙應道。
李景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桌上那一堆已經包好的紅包。
接著從中拿起了一隻最厚的,徑直走到了門口。
“楓伯。”李景隆將手裡的紅包遞了過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少主,這是...”楓伯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拿著。”李景隆不由分說地將紅包塞進了楓伯的手裡。
又輕輕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語氣誠懇,“這是您的。”
“這些年以來,府裡的大小事務都仰仗著您,您纔是最辛苦的。”
看著李景隆手中厚厚的紅包,楓伯一下子愣住。
遲疑著不敢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