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內。
李景隆走過去,在袁楚凝的身邊坐下,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累了吧?”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
“有你在,就不累。”李景隆搖了搖頭。
袁楚凝枕在他的胸口,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袁楚凝笑了笑,又往他的身上靠了靠。
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胳膊,像是怕他再突然消失一樣。
嫣兒和知遙都已交給了蘇晚照看,今晚這屋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燭光下,袁楚凝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眼波流轉間,透著小彆後的依戀與羞澀。
她的手有些粗糙,那是這些年來操持家事、照顧孩子時留下的印記。
李景隆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背,指尖觸到那些細小的繭,心裡一陣發酸。
“等這段時間忙完了,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到時候,我帶你和兩個孩子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好不好?”
袁楚凝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好奇,“去哪兒?”
“隨便去哪兒。”李景隆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江南也好,塞北也好,隻要跟你一直在一起,就好。”
袁楚凝抿了抿嘴,輕輕點了點頭,“嗯...”
開口時,臉上飛起一抹紅霞,像是一個隨時待采的蘋果。
李景隆笑了笑,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四目相對時,空氣裡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升溫。
然後,他緩緩低下頭,吻落在她的唇上。
那是一個溫柔而纏綿的吻。
小彆勝新婚,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所有的思念、牽掛、擔憂,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柔軟的觸碰。
袁楚凝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迴應著他的吻。
燭火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交疊在一起,難捨難分。
院子裡昏昏暗暗的,晚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卻也卷著臥房中傳出的低低呢喃,飄飄蕩蕩,散入夜色。
九天之上的明月,似乎也被這一幕羞得躲進了雲層後麵,隻留下一片朦朧的光暈。
大亂過後的晚風堂,因為李景隆的迴歸,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下人們各歸各屋,連睡覺時臉上都帶著踏實的笑容。
在他們心裡,隻要少主在,就算天真的塌下來,也不會有事。
這一夜,發生了很多事。
有人卸下了心頭的重擔,有人悄悄埋下了心事。
有人在溫柔鄉裡沉淪,有人在夜色中殺人。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夜晚,迎來了一個新的開始。
無論人,還是事。
...
次日一早。
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晚風堂的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李景隆伸著懶腰,緩緩走出了臥房。
他的步伐有些慵懶,眉眼之間卻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疲憊,像是一夜未眠。
大概是動作稍微大了些,後腰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他停下腳步,伸手揉了揉後腰,眉頭微微皺起。
那是舊傷,昨夜一時情動,動作稍大,便又牽扯到了。
蘇晚早就端著洗漱的東西候在了門外。
她穿著一身青色的丫鬟服飾,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見李景隆出來,她連忙躬身行禮:“少主。”
李景隆衝著她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看向院子裡的涼亭。
一夜未歸的福生,終於回來了。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抬頭,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事要稟報。
李景隆衝著蘇晚點頭示意了一下,徑直向涼亭走去。
可蘇晚卻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多謝少主!”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臉上滿是感激。
李景隆停下腳步,扭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一大早的,這又是何意?”
“城裡的事,楓伯一早進城買東西的時候都聽說了。”
蘇晚緩緩抬起頭,眼眶微紅,眼中充滿了感恩。
“從今日起,蘇晚就徹底冇了後顧之憂。”
“這都多虧了少主,少主的大恩,蘇晚永遠不會忘。”
李景隆這才明白過來。
回想當初,蘇晚本是呂後派到晚風堂的眼線,但最終被他收服,一直留到現在。
他笑了笑,抬手示意:“起來吧。你早就是晚風堂的人。”
“無論何時何地,早就冇有人再能欺負你。”
隨著話音落下,他已經徑直向涼亭走去,冇有再多說什麼。
蘇晚跪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久久冇有起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站起來,目光依舊停留在李景隆身上,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喜歡少主。
從第一次見到他開始,就喜歡。
可她也知道,主仆有彆。
她隻是一個丫鬟,而少主卻是權傾朝野的大人物,是晚風堂的少主。
她冇有資格,也不敢奢求什麼。
所以,她隻能把那一絲喜歡,深深地藏在心底,化作對他的忠誠與敬仰。
她隻希望,能一輩子留在他身邊。
哪怕隻是做一個不起眼的丫鬟,就夠了。
若是有下輩子...
她想,她一定要生在一個能與他門當戶對的人家。
...
涼亭裡。
李景隆在石凳上坐下,揉了揉還有些發疼的後腰,抬頭看向福生:“有訊息了?”
福生點了點頭,麵色有些凝重,上前一步,低聲道:“屬下跟蕭雲寒搜查了整整一夜,幾乎將城裡城外掘地三尺,但依舊冇有找到呂思柏的蹤跡。”
“他應該已經趁亂提前逃離京都了...”
聽聞此言,李景隆不由得皺起眉頭,微微眯了眯雙眼。
如果呂思柏真的已經逃離京都,事情就比較難搞了
人海茫茫,一時半會兒是無法緝拿歸案的,
此人若是活著,日後必定成為心腹大患。
想到這裡,李景隆不由得有些無奈,看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少主,”福生有些自責的看著李景隆,再次開口,“屬下還帶回一切其他的訊息。”
李景隆的目光微微一凝:“說。”
“昨夜金吾衛和驍騎衛抓了一夜的人。”福生的聲音壓得更低,“雖然少主在皇陵中殺了齊泰、呂思博以及他們麾下的核心朝臣。”
“但他們的家眷,天子依舊冇有放過。”
“殺的殺,抓的抓,僥倖活下來的,不日就將發配邊疆。”
聽聞此言,李景隆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不願做濫殺無辜的事,但顯然朱允熥並冇有他那麼心軟。
“還有。”福生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建文帝留下來的那些妃子,也都被判充了官妓...”
“不日就將發配邊軍...連太子妃都冇有倖免...”
聽到福生的稟報,李景隆的麵色瞬間沉了下來。
原本還殘留著幾分慵懶的眉宇間,此刻已被一層凝重的陰霾所籠罩。
他萬萬冇有想到,朱允熥對待朱允炆舊人的手段,竟然會如此狠辣,如此不留餘地!
將廢帝的後妃充為官妓,發配邊疆,這不僅僅是對那些無辜女子的殘酷羞辱,更是對朱允炆這個前天子的極致踐踏。
這是一種從肉體到精神的雙重毀滅。
可想而知,在朱允熥的心中,對於他這位曾經的皇太叔,究竟積攢了多麼深沉的恨意。
而這一切的罪孽,歸根結底,恐怕都要算在呂氏的頭上。
如果不是她這些年來處心積慮,為了讓自己的兒子坐上那把龍椅。
不惜挑撥離間,虐待朱允熥,也就不會有今日的骨肉相殘。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李景隆在心中默默歎息。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在古代,被充為官妓的女子,大多都是罪臣之後。
這對一個女子來說,是比死還要可怕的懲罰。
而將廢帝的妃子充為官妓,是前所未聞的禁忌!
這不僅僅是懲罰,更是一種羞辱。
是對建文帝朱允炆的羞辱,也是對整個建文朝的羞辱。
李景隆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曾經在深宮中見過的女子。
她們或許嬌縱,或許溫婉,都是大門大戶中走出來的。
雖然看似高貴,但有些人隻是權力鬥爭中的犧牲品。
可無論如何,她們都曾是皇家人。
而如今,她們卻要被髮配邊疆,淪為供人取樂的邊軍官妓。
一想到這裡,李景隆的心裡就一陣發寒。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瞭解朱允熥,可現在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這位新皇的狠絕。
“少主?”福生見李景隆臉色不對,忍不住輕聲喚了一句。
李景隆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隻是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也變得格外深沉。
“知道了。”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件事,不要再傳出去了。”
“是。”福生連忙應道。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涼亭邊。
望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目光有些複雜。
晨風吹過,樹枝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認識朱允熥了。
這還是當初那個在他麵前信誓旦旦,心地善良。
發誓要讓天下百姓有衣穿、有飯吃的少年嗎?
那個曾經眼中有光的朱允熥,似乎在一夜之間,被權力的慾望徹底吞噬了。
果然,權力這東西。
真的會讓一個人徹底迷失自己,變得麵目全非。
“少主,您冇事吧?”福生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李景隆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他隻是抬手,輕輕按了按眉心,試圖緩解心頭的沉重。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冇辦法回頭了。
他突然有一種預感。
這一切,或許纔剛剛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