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李景隆策馬入城,並冇有先去皇宮覆命。
而是直接帶著人,向著呂家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相比於齊泰一派那些朝臣的下場,他其實更在乎呂家的結局。
畢竟,齊泰等人隻是政治對手,翻不起太大的風浪。
但呂家不同。
這個家族藉著呂後的勢在京都經營多年,暗中培植了大量的江湖殺手和死士。
這些人如同附骨之疽,若是有漏網之魚,今後必會成為他和新帝的心頭大患。
必須斬草除根!
很快,李景隆便來到了呂府門前。
此時的呂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豪門氣派。
硃紅色的大門敞開著,上麵佈滿了刀痕和箭孔。
從府門一直延伸到府內,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跡。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冬日裡特有的寒氣,幾乎籠罩著整座府邸,讓人聞之慾嘔。
李景隆麵無表情,直接騎著馬走進了府門。
馬蹄踏在血跡斑斑的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濺起一朵朵血花。
他勒住韁繩,目光冷冷地掃視著四周。
庭院中,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屍體。
有穿著家丁服飾的,有穿著護院甲冑的,死狀各異。
有的身首異處,有的胸口插著箭矢。
鮮血染紅了地麵,甚至已經凝結成了黑色的血塊。
麵對敵人,李景隆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他的眼神如同寒冬的冰雪,冇有一絲波瀾。
抬眼望去,整個前院的空地上,還有數十人跪在地上。
他們全都被暗衛用刀架著脖子,瑟瑟發抖。
不過,這些人大多是些老弱婦孺,手無縛雞之力,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
見李景隆趕來,正在指揮手下清點名冊的錦衣衛指揮使蕭雲寒,快步走了過來。
他身上的官服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半,臉上也濺滿了血點,看起來殺氣騰騰。
“末將蕭雲寒,參見王爺!”蕭雲寒快步來到馬前,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洪亮。
李景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四下掃視了一圈,淡淡的問了一句:“情況如何?可有漏網之魚?”
“回稟王爺,一切順利!”蕭雲寒躬身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
“呂家上下,除去這些老弱婦孺之外,”
“所有男丁,包括呂氏的親信黨羽,都已被就地處決!一個不留!”
說著,他將手中的一本沾滿血跡的名冊遞了上去。
“隻是...”
李景隆接過名冊,低頭掃了一眼,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看到名冊的最後一頁,有一個名字被特意圈了出來,旁邊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隻是什麼!”李景隆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蕭雲寒身體一顫,連忙低下頭。
不敢直視李景隆的眼睛,硬著頭皮說道:“隻是...呂家老三呂思柏,不知所蹤...”
“我們搜遍了整個府邸,掘地三尺,也冇有找到他的蹤跡,至今還未查到下落...”
“根據俘虜的交代,似乎...他是提前收到了訊息...”
“在我們合圍之前,就已經帶著幾個心腹從密道逃走了。”
聽聞此言,李景隆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冷冷地盯著蕭雲寒,眉宇間明顯流露出一絲強烈的不滿和殺意。
呂家之中,最危險的人並非那個隻想著升官發財的呂思博。
反而是這個一直未曾踏足官場,隻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的呂思柏!
此人城府極深,心狠手辣。
呂家暗中培植的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殺手組織,全都是由呂思柏一手建立和掌控的!
如果說呂家其他人是老虎,那呂思柏就是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
“這就是你所說的一切順利?!”
李景隆沉著臉,手中的名冊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蕭雲寒嚇得“撲通”一聲單膝在地:“王爺息怒!是卑職無能!”
“卑職已經下令錦衣衛全體出動,正在全城搜捕!”
說話時,他的脊背繃得筆直,額角漸漸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景隆身上散發出的凜冽寒意,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都凍成冰碴。
似乎是察覺到李景隆那道冰冷的視線再次掃過自己。
蕭雲寒喉頭滾動,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繼續查!”
李景隆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淬了冰,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福生,你也去!合錦衣衛和夜梟司之力,掘地三尺,也要把呂思柏找出來!”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徹骨的狠厲:“務必斬草除根!”
“是!”
福生和蕭雲寒齊聲應道,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帶人匆匆消失在呂府的大門外。
庭院裡霎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呂家家眷壓抑的啜泣聲。
緊接著,李景隆重新看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呂家家眷。
目光掠過一張張佈滿淚痕與恐懼的臉,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冇有半分憐憫,隻有一片冰封的寒潭。
雖然隔著幾步的距離,他卻能清晰地捕捉到幾道藏在恐懼之後的怨毒目光。
那是幾個半大的孩子,小臉慘白如紙,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可看向他的眼神,卻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李景隆的心微微一動。
親人慘死,家族覆滅,這般仇恨,本就理所應當。
換做是他,怕也是如此。
他不是嗜殺成性的屠夫,做不到真正的斬儘殺絕。
“將這些人都送去刑部,交給朝廷發落吧。”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
話音落下,周圍的錦衣衛立刻上前,粗魯地拖拽著那些家眷起身。
哭喊聲、求饒聲驟然響起,響徹整個庭院。
李景隆卻像是冇有聽見一般,輕輕拽了拽手中的韁繩。
胯下的戰馬低嘶一聲,徑直朝著大門口而去。
他清楚,這些人的下場,就算僥倖不死,也難逃流放三千裡、世代為奴的命運。
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不在乎。
他會等著。
等著再殺一次。
對敵,他從不手軟,可他也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冷酷無情、毫無底線的儈子手。
那道底線,是他對自己僅存的期許。
離開呂府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一輪殘月斜掛天邊,清冷的月光灑在空蕩蕩的長街上,更添了幾分蕭瑟。
李景隆策馬揚鞭,直奔皇宮方向。
新皇朱允熥初登大位,朝局未穩,百廢待興。
他身為擁立首功之臣,理當留在新帝身邊,輔佐他穩定朝綱,助朝廷重回正軌。
然而,當他抵達承天門外時,卻被守在門口的羽林衛攔了下來。
“我有要事要見陛下,速去通報!”
李景隆騎在馬背上,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那名守將。
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嚴。
身上尚未散去的殺氣,讓守在門口的羽林衛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矛。
那守將倒是鎮定,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異常堅定:“王爺請見諒。”
“陛下有旨,今日政務繁忙,龍體欠安,誰都不見。”
“倘若陛下想見王爺,自會遣人傳召。”
聽聞此言,李景隆不由得臉色微變,眯著眼望向了宮門內。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一旁的雲舒月沉著臉,冷冷的說了一句,說著就要向那名守將走去。
見此情形,守將身後的羽林衛立刻全神戒備,握住了腰間的兵器。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彷彿一觸即發。
“退下!”
李景隆沉聲喝止,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威壓,讓躁動的空氣瞬間凝固。
雲舒月憤憤不平地瞪了那守將一眼,緊握的拳頭咯咯作響,卻還是悻悻地退了回去。
李景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不悅。
他抬眼望向那扇緊閉的朱漆宮門,厚重的門板,此刻竟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
似乎將他與奉天殿內的那個人,隔在了兩個世界。
“既然陛下累了,那本王明日再來。”
他淡淡地說道,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隻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是他極度隱忍時的模樣。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猛地調轉馬頭,韁繩一勒。
戰馬長嘶一聲,轉身朝著來路緩緩行去。
雲舒月狠狠地剜了那守將一眼,連忙策馬跟上。
兩道疲憊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雖然並冇有發生什麼,可李景隆的心裡,卻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雲舒月的臉上更是寫滿了憤憤不平。
按理說,司主在皇陵之中,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助吳王朱允熥奪取帝位。
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就算新皇再忙,也斷冇有避而不見的道理。
這算什麼?
過河拆橋麼?
隻是眼看司主那副沉重的樣子,她也不敢多說什麼。
二人就這樣在長街上漫無目的地策馬走著,誰也冇有說話。
街道兩旁的鋪子,大多已經打烊歇業。
隻有幾盞孤零零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
“司主,天子這是什麼意思?”
良久,雲舒月還是冇能忍住,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語氣中滿是憤懣。
“難不成還真被寧王說中了?!要過河拆橋麼?!”
“住口!”李景隆猛地勒住韁繩,轉過身冷冷地瞪了雲舒月一眼。
那眼神中的寒意,讓雲舒月硬生生將後麵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她怎會不知,司主為了輔佐吳王登基,付出了多少心血,又擔了多少風險?
如今卻落得這般冷遇,任誰心裡都不會好受。
“今時不同往日,有些話,最好想清楚了再說!”李景隆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雲舒月的話,像是一記警鐘,狠狠敲在了他的心上。
如今的朱允熥,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被禁錮在重華宮、無人問津的落魄吳王了。
他已是大明的九五之尊,是萬民敬仰的天子。
君臣有彆。
這四個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紮進了李景隆的心裡。
他見過太多功臣,因為恃功自傲,不懂進退,最終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他不想重蹈覆轍,更不想讓自己曾經走過的路,再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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