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平的講述後,李景隆的心裡從震驚到憤怒。
到最後又變得出奇的平靜。
不是因為他冷血,而是因為真相在這一刻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終於知道了自己該做什麼。
所有線索都已經串聯起來,所有碎片都已經拚成完整的證據。
隻剩下最後一點需要確認。
呂後在八年前的那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是旁觀者?
是參與者?
還是...主謀?
李景隆冇有問。
他知道,宋平也不知道答案。
但至少,宋平的存在,給了他一個和呂後當麵對峙的底氣。
想到這裡,他意味深長的看向了宋平,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比感激更真切的情緒。
“其實...當年殿下知道自己中毒至深時,就已經懷疑是秦王乾的...”
宋平遲疑著,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痛楚。
“可他並未聲張,甚至停止了繼續追查硃砂礦的事...”
“在他心裡,親人永遠是第一位的。”
“一旦繼續查下去,他和秦王...都得死。”
宋平的聲音越來越低:“太祖最忌爭儲奪嫡之事...”
“尤其是秦王為了私采硃砂煉製不老仙丹,不惜濫殺無辜,將百姓視如草芥...”
“一旦被太祖知道,必然不會饒過他。”
“所以秦王回到西安之後,纔會大開殺戒。”
“可他不知道...殿下根本就冇想過出賣他。”
“既然註定有人要死...那殿下便選擇了自己。”
宋平的眼眶紅了:“雖然歸靈山裡的那位高人為殿下解了毒,但也隻能讓他多活一年...”
“於是他將所有真相都埋在心底,決定啟程回京,準備用最後一年時間,好好陪在家人身邊...”
“可他冇想到...好像隻有他把那些人當成親人,彆人並未把他當回事...”
說到這裡,宋平神情掙紮,臉上滿是不甘。
再也忍不住,淚水不自覺滑落。
李景隆沉默了。
他的心情無比壓抑。
朱標當年回京之後,的確對西安的所有事隻字未提,甚至還在朱元璋麵前為秦王求情。
他命令隨行舊部全部守口如瓶,不得泄露半句。
以至於真相被掩埋了整整八年。
可他絕對想不到,自己的真情,不過是一廂情願。
李景隆敬重朱標的為人,也敬重他的選擇。
可他永遠不會像朱標那樣做。
因為他知道,仁慈有時候會成為最鋒利的刀。
朱標一定不會想到,因為自己當年的一時仁慈,最終害死了那麼多人。
這件事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也徹底改變了大明的格局。
可這就是朱標。
或許正因為如此,他的名字纔會在曆史長河中受到那麼多敬仰。
他不會是一個好皇帝,但一定是個好太子,好兒子,好大哥。
良久。
李景隆終於緩緩長籲了一口氣。
他準備離開了。
既然真相已經查明,他也該回京了。
隻是他知道,這次的回京之路,註定九死一生。
“收拾一下東西,跟我一起走。”李景隆轉頭看向宋平,語氣平靜。
翰墨齋已經暴露,宋平不能再留在這裡。
否則很可能會跟衛星河以及歸靈山那位高人一個下場。
宋平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是!”
他快步上了二樓,很快又揹著一個包裹返回一樓。
看樣子,他似乎早就準備好了。
他冇帶太多東西。
來的時候是一個人。
走的時候,也是孑然一身。
福生冇有多說什麼,伸手拉開了房門。
可就在房門打開的刹那——
咻!
一支利箭突然呼嘯而來,直奔福生麵門!
福生臉色驟變,急忙抬起右臂,用刀鞘擋開。
噹的一聲!
火星四濺。
可緊接著,他便發現。
夜幕中一片黑壓壓的箭雨,正衝著書局籠罩而來!
“敵襲!少主小心!”福生驚呼一聲,立刻拔出佩刀,將撲麵而來的箭矢一一擋開。
李景隆也迅速拉著宋平縱身而起,躲到了書架後麵。
篤!篤!篤!
箭矢如暴雨般射.進書局,書架、桌椅、竹簡紛紛被射穿。
整個書局瞬間變得狼藉不堪!
緊接著,外麵的街道上突然亮如白晝。
一隻隻火把被點燃。
敵人來了很多!
不用想也知道,是秦王府的人。
如果李景隆死在西安,那麼世上就再也冇有真相。
“王爺,怎麼辦?!”宋平驚慌地看著李景隆,“看來小人已經暴露了!”
“不是你暴露了。”李景隆眯著眼睛,透過敞開的房門向外看去,“他們是跟著我來的。”“是秦王府的人。”
“他們的目的,是殺我。”
“所有跟我有過接觸的人,也都是他們的目標。”
“跟當年一樣!”
宋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躲了八年。
好不容易看到希望。
可如今,翰墨齋已被殺手包圍。
前途未卜,他怎麼可能不害怕?
李景隆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冰冷。
他知道,今晚想要活著離開,並不容易。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死。
因為他是唯一能揭開真相的人。
他是唯一能為孝康皇帝討回公道的人。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鷹隼般盯著門外。
夜色中,火把搖曳。
無數黑影在火光下晃動。
殺氣,瀰漫在整條街道。
他知道,一場血戰,不可避免。
而他,必須贏。
因為他關乎的已經不再是自己。
是無數人的鮮血。
更是大明的未來。
他一步一步走出書架,直麵門外的黑暗。
宋平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震撼。
那背影,卻彷彿能撐起整個天地。
福生握緊了刀,擋在宋平身前。
他知道,今夜,他們可能都要死在這裡。
但他也知道,隻要少主在,一切就還有希望。
“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
李景隆頭也冇回,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後瑟瑟發抖的宋平。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鎮定。
彷彿是一道無形的鐵壁,擋在了宋平與死亡之間。
“找個角落藏好,在我殺光這些雜碎之前,彆死了!”
宋平呆呆地看著李景隆的背影,用力點了點頭,深信不疑。
箭雨停了。
街道上一片死寂。
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一個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他穿著黑色的鬥篷,臉上帶著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安定王殿下。”那人聲音沙啞,“秦王殿下請您...上路。”
“既然來了...”李景隆的聲音冰冷,“那就都彆想走了!”
那人冇有再說話,隻是緩緩抬起了手。
下一秒。
殺聲四起。
無數黑影從黑暗中衝出,朝著書局撲來!
“福生!刀!”
“隨我殺出去!”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話音未落,李景隆的身影已經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他冇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從書架後方大步走出。
渾身的氣勢瞬間從之前的沉靜轉為了凜冽的殺意。
福生眼中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他早已按捺不住體內的凶性。
隻見他猛地解下背上那柄被黑布包裹的長條物,用力擲向李景隆。
“少主,接刀!”
黑布在空中散開,露出了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刀。
李景隆探手接住,手腕一抖,隻聽“嗆啷”一聲龍吟般的脆響,寶刀出鞘!
刀身狹長,寒光凜冽,彷彿有生命般在黑暗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殺!”
他縱身而起,腳下猛地發力!
整個人如同一隻撲食的雄鷹,直接撞碎了臨街的木窗!
木屑紛飛中,他的身影已經如閃電般殺入了敵群!
刀光如閃電般劃破黑暗!
一場血戰,就此拉開序幕!
“有人出來了!”
“是李景隆!”
驚呼聲還未落下,李景隆已經彈射而至!
手中長刀帶著一道淒厲的弧光,如同死神的鐮刀,直接橫掃而出!
噗嗤——!
那是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清脆而令人毛骨悚然!
為首的一名殺手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頭顱便已沖天而起!
脖頸處噴湧而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夜空!
“啊——!”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慘叫接連響起!
李景隆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長刀舞得密不透風!
他的每一次揮刀,都伴隨著一道血光飛濺!
那些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秦王府死士,在他麵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根本不堪一擊!
福生也提著樸刀從書局中衝殺出來!
如同一隻暴怒的黑熊,每一刀劈下都帶著千鈞之力,直接將一名殺手的胸膛劈成了兩半!
由於李景隆和福生瞬間切入了近身距離,敵陣後方的弓箭手們優勢蕩然無存。
他們隻能慌亂地丟下長弓,拔出腰間的兵器,蜂擁著衝向二人!
刹那間,喊殺聲、金鐵交鳴聲、骨骼斷裂聲交織在一起!
在死寂的東市上空瘋狂迴盪!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也是一場殊死的搏鬥!
李景隆殺紅了眼。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簡潔而高效,冇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刀刀見血,招招致命。
他的腳下,屍體堆積如山,鮮血順著街道的石板縫隙流淌。
彙聚成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河!
然而,秦王府這次顯然是下了死命令。
兩百多名殺手,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
他們悍不畏死,即便同伴在麵前倒下,也冇有絲毫退縮。
“殺!給我殺!隻要殺了李景隆,秦王殿下重重有賞!”
那名黑袍人嘶吼著,試圖穩住陣腳。
李景隆眼神一寒,身形一晃,瞬間突破了三名殺手的圍攻!
手中長刀如毒蛇吐信,直接刺穿了那頭目的喉嚨!
“聒噪!”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猛地拔刀,鮮血噴了他一臉。
那張平日裡俊朗的臉龐,此刻早已被鮮血覆蓋。
配上那一雙冰冷無情的眸子,宛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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