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陸大統領。”李景隆轉頭看向來人,緊繃的神色稍稍舒緩。
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平靜無波。
彷彿剛纔麵對的不是一場生死較量,而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偶遇。
“見過王爺。”陸承淵快步上前,對著李景隆躬身行了一禮。
聲音洪亮,禮數週全。
行禮過後,他立刻轉頭看向那名已然收刀入鞘的青年,眉頭緊鎖,麵色沉了下來。
“雷侍衛,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在皇宮禁地公然攔截安定王,莫非是要行刺不成?!”陸承淵的聲音帶著幾分質問,目光銳利如刀。
直直地看向那名青年時,語氣中滿是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統領誤會了。”姓雷的青年神色不變,對著陸承淵抱了抱拳。
“末將久聞安定王武藝高強,冠絕天下,心中仰慕已久。”
“今日偶遇,隻是想向王爺討教幾招,並無他意。”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真的隻是單純想切磋武藝一般,聽不出絲毫破綻。
“即便隻是討教,也不該選在皇宮之內!”陸承淵沉著臉,冷冷地提醒道,“此處乃是皇家禁地,往來皆是貴人。”
“萬一有所損傷,你我二人誰能擔待得起?又如何向陛下和太後交代?”
“大統領言之有理。”雷姓青年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同了陸承淵的說法。
隨即又轉向李景隆,再次抱了抱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
“末將方纔行事確實唐突,多有冒犯之處,還望王爺海涵。”
“今日時機不當,場地亦不合時宜。”
“待他日尋得良機,末將再專程向王爺討教。告辭。”
話音落下,雷姓青年不再逗留,轉身便向宮城深處走去。
步伐沉穩,脊背挺直,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隻是那離去的背影中,隱隱透著一股不甘。
陸承淵望著雷姓青年離去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神色略顯凝重,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陸大統領,此人是誰?怎麼以前從未見過他?”李景隆麵帶笑意,看似隨意地詢問了一句。
彷彿隻是單純的好奇,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精光。
“此人來曆不凡,據說自幼習武,身手極為了得,在呂家年輕一輩中算得上是頂尖人物。”
聽聞此言,李景隆瞬間眯起了雙眼,心中瞭然。
原來是呂家的人,還是仁壽宮的侍衛統領。
如此一來,今日之事便說得通了。
他心中清楚,這個雷斬今日在此攔路,絕非偶然。
“雷斬突然在此攔截王爺,並欲動手,想來一定是王爺什麼地方得罪了他。”陸承淵看著李景隆,認真的開口提醒。
“他的身手不在我之下,還望王爺好自為之吧。”
“末將還要繼續巡視宮禁,不便久留,就不送王爺出宮了。”
話音落下時,陸承淵不等李景隆搭話,擺手示意了一下,帶著數十名羽林衛轉身離去。
他心中清楚,剛纔若是真的動起手來,無論結果如何,他這個羽林衛大統領都難辭其咎。
畢竟是在皇宮禁地發生鬥毆,傳出去影響極壞,誰傷了誰都不好向陛下和太後交代。
所以他纔會及時出麵製止,化解了這場危機。
李景隆看著陸承淵帶人離去的背影,撇了撇嘴,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自然明白陸承淵的顧慮,也多謝他及時解圍。
隨即,他也不再停留,轉身繼續向宮外走去。
出了皇宮大門,李景隆一眼便看到福生早已備好了一輛馬車,在宮門外等候。
車廂四周掛著繡著暗紋的錦簾,顯得低調而奢華。
“少主,陛下怎麼說?瀧州之事可有定論?”見李景隆出來,福生連忙上前。
一邊小心翼翼地掀開車廂門口的錦簾,一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眼神中帶著幾分急切。
“不出意外的話,瀧州一事,怕是要不了了之了。”李景隆麵色一沉,原本平和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
隨即徑直登上了馬車,走入了寬敞的車廂內。
“有人要保呂家,朱允炆和呂後襬明瞭是要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方纔在奉天殿內的情景,曆曆在目。
朱允炆的猶豫不決,呂後的偏袒維護,無一不在說明他們早已和呂家沆瀣一氣。
對於呂傢俬吞賑災錢糧這般大逆不道之事,竟然隻想輕輕揭過,這讓李景隆心中對朱允炆愈發失望。
如此昏聵不明、偏袒外戚的君主,如何能治理好這大好河山?
福生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憤慨,卻也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並非他能置喙。
便冇有再多問什麼,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駕著馬車,緩緩向城門處駛去。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輕微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派人查一下一個名叫雷斬的人,”片刻之後,李景隆的聲音緩緩從車廂內傳了出來。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此人來自呂家,如今在仁壽宮擔任侍衛統領。”
“務必查清楚他的底細以及過往的經曆,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是,少主。”福生遲疑了一下,隨即恭敬地答應了一聲,心中暗暗記下這個名字。
能讓少主如此重視的人,定然不簡單,他必須儘快查清此人的一切。
回京之後,一番折騰下來,已是時近傍晚。
天色逐漸黯淡下來,夕陽的餘暉被厚重的烏雲遮蔽。
隻剩下一絲微弱的光亮,勉強照亮前行的道路。
李景隆靜靜地坐在車廂內,微閉著雙目,靠在柔軟的錦墊上。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地毯,隔絕了外界的顛簸,顯得格外平穩。
他腦海中反覆回想著今日在奉天殿發生的一切,以及宮門外遭遇雷斬攔截之事,渾身上下不自覺地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在瀧州遭遇殺手刺殺一事,他自始至終都冇有向朱允炆提起。
一來,他知道即便說了,朱允炆也未必會放在心上,反而可能還會指責他是在挑撥離間。
二來,朱允炆和呂後已然偏袒呂家。
誰是幕後主使,早已不言而喻。
說與不說,意義不大。
既然他們已經對自己起了殺心,步步緊逼,那他也無需再有所顧忌,隻需等著接招便是。
這場爭鬥,既然已經無法避免,那他便奉陪到底!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他都絕不會退縮半步!
馬車繼續前行,朝著棲霞山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沉寂,隻有李景隆平穩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預示著這場權力的博弈,纔剛剛開始。
未來的路,註定充滿了荊棘與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