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安掙紮著想要爬起,胸口的劇痛讓他每動一下都冷汗直流。
他看著宛如殺神的李景隆,咬牙看了一眼自己無法動彈的左臂,不由得心中有些後悔。
他本以為這次計劃天衣無縫,就算李景隆武功高強,也難逃亂箭穿心之禍!
可他萬萬冇想到,李景隆的實力竟強悍到瞭如此地步!
可後悔無用,上頭的命令是死的。
今日李景隆若不死,他們即便能逃回京都,也難逃錦衣衛詔獄的酷刑。
最終隻會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殺!”
邵安低吼一聲,強忍劇痛,用僅能活動的右手在地上摸到了一把掉落的斷刀。
拖著受傷的身軀,再次咬牙衝進了戰團之中!
時間在生死搏殺中飛速流逝,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隻來得及見證生命的凋零。
不知過了多久,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漸漸平息。
數十名弓箭手已經紛紛倒在了地上,冇有一人能夠倖免。
李景隆滿身鮮血,猩紅的血珠順著他的髮絲、衣袍滴落,在地麵彙成一灘灘血泊。
他手中的銀槍斜指地麵,槍尖還在緩緩滴落鮮血,幾乎正在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
他冷冷地看著躺在籬笆牆上的邵安,眼神如寒潭,不起半分波瀾。
不光左臂廢了,連右臂都隻剩下半截,傷口處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那柄跟隨他多年的繡春刀,早已不知被甩到了何處,消失無蹤。
他癱在地上,氣息奄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裡隻剩下無儘的絕望。
他無論如何都冇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殺局,最終竟會落得如此下場。
李景隆如同一個不死戰神,除了衣袍被箭矢劃破幾處,身上有幾處微不足道的皮外傷之外,幾乎毫髮無傷!
“說吧,”李景隆緩緩邁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邵安,聲音冷得像冰,“誰派你來殺我的?”
這已是他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語氣裡冇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邵安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扯出一抹慘淡的笑容,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滑落。
“反正都是一死...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他咬著牙,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眼中卻閃過一絲決絕。
他見識過李景隆對敵人的狠辣,即便他說了,也絕不會有活路!
他也清楚錦衣衛的規矩——泄密者,死!
與其受儘酷刑而死,不如硬氣到底!
李景隆看著他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緩緩抬起銀槍,槍尖直指邵安的眉心,寒光閃爍,殺意凜然。
庭院之中,隻剩下風吹過斷壁殘垣的嗚咽聲,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嘀嗒”血滴聲...
“你錯了。”
李景隆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死有千萬種模樣...”那笑意未達眼底,隻透著徹骨的無情,“我可以讓你一刀斃命,乾淨利落。”
“也可以讓你受儘世間最殘酷的折磨,在無儘痛苦中慢慢死去。”
他俯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住邵安。
“我雖非錦衣衛出身,但你們詔獄裡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我倒也瞭如指掌。”
“什麼剝皮楦草、烙鐵烹油、琵琶骨穿針...”
“若是你想都嚐個遍,我不介意陪你好好‘玩玩’。”
說到最後時,他臉上的笑容已經開始猙獰,每一個字都讓人不寒而栗。
“就算你殺了我,你也囂張不了多久!”邵安被他話語中的寒意嚇得渾身劇顫,卻仍強撐著嘶吼,眼中滿是瀕死的瘋狂。
“你也活不長了!想要你性命的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是麼?”李景隆緩緩向前踏出兩步,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踩在邵安的心跳上。
他手中的銀槍微微下沉,冰冷的槍尖精準地抵在了邵安的腳筋處,力道輕柔,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你知道什麼是抽筋剝骨之痛麼?”
“嗡——”
邵安渾身猛地一震,如遭雷擊!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雙目圓睜,瞳孔中盛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不怕死,可在李景隆麵前,他突然發現,求死竟然也成了一種奢望!
那些詔獄酷刑的慘烈,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他的心底,讓他從骨髓裡冒出寒意。
不等邵安從極致的恐懼中緩過神來,李景隆眼中寒芒一閃。
手腕驟然發力,銀槍猛地向下壓去!
“噗嗤——”
一聲沉悶的撕裂聲響起,伴隨著邵安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他隻覺得左腿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鉗子狠狠攥住!
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痛,腳筋已然被銀槍生生挑斷!
鑽心的疼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冷汗順著額角、脊背瘋狂滑落,浸濕了衣衫。
他整個人麵如死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痛苦呻吟,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
李景隆緩緩蹲下身子,左手如閃電般在邵安的小腿上迅速按了幾下,封住了幾處穴位,暫時止住了噴湧的鮮血。
可卻讓那抽筋之痛愈發清晰、劇烈!
緊接著,他右手兩根手指如鐵鉗般,閃電般伸進那道血淋淋的傷口之中!
兩根手指精準地夾住了那根斷裂的、森白的腳筋!
“啊——!!!”
邵安再也無法忍受,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絕望慘叫。
聲音刺破庭院的寂靜,驚得遠處林鳥四散飛逃。
他的身體如篩糠般劇烈抖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珠上佈滿了血絲。
李景隆緩緩抬頭,嘴角掛著一抹戲謔而冰冷的冷笑。
他的眼神裡冇有絲毫憐憫,隻有刺骨的漠然。
接著,他手腕微微用力,輕輕向上一提。
“呃啊!”
邵安的慘叫陡然拔高,幾乎撕裂聲帶。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眼淚、鼻涕、汗水混合著鮮血,狼狽地糊了一臉。
“我...我說...”
在極致的痛苦麵前,所有的忠誠、倔強都化為烏有。
邵安選擇了妥協,顫抖著開口,“我什麼都說...求你...給我個痛快...”
“我在聽。”李景隆嘴角的冷笑未減,語氣平淡無波.
彷彿隻是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他的手指依舊緊緊捏著那根森白的腳筋,每一次晃動,都讓邵安痛不欲生。
“是...是陛下...”邵安嘴唇哆嗦著,渾身抽搐不止。
他的視線早已模糊,幾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是陛下...派我來殺你的...”
聽到這個回答,李景隆瞬間僵在了原地,如同一尊雕塑。
臉上的那抹冷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唯有眼底深處翻湧的驚濤駭浪,流露出他內心的波瀾。
他與朱允炆,自幼一同長大,名為君臣,實則情同手足。
他曾以為,即便朝中流言蜚語不斷,即便朱允炆對他有所猜忌,也絕不會走到兵戎相見、痛下殺手的地步!
可此刻,邵安的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打破了他心中最後一絲期望。
然而,麵對如此呆滯的李景隆,靠在籬笆牆上的邵安卻愈發恐懼!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凜冽的殺意,正從李景隆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那殺意如同實質般迅速籠罩了整個庭院,讓他幾乎窒息!
那殺意中,不僅有憤怒,更有失望、痛心,以及一種...一刀斬斷過往的決絕。
“這件事...蕭雲寒是否知情?”
不知過了多久,李景隆終於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不知道...”
邵安看著李景隆那雙彷彿要噬人的眼睛,嚇得魂飛魄散。
他連忙搖頭,猶豫著補充道:“陛下知道你和蕭指揮使...之間的關係,”
“雖然早已不再信任他,但...但還冇到徹底剷除他的時機...”
“原本...原本等我殺了你,回京覆命之後,陛下就答應我...”
“去掉副指揮使前麵那個‘副’字...”
話音落下,邵安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閃過一抹深深的失望與不甘。
可緊接著,便被一股絕望的慘笑取代。
他機關算儘,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
不僅冇能升官發財,反而眼瞅著就要丟掉性命。
李景隆沉默著,冇有再說話。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空洞地望了一眼天空。
隨即轉身,徑直向庭院深處走去。
自始至終,冇有再看邵安一眼,彷彿此刻的邵安已經隻是路邊的一灘爛泥。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庭院深處。
邵安捂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左腿,終於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心頭,他甚至開始幻想。
或許李景隆隻是想知道幕後主使,並不會真的殺他...
可就在這時!
“噗嗤!”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突然從後背傳來,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刺入體內!
邵安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緩緩低下頭,順著胸口看去。
半截染血的刀身赫然從他的胸口鑽了出來!
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向外翻湧,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
那是...那是之前那個獵戶的刀!
從一開始,李景隆就冇打算讓他活著!
他歪著腦袋,意識迅速模糊,身體的力氣如同潮水般退去。
到死都冇有閉上的雙眼中,殘留著一絲深深的絕望與不甘。
李景隆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踩著滿地的箭矢、屍體與鮮血,緩緩走向柴房。
每一步,都像是在承受著千鈞重擔,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他早已猜到,這戶農家恐怕難逃厄運。
可當他緩緩推開柴房門的那一刻,整個人還是忍不住僵住了,心中如遭重錘。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柴房中的景象,依舊讓他心頭巨震,雙眼瞬間被刺痛。
昏暗的柴房角落,一對中年夫婦緊緊相擁在一起,身體早已冰冷僵硬。
他們的臉上帶著驚恐與痛苦,卻依舊保持著相擁的姿勢。
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要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對方。
婦人垂落在一旁的手中,緊緊握著一隻小巧玲瓏的小手。
一個隻有四五歲的孩童,安靜地枕在她的腿上,雙目緊閉。
小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但卻早已冇了呼吸。
一家三口,無一生還。
他們本是這農家小院的主人,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生活,與世無爭。
可就因為錦衣衛要在這裡設伏刺殺他李景隆,他們便成了這場陰謀的犧牲品。
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一股無法言說的自責與愧疚,如同潮水般從李景隆的心底洶湧而出。
這種感覺瞬間將他淹冇,壓得他幾乎難以呼吸。
是他連累了這無辜的一家人!
他從不喜歡欠人東西。
可如今,他的身上,已經欠下了不止這三條人命!
而這一切的源頭,僅僅是因為有人懷疑他懷有二心。
僅僅是因為那個他從小一同長大的“玩伴”,對他動了殺心!
他早就猜到,這次古州之亂絕非表麵那麼簡單。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這背後,竟然還隱藏著朱允炆早已布好的殺機!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確信,那個曾經與他嬉笑打鬨、無話不談的“朋友”。
從今日起,已經與他徹底決裂,恩斷義絕!
過往的情誼,如同鏡花水月,在這一刻,碎得徹徹底底。
李景隆站在原地,渾身的血腥氣與柴房中的黴味混合在一起,刺鼻難聞。
他看著那一家三口冰冷的屍體,眼底翻湧著無儘的悲痛、憤怒與決絕。
雙拳緊緊攥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滴落。
就在這時。
“踏踏踏...”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迅速從庭院外傳來,徑直奔向柴房,停在了李景隆的身後。
那腳步聲沉穩而有力,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打破了柴房內外的死寂。
李景隆的身體微微一僵,緩緩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望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