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走就走,一行人再度回到房車上。
林幼微開了一整晚的車,此刻眉宇間已染上幾分倦色。眾人便讓她趕緊去房車的臥房休息,駕駛位換成了李今越。
隨即,房車便平穩啟動,彙入車流,朝著真正的草原進發。
車廂內,剛吃飽喝足的李麗質對這位新來的大姐姐充滿了好奇,她當即湊到其其格身邊,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問道:“雲姐姐,我聽阿耶說,草原上的民族都是能征善戰的哦!無論男女都會騎馬射箭!那雲姐姐會騎馬射箭嗎!”
李麗質自幼體弱,對騎馬射箭這類矯健的活動向來心生嚮往。
她話音剛落,長孫皇後懷中的小兕子也跟著激動的揮舞著小拳頭,奶聲奶氣的喊道:“騎馬!射箭!”
其其格聞言,神情頓時僵了一下,小聲嘀咕了一句:“誒?!不……不是能歌善舞嗎……”
但看著兩個小姑娘那閃爍著星光的期待眼神,她那點“其實並不精通”的實話怎麼也說不出口。雖然自己確實騎過馬,也在玩過射箭,但這離“會”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她隻能硬著頭皮,含糊的說道:“emmm,我……我會一點點……嗯,會一點點。”
可“會一點點”在年歲尚小的李麗質聽來,已是天大的本事!她立刻露出崇拜的眼神,讚歎道:“哇!姐姐好厲害!”
隨即,李麗質又補充道:“麗質以前見過今越姐姐和幼微姐姐騎小紅和小白哦~可帥啦!”
她說的自然是幻境中的事。
然而,其其格聽了卻是愣了愣,隨即問道:“誒,原來你們會騎馬呀?”
朱棣和嬴政聞言,也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神情間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畢竟,對他們而言,騎馬本就是他們自小需要學習的技能。
其其格見狀,眼珠一轉,想了想說道:“誒,既然你們會騎馬的話,不如咱們去個自由度高點的度假村吧?那樣你們騎馬的限製也不會太大,能騎得痛快些。”
朱棣眉梢一挑,問道:“在草原上騎馬,還會有限製?”
在他看來,天高地闊的草原,不就該是縱馬馳騁的地方嗎?
其其格聞言笑了:“那當然啦,其實我們現在也有很多人不會騎馬的。像大叔你們以為我們內蒙人都騎馬上學,這都屬於刻板印象,就跟你們以為四川人都騎熊貓上班一樣。”
“熊貓?!”一聽到這兩個字,李麗質的眼睛瞬間亮了!來後世這麼久,她當然知道熊貓是十分珍貴的國寶!她冇聽懂“刻板印象”是什麼,隻抓住了重點,立刻追問:“誒!熊貓不是國寶嗎!為什麼四川人可以騎熊貓!麗質也想騎!和熊貓玩!”
其其格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李麗質抱起來坐在沙發上,笑道:“哈哈哈!麗質!你太可愛了吧!其實不是的,人家四川人冇有騎熊貓上學,這就是句玩笑話。就像我們內蒙人現在也不是人人都會騎馬一樣,是你們腦子裡固有的印象。”
李麗質聽了,才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這樣啊。”
而此刻,天幕之下,草原上的蒙古族人們卻有了不同的看法。
有人憂心忡忡的說道:“唉!這怎麼行呢?後世的日子是好過了,可騎馬放牧,那是咱們活下去的根本手藝啊!咱們的後世子孫,連馬都不會騎了,這未來萬一有個什麼變故,可怎麼辦?”
然而,旁邊立刻有人反駁道:“嘿,你這擔心純屬多餘!你看看那窗外,咱們的後人都生活在那麼大的城裡,想放牧也冇地方放啊!咱們這些老古董,就彆操那個心了。你看看那些漢人的祖宗,不也冇管那麼多嘛?”
話雖如此,但說話的人心裡也明白,那人其實是在擔心,擔心未來的子孫會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他們這些在馬背上遷徙漂泊的祖宗。
他又何嘗不是呢?一時間,心中難免有些落寞。
可下一刻,光幕中傳來的聲音,卻讓他們的心猛的提了起來。
隻聽車廂內,其其格突然指向窗外,興奮的喊道:“麗質!快看是草原哦!”
李麗質聞言,立刻激動地撲到窗邊,隻見公路兩旁,已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綠色海洋,翠綠青蔥,直鋪天際。路旁,有片片羊群如雲朵般在草地上悠閒吃草,旁邊還跟著一名騎著駿馬、身穿民族服飾的牧民,頭戴氈帽。
李麗質當即激動得小臉通紅:“哇——!草原!還有小羊!”
隨即,她甚至打開一小扇車窗,朝著遠處的羊群用力揮手:“喂——!小羊——!”
小兕子見姐姐如此,更是有樣學樣,用儘全身力氣高喊:“小羊——!”
這一刻,車內的眾人才彷彿真正進入了大草原的懷抱。朱棣、武則天、嬴政等人,也都紛紛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壯闊的綠意。
遠處的牧民似乎聽到了孩子們的呼喚,他當即調轉馬頭,一邊嫻熟的驅趕著羊群,一邊朝著房車的方向高高的揮了揮手,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彷彿是在歡迎他們來到這片美麗無垠的大草原。
這純樸而熱烈的一幕,瞬間感染了其其格。
她身體裡能歌善舞的基因彷彿瞬間被激發,不由自主的,她用蒙語輕聲哼唱起來:
“老哈河水長又長~岸邊的駿馬拖著韁~”
歌聲悠揚,帶著草原獨有的曠遠和一絲淡淡的愁緒。
天幕下,清朝時期的蒙古部落中,有人聽到這熟悉的旋律,瞬間激動得站了起來:“是諾恩吉雅!是諾恩吉雅啊!”
“對!是諾恩吉雅!其其格冇有忘記我們!咱們的後人冇有忘記我們啊!他們還會唱咱們的歌謠!他們還會唱啊!”
霎時間,無數清朝的蒙古族人,無論男女老少,都跟著光幕中的其其格,一同唱起了這首自他們那個時代起,就在科爾沁草原上傳唱,並一直流傳到現代的歌謠:“老哈河水長又長~岸邊的駿馬拖著韁~~~”
而此刻,羲桐也將這跨越時空的合唱,清晰地傳入了各朝各代的天幕之中:
“美麗的姑娘諾恩吉雅,出嫁到遙遠的地方~~~美麗的姑娘諾恩吉雅,出嫁到遙遠的地方~~~”
現代房車內,一曲唱罷,車廂裡的眾人還沉浸在那動人的旋律裡。
李麗質率先回過神來,用力的給其其格鼓掌,滿眼都是小星星:“哇——!雲姐姐唱的好好聽!”
其他人也不由得點頭,這首歌曲,確實瞬間就將他們帶入了草原的意境之中,曲調婉轉,十分動人。
其其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謝謝麗質的誇獎~”
隨即,她解釋道:“這首歌曲呢,其實是從清朝時期就流傳下來的民歌了。雖然冇有《敕勒歌》流傳那麼久遠,但也是非常經典的歌曲了哦~”
《敕勒歌》!
這三個字一出,天幕下各民族的人們都不由得被喚醒了共同的記憶。
車內的李麗質更是激動的說道:“這個麗質知道哦!”
隨即,她便用她所學的大唐宮廷樂調,清脆地唱了起來:“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稚嫩的童聲,配著古樸的曲調,彆有一番韻味。
其其格聽得眼前一亮,由衷誇獎道:“哇!麗質!這是你們那邊的唱法嘛!也好好聽啊!就……很有古韻哦!”
李麗質聞言,不由得歪了歪小腦袋,好奇的問道:“誒?雲姐姐這邊的《敕勒歌》不是這麼唱的嘛?”
其其格點頭道:“嗯,好像各族唱的《敕勒歌》都不太一樣誒。不過這也正常,畢竟《敕勒歌》流傳這麼久了,從南北朝開始流行,曆經了上千年,每個時代、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唱法嘛。這可是咱們整個華夏民族的瑰寶!有不同的唱法才說明它生命力旺盛呀。”
李麗質更好奇了:“那雲姐姐的唱法是什麼樣的呀?”
其其格笑道:“其實,我現在比較熟悉的唱法,就是咱們現在最流行的那個版本啦。”
“那是怎麼唱的呀!雲姐姐可以唱一下嗎?!”李麗質滿懷期待的問。
“可以呀!”其其格爽快地答應。
駕駛室內,一直冇關門的李今越聽到了全程,隨即,伸手在車載螢幕上點了幾下。
瞬間,一陣悠揚的前奏從車內音響中流淌而出。
清脆的鋼琴聲如珠落玉盤,纏綿的絃樂如草原的長風,伴隨著陶笛悠遠的音調,恰似牧笛的迴響,緩緩而出。
天幕下,各朝各代,各族百姓,都好奇的抬起了頭,想聽聽這首千古絕唱,在後世會演變成何等模樣。
其其格聽到李今越還貼心地放了伴奏,不由得笑了起來,隨著旋律便開口唱道:“大漠的孤煙,擁抱落日圓,在天的儘頭,與月亮聊天,篝火映著臉,醉了套馬杆。”
歌聲剛落,馬頭琴那蒼涼獨特的音色隨之響起,伴隨著其其格的吟唱,彷彿將天幕下所有人帶回了那個金戈鐵馬的南北朝。
這時,李今越也忍不住跟著哼唱起來,兩人一同唱道:“心隨天地走,尋找那達觀,情緣你在哪?姑娘問著天,在天的儘頭,與月亮把盞,篝火映著臉,走馬敕勒川。”
唱到這裡,其其格看著懷中的李麗質,柔聲唱道:“敕勒川,陰山下~”
李今越的聲音緊隨其後,帶著一絲灑脫:“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而隨即,天幕之下,從隋唐到明清,無論是在田間耕作的農夫,還是在宮中飲宴的帝王,無論是什麼民族,什麼身份,所有人都彷彿被那朗朗上口的旋律所感召,不由自主的跟著光幕中的歌聲,共同唱響了那流淌在血脈中的句子: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歌聲彙聚成河,響徹雲霄!
伴隨著愈發激昂的旋律,望著光幕中那無垠的草原,車廂內的武則天、上官婉兒、朱棣、徐妙雲、長孫皇後……所有人都加入了這場跨越時空的合唱!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一曲唱完,車廂內外,都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共鳴之中。
唯有嬴政和嬴陰嫚父女倆,麵麵相覷,滿臉都寫著疑惑。
乾什麼?
孤立我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