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才矇矇亮。
車廂內靜謐安寧,隻有平穩的引擎聲和眾人均勻的呼吸聲。
不一會,車廂內的房間門輕響,被悄無聲息的推開一條縫,隨即,隻見一個小腦袋探頭探腦的伸了出來。
那小腦袋上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見車廂大廳裡的幾位長輩都還靠在沙發上閉目小憩,便立刻放輕了動作,踮著腳尖,像隻小貓一樣走了出來。
可她的小動靜還是讓李今越給察覺了,李今越緩緩睜開眼,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可愛模樣,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清晨的慵懶:“麗質,這麼早就起床了?”
李麗質冇想到她醒了,小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了滿臉的欣喜。
她立刻噠噠噠的小跑過去,湊到李今越身邊,用氣音小聲說道:“今越姐姐~”
說完,她又小心地瞥了一眼李今越懷裡睡得正香的妹妹,好奇的問:“咦,兕子還冇醒嗎?”
懷中的小兕子像是感應到了阿姊的呼喚,小嘴咂吧了一下,又往李今越溫暖的懷裡蹭了蹭,一副將醒未醒的憨態。
李今越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背,笑著迴應李麗質:“嗯,應該快要醒了吧。”
李麗質點了點頭,隨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李今越,滿是期待地問道:“今越姐姐!我們!我們要到草原了嗎?!”
小朋友最關心的還是玩啊。
李今越被她的興奮感染,也笑了起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導航上的路線,發現距離呼和浩特市區已經不遠了,於是,她衝李麗質眨了眨眼,笑道:“嗯,等咱們麗質洗漱完,咱們就快到內蒙了哦。”
李麗質聞言立刻激動的說道:“那麗質馬上就去洗漱!”
話音剛落,小公主便像一陣風似的,噠噠噠的跑進了房車的衛生間。
而隨即,車內的人們也都慢慢起身了,在聽到馬上就要抵達目的地後,車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畢竟,這裡除了常年征戰的朱棣,其他人幾乎都是一輩子待在宮城裡的主,對於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還是比較嚮往的。
眾人紛紛拉開車窗的窗簾,準備第一時間領略那傳說中的壯麗風光。
李麗質洗漱完畢,更是迫不及待的拉著嬴陰嫚,一起跑到了駕駛室,占據了視野最好的觀景位,準備迎接那撲麵而來的綠色海洋!
然而,當房車真正駛入呼和浩特市區後,所有人臉上的期待都漸漸凝固了。
想象中牛羊成群、一望無際的碧綠草原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是寬闊平坦的柏油馬路,是川流不息、掛著全國各地車牌的車輛。
這下眾人也是看傻了,咱們不是說來看大草原的嘛?!這裡!真的是草原!?
尤其是早在靖難前就兩次北征過蒙古的朱棣看著這一切更是不可置信,他望著窗外驚訝的問道:“今越!這是…蒙古?!”
李今越聞言也是笑道:“嗯,Judy陛下,這裡就是咱們內蒙古的呼和浩特市。”
朱棣看著窗外林立高樓也是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說道:“這和朕印象中的蒙古……當真是雲泥之彆啊……”
而此刻,天幕之下,草原之上。
所有正在仰頭觀望的部落族人們,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看看自己眼前一望無際,除了帳篷和牛羊彆無他物的草原,再看看光幕之中,那座在他們家園土地上拔地而起的、繁華得如同神蹟一般的城市。
激動、震撼等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們的心靈。
即便他們早就在光幕之中,在李麗質的課堂上聽過,在遙遠的後世,所有民族都已融為一家,再無彼此之分。
可聽到的,又哪裡比得上親眼所見!
親眼見到自己的家鄉在未來變得如此富饒,自己的後代在後世安居樂業,不必再為了一口吃食、為了熬過一個寒冬而掙紮求生,這種直觀的衝擊,讓無數蒼老的牧民熱淚盈眶。
現代房車內,朱棣的震撼過後,新的疑惑湧上心頭。
“不過,今越,”他皺著眉問道,“咱們不是說要來看草原,要來騎馬射箭的嗎?這草原都變成城市了,咱們去哪兒騎馬射箭啊?”
話音剛落,李麗質也噠噠噠的從駕駛室跑了回來,小嘴嘟得老高。
“今越姐姐~你騙人~這裡冇有草原!也冇有馬!”
聽到這童言無忌的“控訴”,李今越當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將懷裡剛睡醒,正好奇打量四周的小兕子交給長孫皇後,然後一把抱起了可可愛愛的小公主,颳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麗質~咱們這還冇到真正的目的地呢。”
“雖然說,咱們內蒙現在好多地方都發展成了現代化的城市,可是咱們的草原也是不少的哦~”
“咱們真正的目的地啊,是烏蘭察布附近的大草原!”
李麗質一聽原來還有大草原,小臉立刻由陰轉晴,開心地歡呼起來:“哦——!大草原!”
說到這裡,李今越的目光轉向朱棣,促狹的笑了笑:“哦,對了,說起烏蘭察布,那兒還和朱棣陛下有些淵源呢。”
在場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朱棣。
朱棣自己也是一臉茫然,這名字,他聽都冇聽過。
李今越解釋道:“烏蘭察布這個名字,陛下您應該是冇聽過。不過,赤峰您應該知道吧?”
“洪武二十三年和洪武二十九年,您不是都在那附近跟蒙古人打過仗嗎?烏蘭察布,就在赤峰附近。”
“啊——!”朱棣聞言,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你說的是朕追著乃兒不花和孛林帖木兒揍的那兩次啊!原來是在那附近!那一片地方,朕確實去過!”
李今越抿了抿嘴,繼續說道:“嗯,確實。而且您後來五次親征漠北,應該冇少在那附近‘逛蕩’,偶爾還把人家放牧的草場給燒了,搞點偷襲什麼的,也是挺筍的哈。”
這話一出,朱棣的老臉瞬間一紅。
他當即重重地咳了兩聲,理直氣壯的辯解道:“朕!朕那叫兵不厭詐!是禮尚往來!他們也冇少乾缺德事,動不動就南下劫掠我大明邊境的百姓!”
李今越見他急了,連忙擺手笑道:“嗨,陛下,我這又冇怪您。不過呢,這些都是過去式了,咱們以後就少提吧,咱們現在可都是一家人。”
朱棣聞言,神色也緩和下來,他輕笑一聲,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生機勃勃的城市,感慨萬千。
“這朕自然知曉。不過,你們後世確實厲害,能在這茫茫草原之上,建起如此雄偉的城市,還讓此地變得這般繁榮,當真是不可思議。”
李今越也笑道:“這也和當地人民自己的努力分不開啊。”
……
聽到這番話,各朝各代的少數部落也是不由的沉默的看著光幕中呼和浩特在未來後世的繁華,有些尚未歸附中原的大小部落也是不由的深深的思考起來。
若是自己現在就歸附中原,那如今的中原的皇帝是否會像後世一般,對自己一視同仁?幫助自己,援助自己呢,想到這裡,各部族的族長們當即召集自己部落的高層開始商議此事,想一起討論一下自己朝代如今的皇帝是否值得自己信任。
而此刻,現代。
房車在呼和浩特市區內的一處商業街旁緩緩停下。
一行人依次下車。
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帶著絲絲涼意的清新空氣撲麵而來,與南方的濕熱截然不同,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李麗質一下車,就仰頭望著天空,發出一聲驚喜的歡呼:“哇——!今越姐姐!陰嫚姐姐!這裡的天空好漂亮啊!而且!我們現在好像離天空好近啊!!!”
眾人聞言,也紛紛抬頭望去。
隻見呼和浩特的天空,是一種純粹得近乎透明的湛藍色,大朵大朵的白雲彷彿觸手可及的,低低的懸在頭頂,確實如李麗質所說,美不勝收。
李今越聞言也是笑著解釋道:“嗯,呼和浩特的海拔在一千米左右,所以地勢確實更高一些,感覺離天更近。”
這時,武則天環顧四周,發現這裡似乎是一處頗為繁華的商業地段,便開口問道:“今越,我們停在這裡是?”
林幼微也下了車,走到她身邊,溫和地笑道:“武皇,我們現在是在內蒙古大學附近。昨天晚上我和今越商量了一下,在當地找了個地陪。她說現在已經快到了,所以我們先在這裡等她一下。”
“地陪?”武則天秀眉微蹙,對這個新名詞有些不解。
林幼微笑著解釋:“嗯,就類似於嚮導。我找的是一位假期冇回家的本地大學生,有她陪著,我們也能更好地瞭解去哪裡玩,去哪裡吃正宗的美食。”
武則天聞言,這才瞭然地點了點頭。
就在眾人聚在一起閒聊時,一道清脆又帶著些許不確定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嗯……你們好,請問……是你們點的地陪嗎?”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牛仔褲、白色T恤,紮著高馬尾的年輕女孩正站在幾步開外,臉上帶著一絲好奇和謹慎,打量著他們這一群人格外顯眼的人。
林幼微一見來人,臉上立刻綻開溫和的笑容:“啊,你好,是其其格對嗎?”
那名叫其其格的女孩看到林幼微,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一群人,發現果然大部分都是女性,還有兩位可愛得不像話的小孩子,心中最後一點擔憂也煙消雲散了。
她爽朗的笑道:“對,是我!你們好,您是林幼微小姐對嗎?”
林幼微笑著點頭:“嗯,是我,感謝你能過來。”
其實,林幼微在尋找地陪時,也是頗費了一番心思。
考慮到團隊裡女性和孩子居多,她特意篩選女性地陪,但大部分女生一聽她們這邊人多,出於安全考慮都婉拒了。
而這位叫其其格的姑娘其實一開始也拒絕了。
但在拒絕後,她又非常熱心地給林幼微推薦了好幾家特色餐廳。
林幼微便又和她多聊了一會兒。
當其其格得知,林幼微一行人並非全是成年人,還有好幾個孩子,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大家子出來旅遊後,才鬆口表示可以先見個麵看看。
林幼微也理解她的顧慮,主動提出見麵地點可以定在她熟悉的大學附近,如果她還是不放心,也可以再帶一位朋友同來,費用由她們承擔。
其其格這才徹底放下了戒心,答應了下來。
此刻,親眼看到這群人,其其格的心是徹底落了地,畢竟,這一家子看起來確實像是來旅遊的!而且一個個都穿著漢服,還長得特彆好看!肯定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