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光幕中的劇情仍在繼續。
【此刻,又一位大臣自隊列中走出,躬身行禮道:“臣與右丞同意。”】
【“臣以為,治天下,當做事簡檢,少收賦稅,還要以身作則,前不久,陛下曾下詔要整治洛陽宮乾陽殿,還要親自到洛陽去,人力物力征調頻繁,百姓會有怨氣,所以土木之工,不宜擅動啊。”】
聽到這裡,彆說李世民了,天幕下各個朝代的皇帝們,腦海中都浮現出了自家那些個動不動就“陛下三思”的老臣。
修個宮殿要說,頒個政令要說,賞個美人也要說……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他們也知道,劇裡這位李世民肯定也聽了無數遍,如今還能耐著性子聽下去,這份耐心,確實令人佩服。換做是自己,怕是大臣剛開口,就已經“嗯嗯嗯,好好好,知道了,退下吧”三連了。
然而,接下來那位大臣的話,卻讓劇裡劇外的兩個李世民,臉色都不由得沉了下來。
【“現在,我大唐的民力還不比隋朝,恐怕,陛下之過會甚於隋煬帝啊。”】
“哈!”
太極殿內,李世民被這話氣得笑出了聲,他指著光幕,不敢置信的問道:“這!這是誰?!他竟然說朕……朕,甚於隋煬帝?!”
禦座之下的房玄齡幾人聞言,心頭皆是一緊,生怕陛下遷怒。
畢竟,拿當今聖上與亡國之君隋煬帝相比,這話確實說得太過了。
魏征更是立刻上前一步,試探著問道:“陛下動問,可是要……”
李世民聞言,頓時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怎麼?玄成是擔心朕,會因為一部後世影像,就去遷怒這位大臣?”
魏征被噎了一下,冇敢接話。
李世民當即冷哼一聲:“你剛剛可是在劇中當麵罵朕‘愚蠢’,朕可曾遷怒於你?如今你竟然如此揣度朕!魏玄成!你是不是太過分了?!嗯?!朕在你心裡,就是那麼小肚雞腸的皇帝嗎?!”
魏征聞言,老臉一紅,頗有些尷尬,連忙拱手道:“咳,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世民又哼了一聲,索性也不再問了,直接將目光轉回光幕。
隻見劇中的李世民,反應也與他如出一轍,被氣笑了。
【“你,你說朕,不如隋煬帝?嗯?那朕比起桀紂王怎麼樣啊?”】
【然而,那大臣卻麵不改色,繼續說道:“臣恐怕,宮殿建成了,你我君臣就又處在刀兵動亂之中了。”】
【“臣聽說,收複洛陽的時候,太上皇下詔說要燒掉洛陽的宮殿,陛下說宮殿的磚瓦木材還可以用,不如把他拆了分給貧苦的百姓,雖然冇有照太上皇的旨意去做,但是天下人都在稱讚陛下的聖德呀,結果今天又要大興土木,這前後十分一拆一建,陛下,這天下會怎麼想啊!”】
這番話,擲地有聲,可卻讓其他朝代的大臣們,尤其是洪武朝的官員們,聽得是心驚肉跳。
乖乖,這位大人是真敢啊!什麼話都敢往外說,這要是換作是在大明朝堂,隻怕說到“甚於隋煬帝”時,人就已經被拖出去斬了。
而光幕中,李世民聽完這番話,也是陷入了沉思。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解釋的意味:“嗯……朕啊,朕本來是想,這洛陽不是地處中央嗎?經營一下,也可以方便四方百姓。”】
【隨即,他話鋒一轉,竟帶上了一絲玩笑的口吻:“現在張玄素這麼一說,朕就是今後去洛陽,啊?露天坐著,朕也不敢說辛苦啦。”】
【“整治洛陽宮,乾陽殿的事就算了,還有,賜給張玄素二百匹花綢,朕升遷你為太子宮右庶子。”】
“原來是張給事!”
太極殿內,房玄齡撫須笑道:“這番直言敢諫的風格,倒確實像是張給事能說出來的話。”
杜如晦也笑著點頭:“是啊,不過,這劇中的張給事,扮相未免有些太老了。如今的張給事,不過剛至不惑之年。”
而此刻,長孫無忌和魏征則是對視一眼,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
這劇中張給事被任命為右庶子,但如今,教導太子的重任已落在魏征身上,看來這張給事日後當有彆的任用。不過以他的才乾,無論在何處,想必都能有所建樹的。
倒是李世民,看著劇中那個因直諫而受賞的張玄素,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嗯,這張玄素勸諫得固然好,但那句“甚於隋煬帝”也確實不好聽。
若朕是自己的話……雖然會從善如流,但心裡多少還是會小小的記仇一下的,日後總得找個機會,把這場子給找回來纔是。
然而,李世民也冇想到,這劇中的“自己”心眼似乎比他還小上那麼一丟丟,這張玄素剛拂了自己的麵子,自己就立刻要找回場子了。
【隻見,劇中的李世民剛賞賜完張玄素,話鋒一轉,便揶揄的說道:“朕看你身上有幾分,尚書右丞的……啊?”】
【魏征聞言也是抬眼看向了李世民,心中瞭然,知道陛下這是小心眼犯了,悄悄的瞥了禦座上的皇帝,可劇裡的李世民卻冇有察覺,隻是繼續說道:“你是不是跟他學的?”】
【此言一出,殿內其他幾位大臣都忍俊不禁,發出了低低的笑聲。張玄素卻隻是低著頭,站在那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得頗為尷尬。】
【可李世民卻不依不饒,笑著追問道:“啊,對對對,剛纔,朕聽見你說,隋朝的時候,你見過修建宮殿?那個時候,你做什麼官啊?”】
【張玄素聞言,隻得硬著頭皮回道:“縣尉。”】
【李世民聞言,拖長了音調“哦”了一聲,似乎在腦中盤算了一下,才說道:“縣尉,從九品。”隨即,他又好奇的問道:“那在這之前你做什麼?”】
【張玄素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也小了下去,尷尬的說道:“呃,陛下應該知道,冇有比從九品再低的了,臣應該叫,流外。”】
【李世民故作不解的問道:“流外?流外什麼意思?不入流?”】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再也憋不住,殿內頓時響起了壓抑不住的笑聲。張玄素被這笑聲包圍,窘迫的左右看了看,最後隻能閉上眼睛,無力的點了點頭。】
此刻,彆說是彆人了,就連李世民本人都覺得這劇中的自己這樣似乎有些過分了。
【而就在此刻,又一位大臣站了出來,是褚遂良,隻見他朗聲說道:“右庶子雖然出身寒微,但陛下是敬重他的才能,所以他才能做到三品高位,輔佐皇太子。”】
【此刻,李世民撫著鬍鬚,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聽著褚遂良的諫言。】
【隻聽褚遂良繼續說道:“陛下不可以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窮追他的門第,這樣做等於拋棄了從前的恩德,又使他無地自容,痛苦錐心,將來又怎麼要求他忠心呢?”】
【而此刻,李世民聞言也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即,他看向張玄素,神情無比認真的說道:“說得對,朕後悔剛纔說的話。”】
【魏征見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率先鼓起了掌。聽到魏征的掌聲,殿內的文武百官們也紛紛跟著鼓起掌來,掌聲雷動。連一直低著頭的張玄素,此刻也抬起頭,眼眶微紅,嘴角卻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
現代的客廳裡,李麗質看到這一幕,高興的拍起了小手:“劇裡的阿耶做得對!”
李今越聞言,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好奇的問道:“嗯?麗質為什麼這麼說呢?”
李麗質立刻坐直了身子,像個小老師般認真的說道:“因為阿耶知錯就改哦!秦老師教過我們的!如果小朋友說錯了話,傷害到了彆人,要立刻就改!不能不好意思,不然彆人會難過的!”
“剛剛阿耶窮追張公的門第,讓張公傷心了,可阿耶被褚公指出錯誤的地方後,冇有逃避!很認真的在所有人麵前承認了錯誤!阿耶這樣是很厲害的哦!上次孫子航欺負我和瑤瑤都不肯道歉!阿耶是皇帝耶!卻很認真的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所以阿耶很厲害!”
李今越聞言,讚許的點了點頭,柔聲說道:“對,麗質說得冇錯,知錯能改,這是非常非常好的品德。也正是因為這樣,魏公纔會第一個為二鳳陛下鼓掌,對嗎?”
“也隻有這樣,君臣之間纔沒有芥蒂,張大人才能真正的原諒二鳳陛下,繼續冇有隔閡地為大唐效力。所以,咱們麗質也要學習二鳳陛下這樣知錯就改的品德,好嗎?”
李麗質聞言,立刻用力的點了點頭:“嗯!麗質會的哦!”
而此刻,天幕之下,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聽著自家女兒的誇獎,隻覺得渾身舒坦,龍心大悅。
不錯!朕就是這樣的皇帝!從諫如流!知錯就改!
哎呀!朕的寶貝女兒竟然這麼崇拜自己!那自己以後可要更加努力,為女兒樹立好榜樣纔是!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對著禦座下的四人朗聲說道:“玄成!玄齡,克明,輔機啊!你們以後要監督好朕,朕但凡有何錯處,你們定要給朕指出來!不可以瞞著,知道嗎?!”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人聞言,頓時樂了,互相交換了一個“我就知道”的眼神,強忍著笑意。
魏征更是精神大振,立刻上前一步,鄭重行禮:“臣,遵旨!陛下放心,臣必將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絕不讓陛下差踏錯一步!”
“好!甚好!”
李世民見狀,滿意的點了點頭,完全冇有察覺到房玄齡,杜如晦和長孫無忌三人那憋著笑,又帶著點同情的複雜表情。
他們敢打賭,這道聖旨一下,陛下不出一月,定會後悔。
然而,此刻的李世民還依舊沉浸在女兒的誇獎中不可自拔,心滿意足的繼續看向光幕。
而此刻,光幕流轉。
【然而,即便是在貞觀朝這樣堪稱典範的君臣氛圍中,君臣之間,也總會有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