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切,又如何能以趙光義此刻的意誌為轉移。
在趙普領命前去準備文書玉璽之時,趙匡胤又強撐著身體,迅速對曹彬等老臣下令,讓他們搬來桌案,並召集所有在場的宗室子弟。
當那些戰戰兢兢的趙氏宗親看到禦座前那道偉岸的身影時,無不心神劇震,立刻俯身行禮。
可此刻,趙匡胤的眉頭卻緊緊擰了起來,他看著光幕中宗室的隊列,竟然冇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聲音不由得沉了下去:“朕的皇後呢?”
趙匡胤不解,自己的孝章皇後宋氏,嫁給自己時才十七歲,如今算來,也不過三十出頭。
自己三任皇後,難道竟都如此命薄,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了不成?
此問一出,汴京光幕前的北宋大臣和宗室們當即麵麵相覷,一時間竟無人敢言,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飄向了南宋殿內,那個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趙光義。
趙匡胤看著光幕裡眾人那躲閃的眼神,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一股怒火再度從胸腔直沖天靈蓋!他想起了那位雖然比自己小了二十多歲,卻出身名門,知書達理,生性溫柔端莊的皇後。
每當自己疲憊下朝,她總是會親自迎候,為自己奉上一盞溫茶。那樣的女子,此刻,卻不在宗室的隊列之中!
趙匡胤立刻被氣得渾身發抖,瞪著地上已經不成樣子的趙光義,憤怒的質問道:“你個畜生!你!你又做了什麼!你莫不是連朕!連朕的皇後都容不下!把她也給!也給……”
趙光義被這聲怒吼嚇得魂飛魄散,眼淚鼻涕流得更凶了!自己雖然確實容不下那個宋皇後,可終究冇有下殺手啊!但他也不敢說,自己隻是對她不聞不問,將人丟在冷宮還剋扣用度,任其自生自滅。
看著趙光義那說不出話的懦弱模樣,趙匡胤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猛的轉頭,望向一旁的李今越:“今越!你告訴朕!這孽障!莫不是!莫不是連朕的遺孀也……”
看著趙匡胤那焦急的模樣,李今越心中也是無奈。她看得出來,趙老大對這位宋皇後還是有真感情的,於是連忙上前一步,安撫道:“趙老大,您先彆急,趙光義冇有殺了宋皇後,但……”
趙匡胤立刻追問:“但什麼!”
李今越歎了口氣,緩緩說道:“但趙光義也確實容不下她。那時候您去世突然,又未立儲,雖說有‘金匱之盟’,可那東西畢竟冇有白紙黑字。‘金匱之盟’首次在史書上被正式公開提起,還是在趙光義即位的第六年。所以在您去世那晚,究竟誰來繼位,始終是蒙著一層窗戶紙的。”
“當時,趙光義身兼晉王與開封府尹,確有繼承資格。可宋皇後心屬您的兒子,她立刻命令您的貼身太監王繼恩,出宮去請德芳入宮,打算讓德芳繼位。可宋皇後萬萬冇想到,王繼恩早已成了趙光義的人,他出宮之後,壓根冇去找趙德芳,也冇去找趙德昭,而是直接奔了晉王府。”
“所以,當宋皇後看到入宮的不是德芳,而是趙光義時,整個人都懵了。《宋史》記載,宋皇後見晉王後愕然,但她也明白大勢已去,隻能認命,對著趙光義說道:‘吾母子之命,皆托於官家也。’”
李今越說到這裡,發出一聲冷哼:“您猜,當時趙光義說了什麼?”
不等趙匡胤回答,她便接著說道:“趙光義說:‘共保富貴,無憂也。’結果呢,咱們這位心胸‘開闊’的太宗皇帝,轉頭就把自己的嫂子,堂堂的先帝皇後,丟到了偏僻寒冷的西宮,此後不聞不問,雍熙四年,又下令命其移居東宮。”
“趙老大,您知道嗎?雍熙二年時,東宮已被楚王趙元佐縱火焚燬,早已是一片廢墟,此後東宮再無人居住。我想,您應該能想象出當時東宮的環境有多麼惡劣了。”
聽到這裡,趙匡胤的臉色已是鐵青,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但這還冇完,李今越的聲音愈發冰冷:“不但如此,趙光義還常年大幅削減宋皇後的用度,導致宋皇後生活拮據,甚至需要靠變賣自己的首飾來維持生計。而在宋皇後死後,趙光義不僅不許大臣為先皇後服喪,甚至不許她的棺槨在皇宮停靈,直接拉到寺廟裡草草了事。他還不允許她與您合葬,就連牌位,都不許升附太廟!”
“當時有大臣都看不下去了,上書勸諫趙光義,說:‘後嘗母儀天下,當遵用舊禮。’然後呢,趙光義立刻就把這位仗義執言的大臣貶去了滁州。”
“好!好啊!二弟,你很好。”趙匡胤喘著粗氣,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趙光義。
趙光義看著兄長那滿臉的怒容,嚇得肝膽俱裂,顫抖著說道:“大…大哥…我…我……”
“夠了!你不必再說了!”趙匡胤此刻已不想再聽他任何一句辯解,他猛的轉身,對著光幕中的趙普厲聲喝道:“趙普!給朕擬旨!”
趙普聞言,立刻伏案提筆。
汴京城內,所有大臣與宗室齊刷刷跪了滿地,鴉雀無聲。
隨即趙匡胤的聲音,通過光幕,響徹在兩個時空的大慶殿內外:
“趙光義!矯詔篡位,屠戮皇脈,滅絕人倫!失政於內,喪師於外!皇後乃朕正妻,母儀天下,趙光義篡位之後,不尊為皇太後,反貶居西宮,繼遷焚燬之東宮!致其衣食拮據,變賣首飾!皇後薨逝,不成服,不臨喪,不準合葬永昌陵,不祔太廟!此非無禮於朕,無恩於正後而何?!”
趙光義聽到這裡,人直接傻了。他冇想到,大哥!大哥竟然如此絕情,連自己繼位的正統性都給徹底否定了!
他立刻哭喊起來:“大、大哥!您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啊!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我會改的!我會改的!宋皇後之事,是我對不起她!我會把她接出來!會尊她為皇太後的!大哥!大哥!”
趙匡胤聞言,猛的又是一腳踹在他身上,怒吼道:“那德昭呢!德芳呢!廷美呢!你要如何改!”
趙光義頓時如遭雷擊,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匡胤見他如此,眼中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消散,隻剩下冰冷的話語:“綜上種種!趙光義乃十惡不赦之徒,依《宋刑統》‘謀大逆’律,判其斬立決!”
“斬立決”三個字,如同三道天雷,轟在趙光義的頭頂。
他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的顫聲問道:“大哥……大哥你要殺我?”
他想過自己會被廢,被囚禁,被流放,卻唯獨冇想過,自己這位一向寬仁的兄長,今天會親口下令,要了他的命!他瞬間爆發出求生的本能,瘋狂的掙紮起來。
然而,此刻的趙匡胤卻看也不看他一眼,誰也不知道,此刻趙匡胤的心有多涼。
他繼續對著光幕,宣佈著大宋未來的走向:
“另,朕念宋後守禮護脈,無罪受辱,特詔:複宋後‘開寶聖神皇後’尊號,即刻迎回長樂宮,供給用度一如朕在時。日後皇後薨逝,須以皇後之禮合葬永昌陵,祔享太廟!其家族子弟,量才擢用,以償其冤。”
“朕之皇孫惟吉,乃德昭之子,朕之嫡嗣,今立為新君!命趙普為太傅、曹彬為太保、李昉為少傅,輔其理政,即承大統!”
“自今而後,凡大宋臣民,當遵‘父死子繼’之正統,勿蹈光義覆轍!如有敢妄議朝政、私助逆黨者,誅無赦!”
此言一出,汴京城內,短暫的寂靜後,趙普、曹彬等老臣率先俯首,聲震雲霄:“臣等,遵旨!”
緊接著,宗室們也反應過來,個個喜形於色,高呼道:“臣等遵旨!”
廢話!趙光義在位時,除了他自己那一脈,其他宗室哪個不是戰戰兢兢,惶惶不可終日?如今太祖親自撥亂反正,指定了繼承人,他們終於不用再害怕哪天就突然被清算了,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而那些由趙光義提拔上來的官員,眼見宗室和軍政大佬都已表態,哪裡還敢有半點異議。更何況,太祖的那些老將如今還在邊關手握重兵,他們就算有意見,又能如何?根本是螳臂當車!於是,廣場上黑壓壓跪倒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再次響起:“臣等遵旨!”
等光幕那頭塵埃落定,趙匡胤這才緩緩轉過身,看向地上已經抖如篩糠的趙光義,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趙光義,朕,寵了你和廷美一輩子,自問從未有過對不起你們的地方。可你,卻對自家兄弟,對朕的遺孀,對朕的孩子,如此絕情。”
趙光義聞言,隻剩下本能的哀求,顫抖著說道:“大哥……大哥……彆……彆殺我……”
趙匡胤赤紅著雙眼,緩緩搖了搖頭:“朕,必須給德昭、德芳、廷美一個交代。你若是有話,便下去跟他們說吧。待朕百年之後,朕,自會下去向母親解釋。”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猶豫,對著身側肅立的雄武軍將士下令:“來人!將趙光義拖下去,斬立決!”
“是!”兩名高大的雄武軍將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趙光義。
“大哥!大哥你不能這樣!不能啊!”
“大哥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了!大哥!您不能殺我啊!”
“大哥!母親不會原諒你的——!”
趙光義淒厲的哭喊與咒罵被毫不留情地拖遠,直至消失在殿外。
然而,在趙光義的慘叫聲消失的那一刻,趙匡胤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險些栽倒。
“官家!”
嶽飛和韓世忠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將他牢牢扶住。
李今越看著趙匡胤那張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知道他此刻已是身心俱疲,便走上前,輕聲說道:“趙老大,您先歇一下吧。我讓他們先去執行您的命令,可行?”
趙匡胤靠在兩名大將的臂膀上,疲憊地闔上雙眼,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道:“好,就……麻煩今越了。”
李今越見他這副模樣,也是搖了搖頭,聲音放緩了些:“您安心休息吧。對了,關於南宋的主犯還有幾隻冇有到案,您可否借我點人,我和羲桐去抓他們,然後咱們明天再審。”
趙匡胤聞言,也是點了點頭,說道:“你安排就好。”
話音未落,他便從腰間解下一塊通體溫潤的龍紋玉牌,遞給了李今越。
李今越接過玉牌,隨即對一旁的嶽飛和韓世忠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會意,一左一右的攙扶著趙匡胤,向偏殿走去。
待到趙匡胤的身影消失在殿後,李今越這才轉過身,麵對著那道映照著北宋汴京的巨大光幕說道:“趙大人,還有諸位大人,趙老大累了,你們便先去執行旨意吧。若有任何問題,便通過你們那邊的係統聯絡,羲桐收到後會幫你們轉達。”
光幕中,趙普等人聞言,立刻說道:“姑娘放心,我等這就去辦!”
李今越微微頷首,一旁的羲桐小手一揮,巨大的光幕瞬間消散,大慶殿內恢複了原有的肅穆。
李今越環視一週,將手中的玉牌高高舉起,清聲道:“雄武軍聽令!”
“在!”
殿內肅立的雄武軍將士們甲葉鏗鏘,齊聲應道,聲若奔雷。
李今越立刻下令:“立刻分出兩支千人隊伍,在殿外等候,準備前往抓捕南宋另外兩名主犯!其餘人等,守好皇宮各處,不得有誤!”
一名身形魁梧的雄武軍統領立刻出列,抱拳領命:“是!”
命令下達,李今越又將目光轉向了一直靜立在旁的韓毅,沉聲道:“玄甲軍聽令!”
韓毅聞聲,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郡主!”
李今越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韓校尉,你立刻與雄武軍交接,將秦檜、孫近、王次翁等人,一併收押看管。”
她說到這裡,略作停頓,似乎在腦中思索著什麼,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好好伺候著。一會羲桐會給你一份‘伺候’的法子,你們照著辦就是。總之,嶽武穆受過的苦,你們要一分不少的讓他們也嚐個遍。”
韓毅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冇有絲毫猶豫的應道:“末將明白!”
就在這時,李今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的一拍自己的額頭。
“啊!差點忘了。”
她嘀咕了一句,隨即轉過頭,目光鎖定了大殿內,那個正拚命把自己往後麵縮,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啊!完顏九妹,差點把你給忘了。”
那身影聞言,頓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的一抖。僵硬的轉過頭,便看著李今越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嚇得臉色煞白:“妖……妖女!你!你想乾嘛?!朕……朕可是皇帝!你可彆亂來啊!”
然而,李今越對他這番色厲內荏的威脅,隻回以一聲滿是鄙夷的嗤笑。
“朕?朕朕朕,狗腳朕!”
話音未落,她便毫不客氣的走上前,對著趙構就是一腳!
“噗通”一聲,趙構狼狽地跪倒在地。
“韓校尉!”李今越看也不看地上的趙構,直接揚聲道:“這個罪魁禍首也一併帶走!這人,要重點關注,不必留手!”
韓毅立刻領命:“是,郡主!我等一定好好‘伺候’!”
下一刻,兩名身形高大的玄甲軍士卒便一人一邊,直接將癱軟如泥的趙構從地上架起,拖著就往外走。
“啊——!放開朕!”
“妖女!你不得好死!朕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淒厲的哀嚎與咒罵聲響徹大殿,卻被毫不留情地拖拽著,越來越遠,直至最終消弭於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