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中,小女俠聽著風沙裡那一聲聲執著而蒼老的迴響,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聲音中蘊含的,是跨越了漫長歲月的執念。她冇有絲毫猶豫,當即便朝著那聲音消失的方向,繼續進發。
然而,還未等小女俠走出去多遠,眼前出現的景象,卻讓她猛然停下了腳步。
“一艘……沉船?”
在這一望無垠的荒漠之中,竟赫然出現了一艘巨大木船的殘骸,它半埋在黃沙裡,彷彿是被時光遺棄的巨獸骸骨,充滿了違和與詭異之感。
而就在那沉船的船頭邊,蹲著一個無比奇怪的生物。
那東西似鳥非鳥,身形巨大。還未等小女俠看清它的全貌,那怪物似乎便已察覺到了她的到來,猛的轉過頭,張開利喙,發出一聲刺耳的咆哮!
直到此刻,天幕下的人們纔看清了那怪物的全貌。
[那!那是什麼東西!會穿衣服的鳥妖嗎!]
[看那鳥頭……似乎是鷲,可它身上的服飾……]
螢幕前,李世民在看清那禿鷲身上服飾的瞬間,臉色便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攥著鼠標,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吐蕃……”
他想起李今越講述過的隻言片語,想起這些年來屢屢進犯大唐邊境的吐蕃,更想起了自己派去遊說的使者回來後,所描述的那些吐蕃勳貴陽奉陰違的嘴臉。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從李世民的心底燃起,直沖天靈。
畫麵之中,那禿鷲怪物已然嘶吼著撲了過來。小女俠眼中寒光一閃,當即拔劍出鞘。她一個利落的閃身,險險避開那帶著腥風的撲擊,手中長劍順勢迴轉,朝著那禿鷲橫掃而去!
這一次,小女俠的劍法不再有絲毫的保留,招式大開大合,劍風淩厲無匹,彷彿將操控者的滿腔怒火都傾注在了劍刃之上。不過幾個回合,那禿鷲怪物便哀鳴一聲,被狠狠地擊倒在地。小女俠冇有片刻猶豫,手起劍落,乾脆利落地將其了結。
解決了這隻怪物,小女俠才發現,方纔禿鷲所站之處,竟是一堆散亂的碎石。她冇有多想,對著那堆碎石用出了“乾坤倒轉”。
刹那間,隻見那些碎石猶如時光倒流一般,從沙地中飛起,重新拚合在了一起,最終化作了一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猶如圓月般的石球。
而隨著石球的形成,旁邊那艘巨大的沉船殘骸竟也開始變得虛幻,最終化作點點光屑,徹底消失不見。
隨即,那顆圓月石球也“嗡”的一聲,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沖天而起,飄向了遠方。
下一刻,整片沙漠頓時狂風大作,黃沙漫天,瞬間激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塵暴。也就在這片狂風之中,那道蒼老而執著的身影,再度出現在了前方。
“這份輿圖不對,那份輿圖……也不對!我的輿圖在哪?!”
那聲音裡充滿了焦急與茫然。
小女俠立刻頂著風沙,快步走向了那道身影。在聽到老丈的話語後,她立刻想起了自己之前撿到的那份殘破輿圖。
“輿圖……是我剛剛撿到的那份?”
她連忙上前,將輿圖遞了過去,問道:“老丈!您看是不是這個?”
那道始終看不清麵容的身影立刻伸出手,接過了輿圖。可他隻是看了一眼,便立刻激動地喊道:“這張……不對,不對!”
說著,他枯槁的雙手便要發力,將那份輿圖撕碎。
小女俠見狀,當即焦急地伸手按住:“老丈,好好的輿圖,撕了做什麼?”
可那老丈卻隻是顫抖著,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濃重的哭腔:“好啊你……拿個假輿圖來騙我。”
“我走過……我走過這條路的!根本到不了!到不了啊!”
那一聲嘶喊,彷彿耗儘了一生的氣力,又充滿了無儘的委屈與絕望。那是一種連故鄉的影子都觸摸不到的悲涼,聽得李世民心頭一顫,天幕下的人們亦是心疼不已。
光幕上,那老丈在哭喊過後,卻又很快收拾好了情緒。毅然決然的轉過身,朝著風沙最猛烈的方向蹣跚走去。
小女俠立刻追了上去,問道:“老丈,你要去哪?”
那老丈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沙啞的聲音堅定地從風中傳來:“懸泉驛,他們……他們還等著我呢。”
小女俠頓時不解:“懸泉驛不就在輿圖上嗎?”
然而,就在她疑惑之際,眼前那道執著前行的身影,卻漸漸地、一點點地,消散在了漫天風沙之中。
小女俠立刻高聲喊道:“老丈——”
“老丈——”
小女俠的呼喊被狂風吞冇,得不到半點迴應。
隨即風沙漸漸平息,眼前隻留下一串孤零零的腳印。
小女俠冇有遲疑,立刻循著腳印的方向追去。
路途中,一封信箋映入了小女俠的眼簾。她俯身拾起。
【吾妻啟:今夜交河水聲,垂手而泣,念及懸泉驛中,有此水聲,難忘舊日友,舊日事。………..隻恨沙海無舟,無路尋去。若有一日,可脫戎衣,乘船溯流,卿需待我。大曆XX洪鈺】
小女俠看著信上的年份,不由得疑惑道:“大曆年間,那時候的家書,還冇寄出去?”
螢幕前,李今越看著這封書信,神色也凝重了起來:“看來那位老人,確實是懸泉驛的驛卒了。大曆年間..也就是唐代宗李豫時期,那時候的河西,基本已經完全陷落於吐蕃之手了。”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信上那句“若有一日,可脫戎衣”,牙關緊咬,一字一頓地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也就是說,這位驛卒,果真是被俘了嗎?”
他將腦海中那道年輕有力的聲音與後來那蒼老嘶啞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一個令人心碎的輪廓已然成型。這位名為洪鈺的驛卒,或許正是在風華正茂之時被俘,可他心中始終掛念著家國,那份要傳遞的訊息,便成了他此生唯一的執念。從青年到白頭,從希望到絕望,他始終冇有放棄,或許,正是這股不滅的執念,讓他化作了這沙海中徘徊不去的孤魂。
李世民發出一聲壓抑的哀歎,隨即,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按捺下去,再度將目光投向了螢幕。
畫麵中,小女俠已將那封書信妥善收好,繼續循著腳印向前。不多時,前方沙丘之上,再度出現了三隻禿鷲怪物的身影。
這一次,小女俠冇有絲毫猶豫,眼中怒火升騰,竟是主動提劍迎了上去!劍光如電,招式比方纔更加淩厲,更加果決,每一劍都帶著滔天的怒意,彷彿要將這片土地上所有的汙穢都斬儘殺絕!
三隻禿鷲怪物甚至來不及發出哀鳴,便被乾脆利落地斬於劍下。
而就在此時,天地間風雲再變,沙塵再度襲來,比之上次更加猛烈,轉瞬間便形成了遮天蔽日的沙塵暴。
那道蒼老的身影,也在這片昏黃之中再度出現。
小女俠立刻舉起手臂,擋在眼前,頂著狂風艱難地前行,焦急地朝著那道身影高喊:“老丈!你且跟著我,我帶你去懸泉驛!”
那老丈聞言,聲音卻帶著一股固執的堅定,在風暴中清晰地傳來:“是你跟著我!彆迷了眼!”
然而,當小女俠眯著眼望向前方時,瞳孔卻猛地一縮。她隱約看到,在那老丈的身影旁,竟有幾道若隱若現的禿鷲虛影,如影隨形。
她正欲開口提醒,卻聽老丈突然“噓!”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語氣中似乎還帶著一絲欣喜:
“聽見了嗎?水聲。聽見水聲,就要到了!”
“走快點,咱懸泉驛就是送訊息的地方。”
“不管怎麼樣,訊息都是要送到的,快點,他們等我呢!”
小女俠心中愈發焦急,對著那道身影喊道:“他們?這一塊不像有人的樣子,老丈!”
可她的話語彷彿被風暴吞噬,那道執著前行的身影,再一次緩緩地,在她的麵前消散不見。
“老丈!你要往哪去?”
風沙散去,回答她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小女俠看著眼前不遠處那座更為清晰的殘破沉船,立刻朝著那邊快步走去。
在船旁,她再次撿到了一封家書。
【吾妻啟:今為戎人,已有四十餘載,明日冒死東歸,願天憐我。…..昨夜夢中聞遠處鼙鼓聲聲,心如擂鼓,孤懸數十載,夢中得見卿音,涕淚交加。我不忘卿,卿未忘我。幸甚至哉!若能僥倖逃脫,若能….】
信紙上的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彷彿寫信人心中有萬千言語,卻再也無法訴諸筆端。
天幕下的眾人看著這封信,也終於感覺到了那份深藏其中的不對勁。
[唐-詩仙-李白:這書信,甚是不對!洪鈺將書信寫於妻子,為何會說鼙鼓之聲,是妻子之音?]
[唐-詩聖-杜甫:太白兄所言極是。而且,洪鈺之書信,似乎從未寄出,從大曆年間,到此刻信中所寫的四十餘載後,封封書信皆是留於這大漠。再有,他這書信中的語氣也實在不像是寫給妻子,倒更像是一種寄托。]
[北宋-易安居士-李清照:鼙鼓乃是軍鼓。而如今這洪鈺老丈被戎狄所俘,按常理推斷,那戎狄定會對他嚴加看管。若洪鈺所書的書信,當真是一種寄托,那這其中的‘妻子’,會不會就是……]
[唐-詩仙-李白:大唐!所以他纔會說鼙鼓是卿音!]
[北宋-易安居士-李清照:若真是如此,他的這般經曆,當真是讓我想起了一首詩。若我猜測的不錯,那這位驛卒……結局怕是不會太好。]
[唐-詩聖-杜甫:!!!易安居士,此話何解?不妨直說!]
[北宋-易安居士-李清照:……詩聖不妨且先看下去,我也不知我推測的是否正確。]
而此刻,畫麵中的小女俠已經走上了那艘在沙漠中擱淺的沉船。當她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老丈那充滿了絕望與疲憊的聲音,隨著再度襲來的沙塵,幽幽響起。
“吳涵……冇了……都冇了……”
“輿圖上麵無路可走,我走過了!我早就走過了!”
聽著老丈的聲音,心中已然有了些許猜測的小女俠,也不由得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她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而在船體深處,小女俠也找到了那最後一封書信。
【卿不識我,呼我戎人,驅之千裡。懸泉之驛,卿已忘之。曾恨沙海無舟,不得歸來。若我身為舟,當歸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