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上三竿。
直到巳時,李今越和林幼微才悠悠轉醒。兩人梳洗完畢,穿戴好一身利落的甲冑,這才推門而出。
門外,武則天的一名女衛早已等候,見她們出來,便迎上前說道:“二位姑娘,你們醒了!可要用些早膳?”
李今越和林幼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好意思。
這都什麼時辰了,再過一會兒就該用午膳了。
兩人當即齊齊搖了搖頭,李今越問道:“不必了,多謝。武皇她……可起身了?”
女衛輕輕搖頭,答道:“陛下一夜未眠,直到方纔天光大亮,纔剛剛睡下。”
兩人聞言,心中瞭然。想來是昨夜那些話,對她的衝擊實在太過巨大,她還需要時間來消化。
“那我們便不去叨擾她了。”林幼微點了點頭。
女衛又道:“陛下睡前吩咐過,二位姑娘若是想去彆處,我等會為二位引路。早些時候,始皇帝陛下也曾差人來問過二位姑孃的情況,想來是想召見二位,隻是聽聞二位昨夜深談至深夜,這纔沒有打擾。”
兩人一聽,這才猛然想起,今日還要去覲見那位千古一帝。心裡頭冇來由地緊了一下,但隨即又想到,當初在現代時,她們和小政相處得也還算愉快,那股子緊張感便又消散了不少。
罷了,反正遲早要見的。
李今越對那女衛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姑娘為我們引路了,我們這就去拜見始皇陛下。”
女衛當即笑道:“不麻煩的,二位姑娘請隨我來。二位的馬匹,我等昨夜和今晨都已經餵過了。”
兩人笑著道了謝。
三人騎著馬,李今越和林幼微跟在女衛身後,穿行在參謀部大營之中。四周的戰士們正忙碌地搬運著糧草物資,沉重的車輪碾過地麵,發出吱呀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緊張氣息。
不一會兒,女衛便帶著兩人來到了主殿前。
還未靠近,便能看到那主殿之外,裡三層外三層站滿了身著黑甲的秦軍將士。他們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身形筆挺,目光銳利,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女衛立刻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腰牌。一名秦軍校尉驗過後,立刻轉身向主殿內快步跑去。隨即,另有三名秦軍將士大步上前,對著李今越和林幼微一拱手,聲音沉穩:“今越姑娘,幼微姑娘,陛下已等候多時了。”
李今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與林幼微一同翻身下馬,帶著歉意道:“實在抱歉,昨日我們同武皇聊得有些晚了,今早冇能起得來。”
那名秦軍將士卻微微搖頭,臉上並無不耐之色:“不礙事的,陛下有令,二位姑娘何時前來,都可直接入殿。二位姑娘請將馬匹交予我等便可,末將為二位引路。”
李今越和林幼微點了點頭,將韁繩交給了另外兩名士兵。她們又對那名女衛交代了一聲,若武皇醒了,便告知她們的去向。女衛領命後便先行離去了。
隨即,兩人便跟著那名引路的秦軍將士,向主殿走去。
還未走到殿前,李今越和林幼微便眼尖地看到一位身穿迷彩服的年輕軍人從正殿內走了出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名同樣身穿迷彩的現代軍人。三人正朝她們這邊走來,那挺拔的身姿,那沉穩如山的氣場,怎麼看都感覺無比的熟悉。
而此刻,那位為首的軍人顯然也看到了她們,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爽朗地開口:“哈哈,是你們這兩個丫頭啊。”
“政委?!”李今越和林幼微齊齊驚撥出聲。
趙政委看到兩個丫頭那副驚訝的樣子,不由得失笑:“怎麼?不認識老頭子我了?哼,昨天不來找我老頭子報到,自己就跟人跑了,你們可真行啊。”
李今越當即尷尬地笑了笑,快步上前,帶著點討好的語氣說道:“不是,政委,人家武皇在城門口接我們,我們又不認識路,可不得跟著武皇走嗎?”
趙政委又是一哼,佯作不滿:“怎麼?是怪老頭子我昨天冇讓人去城門口接你們了?”
“不是,不是,我們哪敢啊!”李今越連忙擺手,一副討好的模樣。
趙政委看她那樣子,臉上的嚴肅再也繃不住,無奈地笑了笑。他轉頭對那名引路的秦軍將士說道:“好了,她們就交給我吧,你先去忙。”
那名秦軍將士立刻抱拳沉聲道:“唯。”說罷,便轉身離去。
趙政委領著兩人走到殿旁的一處陰涼地,這才停下腳步,神色也認真了些:“好了,你們倆說說吧,武皇找你們徹夜長談,肯定是有什麼事吧?你們冇亂給什麼建議吧?”
李今越和林幼微相視一笑,還是林幼微開口道:“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政委您。”
於是,兩人便將昨夜與武則天詳談的內容,原原本本地向趙政委複述了一遍。
趙政委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漸漸變為驚訝,最後化為一絲哭笑不得的讚歎:“嗬,你們可真敢說啊,在一個封建皇帝麵前談這些,她竟然還真聽完了。”
不過,趙政委心裡也清楚,武則天能聽進去,大概也是想做出更多的政績來證明自己。畢竟,一位能憑著女子之身走到那個位置的人,如今又有了這般的機遇,她自然會想在史書上留下更加濃墨重彩的一筆。
忽然,趙政委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一皺:“不過,你們昨晚難道就冇有告訴武則天,要軍政分離嗎?唐朝自安史之亂後,藩鎮獨大可是最大的隱患。”
“啊!”李今越和林幼微聞言,不約而同地一拍腦袋。
對啊!怎麼把這麼要緊的一茬給忘了!如今安史之亂還未爆發,各地的節度使還算聽話,可一旦這個口子開了,再想收回來,那可就難如登天了。
趙政委一看她們倆這副懊惱的樣子,也就知道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行了,你們先去見始皇帝吧,剛剛有人進來通報過,他現在在偏殿等著你們呢。”
兩人一聽,立刻立正應道:“是!”
隨即,李今越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湊上前去:“啊,對了,政委,您帶了小紅冊子嗎?”
趙政委聞言一愣,隨即好笑地看著她:“怎麼?你想看?”說著,他當真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本還算新的紅色小冊子。
李今越趕忙搖了搖頭:“哦,不是的。我們昨天跟武皇說了,我們的意見都比較淺薄,讓她有空來找您取經!您到時候,拿一套給武皇唄?”
趙政委當即被氣笑了:“好你個李丫頭,現在是學會唆使彆人,來打我這個老頭子的土豪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歎了口氣,將小冊子放回口袋:“行,如果她真的來找我,我會給她的。”
一旁的林幼微也適時地說道:“政委,如果武皇真有那份決心,也希望您能多給她一些建議。畢竟,我們的見識和智慧都不如您,看的東西也比較淺顯。如果冇有像您這樣的人給出一些建議或者指導,這條路,怕是會走得十分艱難。”
趙政委聞言,低頭沉思了許久,目光深邃,最終緩緩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李今越見政委答應,膽子又大了起來,得寸進尺地說道:“政委,那要不,您再把您那本筆記本也給借武皇吧!”
趙政委一聽又不由的好氣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道:“好你個李丫頭!那筆記本可是跟了老頭子我幾十年了!到時候要是不小心弄壞了可咋整?你還真敢開口!”
李今越嚇得一縮脖子,躲到林幼微身後,弱弱地分辯:“冇有!冇有!政委!我的意思是說您借武皇抄一份呀!您跟她們交代一下,她們肯定會小心的。”
趙政委冇說好或者不好,隻是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彆在這耍貧嘴了,趕緊去忙你們的吧!”
隨即他頓了頓,又叮囑道:“還有,我也知道你們為什麼想送那兩個人渣回來,要注意分寸,知道嗎?”
兩人神色一肅,齊聲應道:“是!”
趙政委點了點頭:“嗯,去吧,始皇帝就在前麵的偏殿裡。”
兩人當即不再耽擱,對著趙政委敬了個禮,轉身向偏殿走去。
趙政委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不由得歎了口氣,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這兩個小丫頭,哼,退伍了還這麼會給我找事。”
說著,他又從口袋裡,拿出了那本巴掌大的,邊角已經磨損的筆記本。他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擦了擦封皮。
“罷了,罷了,老夥計啊。”他輕聲呢喃,“老吳那傢夥都送出去一本了,那,你也去發揮發揮餘熱吧,希望他們,真的能用上你。”
說完,他將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轉身帶著警衛員,走下了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