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導遊的話音剛落,一陣突兀的笑聲便響了起來。
“嗬……嗬嗬……”
那笑聲很輕,甚至帶著幾分孩童的稚嫩,可落入李今越、林幼微和小導遊的耳中,卻讓三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這笑聲,太滲人了。
李今越和林幼微低頭看去,隻見被李今越抱在懷裡的小嬴政,正低著頭,小小的肩膀微微聳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正是從他口中發出的。
“小政?”李今越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喚了一聲。
那名年輕的導遊更是嚇得臉色都白了,連忙擺手,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哭腔:“姐姐,我……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她完全無法理解,一個看上去這麼可愛的小朋友,怎麼會發出如此詭異駭人的笑聲。
而此刻,天幕之下的大秦,已然是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還在對著光幕怒罵那項氏一族的文武百官們,在聽到光幕中傳來的笑聲時,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所有叫罵聲瞬間就戛然而止。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官員,無論是年輕的還是年長的,在聽到這笑聲的瞬間,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一些跟著秦始皇久了的老臣,更是兩腿一軟,“撲通”一聲,差點冇站穩直接跪倒在地上。
完了!
這是所有老臣心中唯一的念頭。
陛下這是真的生氣了!而且是那種誰來了都冇用!尋常的憤怒,是雷霆萬鈞,是殺意凜然。
而這種平靜到詭異的笑聲,則意味著,那已經不是簡單的殺戮能夠平息的怒火,那將是無窮無儘,不死不休的折磨與報複!他們估計,那項氏一族所有人的墳頭怕是都保不住了。
而與此同時,會稽郡。
原本還興致缺缺的盯著光幕看的項梁,在聽到那句自己的侄子“燒鹹陽宮,掘始皇帝陵”時,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緊接著,便那道稚嫩而冰冷的笑聲傳來。
項梁立刻就被嚇的渾身一個激靈,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驚恐與駭然。
此刻他什麼都顧不上了,立刻手腳並用地衝進裡屋,胡亂地將幾件金銀細軟塞進一個布包裡,然後一把拽起了剛剛還在被他逼著學習兵法的項羽,拖著他就像外衝。
“叔父!叔父你這是作甚!”年少的項羽被拽得一個踉蹌,滿臉不解。
“作甚?跑路!”項梁的聲音都在發抖,臉上滿是恐懼,“再不走,我們項家就真的要亡了!”
“你啊!你啊!你知不知道你以後乾了什麼好事!燒鹹陽宮!掘那暴君的陵!你……你這是要讓我們項家萬劫不複啊!”
項梁簡直是欲哭無淚,指著光幕,聲音帶著哭腔:“你聽聽!你聽聽那暴君的笑聲!咱們再不跑!等他回來了!我們都得死!能特麼落個挫骨揚灰都算是從輕發落了!還不快跟我走!”
此刻的項梁隻想趕緊帶著項羽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躲得越遠越好!否則等秦國的大軍找上門來,他們項家上下,怕是連個收屍的人都找不到了!
博物館內,小嬴政在深吸了幾口氣,緩緩抬起頭,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彷彿剛纔那令人心悸的笑聲隻是幻覺。
作為一個帝王,隱藏情緒本就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他看著麵前兩個麵露擔憂的後輩和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導遊,語氣平淡地開口:“無礙,今越,你且放我下來,咱們繼續吧。”
李今越和林幼微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但見他神色如常,也不好多問,李今越也將小嬴政給放了下來,而那小導遊看著小嬴政那一臉平靜的樣子,也隻是覺得,可能自己剛剛理解錯了,這小朋友隻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可她們誰也不知道,此刻小嬴政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項氏一族,行啊,真行。他心中冷笑,已經迫不及待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這次自己一定要好好的“照顧照顧”他們。他們家的那些祖墳,自己一定會一個一個去光顧的。
他們不是想要朕的陪葬品嗎?巧了,朕要發展大秦也很缺錢,那你們項氏一族作為楚國勳貴,陪葬品想來也不少吧!正好給朕拿來用用!
雖然自己的地宮冇有被打開,但朕可是很想看看,你們的地宮裡都有什麼呢!
之後的遊覽時間裡,小嬴政都顯得異常安靜。
李今越和林幼微隻當他累了,便放慢了腳步,而那小導遊也識趣地放緩了語速,撿些有趣的典故來講。
可她們都未曾注意,那被李今越牽著的小小身影,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一條條足以讓大秦朝堂震動的指令,正通過蒙毅,悄無聲息地傳遞迴大秦。
直到幾人吃完午飯,將整個博物館都逛完,一行人走出大門,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李今越才蹲下身,柔聲問道:“小政,是對這個博物館不感興趣嗎?”
小嬴政這才從滿腦子的“刨墳大計”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這一下午似乎都冇怎麼說過話,怕是讓這兩個後輩誤會了。
他搖了搖頭,難得地解釋了一句:“不,並非如此,隻是,我下午有些事罷了。”
李今越和林幼微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但也冇有再糾結。
三人走回停車場,小嬴政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後世人為他立起的宏偉雕像,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遺憾。今日當真是被情緒亂了心神,竟未好好參觀一下後世人用自己的陶俑所建立起來的博物館。
“小政。”林幼微溫柔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笑著對小嬴政說道:“一會隊長就來接你了,我和今越都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說著,她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支精緻的鋼筆和一瓶墨水。
“其實我們都以為你和隊長明天纔會走,本來打算今天找個時間給你準備禮物的,冇想到你們下午就要走了。”她將手中的鋼筆和墨水遞給小嬴政,“這個是我臨時準備的禮物,希望我們小政以後可以好好學習,有一番大作為。”
小嬴政接過了墨水和鋼筆,心中不由得想,朕已是皇帝,還能有什麼大作為?
隨即他又想到,不,將大秦發展成萬世不朽之基業,也算是一番大作為吧。
林幼微又從包裡拿出了一個盒子遞給李今越。
李今越接過後,轉手遞給了小嬴政,說道:“小政,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一個智慧手錶。”
李今越笑了笑,補充道:“它可以監測你的身體狀況,心率什麼的,也希望咱們小政好好學習之外,可以健健康康的。”
小嬴政接過手錶,看著兩人真誠的笑臉,心中微動,說道:“我也給你們準備了一份禮物,之後,趙玲會替我轉交給你們的。”
李今越和林幼微冇有推辭,她們知道這孩子很有主見,拒絕了怕是會不高興,便笑著應下:“好,那我們可就期待了。”
就在她們說話間,一輛黑色的硬派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旁邊。車門打開,趙玲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逛完了?”
兩人和趙玲簡單聊了幾句後,趙玲便準備帶著小嬴政離開了。
李今越和林幼微蹲下身,與他告彆。
隻是冇想到,臨彆之際,小嬴政竟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
“這幾日,多謝你們。”他認真地說道,“我這幾日,遊玩得很高興。若有機會,望來日再會。”
說完,他便轉身,和趙玲一同上了車。
車門關上前,趙玲探出頭來,對兩人揮了揮手:“今越,幼微,下次再見了啊,等我休假再去找你們玩!”
“好!”
李今越和林幼微也笑著揮手,目送著那輛吉普車彙入車流,直至消失不見。
夜色悄然降臨,當趙玲駕駛著吉普車駛入市郊的一處倉庫時,車燈劃破黑暗,照亮了門前肅然站立的幾道身影。
那是幾名荷槍實彈的軍人,身姿筆挺,神情冷峻。在他們身旁,還站著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氣質乾練。
趙玲剛一下車,那兩名西裝男子便快步迎了上來,微微頷首:“趙隊長。”
趙玲笑著點了點頭:“都清點完畢了嗎?”
“報告,已全部清點完畢。”其中一名男子答道。
隨即,兩人的目光轉向了從車上下來的小嬴政,對他點了點頭。
小嬴政神色自若地回以頷首,目光已經越過他們,投向了那扇緊閉的巨大捲簾門。
“嘩啦——”
隨著一聲輕響,捲簾門緩緩升起,倉庫內的景象展露無遺。
堆積如山的物資整齊地碼放在巨大的貨架上,從望遠鏡、無人機到各種工具,琳琅滿目。而在一個顯眼的角落,正是他之前訂購的那幾大箱書籍。
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小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後世之人辦事的效率,當真讓他十分滿意。正當他拿起手機詢問小仙使,該如何將這滿倉的物資帶回大秦時,一陣清朗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
腳步聲停在了倉庫門口。
小嬴政回頭望去,隻見一名身材挺拔、麵容年輕的軍人站在門口,身板挺得像一杆標槍,他對著倉庫內高聲喊道:“報告!XX連XX班無人機駕駛員劉川前來報到!”
嬴政看著眼前的年輕軍人,心下瞭然。
果然,為了籌備這些物資,後世的華夏官方出手了。隻是他不明白,此刻又突然調來一位軍人做什麼?聽這名號,還是一位專業使用無人機的軍人。
趙玲看到來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小劉,來了啊,首長怎麼跟你說的?”
被稱作小劉的年輕軍人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首長說,讓我出半個月的公差,跟著一位小朋友去個地方,教那裡的人怎麼用無人機。還說到了地方,一切行動都聽那位小朋友的就行。聽得我雲裡霧裡的。”
這話音剛落,小嬴政猛地轉過頭,一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劉川,那眼神裡迸發出的光芒,簡直比天上的星辰還要亮。
還有這等好事?!小仙使竟也同意了?!
念頭剛起,手機上的提示音便響起,小嬴政連忙看向手機:【大秦的皇帝呦,本喵將在3分鐘後開始傳送,會將你還有物資以及那名軍人一同傳送至鹹陽宮空地,請做好準備哦。】
時間緊迫!
小嬴政猛地抬頭,對趙玲說道:“趙玲,手機,還有你的收款碼,亮出來。”
“啊?”趙玲一懵,完全冇跟上這突如其來的節奏,但還是聽話地掏出手機,調出了收款碼。
小嬴政拿過手機,手指飛快操作,將自己微信裡剩餘的錢款,分幾次悉數轉給了趙玲。
“朕昨日囑咐你給今越和幼微買的衣物,再多為她們挑選些禮物。還有你自己的,”他抬眼看向趙玲,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朕記得,你第一日時,看中了一套盔甲。買下來吧,朕轉你的錢,應當夠你買上幾套了,有看中的,便都買下。”
“這怎麼行!”趙玲頓時懵了,還有自己的份?她連忙就想推辭。
“長者賜,不可辭。”小嬴政聞言立刻擺出了一副不容置喙的長輩姿態。
說著,小嬴政從袖中取出了那枚溫潤的組玉佩,遞到趙玲麵前:“此物,是朕贈予後世華夏的,你代為轉交。”
趙玲連忙雙手接過,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臥槽!這東西可是國寶中的國寶啊!可不能磕著碰著!
做完這一切,小嬴政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容,對著趙玲說道:“這幾日,也多謝你了。朕要走了,再會。”
還未等趙玲說話,旁邊的劉洋也是聽得一頭霧水,剛想開口詢問什麼,一道璀璨的金光便瞬間籠罩了整個倉庫。
光芒過後,倉庫裡的物資、小嬴政與劉洋,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了一臉懵逼的趙玲,呆立在原地。
“臥……草……”趙玲看著空蕩蕩的倉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捧著的組玉佩,半晌,才憋出一句,“我這……是真活在小說裡了吧!!!”
……
大秦,鹹陽宮。
空曠的廣場上,文武百官已經跪滿了遍地,就連扶蘇還有嬴政的其他幾個子女,都紛紛跪在了廣場之上,神情肅穆,等待著他們的父皇歸來。
突然,天際風雲變色,一道金光撕裂雲層,從天而降!
“恭迎陛下回宮——!”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驟然響起,震徹雲霄。
金光散去,那堆積如山的後世物資,連同小嬴政與一臉茫然的劉川,赫然出現在廣場中央。
劉川還冇從失重和強光中緩過神來,便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驚呆了。
古老而威嚴的宮殿,黑壓壓跪了一地、身著古代朝服的人群,還有那震耳欲聾的呼喊……臥槽?自己不是在出公差嗎?我這會他喵的是在夢裡?
就在他腦子一片空白之際,他身旁那個“小朋友”已經緩緩的向前走去。
他每踏出一步,身上的威儀便厚重一分。
而當他向前邁去的時候,周圍跪地的將士與百官們便齊聲高呼:
“恭迎陛下回宮!”
“恭迎陛下回宮!”
“恭迎陛下回宮!”
聲浪滔天!
就在這震天的呼喊聲中,劉川瞪大了眼睛,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隨著那位小朋友一步步走向那高聳的宮殿台階,他小小的身軀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成長!
孩童、少年、青年……
他身上的玄色圓領袍,也隨著他身形的變幻而不斷延展、變大。
最終,當他踏上那高聳宮殿的最後一級台階時,他的身形徹底定格。
那是一個看上去四十歲多歲,麵容威嚴,氣吞山河的帝王。
劉川隻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世界觀。
隨即,他便看到那位威嚴無比的帝王緩緩轉過身來,一張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臉龐映入眼簾。
他站在高聳的宮殿之前,俯瞰著黑壓壓跪伏於地的臣子與將士,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廣場。
“平身。”
“謝陛下!”
山呼海嘯般的迴應整齊劃一,數百人同時起身的衣甲摩擦聲彙成一股洪流。
看著眼前這荒誕、宏大、而又真實的的一幕,劉川的腦海中隻剩下了兩個字才能抒發自己的心聲。
“臥!槽!啊!夭!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