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越和林幼微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無奈和好笑。
林幼微溫和地對克裡斯蒂說:“Sweetie,canyouusethiswatchtocallyourparents?”(親愛的,你能用這塊手錶給你的父母打電話嗎?)
小姑娘這才如夢初醒般,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錶,小臉上露出了恍然的神情,連忙點點頭,在手錶上戳了幾下。很快,電話接通,她對著手錶喊道:“mami!QAQ”,又用英文可憐兮兮地說了幾句,然後將小手遞到了林幼微麵前。
林幼微笑著看著麵前的手錶,用流利的英文與對方溝通,確認了小姑娘父母的位置。原來他們發現女兒不見後,撥打手錶電話未接通,便心急如焚地報了警,正在附近焦急地尋找。得知女兒安全,對方連連道謝,表示立刻趕過來。
掛斷電話,林幼微對李今越和嬴政說道:“她爸爸媽媽馬上就過來,我們在這裡等一下就好。”
此刻,天幕之下的各個朝代,卻因為這一幕議論紛紛。
[哼,這後世之人,對待那洋人,何必如此好聲好氣?]
[就是!將那小娃帶至安全之處,交予官府便可,何須多費唇舌!]
[誒,上邊二位,我華夏乃禮儀之邦,又豈能與一小兒計較?見孺子有難,援手一二,亦是常情。]
倒是嬴政對周遭的發生的事情充耳不聞,隻是冷眼旁觀。李今越見他麵無表情,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之前買的礦泉水,遞了一瓶過去。
嬴政默默接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依舊冇有多言。在他看來,這些後世子孫心地未免太過良善,對這些外人也太缺乏防備之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一個稚童或許構不成威脅,但若換作是他,絕不會如此毫無戒心地將人帶在身邊等待,頂多是依照小玄貓先前科普的常識,將人交給那些“警察”,其餘的,便與他無關了。
他懶得再看林幼微與那小洋人如何互動,便找林幼微要來了之前的筆記本。翻到記錄甲冑的那幾頁,打算將方纔因情急而略顯潦草的字跡重新謄寫一遍,並再細緻梳理一番。
那邊,克裡斯蒂大約是徹底放下了心,開始用她那磕磕絆絆、中英混雜的中文對著林幼微嘰嘰喳喳地介紹起自己,那熱情勁兒,險些冇把自己的家底都給抖摟乾淨。
“我叫克裡斯蒂,我來自UK,是跟著daddy,mami,來華夏的哦!”她努力地組織著中文詞彙。
林幼微聽得有趣,也耐心地迴應著。李今越也覺得這小姑娘活潑可愛,尤其是還會說一點中文,便笑著問她:“那你喜歡華夏嗎?”
克裡斯蒂對中文的理解似乎還停留在一些常用詞彙上,她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好像隻聽懂了“喜歡”兩個字。先前那幾句還算順暢的中文,顯然是練習過許多遍的成果。於是,她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開始了中英混搭的回答著。
天幕中,小玄貓非常貼心地為古人們配上了翻譯後的字幕。
“克裡斯蒂喜歡漂亮!喜歡漂亮的華夏clothes”說著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mami也有哦!克裡斯蒂還喜歡這裡漂亮的地方,克裡斯蒂還和mami去了一個超級漂亮的地方,拍了好多好多Photo哦!”
天幕下的眾人聽到一個洋人小姑娘如此喜愛華夏的服飾與景緻,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幾分自得之色,暗道這小丫頭還算有幾分眼光。
克裡斯蒂似乎意猶未儘,繼續說道:“克裡斯蒂還喜歡好看的人!這裡和上海不一樣!在上海,克裡斯蒂很少看到有人穿這麼漂亮的衣服,但是這裡有好多好多穿著漂亮clothes的華夏人!就像兩位姐姐和那個白馬王子一樣!你們都非常漂亮!”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小臉上露出一絲困惑與小小的委屈,轉頭看向一旁專心寫字的嬴政:“But,白馬王子好像不喜歡克裡斯蒂,why?”
“噗——”李今越差點冇忍住笑出聲,連忙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林幼微也是強忍著笑意,嘴角彎彎。
嬴政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額角的青筋不著痕跡地跳了跳。他雖然聽不懂鳥語,但這夾雜著“白馬王子”、“不喜歡克裡斯蒂”的中文,他還是能聽明白大半的!神他喵的白馬王子!朕是皇帝!始皇帝懂嗎?還有,朕就是不喜歡這些外邦之人,從一開始朕的態度就很明確了!能不能彆用那種看負心漢的眼神看著朕!朕跟這小洋人壓根就不熟!
嬴政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耐,不生氣,不生氣,朕不跟小屁孩一般見識。
而此刻的天幕下,若非眾人親眼目睹了事情的整個經過,單看那小洋人可憐兮兮、泫然欲泣的小模樣,還真會以為是始皇帝怎麼欺負了人家。
就連遠在秦宮的贏陰嫚,透過光幕看到這一幕,也不禁對那金髮碧眼的小姑娘生出幾分莫名的心疼,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父皇這樣不理人家,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隨即,她又猛地晃了晃腦袋,咳咳,自己怎麼能這麼想父皇呢!父皇乃九五之尊,肯定自有他的道理!
而現代,李今越與林幼微交換了一個無奈的動作,李今越輕輕咳了一聲,對上一臉困惑的克裡斯蒂,放緩了語速:“他……這位小哥哥,性子比較沉靜,不是不喜歡你,他對很誰都是這樣。”
林幼微見狀,不動聲色地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了先前在鐘樓下,那幾個熱情的小姑娘送給她們的零食,拆開一包遞給克裡斯蒂:“來,嚐嚐這個,很好吃的。”
果然,小孩子的注意力總是容易被新奇的事物吸引。克裡斯蒂接過零食,聞了聞,眼睛一亮,果然暫時忘記了“白馬王子”的事情,開開心心地和兩位漂亮姐姐一起吃起了小零食。
不多時,一行人便看見兩名神色焦急的外國人從城牆的另一邊快步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名身穿製服的警察。
人還未走近,那名穿著與克裡斯蒂身上款式相近的明製漢服的外國女子,在看到克裡斯蒂的一瞬間,便聲音顫抖地激動喊道:“Cristy!”
克裡斯蒂聽到母親的呼喚,立刻抬起頭,驚喜地叫了一聲“Mami!”,便邁開小短腿朝著母親的方向跑了過去。
那名身穿西裝的外國男子,也就是克裡斯蒂的父親,此刻也快步跟了過來,在幾名警官的陪同下,對著李今越、林幼微和嬴政連聲道謝:“Thankyou,thankyou真的十分感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和我的妻子真的會瘋掉的。”
李今越和林幼微擺擺手,表示隻是舉手之勞。兩名警察在向三人簡單瞭解了事情的經過,又對著克裡斯蒂父母一番叮囑後便轉身離開了。
倒是嬴政,自那兩名警察出現開始,目光便若有所思地在他們身上打量。這就是小玄貓記憶資訊中,後世遇到麻煩便可以尋求幫助的“警察”麼?觀其行止,確有幾分乾練與身正之氣。嗯,這類人才,他大秦也十分需要。看來,自己需要瞭解和學習的後世知識,還有很多很多。
克裡斯蒂的母親此時也平複了情緒,她拉著女兒走過來,用一口極為流利的中文致謝:“真是太感謝三位了!方纔克裡斯蒂都和我們講了,如果不是你們,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李今越和林幼微依舊是擺擺手,表示隻是舉手之勞,並未放在心上。
倒是克裡斯蒂一家顯得十分熱情,那位外國女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真誠地說道:“為了表達我們的感謝,不知三位是否有時間,能否允許我們邀請你們一同遊覽這城牆,之後再共進晚餐?”
克裡斯蒂的父親也極力邀請道:“是啊是啊,請務必給我們這個機會,好好感謝三位。”
嬴政聽著這夫妻二人流利標準的中文,眼中倒是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意外。他確實冇想到,這兩個異邦人,中文竟然說得如此順暢。
李今越和林幼微對視一眼,她們自然是看出了嬴政並不太喜歡與這些外國人過多接觸。本想直接開口拒絕,但對方如此盛情,一下子將兩個邀請都回絕掉,似乎也確實不太好。
嬴政自然是看出了二人的顧慮,他再次歎了口氣,這後世子孫當真的是十分懂得照顧彆人的情緒,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說實話,哪怕是她們將邀請都應承下來他也無所謂,當然想要他有什麼特彆好的臉色也不太可能,但自己也不會說什麼,於是嬴政不動聲色地對著兩人點了點頭。
李今越和林幼微見狀,相視一笑,也就不再推辭,欣然同意了一同遊覽城牆的邀請。至於晚餐,考慮到時間和其他安排,還是婉言謝絕了。克裡斯蒂一家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也並未強求。
於是,一行五人,加上一個活潑的小克裡斯蒂,趁著方纔那一小波遊客散去的空隙,繼續沿著城牆向前走去。
約翰和路西夫婦也笑著跟三人說起了克裡斯蒂先前為何會走散。原來,他們夫婦倆方纔也是在敵樓附近為女兒拍照。約翰為母女二人拍了幾張合影後,夫妻二人便靠在城牆邊上,一邊喝水一邊翻看相機裡的照片,想著稍作休息。克裡斯蒂當時抱著自己的小水壺在旁邊,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蹤影。現在回想起來,兩人仍是一陣後怕。
李今越聽了,也是溫聲提醒道:“帶孩子出來玩,最好還是牽著手,華夏治安雖然好,但還是要多注意一些,以防萬一嘛。”
約翰和路西連連點頭稱是,深以為然。
說著話,李今越倒是對這一家人的中文水平好奇了起來,便笑著問道:“說起來,你們一家的中文都說得這麼好,兩位是專門學過嗎?”
約翰聞言,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開口道:“哦~不是的,其實我們的中文都是在華夏學的,我第一次來華夏,已經是十幾年前了,那時候是被公司外派到上海工作。後來因為工作調動,斷斷續續地,加起來在華夏也待了差不多有十多年了,待了那麼久,自然就學會了。”
路西也介麵道:“我和約翰是在同一家英國企業工作時認識的,也一起在華夏這邊工作了很久。我們也是在華夏相愛的。”
“後來有一段時間,我們被調回了英國總部。克裡斯蒂就是在英國出生的。不過,在兩年前,我們做了一個決定,辭去了在英國的工作,回到華夏,在上海開了一家屬於我們自己的小酒吧,然後就在這裡定居了下來。”
“不過因為剛回來的時候工作比較忙,克裡斯蒂暫時留在英國由她的祖父母照顧了一段時間,直到去年,我們才把她接回上海,跟我們一起生活,所以她的中文都是現學的,說的並不是很好。”路西笑著補充道,語氣中帶著對女兒的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