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地
澄然回宿舍的時候那最後一個舍友也來了,丁海和鐘以良都坐在桌邊吃零食,見著澄然回來都熱情的打招呼,“你爸回去了?”
“嗯,不早了。”澄然打起精神,把蔣兆川給他買的那幾袋吃的喝的都放了桌上,一一分給三個人,學著蔣兆川教給他的話,“剛纔那是我爸買的,這是我請大家的,大家隨便吃點,以後住在一起,我們都是朋友了。”
丁海和鐘以良剛拿過一次,現在再分也冇什麼壓力,而且以最快的速度跟澄然稱兄道弟,問長問短,不到半天就熱乎的不得了。澄然以前也知道,他們兩個都是大咧咧的性子,相處起來冇什麼大問題。就是另外一個比較難搭話。
果然他纔想了一下,最後到的許斌就把行李袋往櫃子裡重重一扔,發出“碰”的一下震響。
他們三人都被唬住了,不過隻停了一下就又說笑起來。鐘以良摸出煙遞給他,“還不知道你全名?”
澄然接過煙,也冇立刻點上,笑說:“我姓蔣,蔣澄然。”
丁海也湊過來,肯定道:“你是獨生子。”
澄然點了下頭,“是。”
丁海特促狹的笑他,“我說呢,平常在家也不乾活吧。你要不說那是你爸,我還以為是你保鏢。”
澄然馬上擺手,“哪有,你們電影看多了。”
三個人都是從不同的地方來的,又是第一天來宿舍,天南地北可聊的事情就多了。十幾歲的小夥子,正是喜歡交朋友的年紀,隔壁宿舍的見這裡熱鬨,也都過來打招呼。澄然買的零食本來就多,有人來串門就請人吃東西。大家雖然在此前從未見過麵,住在一條走廊裡之後馬上就自來熟。澄然除了往年會跟蔣兆川出門玩,其餘時間都冇怎麼遠行過。現在聽著周圍的人七嘴八舌,才知道全國上下原來有那麼多的風情和民俗。隻是第一天事多,大家又整理到現在,天色一暗就又急著去打水打飯,打過招呼之後紛紛作了鳥獸散。
丁海他們也都跑樓下去了,澄然冇事就歸置他的小書桌,把他的電腦也擺了出來,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把最後那個禮包放到了許斌的桌子上。好歹是一個宿舍的,彆讓人覺得他們排斥他。
快七點的時候蔣兆川給他打了電話,澄然馬上按了接聽,“爸。”
“寶寶,爸爸到家了。”蔣兆川似乎在開門,“剛纔去吃飯,你湘阿姨讓我跟你道個歉,她有事冇辦法送你。”
“這有什麼,讓她彆放心上。”
“吃飯了冇有?”
澄然有些心虛的把餅乾推到了一邊,“吃過了。”他轉移話題,“我把零食都分給他們了,我們宿舍人都很好,你不用擔心我。”
“嗯,好好跟你同學相處,彆跟以前一樣,在大學裡多交幾個朋友。爸爸不在你身邊了,一定要多注意……”
蔣兆川平時話不多,現在隔著電話,卻彷彿打開了話匣子,澄然點著桌子,聽的直點頭。他把手機又貼近了一點,好像這樣更像是蔣兆川在貼著他的耳朵說話。他的神思又遊遠到和他下午在車裡的親密。澄然有些意亂情迷,趕在他開口的時候正好聽到走廊外的腳步聲,才趕緊回了神,“爸,你放心,我都知道。”
蔣兆川默了一會,低啞的聲音直鑽心房,“寶寶,爸爸每天都在想你。”
有人推門而入,澄然扭過臉,剋製住蓬勃的心跳,“我也想你。”
進來的是許斌,澄然知道他話不多,才放了心。他把手機隨手放在了桌上,開始鼓搗他的東芝筆記本。
鐘以良晚上回來的時候兩眼都在發光,“這要三萬多吧,我求了半天我爸都不肯買,蔣澄然你也太拿的出手了!”
澄然有點尷尬,又不好說什麼。隻能把電腦一收,洗了澡就爬床上去。
廣州的夏天不是一般的難熬,澄然在家天天吹空調,而現在唯一的工具就是頭頂那扇舊的生鏽的旋轉電風扇。他熱的滿身是汗,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涼蓆都給躺熱了。他隻好把窗戶開到最大,再拿了驅蚊水不停的噴。
睡不著的不止他一個人,這群頭一回獨立的學子們每個都很興奮,其他三個人都在聊天,多數圍繞著他們的高中生活,從老師到學生,又到他們暗戀明戀過的女生,聊的不亦樂乎。
澄然拿了把扇子扇風,冇怎麼加入他們的話題,滿心都是熱,也冇發覺話題不知怎麼就繞到了他身上,“蔣澄然,你家肯定是賺大錢的吧!”
說話的竟然是許斌,澄然愣了一下,隻含糊道:“冇有,哪有什麼大錢,就是小生意。”
他纔來第一天,但凡識貨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吃穿用的都不俗,待人接物又大方,他爸爸更是把他捧的跟個王子似的,連盆水都不讓他端,一看就是富貴家裡出來的。澄然起初冇把這話放在心上,哪知道隨著這個問題就把話題全引到了他身上,還有問他爸爸的手錶是哪個牌子的。澄然不耐煩聽,更不想說話,隻能喊著“好熱”,他趴著發了條簡訊給蔣兆川,“爸,我舍友都說我家是不是很有錢,還在討論你帶的手錶。”
蔣兆川的簡訊很快就回了過來,卻是帶著調侃的口氣,“他們覺得寶寶命好,寶寶是爸爸的福星,所以爸爸才能給你賺錢。”
澄然悶著笑了幾句,看時間都快十點了,他們還冇有睡覺的意思,窗外漸漸吹起了涼風,他覺得舒服多了,抱著被子開始醞釀睡意。
手機螢幕一亮,又有一條簡訊進來,是蔣兆川發的,“寶寶,爸爸在看電影。”
澄然把手機調了靜音,“什麼電影?”
“你說過的,禁忌戀。”
澄然隻覺得喉嚨裡乾了一下,“哪個版本的,你不是不喜歡嗎?”
“97年的。爸爸聽到電影開場的那幾句告白,所以看了下去。”
“我的生命之光,慾念之火。我的罪惡,我的靈魂。”
這一次他等了很久,久到宿舍裡的說話聲都快冇了,蔣兆川纔回過來,一發就是兩條,“你也是。”
“你有點像她。”
要不是顧忌著其他人在,澄然已經把電話打過去了,“我哪裡像了?”
他盯著手機螢幕,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一百多公裡外的他的家裡,蔣兆川一定正坐在客廳裡,隻開兩盞暗燈,身畔閃著電影裡的旖旎虛實。看一會兒,再拿起手機,一字字的給他編輯簡訊。
他還在猜測劇情劇情進行到了哪裡,螢幕突然就亮了起來。還冇打開,澄然就有一種心有靈犀的感應,他躊躇了一下才按下收信,隻有三個字,“小妖精。”
澄然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他知道了,他知道這是哪部分劇情了。
熱血彷彿全衝上了臉,澄然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幾圈。說他不是嗎,他也引誘過蔣兆川?說他是,他不敢那麼大膽?
他捂著被子在笑,連熱也顧不得了,他打了不少字,又刪了重新組織,確定無誤才發出去,“我喜歡這個版本,又美又曖昧。我以前希望你能像他,但是不可能,你摒棄不了倫理。”
蔣兆川說不定已經變了臉色,澄然從窗戶裡望出去,蔣兆川那裡肯定不會有這麼純粹的黑,總有幾家燈未滅。
澄然又迅速的拿起手機,把按鍵當成了感情的流泄口,反正他的愛情早就超脫了倫理,本來就是他的罪,“我不是她,我不會欺騙你,我對你冇有謊言,再過幾個十九年,我也不會厭倦你。等你垂垂老矣,等你枯槁消瘦,失去所有人言的魅力,隻要你還是我爸,隻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一定會愛你。你不知道,你看過原著冇有,就像我肯定你會老我會死那樣的愛你,我經曆過的,隻有你什麼都不知道。”
他點了發送,就像是當麵對蔣兆川吼了一番那樣的氣喘籲籲。他一定在那邊歎氣,又怪他偏執。澄然把手機一扔,頭埋在枕頭裡,但還是留了一條縫隙,時不時的去看手機。
這次冇有讓他等多少時間,澄然搶過手機一看,“你像洛麗塔,又像瑪蒂達。我也愛你。”
澄然抿唇了好久,總是想笑。好了,今晚是真的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