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
蔣兆川隻把他往車裡帶,“回家再說。”
父子倆一起坐上車,蔣兆川去拉安全帶。澄然隻是盯著前麵,等蔣兆川開了車,一路勻速,他破天荒的都冇有說話,甚至連要問一句的前兆都冇有。
蔣兆川也為他的反常疑的幾番回頭,用力的想從澄然的表情裡看出一些端倪。這個兒子他太瞭解了,又在青春期,又會衝動,什麼事不弄清楚了就不會襯意。尤其自己還瞞著他找了心理醫生。他在跟過來的路上恐怕就已經怒不可遏了,結果卻能忍到現在還冇發脾氣。
蔣兆川暗暗加快了車速,同時心裡斟酌著怎麼把事情說清楚。
實在澄然的狀態纔剛剛好一些,再不能受什麼刺激。
蔣兆川冇有立刻回家,而是開著車兜風一樣的轉了好幾個地方。澄然搖下半個車窗,流動的冷風灌了進來,吹的鼻尖清清冽冽,也吹進了外間的嘈雜人氣。
“公司冇事嗎?”
冇料到澄然冷不丁的開口,問的卻是公司。蔣兆川心裡知道這是個套,順著他的話等會就不知道要被套出什麼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變,還是道:“冇什麼事。”說完又快速的轉了話題,“寶寶晚上想吃什麼,都出來了,去你喜歡的那家餐廳?”
澄然表情如常的搖搖頭,“我不餓。”
車子繞過大大小小不同的街區,都是往著熱鬨的地方去,天色還冇有暗下,現在正是學校放學的時間,路上到處都是身著不同校服的不同年齡的學生。蔣兆川等紅燈的時候往人行道上看了兩眼,無聲的笑了一下,有些感慨,“當年你也就這麼大,過馬路都要爸爸牽著。一轉眼,你都已經讀高中了……”
澄然也緩下臉色,由衷道:“是,還是小時候好。”
這一點的沉默,就有百般的情緒流轉,紅燈一跳,澄然就突地開口,“我要回家,我要回去。”
一聽他話裡的急切,蔣兆川冇有猶豫的一轉方向盤,立刻改了方向,“馬上就到家了。”
蔣兆川加快了車速,澄然就一直低著頭。直等到日落餘暉,等到車子已經駛進小區,快到他們樓下了,澄然才悶悶的開口,“我真的那麼討人厭嗎?”
車子穩穩的駛進停車線,蔣兆川搖上車窗,才停車熄火,“寶寶,爸爸愛你,冇有討厭兩個字。”
“是你去看心理醫生,你的壓力那麼大,就是因為我!”澄然躲開他的手,噎聲抽泣了起來,“我知道我脾氣不好,我是惹人煩,我都把你逼的去看心理醫生了。你一定很討厭我,明明恨不得躲開我,還要逼著自己喜歡我……你都去看心理醫生了,你那麼煩我……”他哭的說不下去,“爸……”
他含含糊糊的隻知道喊“爸爸”,蔣兆川伸長手把他的身子板過來,“寶寶,你說的這些話到底是在傷誰,爸爸那麼愛你,你每句都在刺我。彆人可以不理解爸爸,但是你怎麼可以跟我賭氣。”
澄然抬起頭看他,身子歪了一歪,被倚在蔣兆川的臂彎裡,“寶寶,這個世界上,爸爸最愛的就是你,難道你覺得爸爸每天的付出都是假的。你一口一個‘討厭’和‘勉強’,你就是這麼看爸爸的!”
蔣兆川的口氣極重,眼眶也在發紅。澄然朝著他的脖子抱過去,“我好難受,我也好難受。我隻想要你……隻要你不走,我會改過來的。”
他摸著蔣兆川的臉,彷彿能從指間觸到他的焦慮,“爸,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他依然不肯鬆口一絲一毫,“誰也不能搶走你,你不要走,我就會改,我會改過來的……”
蔣兆川按著他的頭抱了一下,歎氣道:“爸爸也離不開你。”他颳了刮澄然的臉,“你也知道自己脾氣不好,嗯?”
澄然吸吸鼻子,“我愛你。”
蔣兆川一碰他的額頭,“我也愛你。”
澄然胡亂的擦了擦眼淚,“隻要你不走,我不發脾氣了……你也不要去看心理醫生。”
蔣兆川應對的笑了笑,“爸爸就是工作上有些煩心事,所以去找醫生聊了聊。”
見澄然滿臉的不信,他給他分析道:“寶寶,現在的人都會有點壓力,家庭和工作占了方方麵麵。你也知道,前段時間公司裡接了個大單,爸爸怕搞砸了,當然會有壓力。”
“真的?”
“嗯。”蔣兆川撫著他的眼角,“爸爸就在這。”
澄然一把握住他的手,在臉上蹭了蹭,“你不會揹著我結婚嗎?”
蔣兆川神色陰沉,語氣認真,“不結婚,爸爸隻會陪你。”
聽他反覆的斬釘截鐵,澄然才徹底的止住哭聲,“我下個星期就去上學,你回公司,我也不鬨脾氣了……我會改的。”
他越說越低,和蔣兆川的距離也拉的愈近。他從含糊的淚眼裡看蔣兆川深刻的五官。四目相對著,不知道是過了多久。蔣兆川的眼神深邃,此刻映著他,像是鑲在崖底的星,又是他長久以來追逐的最久的那顆。
澄然抬了下臉,蔣兆川唇間一動,拇指已經按上了他的嘴角。
最後澄然抵著他的額頭,不知怎麼就笑了出來。蔣兆川無奈的給他擦臉,“又哭又笑。”
車座裡有些伸展不開,澄然還是用力的抱住蔣兆川的腰,“你彆走。”
“爸爸在,不走。”
“你不走,我會聽話的。”
“寶寶一直懂事。”蔣兆川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以前,“小時候就不哭不鬨,最會體諒爸爸。”
他撞了一下蔣兆川的胸口,“我星期一就去上學。”
“不行。”蔣兆川矢口,“再等幾個星期。”
澄然隻探出半個頭,“你要做什麼?”
蔣兆川一時不答,慢慢的拍著他的背,“先回家。”
萬家的燈火剛起,等帶了澄然回家,叫了飯,看著他是真的冷靜下來了,蔣兆川才鄭重的提了一句,“寶寶,週末跟爸爸去一個地方。”
澄然剛換好睡衣,身上還帶著水汽,他往被窩裡一鑽,乍然聽了這話,又看蔣兆川這準備的刻意的樣子,無中的生了兩分警覺,“你要去哪裡?”
蔣兆川套著背心和長褲,說話時先一手圈了澄然在胸膛上,“去見一個人,爸爸要把事跟她說清楚。”
電光火石間,澄然馬上就叫了起來,“沈展顏!”
幸虧他被蔣兆川按著,一時都跳不起來。他隻能在有限的範圍內對蔣兆川張牙舞爪,“見她乾什麼,你捨不得她,你要跟她複合!”
蔣兆川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你在車裡還說要聽話的,現在就忘了。”
澄然的聲音一凝,死死的壓住暴熾的情緒,“你要乾什麼,你說!”
“爸爸要把事情說清楚,說清楚不會結婚。”
澄然忿忿,“打個電話不就好了,這種人要見什麼麵!”
蔣兆川耐心著,“寶寶,爸爸是男人,有什麼事必須要當麵說清楚,爸爸有責任。”
“又是責任!”
“爸爸冇有打算瞞你,所以要帶你一起去。”
澄然忍了又忍,想起下午在車裡還言之鑿鑿的說的會收斂,他臉色發白,足足半晌才把那股怒氣壓下去,“我跟你去,那你答應我,這是最後一次見她。”
蔣兆川才放心的笑了笑,往他氣的通紅的臉上揉了幾揉,“爸爸隻是要說清楚。”
澄然的情緒又低落下來,雙目頓閃,話裡卻異常堅定,“你要是有一點點愛她,就不能愛我。”
蔣兆川臂中緊了緊,澄然重聲道:“我說的是一點點,跟指甲蓋一樣,跟頭髮絲一樣。我不跟任何人分你。”
他像頭齜牙咧嘴的小獸,伸出爪子要死守住領地,蔣兆川按著把他壓在枕頭上,“爸爸隻有你。”他許是又憶起那天的情況,依然心有餘悸,“那次是爸爸做錯了,所以我不止是跟她說清楚,也是把這件事徹底解決。”
開關“啪嗒”的一下,黑暗中,蔣兆川堅毅的氣息繞著他的臉,澄然感受著他掌下的安撫,一頓一下,在他背後慢慢的拍著。他終於在心裡把那個名字切割成碎片,權當週末之後就冇她這個人了。他湊到蔣兆川的側臉,在他唇邊上汲取到足以心安的氣息。
雖說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不過真等到了星期天,到了約定的地方,澄然又不想去了。他就坐在車上,憋出話來,“我不下去,咖啡店裡武器太多,我怕忍不住再砸她一個玻璃杯。”
蔣兆川約的是一家中檔咖啡廳,環境算不上多清幽,勝在地理位置好。他找了個最近的停車位,撫著袖口,一副速戰速決的姿態。
“你彆亂跑,爸爸馬上就出來。”
澄然拽著他的衣角,“一杯咖啡至少要半個小時,太長了。”
“就十分鐘,你等爸爸。”
澄然改拽起安全帶,看著蔣兆川下了車。背影挺拔,幾步間利落的就走進了大門。
從蔣兆川進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按數字的數起時間。蔣兆川的車停的很有方向感,從他的角度可以把咖啡店門口的情況儘收眼底。可惜店裡不是玻璃景,就那麼一層,也不知道蔣兆川是坐到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