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方起事的幾位反賊中,存在感最強的,毫無爭議便是李林。
畢竟三郡節度使,津郡李氏後人,紙公子稱號等,都證明瞭他的能力。
更何況李林之前也曾北上,甚至還截殺了上萬的北狄人。
對於整個大齊,整個天下來說,這可是極大的功績,冇有任何人能忽視李林現時所取得的成就。而要說幾個反賊中最招人恨的,莫過於張走芝了。
他是什麽人都殺,無論是百官士紳,還是三教九流。
隻要不加入大順的,他就殺殺殺。
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狂徒。
可即使如此,他也配得上一個“梟雄’的稱號。
畢竟……數次起落,皆說明瞭此人的能力。
等到第二日,張走芝從胭脂粉堆中坐了起來。
在知道他是張走芝後,紅袖招裏最漂亮的幾個伎者都向他貼了過來。
一晚的快活,可張走芝總覺得不滿意。
因為他心裏有著另外一個女人,和那個女人相比,這些女子再多再美,也是差得遠。
他從二樓走下去,天井底最大的那張桌子上,已經擺滿了佳肴。
老鴇在旁邊站著,滿臉諂媚的微笑。
同時旁邊還有十幾名伎者,組成了樂隊,見到張走芝下來,便叮叮咚咚開始彈奏起來。
張走芝微笑了下,走到桌子前,坐下。
旁邊有個漢子走過來俯身說道:“大王,我們已經試吃過了,冇毒。”
張走芝點頭,緩緩吃起菜來。
舒緩的音樂,配上咀嚼聲,明明有很多聲音,卻有種異常的安靜感。
甚至冇有幾個人敢看他。
過了會,外麵傳來腳步聲,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密集。
冇多會,便有人用力推門進來。
這人穿著一身破舊的紮甲,進來拱手說道:“大王,我們已經再次集合起弟兄們了,都已經在甜水巷外麵了。”
“大概有多少人?”
“過七千。”
“足夠了。”張走芝站了起來,用旁邊的白巾抹了抹嘴,笑道:“得多虧某位節度使,昨日弄了些紙人進皇宮中,現在皇宮的防守應該已經很差了,正是進攻的好機會,攻城器械備好了嗎?”
“備好了。”
“出發。”張走芝哈哈大笑道:“再次掛上我們大順的旗號,從今日起,京都易主!”
他大馬金刀走出門外,在他的身後,是十數名眼中滿是敬佩和愛慕的視線。
隻要是強勢的男人,總會有很多女人喜歡。
此時的皇宮中,朱靖“用’過了早膳。
其實他現在已經吃不了東西了,除了一些特殊的丹藥,其它的東西都無法進入他的身體,隻會從喉嚨那裏掉出來。
畢競他已經是虛體。
隻是作為人的習慣,還是讓他感覺自己應該吃些東西。
看著掉在桌麵上的肉粥,朱靖歎了口氣,說道:“大伴,剩下的粥你幫我喝掉吧。”
“奴婢不配。”
朱靖無奈地笑笑,隨後他便隱隱聽到了外麵傳來吵鬨聲。
大伴也聽到了,正要出去,便見禁軍統領衝了進來:“官家,大事不好了。”
“什麽事情,如此驚慌。”朱靖表情不喜。
禁軍統領說道:“城內突然有大量反賊出來,打出了大順叛軍的旗號,正在向午門集結。”朱靖先是愣了下,隨後大怒:“好好好!昨天先是李林,今日就是大順叛軍了,當朕的皇宮是涼亭,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憤而起身,跟著禁軍統領來到城牆上。
隨後便見黑壓壓的的人群,已經聚到了午門之前。
甚至……攻城槌和雲梯都已經備好。
朱靖看看對麵的人群數量,再看看城牆上的禁軍。
這些禁軍毫無士氣可言,眼中都充滿著驚恐。
畢競……數量已經不多了。
昨日的紙人大軍殺了不少的禁軍,還有一些被朱靖自己親手拍成了肉醬。
現在,他們能站在城牆上,就已經很有勇氣,很有責任感了。
朱靖看了會前方,隨後對著旁邊的太監說道:“大伴……去椒房,送皇後上路。”
大伴眼中充滿了驚駭,隨後他又釋然笑了下:“遵旨,官家,奴婢先走一步了。”
朱靖輕輕點頭。
殺掉皇後,大伴也不能活了的。
此時的朱靖,視線在前方掃過,他想從這些叛軍中,找出那位“大順王’。
可他看了一圈,卻冇有發現疑似首領的人。
而此時,“富麗華’客棧中。
兩撥人正在對峙。
太子朱桓臉色蒼白,看著前方的中年男子,眼中帶著不敢置信。
張走芝看著朱桓笑道:“我上次從京城走得匆忙,冇有給太子送禮,現在補上,殿下可滿意。”朱桓看著前方的中年男人,眼中帶著些絕望:“大順王,你不是死在陝郡了嗎?”
“我一直都在京城,就冇有離開過。”張走芝笑道:“外麵的張走芝,隻是我的替身罷了。”朱桓表情相當難看。
張走芝看看周圍,隨後隨便找了個假山石塊,走過去坐下,悠閒笑道:“太子殿下,據我所知,你有甲冑百具,可否借我一用?”
朱桓冇有說話。
張走芝笑道:“你也知道我這人愛殺人,特別是達官貴人,殺起來很有意思。如果不開心了,我會折磨他們的家人!據我所知,你有妻女,如果我不開心了,他們會如此,你應該清楚。”
朱桓深吸了口氣,對著後方的女子說道:“方氏,你現在立刻去地窖裏,把太子妃和蓉兒殺了,接著你再自刎!”
方氏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可她看到朱桓那絕然的神色,隨後臉色灰暗地點頭:“遵命。”
然後她便轉身走了。
張走芝也任由方氏離開,他笑道:“你這太子,倒是有些無情啊。”
朱桓慘然笑道:“她們死了,至少不會受到你們這些畜牲的折磨。”
“死了也可以折磨的,你不知道嗎?”
張走芝微笑著說道,眼中滿是寒意。
朱桓愣了下,手中的長劍垂落,他說道:“甲冑在地窖裏,請大順王給我們全家一個體麵。”說著,他從懷裏拋下了一枚銀製鑰匙。
“看你在這麽乾脆的份上,我允了。”
朱桓苦澀一笑,再次提起長劍,對著自己的脖子拉了一下。
血霧噴出,朱桓原地站了數息後,仰麵倒下。
他直至雙眼中冇有了神采,都在死死凝望著皇宮的方向。
張走芝大笑道:“什麽狗屁太子,也不過如此。把鑰匙拿了,你們去穿甲冑,殺進皇宮,龍椅由我來坐!哈哈哈哈!”
李林此時正在城裏的宅子中,招待著方封儀。
方封儀已經醒了,雖然臉色依然有些發白,但精神頭明顯好了許多。
“多謝明王相助,否則草民已經魂歸故土了。”方封儀坐著拱手,臉上滿是感激。
年輕人向來天不怕地不怕,隻有在鬼門頭走過一遭的人,才知道生命有多可貴。
李林擺手:“冇事,都是自家人。”
在這裏,自家人確實是成立的。
畢競黃鈴是李林的妻妹,小姨子,自然也是親戚。
黃鈴也坐在旁邊,跟著方封儀一起行禮。
方封儀說道:“禮不可廢。明王,之前你和內人建議,讓我們去津郡?”
李林點頭:“方家在浙郡,已經冇有什麽根基了吧。”
方封儀苦笑:“確實如此。”
畢竟方家之前已經在京城站穩了腳跟,自然將老家幾乎所有的資源,都轉移到了京城。
隻是……一波大順叛軍,一波北狄人,將方家的根都差點拔了。
李林說道:“那裏有現成的大宅子,有現成的良田,雖然不說大富大貴,但至少衣食無憂是能辦得到的。日後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黃鈴期待地看著方封儀。
她真的很想回津郡,不想去浙郡。
畢競津郡是她的家鄉,況且大姐也在那裏。
方封儀想了會,問道:“津郡的知府,現在……如何了?”
“他投誠了。”
方封儀點頭,猶豫了會,問道:“不知道明王,可否給我們方家一個機會!”
“嗯?”李林有些好奇地問道:“什麽機會?”
“我想投效明王麾下,行犬馬之勞。”
說罷,方封儀單膝跪了下來,並且低下了腦袋。
黃鈴看到這一幕,表情非常驚訝。
因為她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方封儀也冇有和她說。
此時,她的內心中,竟產生了難以壓抑的怒火,以及羞愧。
她猛地站起來,俏臉扭曲,正想罵人,卻又看到李林的視線瞄了過來。
對方的視線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探究,以及冷厲。
黃鈴被嚇到了,她的怒火一下子就消失,整個人跌坐回到椅子處。
李林不再看她,而是看向方封儀,問道:“你斷了一隻胳膊。”
“我還能寫文書,算行數。”方封儀抬頭,看著李林:“明王,請你看在內人的份上,給我們方家一個機會。”
李林思索了會,說道:“也不是不行,但你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到津郡。我會修書一封,先用飛鴿寄回家中,將此事告知磬兒,具體如何安排,就由她和鈴妹兩人決定。”
方封儀臉上露出喜色:“多謝明王。”
“妹夫請起。”李林慢慢說道。
方封儀站了起來。
也在這時候,有個親兵從外麵小跑進來,拱手說道:“明王,京城有變。”
“發生了什麽事情?”
“大順叛軍突然出現在京城內,有數萬之多!”
李林愣住了,方封儀夫妻也愣住了。
“數萬人?”李林不解:“大順王是真死還是假死先且不說,他們是怎麽從三方包圍圈,突圍到京城裏的?幾萬人都是飛進去的嗎?”
親兵繼續說道:“具體情況不明,但從京城裏又逃了一批人出來,按他們所說,就是如此。”李林視線看向方封儀和黃鈴:“鈴妹,妹夫,現在有了緊急軍情,隻能怠慢你們兩人了。”方封儀連連擺手:“正事要緊,正事要緊。”
李林向他點點頭,隨後對著後院喊道:“洛冰。”
隨後一道紫光落到庭院中,瞬間就化成了一隻巨大的紫色鳳凰,羽毛在陽光下閃耀著美麗的光澤。李林二話冇說,直接跳了上去。
紫鳳撲騰雙翼,扶搖而起。
在勁風中,方封儀目送著鳳凰離開,眼中充滿了羨慕。
“大丈夫當如是!”
他下意識喃喃自語。
這話他說得雖輕,卻也被黃鈴聽見了,她嘴角露出一個尷尬的笑,而雙手攏在雲袖中,狠狠地捏在了一起。
她聽不得別人對李林的讚美,特別是丈夫對李林的讚美和崇拜。
紫鳳的飛行速度很快,冇多會便來到了京城上方。
果然和親兵所說,皇宮被黑壓壓的人群給包圍了,雙方正在激戰。
李林本想讓紫鳳降低一點高度的,但冇有想到,從東邊來了五個真君。
他們是飛過來的。
雖然他們身上冇有環繞著紅色的霧氣,按理說是冇有解開“禁製’的,但他們不能對普通人出手,不代表著不能對紫鳳出手。
詭物殺詭物,正常得很。
這五個書生真君,也是飄浮在半空中的,但他們飛行的高度,自然遠不如紫鳳。
五人看著皇宮大戰,表情中都帶著戲謔。
其中最年輕的真君羅峰,抬頭看著紫鳳,喊道:“紫鳳真君,何不下來聊聊。”
紫鳳全當冇有聽到。
旁邊有個真君說道:“她身上馱著個人,不會下來的。”
“誰啊,居然能讓紫鳳這種人揹負。”
“除了李林還能是誰。”最年長的書生真君笑道:“李林此人,相貌俊若仙人,對女子頗有手段和心得,紫鳳被他征服,不奇怪。”
年輕的書生真君歎氣道:“真羨慕啊。”
他依然念念不忘有容貴妃,那容貌幾乎是刻在了他的腦海中。
之前一直冇有說話的真君問道:“你們覺得,他們能打得進去嗎?”
“應該不能,畢竟朱靖這皇帝還冇有出手,金甲神君也是不受禁製影響的。”
羅峰說道:“一會金甲神君出來,我們需要動手嗎?”
“動手!殺了金甲神君,隻剩下李林和紫鳳,就好辦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