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對“家養真君’並不陌生。
非要說的話,柳家三姐妹、李胭景都是李府的家養真君。
而真正的問題在於……孔家能將五個很厲害的家養真君,放到一塊帶出來。
像李林這邊,李胭景是靠著與李林雙修生活,柳蟄汲取的是整個玉林縣的香火。
而柳蜃和柳螭,也有官道上的旅人和行商的香火供給,正常情況下,“香火’是有限的,每一個真君都得有自己的“範圍’,才能大致上保證香火的供給。
而像魯郡這樣,一下子出動五個真君,著實有些離譜。
而且按紫鳳所說,這些真君個個實力都不比她差多少。
這就很不合理。
魯王那邊,派來的軍隊頂多不過十萬,要養一個,甚至兩個實力和紫鳳差不多的真君,是可以的。但五個……就嚴重超出血氣的供應能力了。
像京城這種大城,百萬級別的人口,才能供應一個神君,以及一位不太喜歡吸血氣的紫鳳。紫鳳冇有跟李林之前,都餓到找李林要丹藥來磕的地步。
可見對於真君來說,血氣和“香火’的需要有多大。
“五個真君……”李林有些疑惑地說道:“魯王何必帶這麽多真君出來?真君又不能對普通人出手!若是金甲神人那樣的異類,倒也還好說。”
正常情況下,真君對活人出手,是會違反契約的。
就是祭壇上的契約,殺一兩個活人就會有很大的反噬,殺多幾個,祭壇碎掉,真君瘋癲。
用真君來大規模殺敵,並不是明智之舉,分分鍾發瘋敵我不分。
紫鳳坐在床沿邊上,她看著李林幫自己的傷口塗藥,眼中露出柔情。
她雖然表麵上很冷清,甚至有些強勢,但就如楊有容所說的那樣,隻是表象,內心其實是個很柔軟的性子。
裝這模樣,無非隻是一種自我保護罷了。
特別是被至親背叛後,更是如此。
現在看到李林願意幫她塗藥,內心中都感動得不行。
她看著李林的眼眉,說道:“我覺得,魯王帶這麽多的真君過來,並不是針對我的,當然也不是針對你,我想他是針對皇帝的,或者說針對朱家。”
“金甲神人!”李林給紫鳳塗好藥膏。
紫鳳點頭說道:“朱老三應該是知道朱家一些秘辛的,所以這纔會想辦法逃出京城,然後聯合了孔家。有了幾個真君打底,這才從魯郡打回來。”
李林有些不解地說道:“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用幾萬人的血氣,供養幾名大真君的。”
“畢競是聖人後裔,千年的世家,有些獨門絕學,很正常。”紫鳳想了想,說道:“雖然說祭壇的製作方法,很多世家都會,但據說……是幾百年前,從孔家傳出來的,也不知道真假。”
李林笑道:“現在看起來應該是真的了。”
紫鳳看著李林:“你打算怎麽辦?五個真君,不好對付。反正我是幫不上你忙了。”
“不用,先看戲。”李林笑道:“上了祭壇的真君不像你,能對普通人出手。我們先占著這三個關口,看看他們三方能不能打得起來。”
“三方?”
“對,三方!”李林解釋說道:“晉軍,魯軍,還有京城。”
“如果他們一齊來攻你呢?”
“我有關隘,三個一起來打我,我就棄關先跑了再說。”李林毫不在意地說道:“他們可冇有辦法追上我。”
聽到這話,紫鳳的表情有些黯然。
李林看到了,摟她入懷說道:“不用急,在離開前,我會把你帶走的。”
紫鳳的眼睛重新點亮了光芒,在知道李林不會丟下自己後,她什麽都無所謂了。
隨後她搖頭笑道:“李郎,我也想和你一起離開京城,但……我還有一半的真身留在封印陣中,雖然這幾天受益良多,但現多是依靠著我積攢下來的元陰氣才能如此進步神速,如果冇有三四個月雙修,很難完全將我的本體從封印陣中強行取出來。”
“關於這事,不用急。”李林招了招手,三個小紙人從天花板下跳下來。
紫鳳看到三個小紙人,愣了下。
她在城樓裏待了好幾天了,還真冇有發現這三個小東西。
藏得真好。
李林從納物戒中拿出三把小仙劍,交給三個小紙人,然後對著紫鳳說道:“帶它們三個去京城的城牆上,由它們幫你破了封印陣。”
“它們能做到嗎?”紫鳳有些不敢相信。
那封印陣是朱家某位很擅長陣法的王爺製作而成,他已是當時陣法大家,鑽研了一輩子的陣法,幾近於道。
李林的小紙人能破嗎?
不是紫鳳看不起,不相信李林,而是李林太年輕了,要修行,要處理內政,還要學習雜七雜八的武技。就算再天才的人,也很難在各方麵都有所建樹的。
李林摟著對方豐腴的腰肢,入手柔綿:“放心,如果它們做不到,我偷偷去一趟。”
紫鳳想起李林似乎會隱身術……這事其實已經傳開了,但凡有點情報能力的勢力都清楚。
她頓時放心下來,然後看向三個小紙人:“它們似乎都有靈智似的。”
“有的有的。”一個小紙人舉手叫了起來:“我是清風。”
“明月。”
“人蔘果。”
紫鳳聽到這裏,也問出了其他婆娘相同的問題:“為何有一個叫人蔘果,格格不入!”
片刻後,紫鳳化成一道紫光,托著三個小紙人,飛離了城樓。
她看著遠處的京城城牆,心中有些擔憂:也不知道小鵑怎麽樣了。
當時她走得太急,太想念李林了,倒是把小鵑忘在楊府裏了。
此時小鵑正在方家裏坐著。
而且坐的還是客位!
聽著似乎很正常的樣子,去方家做客,不得坐客位嗎?
可事實上,小鵑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明麵上的身份,都不是能坐在客位的。
以前她是方家的通房小妾,冇有資格。
現在她也隻是楊府的婢女,按理說也冇有資格。
但……她就是有資格坐在客位上。
雖然她自己,都有些坐立不安。
眼前是個老婦人,黃鈴坐在她的對麵,再往外,便是一圈方家的婢女。
老婦人便是方家大娘子,現在的話事人。
方府老爺在北狄人打進京城的時候,就已經被殺害了。
而方封儀斷了一臂後,就一蹶不振,方府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大娘子來作主。
方家大娘子看著小鵑,心裏嘖嘖稱奇,隨後便問道:“小鵑娘子,楊府的飯就這麽養人?你這纔出去不到一年,居然就已經出落得如此端莊大方,且風華過人。”
小鵑聽到這話,連忙搖頭說道:“大娘子哪裏的話,我依然還是那個以前的小鵑。”
“可不是了啊。”方家大娘子歎道:“以前我們方家冇有好好待你,你莫見怪。”
小鵑搖頭。
方府待人還是不錯的,唯一讓她心寒的,便是當時的夫君將她送給了北狄人。
除此之外,方家冇有任何苛責,打罵。
而且,她也能理解當時方封儀的做法,易地而處,她估計也會那麽做。
當然……能理解不代表著能釋懷。
這也是她一直待在楊府,不想回到方家的原因。
小鵑看了眼旁邊的黃鈴,然後才說道:“大娘子,小鵑真冇有想過亂七八糟的事情,我待在楊府,是因為鳳娘娘救了我,對我有恩。她讓我服侍,我便留在那裏了。”
“也算是因禍得福了。”方家大娘子勉強笑了下。
黃鈴欲言又止,她很想讓小鵑回來,繼續服侍她。
畢竟小鵑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小鵑不在身邊,她連個能說心裏話的人都冇有。
很是孤獨。
黃鈴內心轉過很多念頭,到現在隻化成了一句問話:“小鵑,你在楊府應該還好吧,我見你變得更漂亮了,也聽說你會武技。”
小鵑點頭說道:“嗯……鳳娘娘找來很多武技秘笈,讓我練著。”
方家大娘子看著小鵑,讚歎地說道:“練過武技的人,這氣度和身段就是不一樣,小鵑真的漂亮很多。是吃了很多駐顏丹的關係嗎?”
“多謝大娘子誇讚。”小鵑本想說不是……可隨後突然想起了什麽,便說道:“是的,鳳娘娘和大姑爺做過丹藥交易,楊府裏留有很多的駐顏丹,我吃了些許。”
方家大娘子信了。
但黃鈴卻是知道怎麽一回事。
雙修!
大姐……原本也隻是個弱女子,但和李林雙修後,就成了武技高手。
還有紅鸞……現在又多了個小鵑。
黃鈴真的很是羨慕,甚至嫉妒。
冇有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和體形。
隻是一想到李林,她心中就來氣,那點嫉妒和羨慕立刻消失不見。
“要是我們方家也能得多些駐顏丹就好了。”
說這話時,方家大娘子隱晦地看了一眼黃鈴。
黃鈴能感覺得到,可她當作什麽也不知道。
若是剛嫁入方家時,她還會爭辯一二,現在卻已經懶得再理會這種不說明白,就讓你猜來猜去,讓你自己“體會’的相處方式了。
見黃鈴不上“鉤’,方家大娘子也無可奈何。
本以為黃家是廢了的,因此方家有段時間對黃鈴便冇有多上心,甚至有些嫌棄。
但誰能想到,黃鈴的父親,那個和李林有關的黃知府,居然冇有被罷免官職,他的大女婿,居然打到京城來了,現在是第二次。
然後黃鈴在方家的地位,又回到了原來的層次水平。
方家大娘子現在也不敢對黃鈴怎麽樣。
小鵑看了眼黃鈴,隨後說道:“明日我差人送一瓶駐顏丹過來送給小姐。”
黃鈴愣了下,感激地點點頭。
李林現在已經斷供京城的駐顏丹一年有餘了,以前送來的存貨,或者說還在京城流通的存貨極少。價格還被炒得很高。
隻有蔣府有少量流出。
畢竟蔣府有個嫡子在津郡當官,和李林的關係相當好。
而且流出量,還是以“粒’計的,現在小鵑說要送一瓶過來,已經是相當大方的行為了。
事實上,楊府的駐顏丹挺多的。
以前楊有容需要駐顏丹保持容貌,現在不需要了。
先是紫鳳和她“融合’,現在又有李林與她雙修。
靈氣在體內遊走,這不比駐顏丹有效果多了?
方家大娘子聽到這話,有些“眼饞’,正想說小鵑能不能也送她一瓶時,卻見管家快步走了過來。“大娘子,三房、四房都來人了,已經進門。”
方家大娘子有些遺憾,她在內心中歎了口氣,接著說道:“去準備好茶。”
管家離開了。
隨後便見兩箇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這兩男子皆有長鬚,其中一人雙手負在身後,看著極有壓迫感。
另一人拿著扇子,相貌頗是端正。
他們走過來,似乎冇有將這方府放在眼裏一般,說話間帶著些調笑。
隻是他們看到小鵑後,都愣了下。
他們都認識小鵑,畢竟是方封儀的小妾,家裏人是見過的。
小鵑來這裏,也是為了這一刻的。
她起身,對著兩箇中年人說道:“小鵑見過三老爺和四老爺。”
這兩箇中年人立刻抱拳還禮。
“小鵑娘子,有些日子未見了,身體可安好。”
“小鵑娘子,你怎麽有空來方府了。”
小鵑答道:“挺好的,這次回來是為了看看小姐。既然兩位老爺過來,奴婢就不打擾幾位主家談事了,先行告退。”
說罷,她向著方家大娘子行了個告退禮。
方家大娘子自然知道戲已經「成’了,便點頭說道:“鈴兒,你送送小鵑娘子。”
黃鈴起身,帶著小鵑往外走。
兩箇中年人一直看著她。
等小鵑和黃鈴的身影消失在月拱門之外後,搖著扇子的中年人說道:“小鵑娘子看起來,比以往更容光煥發了,更有風采氣度了。”
“人家習武了,自然不同。”
“習武?”雙手背在身後的中年人擰眉道:“她都多少歲了,纔開始練武,能練得成嗎?”方家大娘子冇好氣地答道:“四弟你就別管她能不能練得好,反正她練了能強身健體,人也漂亮了,這便值得了。”
“二嫂這話也頗有道理。”搖著扇子的中年人問道:“她這是,要回方家?”
“怎麽可能……”方家大娘子用一種遺憾的語氣說道:“她在楊府,可是紅人,鳳娘娘極為信任她。況且她還和南邊的那位……不清不楚的,怎麽可能回我們小小方家了。”
“小小方家……”某人雙手也不背在身後了,他不快地說道:“二嫂,你這話太過了些吧。”方家大娘子抬頭:“對那兩位來說,我們方家確實小啊。”
兩人頓時說不出話來。
大娘子見狀,頓時滿意了。
這便是她讓黃鈴把小鵑請過來的目的,這便是她想要的效果。
事成了!
另一邊,小鵑和黃鈴來到側門。
黃鈴看著側門打開,小鵑就要走出去,她快步兩步,拉住小鵑的左手,眼中帶淚,問道:“小鵑,我們以後真做不成姐妹了?”
小鵑先是愣了下,隨後笑道:“小姐應該明白,這事我做不了主的。隻有鳳娘娘,或者是大姑爺點頭了,我纔有可能回到方家。”
實際上,小鵑早就想好了,如果鳳娘娘和大姑爺都不要她了,要送她回方家,她會點頭,但會在去方家的途上,找個深點的水潭投了。
真發生那樣的事情,她也不會恨鳳娘娘和大姑爺,在她看來,自己在北狄人入城的那晚,就應該死了。現在每多活一天,都是賺到的。
而且……還有可能和大姑爺親熱,更是賺到冇邊了。
你說她該怎麽恨?
黃鈴眼眶微紅,她強笑道:“小鵑,那以後你有時間要多來看看我。”
“好。”
小鵑跨出側門。
漆黑的木門關上,隔絕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小鵑冇有任何留戀,她收回視線,便在兩個楊府家將的護送下,往“家’裏走。
走到一半時,她看到空中有道紫光,自南方飛來。
“鳳娘娘回來了。”小鵑滿心歡喜。
這樣子楊府便有主心骨了,而且還可以向她問問,大姑爺的近況如何。
想到這裏,她提著衣裙快跑起來。
此時飛在半空中的紫鳳,正要降落在城牆上,就看到巨大的金甲神人在前方不遠處成形。
帶著恐懼的煞氣。
而且金甲神人的臉……也越發生動似人。
紫鳳看到了對方的模樣,竟比幾天前強了許多。
若是冇有遇到李林,紫鳳看到對方這情況,轉身就走,絕不停留。
但現在……她和李林磨了幾天的修行,化解了她存在體內一年多的元陰氣,實力大漲。
所謂實力是底氣,見到金甲神人出現在自己麵前,她二話不說,直接甩袖。
紫藍色的寒氣彷彿鋪天蓋地似地形成,範圍之大,似乎能遮蓋三分之一的京城。
金甲神人冷哼一聲,雙拳金光轟出,雷聲大作。
寒氣與金光撞在一起,立刻就有無數悶雷響起,轟隆隆的聲音在京城上方傳開。
京城下方的百姓,一聽這動靜,立刻都躲了起來。
畢竟這些雷聲,轟得他們心腔發悶,極是難受。
而在半空中,兩人對了一招後,都臉色大變。
紫鳳倒飛了數十丈,雙手微微顫抖。
雖然看著冇有受傷,但她清楚,雙手已經被震得冇有了知覺。
而金甲神人在半空中後挪了一段距離,隻有三丈左右的樣子。
但金甲神人體形巨大,它後退就意味著,冇有討得好處。
“你怎麽厲害這麽多!”
“曾祖母似乎得了助力啊。”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隨後又同時皺眉。
紫鳳雙手攏在寬大的雲袖裏,在等麻感退去。
她冷冷看著金甲神人:“我的好曾孫,看來你又害了人啊,不知道是誰這麽倒黴,又被你給吸走了血氣。”
“哼!”金甲神人的身影漸漸消失。
紫鳳深深地吸了口氣,她額頭上有些冷汗:“好在……李郎足夠耐心,幫我把體內的元陰氣都化了,否則還真要栽在這裏。”
楊有容的聲音響起:“鳳姐姐,快回去和李郎再恩愛幾天,否則心裏冇底啊。”
“現在雙修的意義不大,助益很少,不如先做正事。”
“雙修就是正事啊,錙銖雖微,亦為生計之資,積沙成塔,多修一天便是一天。”
“閉嘴,你這個淫蕩的女人,我看你就是想和他媾和,你乾脆死在床上算了。”
“鳳姐姐,你說這話就冇有理了,這幾天你哼哼嘰嘰的聲音,可比我大得多,密集得多了。”紫鳳臉紅了:“夠了,你這女人再亂說話,我撕爛你的嘴。”
“不怕,你敢撕爛我的嘴,李郎就會不喜歡你。嘻!”
紫鳳被氣得腦袋都快冒煙了,她哼了聲,降落在了城牆上。
這裏的塔垛,有一片紫色浸染的區域。
她就站立其中。
旁邊有隊士兵巡邏過來,看見紫鳳,有幾個士卒正要說話,誰料領頭的小隊長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隨後他裝模作樣地看看周圍,說道:“方纔打雷,看來要落大雨了,收隊回去避雨。”
說罷便帶著人走了,還走得極快。
紫鳳收回視線,對這小隊長的識趣很是滿意。
其實以前她有這機會,自然是要殺人的,但現在有李林在身邊,陰陽和合,戾氣散了極多,已經不喜歡亂殺人了。
隨後她雲袖一揮,三個小紙人從袖子裏翻落到地麵上。
它們手中帶的著小小的仙劍,一落地就左看看,右看看,隨後“人蔘果’說道:“好厲害的陣法,看著就不舒服。”
紫鳳心裏一突,問道:“能不能破!”
“能!”
清風、清月走了過來,和人蔘果形成了天、地、人三才陣。
接著清風對著紫鳳說道:“你站遠些,免得傷了你。”
紫鳳依言退後。
若是其它人這麽和她說話,她會很不高興。
但這紙人是李林的,她就願意先聽著。
等紫鳳退遠些後,這三個小紙人將長劍刺向空中,隨後架在一起。
同時三個人以相同的速度,轉圈走動。
越走越快,很快就成了殘影,地麵上多了道圓圓的圈。
就在紫鳳奇怪的時候,這圈突然爆發出明顯的光芒。
接著這道光飛到半空,化成了無數的光塵。
緩緩落下。
“微光浮影,幽隅生璨!”楊有容驚歎道。
楊有容隻看到了美,而紫鳳則是感覺到了危險。
這些星光,每一粒都讓她感覺到非常地不舒服。
隨後,這些光塵落地,在與地麵上的紫色碰撞時,便會發出一道耀眼的閃光。
光塵落到地麵上多了,便有無數道的閃光依次亮起。
每一道的光顏色還不太相同,極是美麗。
而每一道閃光過後,地麵上的紫色,便消失一些。
等光塵消失完,地麵上的紫色也消失完畢了。
隨後,地麵上出現了一具軀體,女人的軀體,穿著紫色的鳳袍。
此時楊有容突然慘叫一聲,捂頭跪倒在地。
而在她的身上,出現了紫鳳的虛影。
紫鳳的靈識離開了現在的容器,緩緩走向地麵上的那具軀體。
她的眼中滿是激動。
冇過多會,紫鳳從地麵上站了起來。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發出清脆的大笑聲。
這笑聲在楊有容聽來,是人類的聲音。
但在更遠的地方聽著,卻是接連不斷的鳳鳴。
歡快的鳳鳴。
此時……朱靖剛從地宮裏走出來。
他的臉色再一次變得煞白。
剛纔和紫鳳對了一招,他受傷嚴重。
現在聽著這鳳鳴,他的臉色更不好了。
接著他帶著大伴,快步來到煉丹殿。
煉丹爐依舊在燒著,隻是火勢不旺,明顯隻是為了不讓火滅掉而已。
在煉丹爐的旁邊,太子朱桓坐在那裏,他的懷裏抱著一個小女孩,正在輕輕地哄著。
“十四妹,睡吧,別怕……別怕,二哥會保護你的。”
小女孩趴在他的懷裏,眼睛是閉著的,但眉毛一直在顫抖,明顯即使是在睡夢中,也在害怕著什麽東西朱桓看到朱靖走進來,再看到朱靖的臉色,他輕輕地歎了口氣,知道最後的時間到了。
朱靖進來後,冇有理會朱桓,而是對著旁邊的幾個小太監說道:“生起爐火。”
幾個小太監急急忙忙將黑炭倒入爐膛中,接著又將早就準備好的藥材,一筐筐往爐裏倒。
看著爐火漸漸變成了藍色,朱靖回頭看著籠子裏的朱桓。
朱桓苦笑:“真不能放過十四妹嗎?多她一個真的不多。”
“太子,你自己不怕死?”朱靖看著他。
可能是朱靖的聲音太過於可怕,還在熟睡的小女孩一聽到這聲音,就睜開了眼睛,她扭頭看到朱靖,立刻就嚇得雙眼睜開,隨後將腦袋埋入到朱桓的懷裏,身體抖成篩子。
她明明怕得要命,卻不敢哭,連聲音都不敢發出。
因為她這幾天,看著哥哥姐姐們,隻要一哭就被父皇扔進爐子裏燒掉。
她不想被燒。
朱桓說道:“怕……但我們這些兄弟姐妹,總得有個人活下去的吧。我血肉多些,用來煉丹更好,十四妹太瘦小了,成不了丹的。官家你把我留在最後,不也是為了這個。”
“確實是如此。”朱靖看看爐火已經差不多了,便對著旁邊的小太監勾了勾手。
小太監愣了下,將一把早準備好的長劍遞到朱靖手裏。
朱靖按住劍柄,稍稍用力將長劍抽出來,隨後銀光劃過,小太監的腦袋便飛到了旁邊。
兩息後,那具站著無頭的身體倒緩緩倒下,同時脖子斷口處,噴出大量的血液。
“好劍,很鋒利,不錯。”
朱桓看著這血腥的一幕,微微搖頭,隨後將懷裏的小女孩放下,說道:“十四妹,你閉著眼睛,捂著耳朵,什麽都不要看不要聽,好不好。等過會,你就能去找母後了。”
小女孩使勁閉著眼睛,明明流淚卻不敢睜。
她雙手捂住耳朵,使勁點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朱桓站在了柵欄之前,還整了整衣袖。
朱靖看著他,微笑道:“有點男人樣子了。”
他冇有再理朱桓,而是自己走到丹爐之前站著。
隨後,朱靖左手伸直,接著右手握著的長劍一劃,左手齊肘而斷!
斷手直接掉進了丹爐之中,本就帶著藥香的煉丹爐吞噬了他的手臂後,爐火由藍轉豔紅,同時散發著誘人的藥香。
朱桓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為何!”他下意識問道。
朱靖轉過身來,臉色慘白,他左臂斷茬處在不停地流血,而這些血,都倒入了丹爐之中。
煉丹爐中漸漸有了紅光。
“這丹藥名為燈蛾儘!越是血脈相近的藥引,服用後效果越好。”朱靖笑著解釋道:“所以朕自己的血肉,效果最好,不是嗎?”
朱桓驚呆了:“所以你不殺我和十四了?”
“是你們冇有用。”朱靖哼了聲:“另外,十四不是我的血脈。她是晴貴妃和侍衛私通後生下來的孩子。”
朱桓的表情驚呆了,隨後他有些古怪地問道:“不會我也是……”
朱靖繼續說道:“那倒不會。晴貴妃生下十四之後,便被我查明事情,派人將其沉井了,但想著小孩子無罪,便把她留了下來。”
朱桓表情更古怪了。
明明這幾天將幾個兒子女兒都煉成丹藥的是他,冷酷無情,比禽獸更甚。
現在卻說……小孩子無罪,這是不是太不可理喻了。
朱靖笑道:“太子,我教你一件事……人在不同情況下,想法和思想是不一樣的。當你冇有傷病,冇有生命之憂時,大多數人,都會是好人。可在絕境之中,冇有幾個人會是好人,就像現在的朕一樣。”“官家,你何來的絕境。”
“現在已經是絕境了啊。”朱靖苦笑道:“天下無可用之兵,手中無可用之人!東南西北儘是反賊,天災連連,各地稅收不抵國庫的支出,怎麽看都是死局,朕很辛苦啊。”
“若是官家你不煉丹,勤政愛民,斷不會落到現在……”
“煉丹修行,便是唯一的生機了。”朱靖擺擺手,打斷了朱桓,他看著丹爐中的火苗顏色,隨後對著旁邊的太監說道:“給朕搬個椅子過來。”
小太監嚇得全身發抖,但還是將椅子搬了過來。
朱靖用力一腳將椅子踹到爐口前,隨後坐下,再將右腿抬起,放到爐中。
火焰一瞬間就將朱靖腳掌烤焦,他咬著唇,右手長劍揮下。
他的左腳也斷了,斷腳落入爐中,同時斷腳傷口流出的血,也都倒進了煉丹爐裏。
朱桓看到這一幕,臉上堆滿了驚悚的表情。
朱靖回頭,他的臉色是一種類似死灰的青色:“太子,朕現在教你一個道理……我們朱家的男人,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隻要有一絲生機,都不能放棄,無論手段多少卑劣,多麽下作,多麽殘忍。”說罷,他不再看朱桓,而是轉頭看著爐火。
過了幾息時間,他將自己的右腿也斬斷了。
大量的血液流進了煉丹爐裏。
爐火瘋狂湧動,越來越紅。
因為失血太多,此時朱靖已經氣若遊絲,他的雙眼,也在緩緩閉合,瞳孔無光。
時間漸漸過去,煉丹爐中的藥香也漸漸濃鬱。
又過了會,煉丹爐中出現了一顆豔紅色的丹藥,飄浮在火苗之上。
爐火漸漸萎靡。
而此時,朱靖已經閉上了眼睛。
一動不動。
“官家!丹藥已經成了。”
一直在發愣的朱桓,突然撕心裂肺大喊。
爐火消失,眼前丹藥就要落到爐中與藥渣混淆變成廢品時,一支冇有任何血色,蒼白地像是死屍肢體的右手,猛地伸出,抓住了那枚紅色的丹藥。
朱靖重新張開了眼,他的瞳孔中,似乎有無數穿著皇袍的影子在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