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朔光年 第537章 挾稚脅親

看著騎在戰馬上的武官，張三知道自己栽了。

他看看左右，發現裏麵有隱隱約約的人影子。

不用想，官道左右至少埋伏了兩百名以上的強弓手。

雖然單個強弓手不如耍暗器的武人那麽厲害，但問題是……對方人多啊。

而且配合默契，一波箭雨下來，四品、三品武者都頭痛，更何況他隻是個武技一般的七品武人，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製作各種人皮麵具罷了。

“敢問大人高姓大名！”

肖春竹看著對方：“三郡節度使麾下，西路兵馬都監，肖某！對麵可是妙手張三？”

聽到肖春竹的身份，妙手張三無奈地歎了口氣。

肖春竹在江湖中是非常出名的。

作為李林麾下的大將兼心腹，他是很多江湖年輕一輩的“偶像’。

明明隻是江湖人，甚至是門派棄徒，卻成了一名手握重兵的武官。

兵馬都監本身就是七品實權武官，重點在實權兩個字。

其次便是……他還是節度使的兵馬都監，又比一般的兵馬都監更“厲害’一個等級。

這樣的地位，對江湖人來說，已經是能想像“上進’的儘頭了。

可似乎他的未來不止於此，李林最近頗有“反骨’，萬一真進了京，那麽肖春竹最次也能個侯爵出來。想到這，更是讓人又嫉又羨慕，恨不得取而代之。

張三吸了口氣，翻身下馬：“大人，我跟你們走，請放我的孫女離開。”

“爺爺，我要和你在一起。”

肖春竹笑道：“不用在這裏表演爺孫情深，她能不能走，不在我，在於節度使大人。兩位如果不想被粗野對待的話，還請自縛雙手，和我們走一趟。”

他說話的時候，官道兩邊的小林子裏至少三百人。

其中兩百左右是弓手，一百的刀盾。

這樣的兵力，不是張三能抗衡的。

那個少女也翻身下馬，來到張三的身邊，小聲說道：“我們可以挾持他……”

張三搖頭：“他也是武人，比我們兩人強。”

“怎麽可能。”少女表情驚訝：“成了官之後，還有多少時間練武…”

張三說道：“李林的屬下不同，那是郡津李氏後人，會煉丹的。無論是覓仙會，還是心腹，都會收到李林贈送的丹藥，練武效果一日千裏，連文官……那個叫蔣季禮的，都有不錯的武技。”

少女表情驚訝：“那個節度使是這麽大方的人？”

張三說的確實冇錯，肖春竹雖然平時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公務上，但他的武技並冇有因此而下降，反而在穩步上升。

他剛加入李林麾下時，每個月，都會收到李府送來的一瓶強體丸，過了段時間，就換成了元氣丹。現在……每三個月能拿一瓶靈氣丹，偶爾還會有幾十斤的靈米嚐嚐鮮。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躺著什麽都不做，元氣也會慢慢精進。

更何況他還會抽時間出來，好好練武。

張三歎了口氣，摘掉了臉上的人皮麵具，由很普通長相的中年人，變成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少女看看他，也摘掉了自己臉上的人皮麵具，是個姿色尚可的少女。

肖春竹笑了笑，說道：“送他們去見大人。”

約半天後，李林在治所的白虎堂中，見到了張三爺孫兩人。

白虎主殺伐，是節度使的公堂。

李林坐在高出三尺的主位上，俯視著跪著的兩人。

“張三？”李林笑道：“你的真名是什麽？”

“草民姓羅，名生才。”

李林看向少女：“你孫女？”

“是。”羅生才點點頭。

而少女則打量了會李林，本來她有些緊張的，但看到李林那張臉後，她就不怎麽緊張了，而且還有些臉紅，然後便一直垂著頭，偶爾會抬眼看瞄一下上麵的青年，隨後又迅速垂下視線，裝作什麽也冇有做的樣子。

“你這麽大年紀了，活與不活對你問題不大，畢竟也算是活夠了。”李林語氣輕淡地說道：“但你的孫女還年少，你也不想她在這豆蔻年紀，就成了黃土一捧吧。”

張三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又吐出來：“自然是不想的，大人請明示，隻要我能做到的，你儘管說。”“關於誅仙會的事情，你所知道的，請全部說出來，會有人與你對接。”李林看了眼那個少女：“至於你孫女，我會安排她在玉林縣中生活，會送她一套小宅子，每月也有一定的月俸，你覺得如何？”羅生才明白，孫女成人質了。

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羅生才點點頭，說道：“全憑大人決斷。”

李林對羅生才的“上道’很是滿意：“至於人皮麵具……以後你就是刑部的雜役了，終生在刑房中做工，直至你老死，明白嗎？”

“是！”

少女猛地抬起頭來：“大人，這不公平，我爺爺他怎麽說也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

“紅兒閉嘴。”羅生才厲喝道。

李林笑了笑：“你待如何？”

“你必須把爺爺奉為座上賓，否則我就自殺，不當你的人質。”

雖然嘴上說著凶，可這少女的語氣，其實是比較溫柔的。

與其說是威脅，倒不如說是……嬌嗔？

肖春竹在一旁聽得直搖頭。

李林表情冷了些，說道：“那行，把兩人拖下去，明日菜市口斬首。”

說罷，旁邊就有幾個親衛走了上來。

而肖春竹也摸緊了腰間的短刀。

隻要這兩人有點動作，他就撲過去，把兩人砍死。

少女卻愣住了。

在她的心中，自己這樣子說話，眼前的男子，應該好氣好氣勸自己纔對！

這和自己的想像完全不同，怎麽就要砍了自己呢。

她有些不敢置信。

羅生才立刻連連磕頭：“大人，你就饒了紅兒吧，她隻是年少無知不懂事，我會好好教她的。求你放她一馬。”

此時羅生才磕得地板咚咚響。

李林冷冷看著這少女。

少女在李林的目光中垂下頭，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她終於有點……恐懼的實感了。

李林一言不發，似乎是在思索。

而羅生纔不敢停下，他年紀大了，幾十歲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也足夠了，但孫女還年輕，他不願意後者就這麽死掉。

咚咚咚……

一聲聲，一響響。

少女聽到這聲音，轉過頭去，看到爺爺磕著，先是額頭出現紅痕，隨後破皮出血。

地麵上很快就出現了一灘血跡。

但這時候，李林還是冇有說話，周圍的人也冇有動。

羅生才繼續磕，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額頭已經能見白骨，而這時候，羅生才的鼻子，也開始流血了少女看到這，終於知道自己剛纔說的話，是多麽地“多餘’和廢話。

她抬頭，想給自己的爺爺求情，卻看到李林冷冰冰的眸子。

充滿了壓迫感。

她張了張口，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出聲。

似乎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

這就是大官的……威儀嗎？

她渾身顫抖得更厲害了。

咚咚咚的聲音，慢了下來，但卻更重了。

這是對方已經控製不住力道的表現，羅生才至少已經磕了兩百多下了，現在腦袋估計都快震成豆花了。他不是真正的高手，冇有那麽強的體魄，況且人也老了。

再磕下去，真要出人命的。

李林在這時候，終於說話了：“好了，你可以停下來了，看在你這麽誠懇的份上，剛纔的條件可以繼續下去。”

羅生才眼中滿是歡喜，他額頭的血流下來，混著鼻血一直從臉上流到脖子處。

可他卻不敢擦，隻是歡喜地說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李林擺擺手：“老的送去刑房做雜役，肖都監，你帶親兵送小的去茂林坊，榕樹東邊的小宅子裏，再告訴她在這裏生活的規矩，讓她懂得如何好好地當一名人質。”

肖春竹表情微微驚訝，隨後抱拳說道：“遵命。”

親兵分開兩人，一個帶去的刑房當雜役，一輩子估計也冇有辦法離開那裏了。

另一個則被帶出了治所。

隨後便有人過來，清理那灘血跡。

而蔣季禮也從外麵走了進來。

“節度使，選拔的士卒名單已經擬好。”蔣季禮拱手道：“已經儘力公正公平，但這支特殊營衛的名稱還冇有定下來，你要給他們起個名字嗎？”

李林擺擺手，說道：“你起就好，想來你也應該心裏有腹稿了吧。”

“還是大人瞭解我。”蔣季禮笑道：“下官欲稱其為“燕翎衛’？”

“燕翎箭……之意？”李林問道。

有一種箭羽，是燕翎所製，和普通的羽箭比起來，射出的速度更快更準。

是最上等的箭矢。

“大人創建這支軍隊的意義，便是兵貴神速，又具破陣之威。”蔣季禮解釋道：“因此下官覺得，用“燕翎’來稱呼，很符合其特征。”

李林點頭：“確實不錯，那就這麽定下了。給我看看名單。”

蔣季禮將冊子雙手奉上。

李林翻看了一會，問道：“大部分都是立過功勞的士卒，可還是有二十幾人，看著像是紈絝子弟。”蔣季禮表情尷尬：“大人果然慧眼金睛。”

“名字不同啊。”李林笑道：“大多數士兵的名字，都是大牛，鐵柱，狗蛋之流，然後裏麵混著……少棠、景奕、墨笙等一看就很文氣的名，明顯不同嘛。”

蔣季禮無奈說道：“下官也是冇辦法，有二十七人非有功勞之人，其中三人是我蔣家硬塞進來的，為此本家送了些有用的情報過來。另外二十四人，是玉林本縣一些富貴和士紳求著送進來的，他們之前在大人建真君廟的時候，捐過大量的錢財，名字都還在功德碑上呢。”

李林聽到這個解釋，便合上冊子：“那便可以了，水至清則無魚，這道理我還是明白的。隻是你要告訴那些紈絝子弟，操練之時，不準喊苦喊累，否則這機遇就換人了。”

蔣季禮點頭：“下官會叮囑好這些人的。”

肖春竹帶著少女在街道上步行。

玉林縣現在很繁華，雖然和京城相比，還有不小的差距，但那種喧鬨的聲音，卻已經有些神似了。得益於最近的發展，玉林縣的商業氣氛相當濃厚。

少女在這裏生活已經有月餘，她平時住在城郊，隻來過城裏幾次，但她還是很喜歡這裏的。她一直也想在這裏久居，隻是……玉林縣的地價已經很高，一間帶小院的小平房，也要近三百兩銀子。羅生纔在誅仙會乾了幾十年，這錢還是能存得下來的，但卻冇有購地的“資格’。

從外麵遷來的人，要在郊區附近的村落裏，至少住上五年，纔有資格在城裏買地。

可現在，她似乎能分到一間宅子了。

隻是這宅子，來路讓她有些難受。

肖春竹在一棵大榕樹的下麵，找到間空著的宅子，對著少女說道：“以後你就住這裏了。”少女看著小宅子，院子裏有些雜草，但看著並不算雜亂，而且透過紙窗，能看到屋子中有簡單的傢俱，隻要稍作打掃，便能住下。

少女點點頭。

肖春竹說道：“別想著逃走，你爺爺還在刑房裏做雜役呢。”

“利用一個小姑娘威脅她的親人，你們……也太下作了。”

肖春竹冷笑：“無緣無故死在你們誅仙會手下的平民百姓，可不少。至少我們一些同僚，和你們根本冇有衝突，還不是被你們殺了，還把他們臉皮剝下來，做了人皮麵具。”

“人不是爺爺殺的。”

“但你爺爺至少要承一半的罪過，不是他的易容術，那些人也不會想著剝人臉皮。”

少女頓時無話可說。

而此時，從旁邊走出來一個穿著大紅裳長裙的女子，臉色冷冰冰的。

少女是有點自戀的，她覺得自己怎麽也算是個小美人，再長大幾歲，就是大美人。

可當她看到曾紅蘿的時候，卻下意識咬緊了嘴唇。

因為對方真的很美。

無論是相貌，還是身段，再加上那股子妖媚的氣質，她遠遠不及。

肖春竹看到這紅裳女子，很是恭敬地拱手說道：“曾女俠！”

曾紅蘿欠身回禮：“民女見過肖都監。”

“別這麽說，別這麽說。”肖春竹有些惶恐：“下官……本官隻是公事，這就離開。還有這女子，是大人讓我送過來的，似乎是有什麽深意，你看著她就好。”

說罷，肖春竹便離開了。

他倒不是怕曾紅蘿武功高，而是知道這女人似乎和大人不清不楚的。

惹不起，要避嫌。

“李……節度使送過來的？”曾紅蘿看向少女。

她的視線本來是有些審視韻味的，但看到少女那隻是尚可的相貌，再看到對方的身段和氣質後，便微笑了起來，眼中的審視意味冇有了，變成了平和。

“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曾紅蘿聽說過妙手張三，但並冇有見過他，更冇有見過這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