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朔光年 第529章 前倨後嬌

李府！

當然不是李林的家，而是楚楓新買的宅子。

門口有炮仗的碎紅鋪地。

喬遷之喜，按理來說，應該很熱鬨的，但這裏卻顯得很冷清。

除了李林帶著幾個親兵過來，外麵就冇有人。

而宅子的大門，是敞開的。

門口處站著箇中年人，他正四處張望，見到李林立刻眼前一亮，立刻小跑過來。

但幾個親兵將他攔在前方。

這中年人立刻躬身說道：“可是節度使大人？”

李林點頭。

“少主已在前庭等候多時了，請。”

幾個親兵想先進去檢視情況，李林搖搖頭製止了他們，隨後第一個走進這個大宅子。

進到門中，便見楚楓一身新衣，正快步走來。

他見到李林後眼睛一亮，更是加快了腳步。

“李兄，你終於來了，等你甚久。”

“抱歉，有些私事耽擱。”李林抱拳還禮，隨後看向左右，問道：“你這喬遷之喜，不是在今日嗎？”“就是今日。”

“那為何如此冷清。”

楚楓笑道：“真正的知己好友，一人足以。”

李林挑眉：“這話讓在下甚是歡喜。”

“真心之言，這邊請。”楚楓做了個手勢。

兩人來到前庭的正廳，分主客坐下。

李林環視周圍一圈，發現這宅子雖大，但器物卻是不多，而且……不夠奢華。

以摘星樓給李林的財力印象，應該不會如此寒酸。

那麽隻有一個原因，這宅子的喬遷非常倉促，倉促到隻勉強弄了個雛形。

不過這話李林是不會說的，他從懷裏拿出個錦盒，推過去說道：“小小賀禮，不成敬意。”“多謝。”楚楓拱手。

旁邊有個管家過來，將錦盒收走。

李林好奇地問道：“楚兄，為何這裏是李府，而不是楚府？”

楚楓早知道李林會問這個問題，他先起身的，拱手後才正色說道：“這事我得向李兄道歉，因為我是李楓，而不是楚楓。楚楓隻是為了方便行走江湖，而使用的化名。”

李林微微點頭，這道理說得通。

江湖中使用化名的人太多了。

但隨後李林又覺得有些不對，他思索了好一會後，將對方出現到如今所有做過的事情，包括在京城送自己的宅子之事，都回了憶了一遍，最後他問道：“摘星樓是津郡李家？”

楚楓……現在應該叫李楓聞言笑道：“李兄果然聰明絕頂，我隻是說出自己的真實姓氏，你便就猜到我的來路了。”

李林無奈地搖頭：“你這瞞得可真好。”

“並非我有意瞞李兄，隻是我李家實在是有些不太能上得了檯麵。”李楓苦笑著說道。

李林對此能表示理解。

而在這時候，有個少女穿著勁裝快步走過來。

她低著頭，走得很疾很快，渾身散發著一股不開心的味道。

李林餘光已經看到對方了。

而此時李楓介紹道：“這是舍妹，單名一個虹字。”

李林點頭。

他記起來了，李楓的命不久矣，估計就是這三四年的事情。

此時讓自己過來，又冇有請別人，甚至還讓自己的妹妹出來，多半是在托管後事了。

李虹走過來，將捧著的茶托放到桌麵上，雖然說看起來很正常，但李林依然能感覺到對方似乎有股不情願的味道。

茶托上放著兩杯熱茶，少女還是低著頭，看不到容貌。

不過看得出來，對方身形頗是曼妙。

李楓有些不喜，說道：“小妹，要懂禮儀，向李兄問聲好。”

李虹不情不願地抬頭，扯起一張不太情願的笑臉，語氣硬梆梆地說道：“小妹見過李哥……”此時，李虹的聲音變了。

由之前的硬梆梆迅速變得軟萌。

而且她的臉色，也由之前的不開心，變得呆滯，再變得眼睛大睜，眼睛微微晃動，似乎泉水被輕風吹皺最後，她的臉微紅起來，整個人再將整張臉垂下，不敢看人。

“見過李哥……哥！”

聲音已經低若紅花落泥塵。

李楓見她這模樣，忍不住訓斥道：“扭扭捏捏，臉紅什麽，冇出息。”

李虹退到李楓的背後，雙手放在腹前，再絞在一起，同時小聲答道：“大哥教訓得是。”

那模樣，別提有多乖巧。

“李某見過虹小娘子。”李林拱手還禮。

李虹盈盈欠身，不說話，隻是一味低頭。

李林也不以為意。

世家的女子，大多數都是比較害羞的。

四年前他初見黃磬的時候，後者也是見了他就瞪大眼睛，接著就藏了起來。

李虹還待在這裏，相比起一般的女子，已經算是膽大，或者說是落落大方的了。

接著李林便和李楓隨意聊了大約半個時辰，正在李林準備告辭的時候，有個婦人從內院那邊走過來。她的臉上帶著緊張之色，在看到李虹站在李楓背後時，便鬆了口氣。

此時李林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婦人，畢竟他的感知已經很強了。

李楓也看到了，他介紹道：“這是家母，閨名鹿兒。”

聽到這話，李林正喝著茶，然後一口茶水嗆到喉嚨，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隨後李林用古怪的眼神看著李楓。

李楓似乎是愣了下，隨後他尷尬地笑道：“呼，我們李家隱居山林太久了，都忘記了普通人家的規矩，母親的名字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李兄你就忘了吧。”

“我確實是什麽都冇有聽到。”李林配合著說道。

李虹偷偷抬眼，瞄了下李林，又迅速低下頭。

她的耳朵似乎都有些紅了。

此時婦人站在後院通道處，盯著李林看了數息時間，接著盈盈欠身，轉身離開了。

這看起來很冇有禮節，但這恰恰是最符合當前情況的做法。

李林又和李楓閒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李楓也不挽留，將李林送出門後，便折返回來。

然後他便看到，自己的妹妹紅著臉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哥，那位便是……你口中所說的節度使，我們李家未來的家主？”

“怎麽，你不是說不喜歡這人的嗎？”

李虹一下子就語塞了，她隨後使勁跺腳：“大哥你可冇有說，他是這麽……這麽的人啊。”李楓難得見自己妹妹如此少女心的模樣，笑道：“這麽……的人？什麽意思，我聽不懂。”“大哥！”李虹有些急了。

而這時候，婦人從後院走了出來。

李虹跑到婦人身前告狀：“孃親，大哥欺負我。”

李楓走過去，拱手笑道：“孃親，你怎麽也出來了。”

“我見虹兒一直冇有回來，生怕你直接把她送到人家府上去，所以就出來看看。”

李虹小聲嘀咕道：“也不是不行………”

婦人扭頭問道：“虹兒你說什麽？”

李虹使勁搖頭：“什麽都冇說。”

李楓倒是嘴角露出微笑，隨後他問道：“孃親，你覺得李兄如何。”

婦人看看左右，見仆人都離得很遠，她擰眉壓低聲音說道：“楓兒，我可是你孃親，你真要把我……”“孃親，我還是那句話，此事未必不可。”

“與倫理不合。”婦人表情已經有了怒氣：“還有，你把為娘當成什麽人了，青樓裏的女子嗎？想送人就送人，豈有這樣為人子的！”

李楓搖頭：“孩兒斷不敢這般，隻是李兄他真的值得托付。無論是孃親，還是小妹，隻要能入他眼，你們兩人，以及我們整個李家，都能得到庇護。”

“我們李家幾百年世家，何須如此……寄人籬下。”

“他姓李，他會煉丹，他修行。我們李家有的一切，他都有，甚至比我們更強。”

李虹有些想反駁，但一想到李林坐著看向自己的臉，她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婦人歎氣道：“楓兒，你何必妄自匪薄。”

“我仔細探查過李林的成長軌跡。”李楓眼中滿是欽佩的光芒：“他一個人，冇有家族助力，先當了狩靈人，短短半年時間，便折服了黃家，使其嫁嫡長女。並且接下來，在屢立奇功的同時，實力也在穩步上升。短短三年出頭的時間，便從小小狩靈人，成了節度使，割據三郡！”

聽到這話，婦人沉默。

李虹輕歎道：“確實好厲害。”

李楓笑道：“相比之下，我算什麽……有家族助力，有大量的錢財，十七歲便出來闖天下，結果呢……一事無成。”

看著兩個至親，李楓繼續說道：“我已經向李林說了，以後如若我不在了，他會照顧你們兩人。至於孃親和小妹，你們誰能入他法眼，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李虹有些臉紅，她偷偷看了眼孃親，眼中滿是勝券在握。

婦人則是臉色煞白，她說道：“楓兒，你定有延壽的方法。”

“孃親放心，我會在離開前，將一切的事情都處理好的。”李楓看著天空：“現在憐心應該快查出內奸是誰了，到時候再把李家清理一波，就可以讓李兄……不，讓家主得到一個乾乾淨淨的李家。”“孩子，你無須做到這種程度。”

“孃親，振興李家是曆任家主的命，逃不掉的。父親為這事而早早身死，我也隻是走上和先祖一樣的道路罷了。”

豫郡，安陽縣。

一座深埋在郡山之間的宮殿，卻還保持著大多數區域的完整和功能性。

誅仙會的持劍人已由老人模樣，變成了少年。

他提著五彩的玉劍，行走在一條彎道之中。

這裏很是黑暗，隻有偶爾奇怪的，發光的蟲子，才能帶起一片朦朧的光芒。

跟著這些光芒，持劍人便能在這片黑暗中行走，找到自己想要去的方向。

他不知道在黑暗中走了多久，最後來到一處祭台之前。

他抬頭看看上方，便直接跪下，腦袋垂下。

“劍奴求見主人。”

黑暗中迴盪著他的聲音，又漸漸微弱下去。

很快，祭台上有一圈紅色的蠟燭亮了起來，那裏有個乾瘦的人影坐著。

蠟燭並不是很亮，但也能看得出來，這乾瘦的人，是個男子。

隨後，這男子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瞳冇有一點光澤，也不會反射周圍蠟燭的光線，彷彿將射到眼瞳中的光線，完全吸收了一般。“有什麽事？”

持劍人的表情帶著些恐懼，他將額頭貼到地麵上，小聲說道：“主人，外麵出現了一隻大蟲子，劍奴打不過，給你丟臉了。”

“蟲子？”這乾瘦男子盤坐著，臉上的皮膚都是老人纔有的枯褐色，又乾又皺，可他的聲音，卻是相當年輕：“兩百多年前，我就殺光了所有的蟲子，哪裏冒出來的蟲子。”

“劍奴不敢騙你，那蟲子是紅色的，像是巨大的蜈蚣，卻背生雙翼。”

“哦，是紅域！”乾瘦男子輕蔑地笑了聲：“原來還有漏網之魚。那東西幼時很擅長躲藏，應該是我以前冇有注意到，它成體後確實有點麻煩，你打不過也正常。對了，現在世間還有人在修行嗎？”“有，劍奴正在對付他們。殺了一茬又會冒出來一茬，很是麻煩。”

乾瘦男子點頭：“儘量殺掉那些修行人。若遇到打不過的，再來叫醒我。”

乾瘦男子思索了會，說道：“至於紅域，先留著吧，等它再長大些，大到變成白色後，纔是味道最好之時。你去我的房裏，取出一青色的劍，有那東西在，紅域不敢對你如何。”

聽到這話，持劍人心中滿是敬佩。

那種大蟲子，自己怎麽都打不過，可在主人這裏，卻隻是食物。

“對了，這麽多年，你找到朔是什麽了嗎？”

持劍人搖頭。

乾瘦男子閉眼：“那繼續去找，反正我時間還多，可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遵命，小人定會好好追查。”

此時，乾瘦男子再不說話，而那圈紅色的蠟燭，也自己熄滅了。

持劍人站起身子，準備離開這裏。

而就在他轉身的時候，後麵聲音突然響起。

“等等，你手中的玉劍，有點意思。”

那圈紅色的蠟燭又點燃了。

持劍人立刻跪下，奉起長劍。

乾瘦男子隨手一掃，長劍便飛到了他的手中。

他盯著長劍看了會，說道：“這上麵的符咒陣法，頗有章法，明明不是我的手筆，卻有我的陣法精要在內。也就是說，外麵有人破解了我的陣法？這劍是誰的？”

持劍人回答道：“津郡李氏後人，李林！現任蒼梧路三郡節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