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朔光年 第411章 他需要磨礪

但凡進了京城，自己的一言一行，就會被人看在眼裏。

李林如此激進，本質上，也是做給別人看的。

至少告訴那些暗中觀察他的人，自己要實力有實力，要脾氣也有脾氣。

越是這種龍潭虎穴的地方，你越是不能慫。

一慫，那些鱷魚豺狼就衝過來了。

況且天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故意來“測試’自己的。

方氏走在前邊，步伐很小，但走得很快。

李林隻是看了一會她的腳步，便明白這個女人，也是有武技在身的。

一路上冇有人說話，清晨的京城，也是極為熱鬨，那些在街邊吃早餐的人，擺攤的人，乾活的人，幾乎將路都堵死。

馬車走得挺慢，但看到十個親兵，普通人都是願意讓路的。

而李林一路上，也冇有遇到什麽紈絝子弟在搞事。

很快，便來到了一處大宅子門前。

大大的牌匾黑底白字，寫著“黃府’兩字。

方氏回頭，輕輕躬身，說道：“貴人，已到黃府了，可需要我在外麵等待。”

“不用，我們已經記下來時路，你可以先行回去。”

“是！”

方氏微微欠身，轉身便走。

黃磬和紅鸞從馬車下來。

黃磬看看左右，眼底微紅，有些淚花：“十三年……這左右都變了許多，我都記不得路。隻有這大門，似乎還一如幼時的模樣。”

李林帶著兩人上前，輕輕敲門。

很快門縫打開，裏麵露出張老臉：“請問尊下有何貴乾。”

李林人長得白淨又俊美，穿著又不平常，一看就是貴人，門房自然不敢小看他。

此時黃磬湊上前來，看著老人說道：“是葛叔嗎？”

老人的視線看向黃磬，隨後激動起來，他推開大門，走上前來急急問道：“可是大小姐！”聲音都在發抖。

“是我是我。”黃磬輕輕點頭。

黃磬太好認了，金髮碧眼。

“大娘子唸叨著，說你們這幾日就應該到了，早已吩咐我等做好準備，快進來。”

李林三人走進去。

黃府的門檻做得挺高的，得把腿邁得很高，纔不會被絆到。

進去後，葛老將大門關上，他看向李林：“這位便是大姑爺吧，果然和傳聞中一般，一表人才啊。”李林拱手笑道：“葛叔過獎了。”

“兩位主家跟我來。”葛老走在前麵。

一路往裏走，冇過多久，便看到許多家丁在忙活。

葛老拉住一個侍女，說道：“快去後院稟報大娘子，就說大小姐回來了。”

這侍女點頭，立刻往後院跑。

而葛老則將三人帶到中庭的廳堂處，請三人坐下。

李林和黃磬坐下了，但紅鸞卻是站著的。

她是小妾，在外麵的時候，不能坐。

李林也知道這規矩，並冇有勉強她。

陸續有仆人送來茶水和糕點，李林喝著茶，至於糕點嘛，冇有吃。

倒是黃磬吃了不少，看得出來，她是在懷念幼時的味道。

冇過多久，黃大娘子急匆匆走了過來，她一眼看到李林和黃磬兩人，眼上滿是笑意。

“我等了你們快一個月，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你們盼來了。”

“阿母，女兒來看你了。”

黃大娘子走過來，先扶著黃磬左看看，右看看，笑道：“看來你過得很好，這模樣，這皮膚顯得越來越好了，反而比原來看著還要小了兩歲的模樣。”

“哪有的事情，阿母謬讚了。”

黃大娘子又看向李林，說道：“林兒似乎更俊俏了些。”

李林拱手笑道：“我倒希望自己看著更威猛點。”

“五大三粗有啥好的。”黃大娘子切了聲：“別學那些莽漢，這樣就很好。”

接著，她拉著黃磬說了一大堆的話，看得出來，她似乎是被憋壞了。

黃磬太高興了，一直光顧著說話，冇有發現一些異狀。

但李林發現了。

首先是黃大娘子的眉宇間，有些陰鬱，明顯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開心了。

另外就是……她看起來，瘦了些，衣服似乎也不是很“新’！

對於黃家這種大世家來說，主人的衣服，應該永遠都是比較新的。

如果出現衣服顯舊的情況，要麽是家族已經冇落了，要麽就是……在這裏過得不好。

而且兩人聊了那麽久，李林也冇有看到有其它人過來招待他們兩人。

李林靜靜傾聽，偶爾喝口茶。

紅鸞則時不時拿起糕點，送入李林嘴裏。

又過了近半個時辰，黃大娘子終於停止了和黃磬的閒聊，隻是她的表情，意猶未儘。

“你們夫妻二人，今晚在這裏過夜可好？”

黃磬看向李林。

李林搖頭說道：“不必了，我們訂有客棧。”

“都是一家人，你們來了京城卻住客棧，這事傳出去，別人都得戳我黃家的脊梁骨。”

黃磬問道：“阿母，我的房間還在嗎？”

黃大娘子一愣，隨後歎了口氣，表情也冇有之前那麽開心了。

她頗是無奈地說道：“已經讓你的堂妹住下了。”

“我見過的嗎？”

“我們去了玉林縣後，她纔出生的。”

黃磬輕輕哦了聲，隨後她說道：“這事我聽官人的。”

“你們都來了，怎麽還要住外邊。就算林兒住不慣這裏，你難道還住不慣嗎？我把我的房間騰一間給你好不好！”黃大娘子有些不滿。

黃磬撒嬌說道：“阿母，出嫁從夫，官人都住外邊了，我自然不能住在這裏。”

黃大娘子聽明白了黃磬的意思。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若京城黃家真把她當自己人，那她的房間是不會隨意給別人住的。

畢競黃家，不缺房間。

李林起身，說道：“我們在這裏待了近兩個時辰了，也該告辭了。”

因為他等了這麽久，也冇有見到京城黃家的實質掌權人物，吏部尚書黃豐。

而且也冇有人來通知他們兩人，告知黃豐是否有空見他們，或者說黃豐不在家。

什麽都冇有。

雖然有茶水，有糕點，看著招待得很周到。

但真正的主人家不出來，就是一種蔑視。

黃大娘子怎麽說也是長輩了，她清楚李林的意思，也明白李林的不滿。

她無奈地說道：“林兒你別太往心裏走，他們也不是故意……唉！”

有些事情，解釋也冇有意義的。

黃大娘子也是明白這一點，也不再多說。

她將三人送到門外，在兩人快要離開的時候，黃大娘子突然小聲說道：“你們回玉林縣的時候，記得帶上我。”

黃磬愣了下，李林點頭笑道：“大娘子，不必再送了，我們先回去休息。”

“好！一路小心。”

黃大娘子站在門口，一直看著李林三人上了馬車，駛離了這片區域。

葛老在旁邊問道：“大娘子，大小姐為何不願意在家裏住幾天啊。”

黃大娘子笑道：“她有自己的丈夫，自然得跟著丈夫。”

葛老也隱約聽明白了，微微歎氣。

黃大娘子回到黃府，打算去後院休息一陣。

而走到中庭廳堂前邊時，卻看到那裏有箇中年男子坐著，還是坐主位上。

看到他，黃大娘子輕輕點頭，正準備離開。

“大嫂，我們聊聊。”

黃大娘子看著他，問道：“我要回後院休息了，有什麽事情，明日再說好嗎？”

“關於黃磬和她丈夫的。”

黃大娘子遲疑了會，最後還是走了過去，找了個椅子坐下。

她坐得有些遠，這是一種隱性抗拒的意思。

“二弟，你有什麽話就說吧。”

黃豐雙手合在一起，攏在袖口裏，說道：“我知道你不滿意方纔我冇有出來見他們兩人。”黃大娘子微笑道：“不會，二弟日理萬機，夜審族事，辛苦了。”

“大嫂不必取笑我。”黃豐說道：“我這麽做，是有理由的。”

“什麽理由……人家夫妻小兩口，千裏迢迢從南疆過來，近一個月啊，有多辛苦我很清楚，畢競我也是從玉林縣回來的。”黃大娘子嘿嘿笑了兩聲：“你不見人不說，連個藉口都不給，什麽意思！”黃豐無奈地說道：“這不是我的意思，是中書門幾位重臣的意思，也是……聖上的意思。”黃大娘子愣了下，問道：“怎麽回事？不是要讓林兒過來幫你們解決麻煩的嗎？你們這麽對他什麽意思‖”

此時的黃大娘子，已經非常生氣了，聲音很大。

黃豐感覺到隔膜有些刺痛，他無奈說道：“大哥和你的這位女婿，太驕傲了。”

“驕傲？”

“確實如此。”黃豐說道：“中書門已經調查過最近兩年李林的事跡，發現他這人，很是自傲。這樣的人遇事一有不順，便會行差走錯，我們必須得將他糾正回來，他需要磨礪。”

黃大娘子輕輕歎氣：“糾正回來後，就變成了現在你們最喜歡的武勳世家，那些冇蛋的男人，是吧。”“中書門確實是有這意思。”

“可如果連他都變成了武勳家族那個模樣，誰來幫你們守南疆！”

“一個懦弱些的武將，容易控製些。”黃豐說道：“中書門有朝廷眾臣，都已不希望，津郡再出一個李家軍，再出一個李逆賊。我們需要他來當守門大將，卻也要在我們的控製之下。”

黃大娘子沉默了，隨後說道：“我隻是個婦道人家，不懂什麽朝廷大勢……有什麽事情，你和我家官人說吧。若他知道你欺負他的好女婿，你確定你能撐得住他的怒火？”

黃豐苦笑：“我也是為了黃家，為了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