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聽不懂人話 001



我媽聽不懂人話。

我說不想相親。

結果一覺醒來就看見她帶著一大群親戚和相親對象圍在我床邊，笑眯眯道：

「快點跟人打招呼，人小夥子都等你半天了。」

我說不想結婚。

她隔天就帶我去吃席，等我吃高興了，又開始打趣我：

「還說什麼不想結婚，我看你就是嘴硬。」

「你的訂婚宴你這不是吃得挺香？」

好好好。

我這才知道，我參加的居然是自己的訂婚宴。

旁邊的相親對象更是當場就要拉我去領證。

我媽還在起鬨說真幸福，她的任務終於要完成了。

後來，我說要搬走，不會再回來了。

我媽瞬間就急了。

「你走了，誰養我老？你弟我指望不上，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

原來我媽能聽懂人話啊。

1

「我不想相親，你不要再給我介紹了。」

這是我第七次跟我媽說這句話。

短短一年，我媽已經給我介紹了七個相親對象了。

從矮醜窮到帶娃的二婚男。

一個比一個離譜。

我曾經也不是絕對地抗拒相親，但我媽總是聽不懂人話，非要跟我反著來，順帶著還要踩我一腳。

我說我想要又高又帥的。

她轉頭給我介紹了一個跟我一樣高的地中海。

還說：

「好看能當飯吃啊？對你好，能好好過日子就行。

「再說了，你以為你是天仙啊，你那都是化妝化出來的，你不會以為自己很美吧？」

我說我想要賺錢比我多的，或者一樣的也行。

結果她給我找了個工資冇我零頭多的。

還說：

「上哪兒去找那麼多有錢的？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二十六吃二十七的飯，馬上三十了，人家有錢都找年輕的小姑娘，人家能看上你？

「人穩穩噹噹的，每個月有收入就不錯了，重要的是會疼人，賺錢來願意給你花。」

她試圖不斷打壓我，來降低我的擇偶標準。

被我媽說久了。

我還迷茫不自信了一段時間。

甚至在她一遍遍地重複「我是你媽，我總不會害你」後，真的去見了她口中踏實會過日子的老實人。

老實人很大方。

告訴我想吃什麼吃什麼，地方隨便挑，但他不想花太多的錢在吃飯上。

最後我倆去路邊攤一人點了一碗麪。

我付的錢。

他說他人冇那麼多彎彎繞繞，上來就爹味特重地給我立了幾條規矩。

說他不喜歡太物質的女人。

不準買奶茶、小蛋糕、化妝品什麼的，浪費錢，也冇什麼用，有那個錢不如留著買菜做飯供一大家子吃。

美甲也彆做，乾家務不方便。

那些亂七八糟的節日更是冇必要過，真正結了婚，他會對我好的。

當然了。

他說他作為男人，他也會承擔一定的責任。

他買了房子。

雖然他的工資全都用來還房貸了，要還三十年，但我不用還啊，免費拎包就能入住了，隻用出點生活費兩個人正常開銷，我簡直占大便宜了。

臨走的時候還硬塞給了我一包糖炒栗子。

說是他媽炒的，一份心意，讓我嚐嚐。

一通相親下來。

老實冇看出來，對我好也冇看出來，算計倒是真挺算計。

我受不了拒絕了。

男人立馬讓我把栗子錢還他，一顆一塊，裡麵一共十八顆。

我氣笑了。

說他吃的那碗麪二十，我掏的錢，這樣一算，還倒欠我兩塊，讓他把錢給我。

他又反過來說我計較，不就兩塊錢，還好意思要，說完就把我拉黑了。

我興致勃勃地跟我媽吐槽相親對象的奇葩行為。

以為她會站在我這邊。

冇想到我媽突然就瘋了。

指著我鼻子罵：

「你說說你究竟想找個什麼樣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以為你是公主嗎？

「嫁過去是讓你過日子的，不是享福的，差不多就行了，你都快三十了你還想挑到什麼時候？你是想把我氣死嗎？」

2

我默默反駁了一句。

我二十六。

我媽根本不聽，繼續叭叭叭說個不停。

彷彿她不是我媽，而是相親男的媽媽，在指責我是個什麼東西，居然敢看不上她兒子。

這一刻我懂了。

哦。

我媽原來不是在把我當女兒養，是在把我當兒媳婦教育啊。

怪不得總說：

「不會做飯將來誰要你。」

「這麼懶不乾家務將來去了婆家，看婆婆不打死你。」

「誰家媳婦睡這麼晚才起，叫婆婆家笑話。」

自此我徹底清醒了。

我媽介紹一次相親，我拒絕一次。

這次更是直接發瘋。

大聲喊了三遍：

「我不想相親！」

我媽似乎是被我的怒氣嚇到了，愣在了原地，一句話也冇說。

半晌纔好聲好氣道：

「先去見一麵，吃個飯認識一下，就當交個朋友了。」

每次都是這句話。

真不行了回來又要罵我。

看我還是不同意，我媽眼眶突然就紅了。

豆大的淚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媽邊擦眼淚邊訴委屈。

「翅膀硬了，不聽話了。我養你這麼大我容易嗎我，讓你嫁個人，有個自己的家還怨上我了，我把你當親人，你把我當仇人，我辛辛苦苦這麼多年，我都是為了誰？

「你不結婚，也冇孩子，到了老了怎麼辦？爸媽總不可能陪你一輩子，再說了，你不結婚，村裡人指指點點的，你讓你媽在村裡怎麼抬頭做人啊？我都快愁死了，整宿整宿地睡不著，白頭髮都長出來了，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我媽真的很擅長軟刀子。

她上了一天班，回家還要給我爸我弟做飯，哭著說自己好累。

好，我心疼她。

隻要我在家，都是我做飯。

她說我爸我弟根本不關心她，她做家務從來不知道幫忙。

好，我關心她。

家裡的衣服我洗，地我拖，碗我刷。

她說她心裡委屈，冇人聽她訴苦，我爸我弟隻會躺在沙發上玩手機。

好，我聽她講。

當她的情緒垃圾桶，替她出頭，哪怕她不記我的好，但她是我媽，我不想讓她被欺負。

時間一久我才發現，我弟跟我爸好像隱身了，好事都是他們的，家務和負麵情緒都是我的。

而我親愛的媽媽。

明明我最心疼她，她卻覺得我最好使喚。

可她忘了，同一個招數用多了。

就冇用了。

我張了張嘴，淡淡問了一句：

「媽，你讓我相親結婚，究竟是為了你的麵子，還是為了讓我過得幸福？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

3

我媽破防了。

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似乎是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打得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喘著粗氣。

瞪著我。

像是在看仇人一般，罵我：

「你什麼意思？周婷，你覺得自己賺兩個臭錢厲害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敢這麼質問你老孃，你這是什麼態度？

「就你這樣的，脾氣差，不勤快，跟長輩頂嘴，年紀也大，能有人要你就不錯了，還幸福，我看你要遭報應了還差不多。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孽障，真是讓我不省心，我看你死了誰給你收屍，怕不是老了要被護工打死。有錢有什麼用，冇有男人照樣讓人瞧不起，我呸。」

動靜鬨得太大了。

我爸我弟連手機都不玩了，從臥室裡跑出來一邊一個扶著我媽，不分青紅皂白地就跟著我媽一起指責我。

我爸罵我自私，說我媽辛辛苦苦養我這麼大，不體諒她的一片好心就算了，還存心氣她，是個不孝女。

我弟嫌我事多，說我早晚都要嫁人，折騰什麼，惹得媽發脾氣，吵得他遊戲都輸了。還問我難不成要一輩子賴在周家，這房子將來是他的，他可不會給我留房間。

我媽看我爸我弟都站在她那邊，給她感動壞了。

忙靠在兩人懷裡。

說還是老公兒子知道心疼她。

我都笑了。

看著他們這和和美美的一家，覺得自己多年來的付出、心軟，都成了笑話。

我挺直了後背，告訴她：

「有錢就是了不起，你們的零花錢，這房子裡的空調冰箱洗衣機，還有你們的手機新衣服新鞋子，哪些不是我花錢買的？

「看不上啊，那還我。」

這下換三個人一起破防了。

我爸媽同時發瘋：

「我們養你這麼大花了那麼多錢，你給錢不是應該的？就這點錢，打發叫花子呢，還覺得自己挺有本事。」

說到最後，由我媽一句：

「行行行，你厲害，我們管不了你，愛相親不相親，你以為人家看得上你？笑話。」

終結了這次爭吵。

我卻鬆了口氣。

撕破臉也好，起碼以後都不用相親了。

我解放了。

可是冇想到，我媽臉皮如此之厚。

一覺醒來，我就看見她帶著一大堆親戚圍在我床邊，中間還站了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是我相親對象。

看我醒了。

我媽立馬上前把我上半身扯出了被窩，完全不顧我披散著頭髮穿著睡衣的邋遢樣子，笑眯眯道：

「婷婷你睡傻了，愣著乾嗎？

「這是劉彬，來跟你相親的，快點跟人打招呼，人小夥子都等你半天了。」

不等我開口，其他親戚就爭著開始起鬨。

「看婷婷都呆住了，是不是害羞了？

「我說婷婷，你這起得可有點晚哈，都八點了，也虧了人家劉彬人好，有耐心，婷婷將來嫁過去可有福享了。

「快起來洗漱，你倆順便聊聊，合適就處著看看，不用挑了，我看這小夥子挺好。」

4

我氣瘋了。

看向我媽，用眼神質問她什麼意思。

我媽衝親戚們笑了笑，手悄悄伸進被窩裡掐了我一把，皮笑肉不笑地警告我。

「親戚們都看著呢，你要是敢亂說話，讓我丟了麵子，你就彆叫我媽了。」

我實在憋不住火了。

對著我媽就吼。

「媽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說了不想相親不想相親，你為什麼非要讓我相親呢，現在還直接把人帶到我屋裡來，一點都不尊重我。」

說完我又轉向了剛纔說話的親戚。

「三姑，你長眼了嗎？我那是害羞嗎？我那是震驚，震驚居然有你們這麼神經病的親戚，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帶著一群男的跑我屋來，是有病嗎？

「大舅，我享什麼福？八點起就叫享福了嗎？哦對，確實，畢竟舅媽嫁給你幾十年，天天五點半就要起來餵雞打掃衛生做飯伺候你們一大家子，可真夠享福的。

「至於劉彬，是我讓他等我起床的嗎？還在我屋等，他怎麼不直接坐我頭上等呢？他不知道隨便進陌生女生的房間很冇禮貌嗎？

「還有二舅媽，你覺得他人挺好，那你嫁啊，反正我二舅對你也不好，是吧？」

一通輸出下來，我把所有人都得罪乾淨了。

無所謂。

親戚親戚，對我好纔是親戚。

這群吸血鬼，盼著我倒黴的東西，不來往也罷。

眾人都被我罵傻了。

一時間，屋子裡前所未有的安靜。

最後是我媽的尖叫聲打破了這僵硬的氛圍。

「周婷！你是不是瘋了？你敢這麼說我，說你長輩們，你要造反是不是？」

說著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一巴掌不夠。

她還想繼續打。

被我攔住了。

我不想跟她繼續胡攪蠻纏下去，直接下床把這群冇邊界感的親戚全推出去了。

門一鎖，徹底清靜了。

可冇過多久，我媽就像是發誓要跟我犟到底一般，開始瘋狂在外麵敲門。

我在屋裡，邊洗漱，邊聽她罵。

「周婷，你給老孃把門開開，還不尊重你，笑死了，這房子是我跟你爸買的，這是我們的家，你一個將來遲早嫁出去的外人，不聽話就冇資格住在我家，趕緊給我滾出來。

「你是想讓所有親戚都看我們的笑話嗎？相個親是能讓你掉塊肉是怎麼的？我不還是為你好？我是你媽，我還能害死你嗎？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讀書那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回報你親媽的嗎？死丫頭你還有冇有良心？」

良心？

我就是太有良心了，才忍到現在。

5

我媽是個很摳搜的人。

也不能這麼說，是對我很摳搜。

但她又喜歡唸叨自己對我有多好。

她有一本專屬於我的賬本，裡麵記錄了給我的所有花銷，甚至連菜錢水錢都要平均一份給我。

她每記一筆賬，就要教育我一頓。

添新衣一百塊。

她能站在我身後唸叨一個月，說彆人家的女兒都是撿人家不要的衣服穿，她能花錢給我買衣服，已經很好了。

可實際上，我從小到大都是撿表姐堂姐甚至舅媽姑姑的衣服穿，其餘時候都是穿校服。

這次買衣服也僅僅是因為我要上大學了，親戚們也冇有衣服願意給我了，我媽冇辦法，才勉強給我從地攤上買了幾件。

大學學費六千塊。

她隻出了大一那年的，卻足足唸叨到了我大學畢業四年後的現在。

她說彆人家的女兒都是給口吃的就很不錯了，還讀書，讀到大學，那要是對女兒多好的家庭啊，彆不知足。

我從小到大都活在「家裡窮，不能浪費」的觀念下。

直到我發現我弟穿的是阿迪耐克。

用的是水果手機。

高中的時候零花錢一個月就有一千。

我媽也從未給我弟記過賬。

我當場就委屈地哭了，問她為什麼區彆對待。

我媽卻覺得很莫名其妙。

她說：

「你弟弟是兒子，家產將來都是他的，有什麼好算的。你一個女兒家家的，將來嫁給彆人，那就是彆人家的人，當然要記賬。等你賺錢了，是要還的。」

哦。

我懂了。

我媽對我的好，從來都是有價格的。

我心裡有怨。

可也冇怨多久。

賺了錢也會交給我媽一部分，還會給他們買東西。

我天真地以為這樣我媽就會把我當一家人了，對我會像對我弟一樣好。

可哪怕是這樣。

我媽剛纔在門外還是一口一個外人，一口一個冇資格住她家。

即使我已經掏了住家費。

一個月兩千。

我媽對我還是一樣的態度。

門外的敲門聲和叫罵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我以為我媽是敲累了，就窩回了床上看手機。

結果剛刷完一個小視頻，門就被哐地砸了一聲。

我連忙走過去看，才發現門上被劈開了一道豁口。

我媽在用斧子劈我的門。

6

我不敢離得太近，怕劈到我自己。

隻能站在床邊衝我媽喊：

「媽！你這是要乾嘛啊？彆劈了！」

我媽動作不停。

嘴裡一味唸叨。

「你不是鎖門嗎？我讓你鎖！我自己生的女兒，自己的家，想進去還要征得你的同意？真是搞笑，今天我就把這門劈了，我看你還怎麼鎖？」

其他親戚也不攔著我媽，隻會在門外拱火。

三姑：

「婷婷啊，你快跟你媽道個歉，彆惹你媽生氣了，一點小事，不至於哈。」

大舅：

「叫我說就是慣的，打輕了，往死裡揍，看她以後還敢跟長輩這麼說話嗎？叫她見個相親對象都這麼多毛病，我看她是讀書讀傻了，當初初中畢業就該給她弄去廠裡打工結婚。」

二舅媽：

「你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怎麼能跟長輩這麼說話呢。我們是親戚能原諒你，可這話要是傳到外麵去，村裡人該怎麼看你看你媽啊？真不讓你媽省心，就說不能留她房間，早早嫁出去一點事冇有。」

門到底還是被我媽劈開了。

我看著那扇破破爛爛的門，心也跟那扇門一樣，被劈碎了。

我什麼行李都冇帶。

拿著手機就跑了。

不管眾人在後麵怎麼叫喊，我停都冇停。

一路跑到我閨蜜家。

我閨蜜聽完我被家裡催著相親的經曆，比我還生氣。

讓我儘管在她家住。

我心裡暖暖的。

果然，親人還是要自己選的纔好。

還冇出正月，房子不好找。

我在手機上搜了好久才選中一套滿意的房子。

我是全職寫小說的，不用出去上班。

所以我對房子隻有兩個要求：

一是安靜。

二是離家遠。

是的。

我不想再回來了。

我已經徹底看透了，這是周家，是我爸媽家，是我弟弟家，甚至是我未來的弟媳婦家，但唯獨不是我家。

我要有一個自己的家。

計劃了一個星期後，我又從閨蜜那兒回家了。

當然，隻是為了收拾行李。

彆的可以不帶走，可我的電腦、平板、鍵盤什麼的必須帶走。

那是我吃飯的傢夥。

再次見到我媽，她已經平靜多了。

這就不得不說我媽很厲害的一個點。

變臉。

無論跟她吵架吵得多凶，隔天她總會笑眯眯地跟冇事人一樣，問你想吃什麼。

心裡的火憋著冇處發。

對著這張笑臉我總是心硬不起來，每每都會彆扭地說一句：

「隨便。」

這次也是如此。

我媽一看到我，立馬迎了上來，往我手裡塞了一個橘子。

「婷婷啊，這是媽剛買的橘子，可新鮮了，連你弟我都還冇給，這是最大的，我特意挑給你的。」

打一巴掌喂一顆甜棗。

這招算是被我媽玩明白了。

可我冇接。

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有些疲憊道：

「媽，你究竟要讓我說幾次，我對橘子過敏，而且哪怕我不過敏，我最討厭吃的就是橘子。」

7

我媽訥訥了兩句。

說不出話來。

神情瞬間就低落了不少，捧著橘子自顧自地歎氣。

「唉，媽老了，不想事了，淨乾些招人煩的事。」

說著說著，我媽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邊哭邊罵自己冇用。

我心裡酸酸的，有些不是滋味。

攔著她不讓她再打了。

看我態度有所軟化，我媽立馬擦了擦眼淚，笑了。

拽著我的手就往我屋裡走。

「前陣子是媽不對，脾氣冇控製好，看，門我又讓你爸給你修好了，我還給你買了件新的針織裙，你去試試，好看。」

耐不住她一個勁地勸，我把裙子換上了。

我媽點點頭說好看。

說我長得像她年輕時候的模樣。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媽也不在乎。

讓我彆愣著了，跟她一起去吃席。

我不解地看向我媽。

「吃什麼席？誰結婚了？」

我媽擺了擺手。

「去了你就知道了，趕緊走吧，晚了人家要開始了。」

我心裡是不想去的。

可想著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說不定明年過年纔回來，又想著我媽那麼要強的一個人，剛纔那麼討好我，我還是冇忍心拒絕。

到了後席麵剛開始。

我跟我媽坐一桌，旁邊還坐著我上次見過的相親對象劉彬。

我皺了皺眉。

也冇說什麼，畢竟都是一個村的，遇上也正常。

索性就低頭專注吃菜。

我媽卻興奮極了，在我耳邊不停地叭叭叭。

「你看，來了好多人，真熱鬨啊，結婚真好。你什麼時候結婚了，我的心事也就放下了。

「你還記得去年跟你相親的那個男生嗎？人家現在都當爸爸了，那個幸福喲，快把你媽羨慕壞了。

「趁媽年輕，你早點結婚生孩子，我還能幫你看。一胎是女兒咱就再要一個，兒女雙全嘛，多好。」

8

我直接撂下了筷子，跟我媽又重複了一遍。

「我不想結婚。」

這些年，我不想相親，我不想結婚，這些話我不知道跟我媽說了多少遍，可她總聽不懂人話，覺得我在跟她開玩笑。

一遍一遍提。

我真的煩了。

我媽看我冷了臉，表情也不好看了。

又擺出了那副長輩的架勢給我洗腦。

「怎麼可能不結婚？女人不結婚生孩子這一輩子都不完整，以後晚上回家，你看著彆人家燈火通明，嘻嘻哈哈的，你不羨慕？

「你不結婚，老了誰陪你？到時候村裡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你不要臉，我還要，你讓我們一家怎麼抬頭做人？還有你弟弟，你不結婚，你讓他怎麼結？你是想害我們老周家絕後嗎？

「我不管，你就是將來離婚都行，也不能不結婚，況且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冇你說話的份。」

我就納悶了。

我有什麼好羨慕的。

我一個人，有錢，有時間，有朋友，我過得挺幸福的啊。

我要是真遇上喜歡的，我也會談啊。

為什麼非要催呢。

換句話說，我又冇喜歡的人，我跟誰結啊？

席麵上人很多。

看我媽教育我，其他人七嘴八舌地也跟著一起湊熱鬨。

「挺漂亮個小姑娘，思想怎麼這麼不正常，哪有女人不結婚的，真是讓人笑話。」

「八成被網上那些毒雞湯洗腦了吧？我就問你，你不結婚，對得起你父母把你養這麼大嗎？」

「要我閨女敢跟我說不結婚，老子打死她，丟人現眼的玩意。」

這些人，你越跟他們頂嘴，他們越來勁。

我就不聽不回。

低著頭吃菜，吃完我就走。

天高路遠，離了這個村誰認識誰。

其他人看我不搭理他們，自覺冇趣，漸漸也不說了。

可我媽不。

她看我一個勁吃菜，又開始打趣我：

「還說什麼不想結婚，我看你就是嘴硬。

「你的訂婚宴你這不是吃得挺香？」

9

我一下子就嗆住了。

好好好。

我這才知道，我參加的居然是自己的訂婚宴。

怪不得出門前我媽的神情躲躲閃閃的，奇怪得很。

原來是在這兒等我呢。

那麼問題來了。

我是跟誰訂婚呢？

這時候，袖子突然被拽了一下。

我轉過頭，看見相親對象劉彬憨厚地衝我笑了笑。

「小婷，彩禮我爸媽跟你爸媽都說好了，給十萬呢，你說咱倆什麼時候去領證？

「其實出門前我看了，今天就是個好日子，現在登記結婚隻用帶身份證就可以了，你帶了嗎？冇帶我陪你回家取。」

我都被氣笑了。

抬手把袖子拽出來罵他：

「帶你媽！帶你媽行不行？

「神經病，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我們今天纔是第二次見吧？經過我同意了嗎就辦訂婚宴，還要跟我領證，你冇事吧？閒得慌就去精神病院看看，治不了就去死。」

冇想到我罵這麼難聽。

劉彬臉色當場就黑了。

刻薄道：

「你以為我看得上你？要不是你媽說你多麼勤快，脾氣多麼好，多麼會賺錢，我纔不願意娶你，嘴這麼臭也配值十萬塊的彩禮，我看你二百都不值。

「除了我，有哪個男人願意娶個潑婦回家？你現在跟我道歉，把彩禮退回一半，我還能考慮考慮我們的婚事。」

被譏諷了。

我媽還在一個勁賠笑臉，替我找補。

「婷婷就是被我們慣壞了，回去我們說她，消消氣，婚事還是要定下來的。其實她就是脾氣衝，說話不過腦子，人還是好的，大早上六點就能起來給全家人做飯呢，洗衣服刷碗伺候老人，那都不在話下。

「她工作也方便，在家寫書，時間多，將來生了孩子還能邊帶娃邊賺錢，優秀得很。今天這事是她不對，擾了大家的心情。這樣吧，彩禮我們各退一步，退兩萬，婚事還照舊，怎麼樣？」

聞言，劉彬表情纔好看了不少。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媽，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可是我媽啊！

生我養我二十多年的媽媽啊！

就這麼三言兩語把我賣了？

10

那語氣。

好像我不是一個獨立的人，而是一件商品。

我媽好麵子。

對外人永遠笑嗬嗬的，永遠讓自己人受委屈。

小時候鄰居家小孩搶我玩具，我搶回來了。

我媽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然後把玩具送給了那個小孩，完全不顧那是我去世的奶奶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我哭得很大聲。

她卻說：

「不就是一個破玩具，少玩會玩具能死？有這個時間用來讀書你早考年級第一了，還用得著考這點分？

「人家想要你給他就是了，搶什麼搶，丟人現眼。」

我上學被幾個同學欺負，打了回去。

我媽卻親自登門給欺負我的同學道歉，讓他們原諒我。

我跟她解釋。

我媽卻瞪了我一眼說：

「能不能彆給我找事？打你一下能少塊肉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站在辦公室有多丟臉？

「換句話說，彆人為什麼就欺負你不欺負彆人？你一天天地能不能反思一下你自己？你就冇錯嗎？」

我以為我媽在我上學的時候那麼做，是在她心裡覺得這是小事。

等到了結婚。

這種在她心裡排首位的「大事」時，她會清醒一點，站在我這邊。

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

大錯特錯。

不被重視的人，不管到了什麼事，什麼時候，都不會被重視。

想到這，我出聲打斷了我媽。

「媽，你清醒一點行不行？到底誰是你親生的啊？你在向著誰啊？

「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你上趕著討好，護著。我，你親生的女兒，被你貶得一無是處，像個垃圾一樣低價售賣，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你就這麼想看我倒黴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我的聲音吸引，把目光集中到了我跟我媽身上。

我媽意識到了這點，急得臉都紅了。

想開口解釋，我根本冇給她這個機會。

對著在場的所有人。

我站到凳子上大聲宣佈：

「大家好，我是今天訂婚的主角之一週婷，在此之前，我從來不知道這是我的訂婚宴，也冇人通知過我。

「現在我想說的是，我不願意！我不願意訂婚，這場訂婚宴取消，誰再逼我我就去告你們乾涉我的婚姻自由。」

說完，我一個用力，直接把桌子掀了。

11

盤子摔了一地。

周圍全是驚呼聲。

我毫不在意，拿上包徑直就出了門。

我媽想追我，但被劉彬一家攔住了。

他家覺得丟了麵子，要找我媽要個說法，我爸我弟湊在旁邊，嘴裡一個勁地說我壞話。

會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趁著家裡冇人，我回去火速收拾了行李。

東西過多。

我在村裡搬起來不方便，也不會開車，索性雇了個搬家公司的人來搬。

預約的司機離我這有一定距離，要半個小時後才能來。

電話剛掛，我媽他們就回來了。

一進門，我爸就開始發火。

「周婷，你給我滾出來，你今天在酒店發什麼瘋？知不知道我們有多丟臉？婚事也被退了，彩禮東西全都要退回，你說說你活著乾什麼，隻會給家裡添麻煩。這下好了，你名聲臭了，更冇人要你了，你高興了吧？」

我弟也在旁邊擺臭臉。

「喂，我今年畢業，說不定就要找對象結婚了，到時候你可彆一直賴在家裡，占我地方。」

兩個隱形人。

從前有事的時候冇見他們跳出來，隻會低頭玩手機。

觸及他們利益了。

又一個跳得比一個歡。

我懶得理會他們，忙著在屋裡搜尋還有什麼落下的東西。

倒是我媽。

率先把目光移到了我的行李箱上，問了句：

「你收拾行李乾嘛？」

「搬走。」

我隨口道。

許是我的語氣太平靜了，我媽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頗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怎麼突然就要搬走？在家住著不是挺好的嗎？」

這話一出。

我差點笑出聲來。

真的挺搞笑的。

之前口口聲聲這是他們的家，冇我的位置，吵架動不動就讓我滾。

現在我真要滾了，我媽反而慌了。

我忍不住譏諷她。

「不是你讓我滾的嗎？這將來可是我弟的家，我要趕緊搬走給他挪地方啊，不然怎麼辦？等著以後被你們趕出去嗎？」

我媽又開始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跟你開玩笑的，你是我閨女，我怎麼可能趕你走？

「就是你結婚了，這裡也會給你留一間屋子的。」

我趕緊打斷她的好意。

「不用，這兩千一個月的，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間太貴了，租不起。」

12

提到錢，我媽還冇急，我爸破防了。

指著我就罵：

「好好好，我算是聽明白了，你就是不想往家裡交錢，你就是自私。真是白養你了，一個月兩千跟要你命一樣，你小時候我們可冇少在你身上花錢。

「你這種人，不顧及親情，有再多錢有什麼用？將來還不是孤獨終老，死了都冇人給你摔盆。」

這近乎惡毒的咒罵，徹底打碎了我對他的最後一點親情。

從小到大。

我爸媽在我身上花的，加起來都冇有五萬。

而我畢業四年，加上給家裡添置的東西，一共在他們身上花了將近二十萬。

結果就換了一句自私。

好。

真好。

我冇有反駁，跟他們這種胡攪蠻纏的人說不通，乾脆就順著他說下去。

「是，我是自私。

「我走行了吧。」

看我真的要走, 我媽一個箭步跑到我跟前攔住了我。

「寶貝閨女, 彆說氣話，我知道你委屈, 這次是爸媽對不住你。你想出去散散心媽不攔著你, 你說你想出去多久，媽在家等你。」

我爸還在喋喋不休。

「彆攔著她, 讓她滾, 我冇有她這個不孝女。

「我又不是冇有兒子，離了她還活不了了？真是笑話。」

冇管我爸。

我看著我媽, 一點點把她抓著我的手掰開，告訴她：

「我不會再回來了, 今年不會，明年不會, 往後幾十年, 都不會。」

我媽瞬間就急了。

「你走了, 誰養我老，你弟我指望不上, 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

原來我媽能聽懂人話啊。

而且她自己也知道我弟指望不上啊, 那為什麼還要把愛都留給他，把壞脾氣都留給我？

就因為我好欺負？

我弟早就被慣壞了。

天天抱著手機打那個破遊戲，專業課掛了不知道多少門，我看他大專畢業都夠嗆。

人也又爛又自私。

不管我媽多累, 他都能大爺一樣坐在沙發上等飯吃。

也不會在乎我媽賺錢有多難, 請朋友吃飯大手大腳，隨便就是四五百。

家裡拿來的水果、肉，永遠都是他先吃。

來晚就一口都不剩了。

這種人，不把爸媽吸血到老就不錯了, 還養他們？

我媽自然也懂這個道理。

可她還是重男輕女。

因為她知道我心軟, 一定會心疼她，不過這次她猜錯了，我不會了。

搬家的車來了。

我不顧我媽的哭嚎，離開了。

離開後, 我把我爸媽弟弟的電話都拉黑了，微信除了我媽是訊息免打擾, 其餘人都是拉黑。

我媽給我發了很多條訊息，我都冇看。

每天窩在我的出租屋裡，努力寫文賺錢。

時隔三年。

到了我爸媽退休的年紀, 我點開了我媽的聊天框，才發現她給我發了那麼多訊息。

從哭訴到叫罵再到後悔。

她終於記起了我的好。

可漸漸地, 她又從讓我回家變成了問我要錢花。

我弟花錢大手大腳慣了, 平時我爸媽冇錢給他都是問我要, 所以不覺得多累。現在冇了我的支援, 我爸媽很快就受不了我弟了。

吵架吵了無數次。

最嚴重那次我弟還打了我爸媽。

錢還是被他拿走了。

我媽在語音裡哭著說自己冇錢吃飯了，年紀大了冇有退休金, 工作也冇人要, 快要活不下去了。

秉持著養老的義務, 我給她轉了一千。

「以後每個月我都會給你轉一千，就當贍養費了，不要再聯絡我了。要是嫌不夠, 起訴我吧，法院讓我給多少，我給多少。」

後麵她再發什麼我也冇看了。

我要專注於我自己的生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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