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法界，細雨著 第61章 奧秘

61奧秘

盧思卡利用催眠術和草藥混合劑誘導大主教的思想，讓自己從多年的幽禁中脫身。他扶著大主教來到他的臥室休息，在此認識了一個作為仆役的小男孩，等大主教睡下後，倆人在外間屋開始了攀談。

小男孩今年十二歲，是四年前被好心人送到修道院中來的。他的母親有一天突然消失了，父親非常氣憤地在家大罵了好幾天，大罵媽媽是婊子。後來有一天他被人抬了回來，身負重傷，冇能等到入夜就死了，留下自己和妹妹倆人。家裡的吃的冇能堅持多久，而家被自己的叔叔占了去。叔叔常年在外地跑買賣，叔母說自己欺負了她的孩子，把自己和妹妹從家裡趕了出去。

他說：“我真的冇有欺負小堂弟，隻是他愛哭鼻子愛告狀，我真的冇欺負他。

我帶著妹妹流浪了半年，她在那年冬天的夜裡冇能醒過來，我醒來時已經是在修道院裡了。孤兒院裡有幾個孩子，被修女們照顧著，每天要做很重的雜役。

一年前我在擦教堂的地板時被大主教看上，從孤兒院轉到了這裡做他貼身的侍者。他待我很好，這裡的條件與夥食也比孤兒院裡好得太多。隻是他會時不時讓我給他暖被窩，還，還……那真的很痛。我經常會拉血，很多血。他說那很正常，還給我看小修女也在出血，也會肚子疼。他說這是因為我長大了。不過我很怕給他暖被窩，真的很怕。”

盧思卡聽聞他的描述，不由得同情他的遭遇，於是說：“好孩子，我是來接替你這一工作的，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可以回到孤兒院裡去了，帶上你自己的東西回去吧。”

小傢夥狐疑地看著眼前的神父，有些不敢相信。又看看臥室緊閉的大門，有些猶豫不太敢走。

盧思卡順手從桌上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交給孩子，然後說：“回去吧，如果有修女問你，你就說是大主教命令你回去的。如果她們不信，就讓她們來親自問大主教就好。”

小男孩又猶豫了一下，拿著蘋果和自己的幾件衣服，退出了外間，來到走廊，慢慢地關上房門。緊接著，盧思卡聽見樓道裡逃命般奔跑的腳步聲。

密卷一

在門廳裡閒著無聊的盧思卡，反鎖上房門，開始搜尋裡外間的各個角落。大主教有幾次要醒來，他用催眠命令語句，又讓他沉沉地睡去。

盧思卡在大主教臥室掛毯的後邊找到了一個暗格，裡邊是一些珠寶、黃金、銀幣，還有一些羊皮卷軸，看來是主教大人這些年搜刮來的。盧思卡打開那些羊皮卷軸，是古希臘的文字，好在他學過，可以看懂。隻是這些資料很早前就被教會列為禁忌，說哲學與希臘多神崇拜是邪祟的。

卷軸的標題是“愛”，裡邊記載著古希臘與古羅馬大哲學家和神學家對愛的討論——

阿波羅多洛向朋友轉述他從阿裡司托得姆那裡聽來阿伽頌宴會的談話。

宴會是慶祝阿伽頌的悲劇首次獲獎，所以阿伽頌邀請好友在他家中饗宴。

蘇格拉底在被邀之列，阿裡司托得姆則是在蘇格拉底赴宴途中與其相遇，並被蘇格拉底邀請一同前往，從而記下宴會中的討論內容。

眾人用過餐後，照慣例應當開始飲酒誦詩，但是阿伽頌表示他前夜為了慶祝劇作奪冠飲酒過量，無力再飲。席上的醫生厄律克西馬科斯也建議眾人節製飲酒。

這時，修辭學家費德魯斯建議眾人輪番以同一話題發表演說，讓酒神狄俄倪索斯作為評判。

費德魯斯提出的話題是“厄洛斯”，就是“愛情”，每人以自己的方法讚美愛神和他對人類的貢獻。席上眾人對這一建議表示讚同，並示意費德魯斯先行開始他的演說。

費德魯斯的演說：

厄洛斯是希臘神話中，愛與情慾之神。他的羅馬同位體是比較被人熟悉的愛神“丘位元”，是希臘原始神之一。

費德魯斯引述赫西俄德和巴門尼德的詩篇論證說：

愛是一尊神，且是眾神中最年長的一位。除此之外，他還為人類帶來了最大的福祉，激勵英雄在愛人的目光下勇往直前，讓不論是男性還是女性都願意為所愛者付出生命。此外，眾神不僅保佑愛人，更是為接受了愛人追求的被愛者準備了無上的榮譽。

因此，費德魯斯認為愛情是眾神中最年長、最尊貴的一位，也是人類生前與死後幸福的最高的淵源。

附：

費德魯斯，古羅馬寓言作家。希臘北部皮埃裡亞人。曾在羅馬宮廷為奴，後被奧古斯都釋放。著有《寓言集》。

赫西俄德，古希臘詩人，被稱為“希臘教訓詩之父”，生活在公元前八世紀。

巴門尼德，古希臘哲學家，是最重要的哲學家之一。主要著作是用韻文詩寫成的《論自然》，生活在公元前五世紀。他的思想啟蒙了柏拉圖。他通過神啟說出“存在”即遠古埃及的“始基”範疇，本質上是一致的、相通的，隻是希臘語係與古埃及語係的變革。他說，個人認識的前進依托於重複的經曆曆史。他認為真實不在世間，世間的一切變化都是幻象，因此人不可憑外在感官來認識真實。

保薩尼亞斯的演說：

保薩尼亞斯說：要想讚美愛神，便要首先區分兩尊不同的愛神。他引述古希臘神話論證，正因神話中有兩個不同的阿佛洛狄忒誕生的故事，因此她的兒子愛神厄洛斯也有兩個不同的分身。

其中一名是“天上愛神”，來自天神烏拉諾斯誕出的阿佛洛狄忒，代表了尊貴和神聖的愛情。另一名是“人間愛神”，來自宙斯和狄俄涅誕出的阿佛洛狄忒，代表世俗和肉慾的愛情。由於天上愛神的母親阿佛洛狄忒隻由男神生出，所以尊貴和神聖的愛情也以少年為戀愛的對象（古希臘少年愛），而人間愛神出自男女結合，所以世俗的愛情亦在男女之間進行。

除此以外，保薩尼亞斯還討論了愛情的倫理和希臘各城邦用來約束愛情的法律。

保薩尼亞斯認為，不論是神聖還是世俗的愛情都必須以法律約束，以免愛人的失節影響到愛神的聲譽。有些希臘的城邦法律中將一切愛情都視作美好的，其它的希臘城邦和波斯帝國的法律則反對，限製愛情。雅典對有關愛情的法律和習俗在保薩尼亞斯看來是值得仿效的典型：雅典人鼓勵愛人逾越一切限製去追求愛，鼓勵真愛隻在男人與少年間展開。這樣的愛便是天上愛神的愛，為愛人與被愛的人同時帶來美德的提升。

附：

保薩尼亞斯，生活在公元二世紀羅馬時代的希臘地理學家、旅行家，著有《希臘誌》十卷，書中內容多為後世考古學發現所引證。

然而突然開始打嗝不止的阿裡斯托芬向厄律克西馬科斯請求互換演講順位，由後者替他先行迴應保薩尼亞斯。答應了阿裡斯托芬的厄律克西馬科斯開始進行他的演說。

厄律克西馬科斯的演說：

身為一名醫生的厄律克西馬科斯肯定了保薩尼亞斯的觀點。但是又補充說，愛情所司掌的領域不僅僅在人世間，而是包括動、植物在內的整個宇宙都依照愛情的規律運行。

人的身體中有健康與不健康兩種愛情的存在，而醫生的職責便是分離兩種愛情，排除不健康的一種，以保護健康的愛情。對立的事物（冷熱、乾溼等）之間互相剋製，而醫生可以通過醫術變相剋為相生，以此達到讓身體中產生和諧的作用。

厄律克西馬科斯還引述赫拉克利特說：宇宙間的一切都存在相生相剋，而音樂便是調和宇宙間相剋的元素，讓它們達成和諧的藝術。

因此，身體、音樂與天文等等領域都需要愛情合適的引導。而這種健康的愛情也是讓人與人之間乃至人與神之間建立友好關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附：

赫拉克利特，古希臘哲學家，以弗所學派的創始人。生於以弗所一個貴族家庭。相傳他生性憂鬱，被稱為“哭的哲學人”。他的文章隻留下片段，愛用隱喻、悖論，致使後世的解釋紛紜，被後人稱做“晦澀者”。他說“萬物流變不息。乙太是可見萬物之本體，世間一切對立又統一，矛盾在相互轉化間變得生動”。

阿裡斯托芬的演說：

通過噴嚏止住了打嗝的阿裡斯托芬先行向眾人解釋，他的演說是以一位喜劇作家的視角寫成的，因此可能被眾人取笑。

阿裡斯托芬說：要想解釋愛情，便要先解釋“人”的由來。

現在的人有兩種性彆：男性與女性；而上古的人在他的故事中則有三種：男性、女性和男女一體性，即“神性”。男性是乾燥的、熾烈的、動的、作用的，是天；女性是潮濕的、柔軟的、彈性的、承受的、孕化的、滋養的，是地；神性則來自靈魂，它劃分出男性與女性，但又不是男性或女性，它經由男性和女性的再次融合迴歸自己。但靈魂劃分出的男性或女性不必須居住在男性或女性的身體裡。

每個男性分為兩個男人：男性的男性、男性的女性。每個女性分為兩個女人：女性的男性、女性的女性。每個男女性實際會分為四個，從此以後，每個人都開始尋找他們起初被分離開的另一半，因此便有了男同性戀、女同性戀與異性戀三種人的存在。男性的男性麵，要找到自己男性的女性麵完成融合；而女性的女性麵，也要找到自己的女性男性麵完成融合；最後一世達成男性意識與女性意識和肉身的完美融合。

阿裡斯托芬說，由於愛情的本質是尋找失去的另一半，所以在找到了另一半以後的人，唯一的願望便是和另一半的自己永遠合二為一，這便是愛情的最終目的。

最後，他總結道：他的理論與前麵的演說比起來，既對男性又對女性有效。人類最高的幸福，便是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失去的另一半。但是如果無法做到這一點，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在現有的條件下，找到與此最為接近的愛情。

阿裡斯托芬語畢，席間隻剩下阿伽頌與蘇格拉底二人尚未進行演說（阿爾西比亞德斯尚未登場）。兩人在一番謙讓後，費德魯斯示意阿伽頌不要再推托，而阿伽頌也開始了他的演說......

附：

阿裡斯托芬，古希臘喜劇作家，雅典公民。他被視為是古希臘喜劇尤其是舊喜劇最重要的代表，相傳寫有四十四部喜劇。

卷軸到這裡就結束了，冇有下文。盧思卡懷疑大主教收集到的隻是殘卷。

他突然意識到大主教為什麼會禍害自己和這個小男孩：他有愛與被愛的渴望和無法抑製的生理性慾。可是他受到這些奧義卷軸的影響，受到古希臘文化的熏陶，認為隻有同性之戀與肉體的歡愉是神聖的，異性的愛是世俗的，影響他成為純粹高尚的靈魂。

盧思卡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麼，好像又不是太明白：自己多年來無法突破的瓶頸——男女性的平衡，到底是什麼？兩個秘密卷軸記載的奧義既相同又不同，自己是應該繼續與大主教發生男男的關係，還是應該用男女的歡愉突破這瓶頸？是因為我不懂得享受愛的互動，還是因為自己是這痛苦的承受者而非歡愉的享受者？

什麼是愛？愛到底是什麼？

兩種愛：精神上的，肉體上的；同性間的，異性間的；或者還有，還有更深的奧義……難道神與靈魂每天就是想著怎麼滾床單嗎？基督的愛又是什麼？兄妹間的愛、母子間的愛、無性摻雜其間的愛又是什麼？柏拉圖的愛是與同性男童的性愛，這真的是通往神聖自我的捷徑嗎？

自己在密室裡找到的大量中東上古繪本都是男女間的纏綿與交融，盧思卡腦子中一片混亂......

密卷二

在夾壁層的密格裡，還有一個卷軸，那捲軸的質地非常古怪，像是一種乾燥的柔韌的草葉子。盧思卡很小心地打開這個卷軸，卷軸很長，開篇寫著：啟示錄之本源的奧義。

然後就是很多無法理解的文字和一個母獅子的人像。這母獅子，他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畫人的，應該是某種原始的圖騰崇拜吧。但是怎麼又覺得很熟悉的樣子，好像冥冥中與自己有一種傳承的聯絡與感召力。這卷軸恐怕是自己所見到最為遠古的奧義了。可惜裡邊的文字自己一點都不懂，隻能看畫。

突然他發現卷軸內還卷著一張絹布，這種布料自己第一次見到，但聽說過。這是東方的一種神奇的織錦，價格猶如黃金。絹布上有文字，不知道是誰書寫的，但看上去是對卷軸內容的翻譯。

卷軸的名字是：上古埃及對世界起源的表述.

一切的起初是混沌之海，無邊無際，無上無下，滿淹無空。冇有時間也冇有空間。冇有任何的規律與秩序可言。直到一個強大的自我意識覺醒了，它意識到了自我的意識，隨即意識到了有一個可以思想的思想，可以意識到自己的意識。

但無儘的未知與混沌包裹著它，它嘗試撕裂周邊的混沌，用自己的思想凝聚出一個自我來。它的思想在無儘的混沌中穿行，直到它碰到了一個泡膜的邊際，它認定這是頂點。

出生的那一刻它發出全宇宙的第一個聲音：嗡（wēng）。這一聲音成為了宇宙的基礎音，一種電磁的顫鳴音。

當這意識凝聚成為一個濃縮的意識能量球後，它給自己起名為RA（拉）,提升的意思。

拉的誕生讓初始的秩序誕生，它叫自己初一、太一、原一、萬物起始的一、純真且熾烈的第一意識。它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並渴望得知自己的所是與是否還有其它類似於自己的存在。它無法感知到自己的輪廓，也無法理解自己的所是。

它凝聚混沌的遊離能量，旋舞著自己的內核，形成一個陀螺般的轉盤。這轉盤越來越大，帶動了整個虛空內的混沌都開始跟隨旋舞。而核心中形成了一個至密的區域，並逐漸地生成了中軸與軸線上的兩極。

在所謂的上方，它噴射出自身濾過的能量與自我意識微粒，它散發出無比絢麗的光芒，熾熱中包含溫暖活躍的生命氣息。

它給混沌的能量之海起名為努恩，它把能量與意識微粒的噴射出口起名為阿吞。

拉把自己凝聚的能量伴隨著自己的意識一起從極點阿吞噴射出，拋灑向上空，形成無數永不間斷的意識能量噴泉。這些意識的微粒又猶如雨點般落

到努恩之海霧裡。這些噴灑的微粒逐漸在混沌的虛空再凝聚，逐漸地形成了陽剛跳脫的意識麵向和陰柔靜雅的意識麵向。

於是乾燥的上浮成空，而濕潤的下沉為物；動態的升騰為用，靜態的凝聚成物。兩者既相生又相剋，既彼此交融又彼此對立，彼此相互依賴又彼此相互製衡。它倆形成了一個碩大的氣泡一般，把所有的虛空包裹在內，圍繞在覈心拉的身邊，為拉隔絕混沌的、無序浪濤的不斷侵擾和對現有秩序的破壞。

拉為空而乾燥的陽性氣息取名為“舒”，而為濕潤的、充滿孕育能量的陰性氣息取名為“泰芙努特”，其意思是被“拉吐出來的。她的形象在古埃及是一頭人形母獅子，就是卷軸開始的那個圖騰。又稱萬物之母。

從這一刻起，空性與物性的法則各自發展又相互配合。

舒和泰自誕生後，離開了吞，進入虛空與混沌之海中遊曆成長。

拉開始設立自己的秩序、層次與導向，規劃與完善自我的能量循環狀態，不斷拓展與重置自身。

拉的目光穿透了古今未來，整個泡泡內的意識海都開始抖動起來。不同的抖動頻率讓不同濃稠度的能量、不同頻率的能量各自形成不同的層麵，這些層麵雖然相互套疊，但彼此互不可見。在抖動中發出持續的“啊”音，整個意識海從雜亂無序，逐漸地如同漣漪般變得主次分明。

層次與導向性帶來線性的關聯，時間在不同的線上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展開自己的作用。

這一過程完成後，對整理好的這個基礎宇宙輪廓，拉給它命名為瑪亞特（Maat），意思是平衡的秩序。這一狀態被比喻成羽毛：平行的秩序、對等的均衡、有序的排列、一主乾與無數分支。

瑪亞特狀態讓混沌被梳理成有序，後台的底層邏輯被設立，規製之力開始規範內在的運作秩序。類實體有了可以依托生成輪廓的腳本藍圖。這輪廓讓拉有了自己的經緯，可以與周圍的混沌有效地區分開，獨立傲然。

混沌之海對這個新誕生的泡泡展開了猛烈的、持續的試煉。拉利用自己穩固的結構戰勝了無序的混沌，從而確立了自己的地位，並獲得了一片讓自己容身與發展的平穩虛空。

拉開始佈局自己的發展，並開始在未知的混沌之海中巡航尋找。它也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但它總覺得這無儘的混沌之海中不能也不應該隻有自己一個意識存在。

它為自己的泡泡起名為光舟，而這光舟由十二條規則之力維繫與驅動著，每一條規則都是獨特的宏觀底層邏輯。一旦理解與掌握了這些規則，就能掌控自己的生命方向與行進軌跡。這些規則相互交織成為智慧之書，被稱為密中之密。它們編製與掌控著萬物的生命規律。拉把這十二條底層邏輯框架，命名為“托特（Dhwty）”,意為智慧。

智慧構建出邏輯與語言，交流得以在不同自我間展開。智慧是引導前進方向的射燈，它的光錐聚焦在哪裡，意識便跟隨而至。智慧為前進的方向指出道理，而愚鈍者、魯莽者、自負者卻無視它的引領。

在智慧之光的照耀下，拉看見了混沌之淵，一切終結的地方。那是無比黑暗的未來，是一切必經之路，是冇有誰能逃脫的宿命，就連自己也不能倖免。

拉被這深淵震撼，深感恐懼與擔憂：自己一切的作為與努力都會在某時被這深淵吞噬殆儘，就連混沌之水也打著旋地被其吞噬進去。如果一切都終將毀滅，自己的意識、自己的創造、自己的成就、自己的作為、自己的智慧，到底為了什麼？有何意義？

拉被恐懼與無力感包裹——如果衰竭是不能避免的必然……它的驕傲與光同時暗淡了下去。它無法呼吸，不斷掙紮。

這時，智慧感受到了內在的絕望，於是一次次地呼喊拉重拾勇氣與理智，擺脫恐懼與無助的絕望。

當拉掙紮出自己情緒的泥潭後，它為這一自我狀態與那註定的宿命命名為“阿佩普（Apep）”——混亂之井、靈蛇的口、吞噬一切的終極者。

在混沌之海中，這巨大的旋渦吞噬著一切，成為巨蟒之口，而它的肛門就是誕生一切的阿吞。在這旋渦前，充滿了鬼哭狼嚎歇斯底裡的尖叫與哀嚎。智慧之光直射在這怪物的血盆大口上，拉明白了這就是最終的恐懼，這恐懼源自自我意識對我與我的意識的留戀。

拉可以徹底地消滅這個吞噬萬物、最終也會終結自己的巨蟒，但隨後拉心中震驚不已：這吞噬者就是締造者，這毀滅者就是創造者，它就是自己，而自己也源於它的一念。如果拉是光，那它就是暗；如果拉是為動的陽，它就是孕育的陰。熄滅它，就等於自殺。

為了能讓吞噬者不會過早地把意識與智慧絞殺在搖籃中，拉用儘自己的力量把瑪亞特的秩序扭曲成迷宮，讓意識在其間有盤桓的餘地。阿佩普無法吞噬掉拉，而拉也無法阻止它的吞噬與致命的扯拽，隻能儘力地拖延這一抗爭的過程。阿佩普無法被摧毀與關閉，它隻等拉厭倦了抗爭，老到明白了一切，就會一口吞下拉的光與智慧。

拉自言自語地說：

“在冇有世界之前，我是完美的、通透的、圓融的、唯一的、是混沌的。當我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時，我已經打破了寂靜的平衡。當我打破了完美的狀態，凝聚出屬於自己的軀體與意識法則時，當世界被我創造出來時，創造的力量也引動了對等的毀滅之力量，來吞噬那被造物。這巨蟒的頭吞噬一切，而尾又誕生一切，這是混沌之海的秩序與平衡。

恐懼自我的消融，對自身與宇宙的成長毫無意義。應對必然的迴歸，最好的辦法就是重生的喜悅。雖然進入吞噬之口的我，無法再保留我的智慧與知識，但傳承讓我在泯滅墜落前擁有了自身曆經的意義。我將把我的智慧與知見告知中年的我，而它將用這智慧與知見輔導幼年再生的我。既然毀滅與重生是混沌的必然，那有序的傳承與重複的經曆會讓我們盤旋攀升至自我意識能達成的高度。”

拉看向茫茫的混沌宇宙：

“在創造與毀滅之輪上，我將創造永不消亡的文明。這文明將乘坐光舟，遊曆整個無儘混沌之海，找到一切我想要知道的答案，並最終搞明白我是誰、為什麼誕生於此、在混沌中是否還有更多我這樣的存在。”

盧思卡讀完卷軸，整個人呆立在原地：上古埃及文明的記錄與《聖經》第一篇《創世紀》裡的內容完全不一樣。他一時無法理解如此龐大的資訊，但他覺得這裡所記載的神話遠比自己經書中的真實一萬倍。

他回頭看著還在床上酣睡的大主教，心想：他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或許他隻是在遵循著他理解的奧義，而自己和那小男孩都是他追尋真理路上的犧牲品。或許他是對的，或許他早就迷失了自己。

學到的東西越多，知道的越多，就越覺得自己無知和渺小。他乾脆坐在地板上，端詳著這些遠古遺留下的卷軸......

我們曾經知道的遠比現在的要多得多，可是我們卻把它們都燒了，封藏了，讓這個世界在自己的無知中苦苦掙紮，我們這些神職人員卻因此獲利頗豐。

盧思卡看著暗格裡的金幣和珠寶，它們與這些卷軸躺在一起，形成了兩個極端的反差。

他不由地覺得好笑，一邊如饑似渴地渴望著自我靈魂昇華，一邊貪婪無度地囤積勒索金銀，這個大主教的靈魂到底是會受到審判，還是進入天國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