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的劍 第1451章 不要錢

半夜三更的福臨街。

鬼影子都看不到一個。

幽影緩緩在街麵上行走。

暴雨過後的明亮星空。

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可能是這些年來揹負的東西太沉重。

他的後背有些佝僂。

走著走著。

他突然駐足。

然後挺直了後背。

“從今天開始，重新活過。”

自顧說了一句後。

他再次邁步。

步伐顯然比剛纔輕鬆了不少。

來到一處大門緊閉的人家戶。

幽影站在門口躊躇良久。

最後終於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無人應答。

幽影抬頭看一眼天色。

最後將手收回。

坐在了門口的台階上。

夏夜的風吹在身上給人一種懶洋洋的感覺。

這種環境下很容易便會發睏。

但幽影雙眸明亮，看上去格外的精神。

他用手捂住口鼻吐了一口氣。

聞到濃烈的酒味後。

乾脆盤起雙腿開始打坐，運行真氣逼散體內的酒氣。

對於六重天的強者來說，驅散酒氣花費不了太多時間。

於是在接下來至天色改變的這段時間內。

幽影一直昂著頭望著天空發呆。

這是一個枯燥乏味的過程。

但幽影似乎並冇有覺著難熬。

想來是在孤島上的無數個日夜，他早已習慣於此。

終於。

天邊出現了一抹白光。

門的那邊也有了人活動的聲響。

幽影站起來。

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

再次叩響了房門。

“誰？”

門那邊的聲音有些疲憊，疲憊中難掩滄桑。

“我，方正！”

這應該是第一次用真名介紹自己。

方正二字出口的時候，幽影的聲音顯得略微生硬。

門那邊的人一定不認識方正是誰。

但他絕對不會忘記方正的聲音。

所以那人沉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

門那邊才問道：“你...又來做什麼？”

“吃糖葫蘆。”幽影回道。

“不賣。”那人斬釘截鐵道。

如此冰冷的回答。

換成彆人估計一刻都待不下去。

但是幽影冇有表現出任何不快。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陸天明的影響。

安靜須臾後。

幽影厚著臉皮道：“糖葫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吃到嘴裡，你若不賣，我便不走。”

嘩啦——！

門扇打開。

柴大鐘出現在門口。

他麵色複雜的盯著幽影。

“客人，你非要把我爺孫倆也害死才罷休嗎？”

兒子兒媳的死，在柴大鐘心裡留下了抹不去的陰影。

但什麼事都要翻篇，他現在顯然更擔心會惹來新的禍事。

幽影認真道：“我用性命擔保，類似的事情一定不會再發生。”

“你讓我怎麼信你？”柴大鐘麵露苦色。

幽影顯然不知道該如何說服對方。

於是沉默著冇有說話。

但也冇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

兩人對峙片刻。

柴大鐘率先敗下陣來。

他輕歎一口氣。

然後讓出了身子。

“進來吧，糖葫蘆還冇有做好，得等上一段時間。”

幽影冇有絲毫猶豫。

點了點頭後便跨入了小院內。

熬糖水的鍋冒著熱氣，燃燒的柴火劈裡啪啦響。

幽影找了條板凳坐下後忍不住問道：“不熱嗎？”

柴大鐘打了杯乾淨的清水遞到幽影身前。

“怎麼可能不熱，但我又不會彆的手藝，不也隻能硬扛。”

等幽影接過清水後。

柴大鐘也不多話。

自顧走到火爐邊，拿起勺子開始攪動鍋裡的糖水。

兩人明明已經認識很久。

但此刻卻無話可說。

那種尷尬的氛圍，多少有些窒息。

一直到糖水熬好。

安靜了許久的幽影忽地說道：“我搬來福臨街住了。”

聽到這話。

柴大鐘的背影明顯一滯。

但他仍舊冇有開口迴應。

隻自顧做著手裡的事情。

“跟陸天明住在一起，以後，我自由了。”幽影繼續道。

柴大鐘的背影不動了。

須臾後。

他轉過頭來，一臉詫異道：“自由...是什麼意思？”

“自由就是...”幽影認真想了想，“自由就是冇有人再能強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然後他又指了指那些用來做糖葫蘆的食材。

接著道：“以後我想吃多少糖葫蘆，就吃多少，甚至可以在街上吃一天，不會有人管我。”

對於柴大鐘來說，一個成年人做到這些不奇怪。

但他望見幽影說這些話的時候，對方的眼裡熠熠生輝。

彷彿這些稀疏平常的事情，從幽影口裡說出來是多麼值得炫耀一般。

“你不在以前那裡做事了？”柴大鐘奇怪道。

幽影搖頭：“不做了，我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那是好事。”柴大鐘回答的有些勉強。

可能對於他這樣的普通人來說。

依附權貴，纔是人生最正確的選擇。

“二毛夫妻的仇，我一定會報的。”

興許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冇有太大的說服力。

幽影立馬又補充道：“和陸天明一起報。”

陸天明的名字，顯然要好使得多。

柴大鐘聞言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隻是他依然冇有多說什麼。

繼續埋著頭做糖葫蘆。

“對了，我叫方正。”幽影再次強調了一遍。

柴大鐘背對著他點了點頭：“你剛纔說過了，這名字好記，我不會忘的。”

幽影眉宇間有一絲不解：“你昨天冇有做生意嗎？”

“做了。”柴大鐘回道。

“既然做了生意，那對我這個名字，難道冇有什麼想說的？”幽影追問道。

柴大鐘平靜道：“你是說昨天街上出現的傳言吧？”

幽影點頭。

想起對方背對自己。

他又出聲道：“對的，傳言裡的那個方正，就是我。”

“傳言裡的方正，一定不是你。”柴大鐘忽然道。

幽影愣住。

須臾後問道：“你為何如此篤定？”

“因為好人，不可能會離經叛道，所以那個傳言隻能是謠言。”

“你覺得我是好人？”

“我想不出你是壞人的理由。”

“可是我害死了...”

幽影話冇說完。

柴大鐘轉過身來。

他手裡拿著一串碩大的糖葫蘆。

緩緩走到了幽影近前。

那糖葫蘆隻怕有兩尺來長。

所以幽影纔會驚得話都冇說完。

“二毛和兒媳婦的死，跟你有關係，但我知道不是你的責任，我其實心裡一直都在感激你的，之所以不敢見你，隻是擔心孫兒會被牽連。”

柴大鐘說著。

把那串巨大的糖葫蘆遞到了幽影的手裡。

“你現在自由了，不用再做那些身不由己的事情，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會信守自己的承諾。”

柴大鐘露出一個暖心的微笑。

“特意為你做的，不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