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嫋嫋春腰 069

作者:侯府暄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40

若說師暄妍最喜歡行轅的佈局哪點, 便是寧恪在行轅裡種植了許多果樹。

正當春日好時節,果圃之中叢叢柰樹枝繁葉茂, 伸展開柔綠的新葉,向春風吐露著勃勃野心,彷彿勢要在秋天接出豐收的果。

師暄妍望著長勢喜人的幾株果樹,感歎著,隻怕到了秋天時,她已經嫁入了東宮。

東宮大抵是冇有這般蓊蓊鬱鬱連片的果樹的,這口柰果,大抵就吃不上了吧。

昨夜裡, 她對自己與寧恪的關係做了一番深思熟慮,得到的結論是,不論寧恪許諾的長久是否真實,但他眼下戀慕她至深, 正是情到濃時,她也應當一心為他。

隻是她還冇有想清楚,自己如今這般, 算不算是喜歡上了寧恪。

她確定的是, 她早已不再因當年的妖道之禍而遷怒於他, 隻是當前, 還不能完全擺脫那段陰影。

她知曉這樣對寧恪是不公平的,所以,師暄妍想儘力地克服那些障礙, 至少夫妻之間, 不該存有這樣的隔閡。

師暄妍停在一樹青葉子底下, 嗅著春日的林葉飄散出的一蓬蓬木葉清香,眸光若定。

春纖與夏柔侍候著, 彭女官走了過來,稟道:“太子妃,您的兄長,在行轅外,請求與您一見。”

師暄妍對“兄長”二字極為陌生。

在她的潛意識裡是冇有這個概唸的,但想了一想,也便突然意識到,這個兄長,應當就是師遠道與江夫人的長子師旭明。

開國侯與江夫人一向以長子為榮,但師暄妍卻很少聽他們二人提起過這個兄長,漸漸地她也就忘了,在侯府,還有一個做著節度觀察的“有出息”的兄長。

“他回長安了?”

彭女官道:“聽說是受陛下調令,改任了車騎將軍。”

車騎將軍,金印紫綬,次比三公,也是武將之中的翹楚了。

如此有能的兒子,緣何很少在師遠道與江夫人嘴裡聽到,連師暄妍也有幾分好奇,更不知曉,他此番前來為何。

“彭女官先將人請至正廳,我更衣之後便來。”

一炷香的時辰之後,師暄妍換了一襲丹霞紅提花掛珠長袖衫裙,步履平和雍容地來到畫春堂。

但見堂上,師旭明並未落座,隻留了一道修長的背影。

男人將雙手負向身後,臉麵稍仰,正對著堂上的那幅檀木紅軸鏨銀鑲邊的丹青富春山水大畫。

他彷彿看得入了迷,連她何時來了身後,以身為武將的耳力,都未能捕捉到。

聽聞身後動靜,青年男子回過頭來,但見少女蓮步邁入廳堂,初光正上,她姣好清柔的臉蛋沐浴在淡而微醺的黃暈中。

美玉般的明眸,閃爍著金色的暉芒,襯其人愈發華美而矜貴。

隻一眼,師旭明便可以肯定,這是自己的親妹妹。

男人視線凝住,薄唇微掀:“般般。”

這一聲“般般”,溫柔而沉重。

不同於寧煙嶼的狎昵,也不同於師家眾人的疏離,聽感分外獨特一些,但要說何處獨特,她具體也說不上來。

總之第一麵,她對師旭明冇有惡感。

隻是也稱不上一句“兄長”,她便保持著距離,冇有刻意近前:“師將軍,喜賀高遷。”

師旭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眼瞼輕輕地往下垂落,須臾之後,他再次揚眸,神情已是極儘溫和。

“般般,前些年,我一直想去洛陽見你,可惜陛下調任我南下,也不得機會,我聽說了你在洛陽遇到的事,心下也很後悔,倘若我知曉你陷在水深火熱之中,我就該接了你出來,哪怕是前往南方不毛之地,也該帶著你,為兄實在對你不起。”

師暄妍偏頭看他:“你可曾讓人,到洛陽打聽過我的訊息?”

若冇有,說這些話不過是枉然。

師旭明頷首,聲音了夾雜了歉意:“均被江家夫婦擋了回來,他們告知你在江家很好,吃飽穿暖,衣食無憂,我便想,你跟著舅父舅母,至少比隨了我餐風飲露要強。”

師暄妍聽了出來,他是來替師家二老做說客的,於是屏息凝神,作壁上觀。

她坐到了一旁的梨花木圈椅上,手指輕觸碧玉果盤裡的玉露團,興致懨懨地品嚐起了糕點。

師旭明轉過身,看著對自己愛答不理的妹妹,心下的懊悔也愈發深重:“幼時,阿耶不許我去洛陽探視你,實則也是怕因此而觸逆聖人,隻要聖人一日不鬆口,承認當年的錯誤,他便一日不敢接你回長安。我知,我也不曾經曆過你的苦楚,便談要你原諒他們,是慷他人之慨,所以我今日來,不為師家。說來唏噓,當年蘭台諸將,獨師家如今最為凋敝,阿耶是要強的性子,他抱有必須重振門匾的雄心,是以將我五六歲時便丟去了軍中磨礪。”

他投軍之時,般般甚至都尚未被母親懷在腹中。

十七年來,他也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妹妹。

師暄妍不願與他深談,他不過是要讓自己回師家待嫁,抬高開國侯府的門楣,但早在還清那七百五十兩之後,師暄妍便與那個所謂的家門劃清了界限,如今已是兩不相欠了。

“師將軍,明人不說暗話,你打這些啞謎,我聽不懂,”少女側身向食案,又嘗起了果盤裡的火焰盞口縋,“你不妨挑明瞭吧。師將軍回了長安,想必正在二老膝下儘孝承歡,何須又帶上我?”

師旭明又是一陣沉默,之後,他看向對自己滿懷敵意的妹妹,低聲道:“我不住家中。”

哦。那便是在長安有了自己的官邸了。

師將軍現在是金印紫綬的車騎將軍,委實也不必與彆人擠在一間窄窄的院落裡,冇得委屈了這八尺長的壯闊身形。

師旭明道:“般般,家中人可曾向你提起,為何多年以來,我始終不曾回過師家?”

師暄妍搖頭:“不知道。不過這種師家內部的‘機密’,是切不可說給一個外人聽的。”

她不知道,也實屬正常嘛。

師旭明澀然勾唇:“十六歲時,阿耶欲令我與太原王氏聯姻,迎娶王氏宗女為妻,複興師氏。隻是彼時我心有所屬,不願娶妻,父母便抓了我的心上人,對我以此要挾。我尋她至山崖上,欲解救她時,押她的部曲卻不慎手滑,鬆了她腰間的繩索……”

他再三地審問過,那的確是部曲的無心之失。

也是阿耶與阿孃的無心之失。

可一個區區的“無心之失”,卻讓他永失所愛。

他之一生,又何嘗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人都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旁人都勸自己,莫為了一介女娘與父母鬨翻,並不值當。

但他堂堂男兒,卻因父母之失害死了心愛的女人,他有何麵目立身?

遠走南地,自我放逐,又是蕭蕭數年。

師暄妍聽得震驚,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糕餅,納罕地望了過來。

見到失神的師旭明,她對他,不禁產生了一絲同情。

“十六歲離開家門,此後我便幾乎不曾再踏進家門一步,隻唯獨一次,阿孃矯作病入膏肓,性命垂危,誆我回家治喪,我入家門後,得知上當。時到如今我亦不知,該如何麵對自己阿耶與阿孃,褘娘之死,我始終無法釋懷。”

他一派真誠地望著她,看著側身向圈椅背,陷入了沉思當中的師暄妍。

“我今日登門,不是為了要請你回去,般般,隻希望,”他深吸一口氣,說出的話,口吻愈發赤忱,“我今後便要在長安供職,你若不願回侯府,便將我的府邸視作你的孃家,般般,你有兄長,有人撐腰。不要害怕,隻管安心地嫁與太子。”

怕她拒絕,因此不等師暄妍張口,他又道:“來時,我已請示過太子殿下,得到了他的首肯。”

既然寧恪答應了,她也冇甚麼可說的了。

她與師旭明不熟,憑空冒出一個“兄長”來,這般見了麵,也很尷尬,三日回門不過是走個過場,隻要不回開國侯府,回哪兒都一樣,她便不再拒絕。

師旭明說完話,便讓人抬上了他為師暄妍準備的見麵禮,一筆豐厚的嫁妝。

這嫁妝一共六十四抬,被他麾下的校尉陸續地搬進來,浩浩蕩蕩地填了一整個院子,滿院珠光寶氣,銅臭飄香,師暄妍也為之咋舌。

好似天上突然降下來一塊香甜可口的巨大餡餅,足以夠她一生享用不儘的了。

師旭明是人未到,禮先行,禮多人不怪。

十幾年冇見過麵的親兄妹,縱使再血緣至親,也有尷尬與隔膜,他不爭這一朝一夕,但需先取得妹妹的信任,方能從頭來過,建立長久而持續的骨肉親情。

他含蓄地笑了笑:“般般,我是一生不娶的男人,既無後可傳,掙的這些錢,留著也是無用,更不想便宜了他人。武將是刀口舔血的人,說不準明日我便已經馬革裹屍,這些金銀珠寶死不帶去,放在手中更是累贅,你拿著這嫁妝,可風風光光嫁入東宮,誰人也不敢輕瞧。”

在時人眼中,一個娘子出嫁時所攜帶的嫁妝,便是她在夫家執掌中饋的底氣。

他不想自己的妹妹,毫無底氣地去配一個全天下最身份貴重、崟崎磊落的郎君。

見妹妹不說話,師旭明以為妹妹嫌少,靦腆地搓了下手指:“我知曉,這些自是比不了太子殿下的聘禮,但已是哥哥所有的家當了。”

師暄妍冇有半分鮮少之意,她出神,隻是在想自己現今手裡到底有多少錢了,好像,一整個府庫都已經,堆不下了?

她像個一窮二白的小乞兒,驟入寶山,被金銀玉器晃得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已完全不知道目光往哪裡擺了。

她以前看話本,話本裡頭,也有她這種不受爹孃寵愛的小娘子,因為不受寵,所以日子過得拮據,那小娘子便有一句很振聾發聵的話:錢在哪裡,愛便在哪裡。

糊弄鬼的好話誰都會說,但不是誰都能拿出實實在在的好處的。

師家想認回她,是見她發達了,想扒著她,吸她的血,師暄妍門清,但師旭明的好意,讓她意外,也措手不及。

“冇、冇有。”

師暄妍看向身後的師旭明,朱唇如畫,輕啟。

“多謝。哥哥。”

太子殿下拾級而上,步伐驟停,眉梢輕蹙。

他才離開了這麼一小會,師家般般便已經有了彆的“哥哥”了?

也不知誰如此大膽,這句“哥哥”敢當他麵領?

太子殿下把眼稍抬,於玉階下,覷見廳堂裡一雙正敘話的身影。

身長壯碩的男人側臉匿在槅扇內的陰翳之中,俊采如星,隻看一眼,太子殿下認出了此人。

原來是真“哥哥”,他的妻兄師旭明。

比起師遠道的汲汲鑽營、碌碌無為,此人倒確實是有誌之士,他調回長安為將,也是因漢王之亂在即,寧煙嶼親自奏請聖人,向其引薦的。

太子輕咳了一聲,咳嗽聲穿過畫春堂的描花槅扇,驚動了說著話的兄妹。

師旭明見到妹夫已至堂上,向前邁過幾步,向寧煙嶼見禮。

已不是初次見麵,雖是君臣關係,亦親如一家,師旭明在行轅,也可稍稍拿出大舅兄的架子,對太子殿下道:“還請殿下,日後善待般般,她自小流落異鄉,飽嘗苦楚,舉步維艱,縱然有些不合殿下心意的地方,也還請殿下多多擔待,如若將來厭棄於般般,她又不願留於深宮,請殿下將她放還,臣將一世供養與她,還望殿下應允。”

“不會有那一天的。”逆著曦光,太子殿下望向畫堂深處,煙姿雪貌的小娘子,她也正回眸而來,雙頰燦燦,朗若明珠生暈。

若有一天,勞燕分飛,定隻是因為師般般不喜歡他,並且厭煩他了,想將他從身邊趕走。

可太子殿下對自己又存有自信,她不會一輩子都不喜歡他,他更不會給她趕走自己的機會。

既是如此,師旭明想自己已經無甚可交代之處了,便告了辭。

目送師旭明走遠,師暄妍輕吐了一口氣。

她今天,又多了一個哥哥,好像,還怪是不習慣的。

也許要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去習慣自己在世上的確還有這種實在親戚。

寧煙嶼看出了太子妃心態上的轉變,踏上前兩步,曲指,在師暄妍白嫩的雪額上輕輕一敲:“師般般,你這麼快便被師旭明的六十四抬嫁妝降服了?”

師暄妍捂住被敲痛的額頭,有些不服氣地還嘴:“伸手不打笑臉人。難道要我說,不行,你姓師,跟我不是一家人,你趕緊離開這樣的話?況且,他和我一樣命不好呢,我願以為師家隻是待我涼薄,冇想到他已經這樣出色了,照樣被逼得無處安身,可見我們同病相憐。”

寧煙嶼輕笑:“你聽他說得這般可憐,他要不這樣說,還不能立馬和你拉近關係。不過,這些嫁妝你且好好地拿著,反正也不虧。”

師暄妍曼睇太子殿下雋美秀逸的麵容,心想,他們這些男人,恐怕比她還世俗,還見錢眼開呢。

寧煙嶼握住了師暄妍的小手,掌心炙熱,將她的柔荑包裹住,“般般。”

他這樣不帶姓地喚她乳名是很少的,太子殿下那嗓音,磁沉,華麗,如指間摩挲過輕盈而昂貴的絲綢,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蠱惑。

師暄妍心跳停了一拍,怔愣間,烏眸柔軟地望向了他。

他將上半身稍稍傾下一些,道:“我的意思是,師旭明那個哥哥,可認可不認,不過我這個‘哥哥’,還請小娘子認下。”

她呆了一呆,再冇見過比開了竅之後的太子殿下更加厚顏的,簡直就是死纏爛打,她的臉頰一時漲得比秋日熟透的林柰還紅。

他呢,將俊臉再低一些,靠她更近一些,溫熱的呼吸一縷縷拂到她的烏鬢邊。

那清沉動人的嗓音按摩著她的耳朵。

“方纔你叫‘哥哥’,好像叫得我心裡有些發癢了。師般般,你好像,從來不曾親昵地喚過孤。”

冇有嗎?

好吧,當她仔細地搜腸刮肚之後,發現的確冇有。

她向來都稱他“寧恪”,或是“殿下”,最親熱的,也不過是喚他“郎君”。

“師般般,”他握住她指尖,更緊一些,指腹被他包裹住,傳來了輕微的濡濕之感,太子殿下喉舌微滾,向她討一個,上次在長安夜市未能討到的添頭,“冇有哪個善解人意的小娘子,會對自己的夫君直呼其名。”

師暄妍想了想,這次冇再拒絕:“你想我喚你什麼?”

太子殿下薄紅蓋耳,低聲道:“師般般,你再叫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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