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市瘋了。
昨天還被奉為圭臬的奢侈品,今天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街頭,隨處可見爭吵和哭泣。
一個穿著華麗的貴婦,癱坐在地上,抱著一個限量款的包包,哭得撕心裂肺,彷彿懷裡抱著的,是她丈夫的骨灰盒。
她的旁邊,一個男人正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罵她敗家,罵她晦氣。
更遠處的百貨大樓門口,暴怒的人群彙整合一股洪流,用石頭和棍棒,瘋狂的砸著那扇象征著奢華的玻璃門。
哭喊聲,咒罵聲,玻璃破碎聲,響成一片。
整個城市,都陷入了一種,價值體係崩塌後的,歇斯底裡的狂亂。
楚智和小霞,就這麼穿行在混亂的人群中。
他們平靜的,像兩個走在異次元的遊客。
周圍的一切喧囂和瘋狂,都彷彿與他們無關。
最終。
他們來到了那座,被透明穹頂籠罩的,巨大的室內植物園前。
彩虹道館。
與外麵地獄般的景象不同,這裡,依舊寧靜。
寧靜的,甚至有些詭異。
彷彿一層無形的結界,將所有的混亂,都隔絕在外。
莉佳早已等候在此。
她跪坐在一片,盛開的花海之中,穿著一身素雅的和服。
她的臉色很蒼白,但那雙美麗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她看著那個,毀掉了她家族百年基業的,罪魁禍首,一步步向她走來。
她的聲音,輕的像一片花瓣。
“這就是你對矢車菊家族的戰書嗎?”
楚智在莉佳的麵前站定。
他平靜的回視著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我隻是掃去影響我通向終點的阻礙。”
他反問。
“你還算是一個訓練家嗎?”
莉佳的身體,微不可查的,顫抖了一下。
她緩緩的站起身。
“既然如此。”
“就用一場對戰,來讓你知道失敗的代價。”
對戰場地,就在這片花海的中央。
冇有裁判。
也冇有觀眾。
隻有,兩個懷抱不同理唸的,賭上了一切的決鬥者。
“去吧,霸王花。”
莉佳派出了她的第一隻寶可夢。
那是一隻,被培育到極致的霸王花。
它頭頂那巨大的花盤,色彩鮮豔得,冇有一絲雜色。
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像是經過了最精密的打磨。
它的姿態優雅,安靜的站在那裡,就像一件,完美的,無可挑剔的藝術品。
它代表了,矢車菊家族的“精緻美學”。
楚智看了一眼那隻霸王花。
眼神裡,冇有欣賞,隻有一種,看待工業流水線產品的,漠然。
他扔出了自己的寶可夢球。
“吼!”
一聲充滿了原始野性的咆哮,炸響在寂靜的植物園內。
噴火龍,登場。
它和那隻霸王花,形成了最強烈的,最刺眼的對比。
它的身上,之前戰鬥留下的傷口已經痊癒,隻留下猙獰的傷痕。
它的眼神,桀驁不馴,充滿了不加修飾的,暴戾和戰意。
它那粗壯的,佈滿鱗片的尾巴,隨意的在地上一掃,就將幾株被精心修剪過的觀賞花卉,碾得粉碎。
它一出場,就與周圍這片精緻的環境,格格不入。
它本身,就是對這裡所有“美”的,一種褻瀆。
莉佳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她無法容忍,這種粗鄙的,野蠻的生物,出現在她的花園裡。
“霸王花,使出‘花之舞’!”
莉佳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厭惡。
霸王花頭頂的花盤,開始高速旋轉。
下一秒。
無數片色彩斑斕的,帶著致命香氣的花瓣,從天而降。
它們在空中,形成了一個,美麗而又充滿了殺機的,巨大漩渦。
如同,一場絢爛的,死亡之舞。
這是矢車菊家族,最引以為傲的招式之一。
將攻擊,融入到舞蹈的藝術之中。
然而。
麵對這漫天的花雨。
噴火龍甚至冇有躲閃。
它隻是張開了嘴。
一道粗暴的,不講任何道理的,熾熱的火焰,沖天而起。
“噴射火焰!”
冇有技巧。
冇有美感。
隻有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毀滅的慾望。
那些美麗的花瓣,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化為了飛灰。
那場絢爛的死亡之舞,還冇來得及綻放,就變成了一場,滑稽的,黑色的葬禮。
火焰,燒儘了所有的花瓣。
然後,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直接衝破了霸王花的防禦。
轟!
那隻被當作藝術品般培育的霸王花,發出一聲哀鳴,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失去了戰鬥能力。
一擊。
僅僅一擊。
莉佳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藝術品”,在對方那原始的,野蠻的力量麵前,如此的不堪一擊。
她的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撼。
她第一次,開始懷疑。
懷疑家族堅持了上百年的,那種需要靠金錢和規則來維護的,精緻的“美”。
是否,真的如此脆弱?
“美麗花,拜托你了!”
莉佳派出了她的第二隻寶可夢。
美麗花,同樣是優雅的代名詞。
它的動作,像最頂級的芭蕾舞演員,在刀尖上起舞。
“陽光烈焰!”
美麗花開始彙聚陽光,準備釋放最強的一擊。
它的周身,散發出聖潔的,柔和的光芒。
充滿了儀式感。
楚智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冇有下達指令。
噴火龍,已經憑著自己的戰鬥本能,衝了過去。
它冇有給對手任何,進行“儀式”的時間。
戰鬥,不是表演。
是生死。
在美麗花彙聚能量的,短短幾秒鐘內。
噴火龍那巨大的身影,已經遮蔽了它頭頂的陽光。
然後。
一記,簡單粗暴的“龍爪”,從天而降。
撕裂了空氣。
也撕裂了,那份所謂的,優雅。
美麗花,倒下。
莉佳的臉色,愈發的蒼白。
她從楚智,和他的那隻噴火龍身上,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野性的“美”。
一種,充滿了生命力的,蓬勃向上的“美”。
這種美,不需要定義,不需要修飾。
它本身,就存在於戰鬥和生存的,最原始的本能之中。
而她和她的家族,所追求的那種“美”。
在它麵前,顯得如此的,矯揉造作。
如此的,蒼白無力。
最終。
莉佳的所有寶可夢,都在噴火龍那壓倒性的,不講任何道理的力量麵前,一一倒下。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掉了比賽。
也輸掉了,她堅守了半生的,美學和信仰。
她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那隻渾身浴火,發出勝利咆哮的噴火龍。
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少年。
她的眼神裡,冇有失敗的沮喪,也冇有被羞辱的憤怒。
反而,是一種,奇異的,如釋重負的,解脫。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一朵,在廢墟之上,重新綻放的,野玫瑰。
帶著一種,破而後立的,決絕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