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彩虹市的磁懸浮列車,平穩得如同靜止。
窗外的景色被拉成模糊的色帶,飛速向後掠去。
楚智靠在柔軟的座椅上,指尖無意識的敲打著扶手。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從離開金黃市開始,就若有若無的縈繞在他周圍。
就像一根看不見的蛛絲,粘在後背上,甩不掉,也找不到源頭。
他回頭掃視了一眼車廂。
旅客們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低頭看書,一切正常。
坐在他身旁的小霞,正興致勃勃的研究著彩虹市的電子旅遊地圖。
“哇,彩虹市不愧是香水之都,光是香薰主題的公園就有三個!”
“還有這個,莉佳小姐的道館,介紹說是培育珍稀植物的聖地,好像一個巨大的植物園。”
她努力的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歡快,試圖營造出一種輕鬆的旅行氛圍。
但楚智慧看出來,她眼底深處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霾。
那不是因為道館的債務。
那是另一種,更深沉的絕望。
“怎麼了?”
楚智開口問道,聲音很平淡。
“冇…冇什麼啊。”
小霞立刻收起地圖,笑著擺了擺手,“就是有點期待接下來的道館挑戰。”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楚智冇有繼續追問,隻是靜靜的看著她。
有時候,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幾秒鐘後,小霞的笑容垮了下去。
她低下頭,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了一份被捏得有些褶皺的紙質檔案,遞給了楚智。
那是一份財務報表。
“除了道館的債務……”
小霞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之前,為了能快點還清錢,用自己最後一點積蓄,還借了一部分,去做了一筆投資。”
楚智接過報表,目光落在最頂端的公司名稱上。
金岩礦業。
一家在關東地區小有名氣的礦產公司。
“我所有的錢,都投進了這家公司的股票裡。”
小霞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一開始,它漲的很好,但就在前段時間,突然就……”
她冇有說下去,但楚智已經明白了。
“楚智。”
小霞抬起頭,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懇求的目光看著他。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你能不能,用你的能力,幫我看看……它還有冇有回升的可能?”
“哪怕隻是一點點,能讓我挽回一部分損失也好。”
她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這不是那個在華藍道館裡驕傲自信的館主,而是一個在資本市場裡被反覆收割,走投無路的賭徒。
楚智看著她眼中的最後一絲希冀。
他明白,這筆投資對她來說,可能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列車下一站是哪裡?”
楚智問。
“好像是……金黃市的東站。”
小霞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好。”
楚智將報表收好,站起身。
“我們下車,回金黃市。”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彩虹市的道館不會跑,但你的錢,再晚一點可能就真的冇了。”
……半小時後。
金黃市,一家不起眼的安全屋酒店內。
楚智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超薄筆記本電腦。
小霞緊張的坐在他身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電腦螢幕上,金岩礦業的K線圖被調了出來。
那景象,慘烈得讓任何一個股民都會心跳驟停。
一條幾乎垂直於時間軸的大陰線,從高點直墜而下,狠狠的砸穿了所有的支撐位,最後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接近零值的底部。
成交量,幾乎為零。
這意味著,現在就算想割肉離場,都冇有人願意接盤了。
“完了……”
小霞看著那根綠得發黑的線,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楚智冇有說話,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快速瀏覽著與這家公司相關的所有新聞和公告。
原因很快就找到了。
【金岩礦業儲量告急!旗下最大礦區或將關閉!】
【權威勘探報告證實:金岩礦業核心礦脈已徹底枯竭,失去商業開采價值!】
【金黃市商業日報:金岩礦業的崩盤,是資源型企業不可避免的宿命。】
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新聞標題,就像是一顆顆釘子,釘進了金岩礦業的棺材板。
從所有的公開資訊來看,這是一家因為核心資產耗儘,而自然崩盤的公司。
它的價值,已經歸零。
冇有任何挽救的可能。
小霞的身體晃了晃,最後一絲血色也從她臉上褪去。
她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楚智準備合上電腦,告訴她這個殘酷的事實。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螢幕邊緣的那一刻。
他的動作,停住了。
一種奇異的、微弱的波動,在他的“價值感知”能力中,悄然浮現。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
代表著“金岩礦業”的那顆價值星辰,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在這顆即將熄滅的星辰之外,籠罩著一層厚厚的、如同實質的黑霧。
這層黑霧,充滿了謊言、欺騙和操縱的味道,死死的壓製著星辰本身的光芒。
更讓他感到心驚的是。
在那星辰的核心深處,在那幾乎要被黑霧徹底吞噬的內核裡。
竟然還閃爍著一縷極不尋常的“價值光暈”。
那光暈的顏色,並非代表普通礦產的土黃色,也不是代表貴金屬的金色。
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帶著奇異能量波動的色彩。
表象的“徹底死亡”,與本質感知的“異常價值”。
這種巨大的矛盾,讓楚智的眼神瞬間銳利了起來。
這不是自然死亡。
這是一場謀殺。
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整個市場的騙局。
“擱這兒演資產負債表靈異事件呢?”
楚智的腦中,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
有人在人為的,將這家公司的價值按在水裡,試圖讓所有人都相信它已經淹死了。
等所有人都拋棄了這具“屍體”後,他們就會以最低廉的代價,將它打撈起來,獨吞那隱藏在最深處的、真正的寶藏。
楚智的表情,從最開始的平靜,轉變為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興奮與冰冷。
他“啪”的一聲,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這突然的響聲,讓沉浸在絕望中的小霞嚇了一跳。
她抬起頭,看到楚智的臉上,不見絲毫同情或惋惜。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極度專注而又帶著一絲危險的眼神。
“你的錢,冇有丟。”
楚智開口,聲音斬釘截鐵。
“它們隻是被某些人,用很拙劣的手段‘藏’起來了。”
小霞愣住了,一時冇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所謂的‘資源枯竭’,是個謊言。”
楚智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
“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釋出了假訊息,製造了恐慌,目的就是為了讓這支股票的股價無限趨近於零。這樣,他們就可以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成本,收購市麵上所有的流通股,完成對這家公司的絕對控股。”
“等他們掌握了全部的股票,就會放出真正的訊息,這家公司的價值會一飛沖天。而你,我,以及所有被騙的散戶,都將成為他們財富盛宴上,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的祭品。”
楚智的語速很快,邏輯清晰得可怕。
小霞從最初的迷茫,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
最後,一股被欺騙、被玩弄的怒火,湧上了她的心頭。
“是誰?是誰敢這麼做?!”
她猛地站了起來,“這是犯罪!”
“在金黃市,當你的實力和背景能淩駕於規則之上時,犯罪就變成了合法的‘商業手段’。”
楚智冷笑一聲。
他重新打開電腦,調出了一張金黃市的區域地圖。
一個紅點,在地圖的東郊閃爍。
“金岩礦業最大的主礦區,就在這裡。”
楚智的手指,點在了那個紅點上。
“螢幕上的資訊,終究隻是數據,可以被隨意篡改。”
“想要知道真相,就必須去現場看看。”
他關掉地圖,看向小霞,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名為“冒險”的光芒。
“收拾一下。”
“我們去實地勘探一下,看看那所謂的‘枯竭礦脈’裡,到底藏著什麼讓我們這位幕後黑手,不惜佈下這麼大一個局的寶貝。”
根據地圖的指引,楚智和小霞在金黃市的郊外,找到了“金岩礦業”所屬的最大礦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本應是重型卡車來回穿梭,機器轟鳴聲不絕於耳的繁忙礦區,此刻卻死寂一片。
入口處空無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用黃色塑料帶和簡易鐵馬臨時拉起的粗暴封鎖線。
封鎖線後麵,幾個穿著統一黑色製服的男人正在來回巡邏。
他們太陽穴高高鼓起,步伐穩健,身上散發著一股與普通保安截然不同的彪悍氣息。
更讓楚智在意的是,在他們黑色製服的領口位置,用金線繡著一個極其不易察覺的微小徽記。
一朵盛開的金雀花。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
楚智壓低了聲音,對身旁的小霞說。
“金雀花家族的人?”
小霞的臉色也凝重起來,“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這正是我們要搞清楚的。”
楚智示意小霞放輕鬆,然後兩人裝作一副迷路徒步旅客的樣子,朝著入口走了過去。
“喂,乾什麼的?”
還冇靠近,一個滿臉橫肉的打手就警惕的喝止了他們。
“大哥你好,”楚智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指了指遠處的山林,“我們是來徒步的,好像有點迷路了。想問一下,這裡是金岩礦業嗎?地圖上說這裡有個休息站。”
“休息站?”
那打手嗤笑一聲,眼神充滿了不屑,“這裡早就關門了。”
“關門了?”
小霞故作驚訝的問,“這麼大的礦區,怎麼說關就關了?”
“不該問的彆問。”
另一個打手走了過來,態度更加惡劣,“新聞冇看嗎?這裡地質結構出了問題,隨時可能塌方,已經永久關閉了。識相的趕緊滾,不然把你們當成非法闖入者抓起來!”
他們一邊說,一邊不耐煩的揮手,驅趕著兩人,動作粗暴,眼神裡充滿了警告。
楚智和小霞冇有爭辯,順從的連連道歉,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那幾個打手的視線範圍後,小霞才憤憤不平的說。
“地質結構不穩定?騙鬼呢!我之前查過資料,金岩礦業的這處礦脈,是整個關東地區最穩定的岩層結構之一!”
“他們越是這麼說,就越證明這裡麵有鬼。”
楚智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
那個“官方”解釋,與他此刻感知到的東西,形成了鮮明的矛盾。
在他的價值感知中,這座被宣告“死亡”的礦山深處,正有一股強大的、活躍的價值光暈在湧動。
那絕對不是“資源枯竭”該有的樣子。
兩人冇有走遠,而是退到了礦區外圍的一片山林之中,尋找到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隱蔽起來,默默觀察著下方的動靜。
“他們的巡邏很有規律。”
楚智拿出筆記本,快速的記錄著什麼。
“兩人一組,交叉巡邏,覆蓋了正麵入口的所有區域。每隔五分鐘,會有一個視覺上的交叉盲區,持續大概十秒。他們的換班時間是每兩個小時一次,在下午四點整會有一班交接。”
小霞看著楚智飛速記錄分析的樣子,有些發愣。
他不像一個訓練家,更像一個在分析市場數據,尋找做空機會的頂尖交易員。
“交易員尋找的是市場規則的漏洞,而守衛尋找的是物理空間的漏洞,本質上是一樣的。”
楚-智頭也不抬的說,“最完美的防守,往往會在交接班時出現最大的鬆懈。因為那一刻,兩班人的責任心都會降到最低。”
他指著礦區的側翼。
“那裡,是一處懸崖。他們認為冇有人能從那裡爬上去,所以隻象征性的佈置了一個攝像頭,而且攝像頭的轉動角度有十五秒的延遲。”
他製定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下午四點,換班的時候,我們利用那十五秒的延遲,從懸崖潛入。”
“太冒險了!”
小霞立刻反對,“萬一被髮現了怎麼辦?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風險越高,收益越大。”
楚智合上筆記本,臉上露出強大的自信。
他看向自己肩頭的皮卡丘。
“而且,我們有最棒的偵察兵,不是嗎?”
“皮卡?”
皮卡丘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下午三點五十九分。
礦區入口處,新的一班打手打著哈欠走了出來,而原來那幾人則露出了放鬆的神情,開始交談準備收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入口的交接上。
“就是現在!”
楚智一聲令下。
一道黃色的閃電,瞬間從林中竄出。
皮卡丘的身影在山壁上幾個起落,悄無聲息的避開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碎石,靈巧的如同猿猴,轉眼就攀上了數十米高的懸崖頂部。
它躲在監控攝像頭的死角,小心的探出頭,確認上方安全後,對著下方的楚智,輕輕晃了晃自己閃電形狀的尾巴。
信號收到。
楚智和小霞對視一眼,也立刻開始行動。
兩人都具備著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攀爬這種難度的懸崖雖然吃力,但並非無法做到。
他們手腳並用,踩著岩壁上凸起的石塊,有驚無險的爬進了礦區。
成功避開了外圍的所有監控和守衛。
進入礦區內部,這裡的景象更加詭異。
大量的采礦車、鑽探機被隨意的遺棄在原地,上麵還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許多設備的引擎蓋都還開著,彷彿上一秒還在正常運作,下一秒就被緊急叫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不尋常的能量氣息。
就像是高壓電線在空氣中發生的輕微電離,讓人的皮膚有些發麻。
“這邊。”
楚智閉上眼睛,仔細的感受著那股“價值”波動的來源,帶著小霞,朝著礦洞的深處走去。
礦洞內七拐八繞,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
但楚智的目標很明確,他完全無視了那些常規的礦道,而是循著自己內心的指引,來到了一處看起來早已被廢棄的偏僻工作區域。
這裡堆滿了廢舊的零件和空蕩蕩的礦石箱。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楚智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身,撥開地上一層厚厚的浮土。
一些被匆忙掩埋的痕跡,暴露了出來。
那是幾塊礦石的樣本。
這些礦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表麵還殘留著非正常的能量波動,與空氣中那股氣息同源。
在礦石樣本的旁邊,還有一張被撕碎的圖紙。
楚智小心的將那些碎片撿了起來。
他嘗試著將幾塊碎片拚湊在一起,上麵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奇怪數據,和一個像是某種機械零件的區域性結構圖。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張圖紙碎片,試圖看清上麵的文字時。
一陣輕微但極其清晰的機械運作聲,突然從礦洞更深處的黑暗中傳來。
“哢噠……滋滋……”
緊接著,還有幾句模糊不清的交談聲,順著礦道隱隱飄了過來。
楚智和小霞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不是這裡唯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