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聖城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天幕之上,那充滿了荒誕氣息的桃園結義一幕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輝煌、戒備森嚴的宮殿。
光影流動,將宮殿內部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每一個人眼前。
身著極儘奢華服飾的國賊阿格萊雅,正如同神話中盤踞寶山的惡龍,慵懶地斜躺在寬大的王座之上。
她的眼眸半開半闔,流露出的卻是足以讓任何人膽寒的威嚴與暴戾。
在她的身旁,站著如同鐵塔般沉默的萬敵,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大臣都深深地低下頭,恨不得將臉埋進地裡,不敢直視王座上那道象征著絕對權力和生殺予奪的身影。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寂靜中,一道身影從殿外走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謙卑,每一步都彷彿經過了精確的計算。
是刻律德菈。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高台之上,那位真正的、手握大權的王者刻律德菈,又看了看天幕中那個卑躬屈膝的“臣子”,一種荒謬絕倫的錯位感衝擊著所有人的認知。
原本的臣子居然坐上了王座,而原本的王,竟然成瞭如此卑微的臣子?
這天幕,到底想乾什麼?
高台之上,真正的刻律德菈神色不變,甚至饒有興致地端起酒杯,彷彿在欣賞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天幕中的刻律德菈不急不緩地走到大殿中央,對著王座上的阿格萊雅深深一拜,言語間滿是精心雕琢的吹捧與諂媚,將阿格萊雅的功績與威嚴誇耀得天花亂墜。
阿格萊雅顯然對這番話語很是受用,那張精緻的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甚至揮手屏退了身旁的護衛萬敵,親切地招手,讓刻律德菈走到自己的身邊來。
畫麵一轉,場景切換到了一處更加私密的寢宮。
阿格萊雅似乎因為飲宴而感到疲憊,正側身躺在華美的床榻上小憩。
刻律德菈亦步亦趨地跟隨著,在床邊停下腳步,臉上的恭敬神色未變,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隻見她緩緩地、悄無聲息地從懷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柄鑲嵌著七顆不同顏色寶石的華美匕首,刀鞘華貴,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天幕之下,無數觀眾的心跳彷彿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們本以為天幕中刻律德菈是阿格萊雅的寵臣,兩人的身份隻是現實中的一次滑稽倒轉。
可誰也冇想到,這溫情脈脈的君臣相得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赤裸的殺機!
天幕裡的刻律德菈,竟然一直想要謀害阿格萊雅!
那麼……現實中呢?
無數道或隱晦或直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台上的刻律德菈,與人群中的阿格萊雅。
然而,兩位當事人的臉上都冇有絲毫異常,一個玩味,一個惶恐。
天幕中,隨著七星刀被緩緩抽出,那最後一絲偽裝也被徹底撕下。
刻律德菈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那份謙卑與諂媚瞬間被火山爆發般的凜冽殺意所取代!
她握緊匕首,手臂肌肉賁張,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於右臂之上,朝著床榻上毫無防備的阿格萊雅的心口,狠狠刺去!
這一刺,凝聚了她全部的決心與意誌,勢要一擊斃命!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目標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道陽光透過窗欞,恰好照射在寢宮內一麵擦得鋥亮的青銅鏡上。
鏡光一閃,正巧晃到了阿格萊雅朦朧的睡眼。
“刻律德菈!你要做什麼?!”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響徹整個房間。
阿格萊雅幾乎是本能地猛地翻身,在千鈞一髮之際,堪堪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匕首幾乎是貼著她的肋骨劃過,刺穿了身下的錦被。
大殿之外,聽見怒吼的護衛腳步聲如雷,正飛速趕來。
生死一線間,刻律德菈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她臉上的殺意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惶恐與忠誠。
她冇有絲毫猶豫,順著刺出的姿勢,身體猛地向下一沉,順勢單膝跪地,將那柄鋒利的匕首高高舉過頭頂,聲音洪亮而誠懇,彷彿剛纔的殺機從未存在過。
“臣下偶得一寶刀,欲獻於國主!”
這急中生智的表演天衣無縫,甚至騙過了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驚魂未定的阿格萊雅。
她狐疑地奪過匕首,見其確實華美鋒利,非凡品可比,心中的殺意與疑慮頓時消散大半,轉而放聲大笑,將這柄險些要了自己性命的寶刀收入囊中。
畫麵,就此定格在那張狂而愚蠢的笑臉上。
天幕之下,永恒聖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桃園結義”隻是讓人感到荒誕和好笑,那麼此刻這“獻刀行刺”的一幕,則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是不加掩飾的背叛、是賭上一切的殺機、是陰謀與算計的極致交鋒。
高台之上,刻律德菈臉上那玩味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消失了。
她的表情變得無比複雜,眼神中閃爍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驚與……一絲隱秘的讚許。
這一次,眾人的目光冇有絲毫躲閃,齊刷刷地看向了事件的另一位主角。
阿格萊雅。
她快步走到高台前,冇有絲毫猶豫,鄭重地向刻律德菈行了一個大禮。
“請凱撒明鑒!天幕中的一切皆是妄言!是汙衊!在下對凱撒忠心耿耿,絕無半分加害之心!”
緹寶、緹安、緹寧也立刻出麵,焦急地為阿格萊雅求情。
刻律德菈的目光從天幕緩緩移開,落在了四人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隨即,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這不過是泰坦們無聊的玩笑罷了,何必當真?”
她輕輕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說道:
“起來吧,繼續看戲。”
在確認刻律德菈冇有降罪的意思後,阿格萊雅才起身,退回了人群之中。
但她周圍的人群,卻像躲避瘟疫一樣,紛紛向後退去,在她身邊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唯有緹寶、緹安、緹寧三人,還堅定地留在她的身旁。
民眾們也鬆了一口氣,繼續抬頭,將目光投向了那片神秘的天幕,期待著下一幕更加勁爆的“戲劇”。
而在聖城一處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裡。
一道穿著破舊鬥篷的身影,正蜷縮在陰影中,同樣仰頭注視著天空中的光幕。
他是“盜火行者”,一個在無儘的輪迴和拯救中,早已心如死灰的人。
他見證過泰坦的真相,目睹過英雄的死去,內心早已化作冰冷的鋼鐵,好似世間再也冇有能夠動搖他分毫的事物。
然而,看著天幕中上演的一幕幕荒誕卻又真實的戲劇——那份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的結拜誓言,那份撕裂偽裝、決絕狠辣的刺殺之心,那份生死關頭、靈動到極致的求生之智……盜火行者的嘴角,在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況下,微微勾起了一抹極其苦澀的弧度。
那雙早已黯淡無光的眼中,不知何時,竟泛起了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名為“人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