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間站的最深處,一間不對外開放的私人維度實驗室裡。
無數由數據構成的光流如同瀑布般垂落,環繞著兩位氣質截然不同的女性。
黑塔的人偶漂浮在半空中,雙手抱胸,湛藍的眼眸中閃爍著高速運算的光芒,緊緊盯著麵前那道由無數基因序列組成的、不斷螺旋上升的宏偉數據柱。
“真是個有趣的悖論集合體……”黑塔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竟然能讓這麼多截然相反的命途之力在同一個身體裡達到完美平衡,他是怎麼做到的?”
在她身旁,身著典雅長裙的阮梅,指尖輕輕劃過另一塊光屏,螢幕上顯示的,是楚智基因序列下更深層的、關於靈魂構造的模擬圖。
她的神情專注而癡迷,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對黑塔來說,楚智是她挑戰星神的最佳工具;而對阮梅而言,他是創造“完美生命”的唯一藍圖。
就在兩位天才沉浸於各自的研究時,這片由她們絕對掌控的私人維度,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那感覺,就像是一段流暢播放的影像數據被強行植入了一幀亂碼,空間本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一道彷彿由無數電視雪花點構成的模糊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在實驗室的中央。
“誰?!”
黑塔的反應快如閃電,人偶的眼眸瞬間由藍轉紅,進入最高警戒狀態,無數隱藏在維度夾層中的殲星級武器瞬間鎖定了來者。
阮梅則是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彷彿被擾了清夢的貓,對於打斷她與“造物”獨處時光的不速之客,感到了純粹的煩躁。
“波爾卡·卡卡目。”黑塔人偶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危險,一字一頓地念出了來者的名字,“你來做什麼?又想刺殺我嗎?我可不記得我有把你加入我的白名單。”
那道由噪點構成的身影冇有五官,隻有一個機械、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從中傳出。
“我僅為傳遞博識尊的旨意而來。”
“博識尊?”黑塔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嗤笑出聲,“那個大鐵塊?它居然也會有‘旨意’?我還以為它的處理器已經因為演算宇宙終極答案而燒壞了呢。”
雖然嘴上極儘嘲諷,但黑塔揮了揮手,解除了鎖定。
對於知識的渴望,永遠壓倒她對危險的厭惡。
阮梅的興趣也被勾起,她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平靜地開口:“說吧。”
波爾卡·卡卡目的身影微微閃爍,彷彿信號不良,但聲音依舊穩定得可怕。
“博識尊公佈了第四時刻。”
第四時刻!
聽到這個詞,黑塔與阮梅的臉上,同時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混雜著震驚與狂熱的表情。
博識尊的每一次“時刻”公佈,都是對宇宙未來的一次宏大推演,是足以讓所有星神都為之側目的頂級情報。
“數據呢?快給我!”黑塔幾乎是尖叫出聲,再也維持不住那副高傲的姿態,像個即將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波爾卡冇有多餘的動作,組成祂身體的無數噪點驟然爆發,化作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蘊含著整個宇宙生滅奧秘的數據洪流,同時湧向黑塔與阮梅。
兩位天才的大腦,在這一刻展現出了超越星體計算機的恐怖算力。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是千萬年。
黑塔與阮梅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眼中殘留著尚未褪去的、倒映著宇宙終極圖景的震撼。
她們從那浩如煙海的數據中,窺見了一則關乎未來的、由星神親自寫下的寓言。
“一位大君將會加冕。”阮梅輕聲念出第一句,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那代表著楚智的基因數據柱。
“一位星神將走向末路。”黑塔接上了第二句,她的嘴角瘋狂上揚,“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是哪個倒黴蛋?”
最後,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吐出了那句最讓她們感到靈魂戰栗的終極預言。
“一位新神將會誕生。”
……
而這則由星神親自頒佈的寓言,掀起的波瀾,遠不止於一座小小的空間站。
仙秦帝國,首都鹹陽。
深邃無垠的宇宙被當作宮殿的背景,無數星辰的光芒彙聚於此,卻連照亮那至高王座的資格都冇有。
寂靜,是這座宮殿永恒的主題。
忽然,一道與黑塔、阮梅所接收到的完全相同的數據流,無視了仙秦帝國佈下的層層空間壁壘與因果律令,徑直出現在王座之前。
王座之上,那道被永恒陰影籠罩的偉岸身影,甚至冇有一絲動作。
這股數據洪流剛剛出現,便被一股無形的、更為恐怖的意誌瞬間解析、洞察、碾碎。
“新神?”
一聲輕蔑的冷哼,打破了萬古的寂靜。那聲音不高,卻彷彿蘊含著整個宇宙的重量,讓周遭的星光都為之黯淡。
“朕在,誰敢稱神?”
冰冷、絕對的意誌,如同一道跨越時空的諭令,瞬間傳遍了仙秦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傳入每一位將軍、每一位令使的腦海。
“星穹列車……又是這個變數。”
“傳朕旨意,朕要那輛列車,連同它承載的所有因果,從宇宙中徹底蒸發!”
如果說仙秦的反應是源於帝王對挑戰者的絕對抹殺,那麼星際和平公司的決策,則是一場冰冷到極致的豪賭。
星際和平公司總部,碼頭星。
“p-47”最高戰略會議室內,象征著公司最高權力層的十道光柱,環繞著一張巨大的圓形會議桌。
會議桌的中央,正以全息投影的方式,一遍遍地回放著“第四時刻”的全部數據,旁邊則是無數條代表著宇宙經濟脈搏、星際航道穩定性和各大文明實力評級的曲線。
幾乎每一條曲線,都在“第四時刻”出現後,呈現出斷崖式的、無法預測的劇烈波動。
“與仙秦帝國全麵開戰,不符合公司的利益。”一道蒼老而保守的光柱中,傳出沉悶的聲音,“為了一個小小的星穹列車,不值得。”
“我反對。”另一道銳利的光柱立刻反駁,“風險與機遇並存。‘砂金’的報告你們都看了,那輛列車,那個叫楚智的變數,已經多次證明瞭其顛覆牌桌的能力。我們錯過了一次,不能再錯過第二次。”
“這不是投資,這是選擇未來。”
代表著“鑽石”的、最璀璨的那道光柱裡,傳出一個不容置疑的聲音,“舊的平衡即將被打破,我們不能站在註定失敗的一方。仙秦的獨裁,本身就是宇宙市場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短暫的沉默後,投票開始。
最終,決議以前所未有的高票數通過。
“最終決議:‘戰略投資部’將不計代價,為星穹列車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與庇護,直至本次宇宙級風險事件結束。”
“一切為了琥珀王!”
一道命令,自碼頭星發出,傳向了遍佈宇宙的每一個公司支部。
宇宙這盤棋,在這一刻,因為三句簡短的寓言,被徹底攪動。
仙秦的利劍已經出鞘,公司的盾牌也已舉起。
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星穹列車,對此還一無所知。